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厥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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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0楼
夜色中的打斗已经停歇暂缓。黑暗重新笼罩森林,只有月光和水母的光辉莹莹焕散,照不清威德的脸。
这时其他人马终于赶了过来。他们被黑特尔打到一半撂了下来,虽然明明是两个军在对抗一个人,可此时,已经只剩下了一个军的实力。
“元帅!”
“大人!”
“果然是血腥黑特尔!大人!我们……”
他们在见到威德后终于恢复了点信心。久闻血腥黑特尔强若魔鬼,他的王军更是无可匹敌,今日一见,虽然只有他一人在此,其恐怖的实力还是远远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和能力。
但幸好,还有元帅。这个唯一能制衡黑特尔的天赋者将庇护隐都,仿若太阳一样永不坠落,而他们,便也从此无所畏惧。
“元帅?”
“元帅大人?……”
“今夜能遇见琉璃岛的复仇国王陛下,乃是诸位三生有幸。诸位渴求魔法,辛苦试炼多年,得以一见地狱中的极限魔力,我想已是死而无憾。而更有幸的,则是诸位将手刃这份魔力。杀了血腥黑特尔可是莫大的荣耀啊,隐都不会忘记你们,人们更不会。我以未来隐王的身份许诺你们,能伤得了黑特尔的人,官进三级;能斩下他身体任意部位者,封爵赏地;而能取下黑特尔人头的人,入驻夏尔纳宫,官及左大臣,位列八大祭士之上!”
当沉默了许久的威德终于开口发话时,众人哗然。
面对黑特尔的确是件极需要勇气的事。今夜一开始时他们尚且能联合压制他,而在发现援兵越来越多、越来越烦人了以后,黑特尔显然恼怒了,手法变得凶狠,魔法也开始骇人。当他们损失掉近一半兵力,从心底感觉到畏惧时,黑特尔突然撤退,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现在,大多的人都指望着威德能为摆平一切,战胜不可战胜的黑特尔,自己能在旁边观摩一下就好。但既然威德已经开出如此诱人的条件,将士们无不开始蠢蠢欲动,再次提起了手里的法器,准备背水一战。
“而我,也将助诸位一臂之力,让这个琉璃岛的嗜血恶魔止步于今夜的隐都。”
威德说完,扬起手中璀璨的“崔冰斯”一飞冲天。
“上啊!”
“把这个恶魔的头拿下!”
“让琉璃岛下地狱去吧!!”
“冲啊!!”
……
一时间,整个夜晚沸腾了。
魔光重新闪现,呼啸着穿梭于丛林间,点燃树与眼眸,连空气也发出焦灼味。魔法师们的攻击密布发出,黑特尔应接不暇。但紧接着的还有月下飞驰而至的威德,挥动他金色的大剑,将一波又一波的火焰劈下。
或许面对安吉时他还下不了手,但现在,已经完全不会留情了,使出的魔法都是他最拿手的,招招致命。
黑特尔举步维艰地抵挡着。虽然刚刚还觉得那些小魔法师们的可笑攻击根本就是挠痒痒,可是因为有威德在,他们的攻击也变得危险起来,稍有不慎就要毙命。
“呵……这就是你所谓的光明正大,以多欺寡,卑鄙的伪君子……”
他看了看周围的形式,开始为自己打算起来。也许现在……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那晚过后,晨曦降临,醉人的幸福一瞬间化为令人心碎的烈火。安吉好像是两个人,当那个风情万种的安吉睡去而他所熟悉的安吉醒来时,她哭了,哭得很伤心。悲痛的她引出了一团火焰,顷刻毁掉了整片区域,连他也躲避不及,手臂和背部遭到多处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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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1楼
之后他继续追踪着安吉,想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路上,安吉留下了血腥的踪迹,好像她极为憎恨隐没者,手段相当残忍。虽然这样的安吉令他感到震惊,但也因此,心中的困惑更深。于是一路追了下来,连手下们也没有联系。不过这个安吉好像是疯的,根本没有任何目标,只是在这片大陆上乱跑乱撞,屠杀人命而已。
直到今天傍晚时分,他终于追上了安吉的脚步。当时她被一队人马堵在了这里,疯狂地厮杀、激战,自己也挂彩不少。黑特尔冲进来想要把她带走,可她死活不肯走,说杀不光这丛林里的人,她愿意成为他们的刀下鬼。
好,好……既然如此,他也愿意奉陪。于是便加入到这场拼杀之中,准备杀完这些隐都的蝼蚁,再强行将她带走。只是蝼蚁似乎也顽强,而且人数越来越多,居然有援兵到了。
黑特尔顿时失去了耐性,打算使出几个狠招,收拾完战场走人。可这时,天空里竟然出现了天洞。从那熟悉的流火与金云中可以看出,使出这个法术的绝对不是那些蝼蚁,而是……
威德,她最爱的威德。
轰——!!
又一浪狂潮突起,黑特尔的防御被打破一角,左臂被冰焰灼伤皮肉,瞬间迸出鲜血,然后凝结成冰。
“哼……”他冷笑一声,重新筑起壁垒,又在无意间瞥见了对面水晶茧中的安吉,竟一时失神。
流火飞沙间的她正在拼命挣扎,愤怒地撕扯茧壁,连面容也为之扭曲。
于是一个想法突然在脑中浮现:如果是现在的安吉,会怎么做呢?
她曾经那么爱威德,那么一心一意地等他、守候他。也不惜为此而伤害他,将他的爱意视为无物,从不肯抬头看一眼。那么现在,如果是这个安吉,她又会怎么做呢?
眼看对方的攻势越来越迅猛,虽然黑特尔厉害,但也不是坚不可摧的。于是收起了自己的长戟 ,望着威德的方向,悠然一笑。
“那么这个恶魔就先送给你了。好好去品尝她的愤怒吧,隐没者的王……”
“啊?黑特尔要逃,快追!”
“追——!”
站在巨大岩石上的黑特尔突然遁入了无底深渊中,幻化为一团烈火,慢慢下沉。
围攻的士兵们连忙骑马跟进,势要将魔王捉回来,以祭奠逝去的无数兄弟。
看着成队的人马追入地下,威德驱龙降落,停在人面水母跟前,并无半点追意。
“黑特尔!黑特尔!你给我回来!就这么走了吗?!黑特尔!!……”
水晶茧中,安吉还在愤怒地叫喊。她越过威德不看,直接望向深渊,好像还在期盼着有奇迹出现,黑特尔会回来救她。
只是火光渐行渐远,丛林里只剩下残存的火焰,还有星月冰冷的光辉,照在威德的脸上明暗不定。
他看上去好像很累,眼帘无力地下垂着,睫毛忽闪,投下深深的阴影在眼眶下。手里的“崔冰斯”已经熄灭,重新变为了一支短杖,被他插在腰间,散发微微的余光。他伸手指了指水母,于是巨大的透明伞状怪便缩动它的伞冠,在夜色的黑暗中缓缓滑行飞升。威德真的累了,以至于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转过身驱龙前行,带着缚有安吉的水晶茧往要塞折返回去。
“黑特尔!”
“你这个贪生怕死的混蛋!我不会原谅你的!”
“黑特尔——!”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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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2楼
回到要塞时已是深夜。将士们既兴奋又疲惫,兴奋的是终于讨教了血腥黑特尔,并且还小胜一场,捉了他的未婚妻活着回来。疲惫自然也是难免的,而且他们死了那么战友,又有多少个家庭将失去亲人,承受悲伤……
安吉被带到了最底下的地牢里。周围是坚固的囚笼,还有重兵把守,牢不可破。而威德,还准备再做一道保险,用一种上古魔咒困死她,直接印到她身上,以确保能在明天带她回索克兰堡时无后顾之忧。
坐在肮脏的地上,看着霉臭的一切和被反手绑死的自己,并且是被能禁魔的锁链所绑住的自己,安吉怒从心烧,怨恨地皱紧了眉头瞪着威德的背影。
“威德,你真的要把我关在这里吗?那你还不如杀了我,我不要呆在这么讨厌的地方!”
“威德!”
……
在被她吵了有五分钟都不止后,威德终于停下了布阵的动作,起身朝她走来,伸出手。
“给我看看你的手。刚刚看到好像感染了……”
“不用你假好心!再说我的身体只给我未婚夫碰,别的任何人都不行!”
安吉激烈地拒绝了他,并且不断的往后退,不想要他靠近。
一瞬间,威德平静的脸庞上似乎抽搐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即逝而已,一瞬即逝的痛楚……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回去蹲下,重新开始布阵。
安吉的心情顿时又坏了起来。她认识那东西,她可不要他真的完成那魔法阵。等那魔法阵画完时便要变成枷锁,锁得她丝毫不能动弹,甚至于可能沉睡去。
于是再度恼怒地吵了起来,扯动着铁锁声声作响。
“威德!你干嘛不直接杀了我!只要我活着,就不会放过所有隐没者!”
“你不是从来都很果断吗?你也能很果断的杀了我,就像你果断的打伤我一样!”
“我不要被你像奴隶一样牵着走!你听见了吗?!”
“威德!”
“威德!”
……
牢房里回声很大,外面的守卫兵都听得清楚,纷纷不禁皱眉,奇怪元帅怎么还堵上她的嘴巴。
只是威德仍然默默地画着图,画完半圈后停顿了几秒,抬头望着前方,深吸一口气: “在找出你出了什么问题以前我是什么也不会做的。你就……什么也不用说了,我不想听……”然后埋下头 ,继续下半圈的工作。
安吉听完,似乎更为火大。可不管她怎么吵怎么闹威德都像没有耳朵一样毫无反应,等她终于觉得累了再也不想说话时,阵图已经接近完成,就要头尾合一。
黑色的符号扭曲纠结,绕着牢房边缘整整一圈,好像特别的花环。
威德垂着眼帘,蔚蓝的眼眸被睫毛所挡,看不清心情是激荡或者阴暗。这时身后的安吉又发话了,已经闹得太久,声音也有些沙哑。
“不想听,是吗……”她低沉地说着,似乎是很疲倦,“你就不想知道这些年我去了哪里、做过什么吗……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不再是当年的安吉?你不想知道我走过了多少刀山火海,挨过多少生死关头,才有了今天的铠甲吗。我,我……”
她说着,忽然极长地吸了一口气,好像窒息已久的人终于能残喘片刻,贪婪地汲取空气。威德也在这时放缓了动作,指尖的光点开始变得黯淡,手掌慢慢合拢。他仍然背对安吉蹲着,没有说话,没有转身。只是他的身体有些发抖,紧紧握起的拳里,指甲已深陷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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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3楼
“我……我是魔童?不,我是魔鬼,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鬼……琉璃岛的人要抓我,想要剖开我的身体。我的族人害怕我,父亲想杀我,母亲因我而死,而弟弟,也……你看这天大地大的世界,却没有一个可以令我容身的地方。我只有不停的逃,不停的逃……逃到自己都不知道该往哪里逃时,或许我应该等自己被人了结……其实,哪里又逃得掉呢。只要一闭上眼,那些吵闹的过去就会扑面而来,哪怕我死,也不肯教我安生半分……或许等这个世上的人都死了,我便清静了,再也没有什么纷争,再也没有仇恨……不,不对。我其实有过选择的,那就是你,我最后一片可以藏身的地方……你是我最后一线希望了,在伊哥斯帕时我过得很安心,远离纷争,没有人能打扰我。可是连你也抛弃我了……从此以后只有一条不归路,直到世界的尽头,我才能解脱……所以今天我有这副模样都是拜你所赐。威德,不用再找什么我不对劲的原因了,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就是这样你们都讨厌的样子。而非要说原因的话,那便是你,威德,是你让我堕落,让我走到了今天,是你,都是你的错……”
“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所有这一切你都不曾告诉过我!你要我怎么做?我能怎么做!你根本就不信任我,不相信我!!”
终于,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全部喷薄而出,在整个阴冷的牢房里回荡着,声声震入人心。
威德从牢笼边缘站了起来,走到安吉跟前。因为他的个子很高,所以平视只能看到他的拳,紧紧攥在一起,血滴点点渗出。他的身体在发抖,浑身肌肉绷紧着,显得有些僵硬。安吉沉默了一会儿后抬起头,顺着起伏不定的他的胸膛往上望去,直到他的脸。曾经桀骜不驯的傲气不见了,冷峻也被混乱所打破。他情绪激动地望着安吉,望着曾经最亲近的人,他最思念的人……下颌用力地咬在一起。可当他接触到安吉的目光时,那双乌黑、纯真的眼眸,却又再一次融化了他所有的怒气。于是重新将身体放松,眉宇舒展开来,可是在下一秒,还是忍不住再次皱起眉头,脸向一侧别去,避开安吉,留下痛苦的侧面。
“你从来都不信任我,从来不,从不……”
眼前的威德已经被她彻底打乱了,在他们相识的9年里……甚至于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品味着威德的痛苦,安吉并没有伤心,也没有难过。她只是很开心,说不出的开心,深深地埋着头,嘴角流过一丝隐笑……
“呵……是么。可信任又怎样,告诉你又怎样,你会帮我吗?会接纳我吗?……”
“我会的。”
直接接过了安吉的话,威德答得斩钉截铁。
“噢?”这显然不是她预料中的反应,安吉沉默了几秒,继续反问,“顶住整个隐都的压力?”
“是的。”
“违背你的信仰?”
“是的。”
“甚至于……冒上叛国的危险?”
“是的!”
“噢……这样。”
一系列的回答都很出乎她的意料,并且答得很快,好像早已沉淀在心底。安吉思索片刻,最后忽的一笑,嘲讽地摇摇头:“你向来都很会说谎,从我认识你起就是这样,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你会帮我?会顶住整个隐都的压力?放弃你的前程?哈哈哈……别笑死人了,谁信呐!为了一个妖奴而放弃你的执念,成为叛徒,你当我是……”
“是的!我会的!我当然会了!我会倾力而为,动用毕生所能动用的一切去保护你!我会在所有人伤害你之前把你藏好,把你藏到一个堡垒里,没有任何人找得到!如果不行,我还可以求母亲替我藏好你,用她会惧怕的任何因素要挟她!如果还不行,我甚至会去求祖父!哪怕他要剥夺我的异能!不,不……我不能让他剥夺我的异能,那样,他就要为所欲为了……我应该亲自去召唤深渊恶魔,不管我是否已经够格,不管多危险……我会以生命为酬金订立契约,让它守护你,永远守护你……总之我不会放任你去漂泊,不会让你独自面对一切,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因为我爱你,我爱你!我从头到尾都只爱你一个人!从那个岩城的莹,到伊哥斯帕的宿主,到现在,到将来!无论你在哪里、是谁、爱谁、会成为谁的妻子……我都爱你。所以这个回答,可以吗?安,我爱你,这就是这么多年来我最想要说的一切,我爱你……所以这样的答案,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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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4楼
时间,仿佛在一刹那间凝固。牢房中的女人情绪激动地起伏着胸膛,额角的青筋鼓了出来,声音也有些嘶哑。他不知道他的这席回答把外面的守卫们吓得够呛,他也不知道,此时深埋着头的安吉,正厌恶又快速地拭去眼角滑落的泪……
“哇哦,你爱我,你爱我……所以你管这种叫爱?你对待我的这种方式?”她低着头,嘴里仍然满是嘲笑,“好吧,就当你是爱我的吧。那么我也的确有告诉过你我的一切秘密啊,毫无保留的告诉你,可你又做了什么?马上赶我离开伊哥斯帕,不要带给你麻烦。”
“什么……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了?你只是说……”
“我只是没有求你留下我,我只是没有乞求你的可怜。你说我不信任你?好,那么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该信任你。当你目不斜视地向着最强魔法师的顶峰冲刺时,你哪里有时间多看那个卑微的妖奴一眼。”
“安……”
“当你同朋友们勾肩搭背、怀里又抱着貌美的女友时,你哪里知道,那个妖奴正在遭受着命运的践踏。”
“……”
“你们是高贵的魔法师,我只是最卑贱的奴隶,可以被随意蹂躏,不会有任何人记得……你要为你的理想拼搏,好,我毫无保留的帮你、服侍你,不计回报的付出,哪怕配制药剂危及生命。你要保持你名声的清白,好,我远离你,虽然也从未做过这种傻梦,我哪配玷污您的清白。而您要对心上人送礼物,我就拿命去取,然后傻乎乎的等在大雨中,等着高贵的王子庆祝完他的生日,怀抱着公主归来,把我的半条命拿去……当您在米榭罗大殿欢庆新年时,您可知道,我正在戈明娅的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