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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殿下。”
“这也要感谢我的兄长。还没有把它拆掉,给我留住了回忆……嗯?怎么?”
这时发现周围人的目光有些异样,泽金环视一周,想要找出异样之所在。
“殿下,您……还是想留他的活口吗?”
刚刚那个中年男子犹豫着开了口,解答了他的疑问。
“嗯,是的。”泽金一点头,沉默片刻后缓缓说,“帮我留住他的活口吧。他是我的兄长,就算要死,也应该有个体面的死法……我会亲自执行。”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去,末了又停下来,望着一只夜莺开口。
“当然,如果这样做危险太大的话……就按你们自己的方法去做吧。但如果可以,请尽量带他活着回来。”
“明白了,殿下。”
黑夜的面纱已经蒙上。琉璃岛天空上的海水,渐渐沉入宁静。
*** *** ***
古格斐尼亚高原上,山脉延绵,气候寒冷。生命很少出现在这片荒漠上,连空气也不愿多逗留。而在那最接近天空的圣加纳山,也只有雪山蝠人这样的怪物才能游走自如,并筑起了特别的堡垒,凿空一整座山峰。
不过那都只是过去的事情而已了。现在,当最后一具雪山蝠人的尸体也粉碎坠入悬崖后,这座圣加纳堡垒便名副其实成为别人的新家。
黑特尔的新家。
孤独矗立的山峰早已将四面八方的通路都轰断,连悬桥都不留,只有空路可以到达此处。而今天,易主后的圣加纳堡垒迎来了它的第一位访客,一名身着白衣的美丽少女。她的衣裙单薄,服帖于曼妙的躯体上,好像完全不畏寒冷。外露着的皮肤白皙剔透,使得那些印记更加引人注目。
现在她站到了悬崖边上,对着山那面的堡垒守卫们傲慢一扬头:“去叫你们的主子出来吧。”
宿主们面面相觑,知道这就是传闻中的魔童,不敢造次、甚至不敢多说什么,商量着嘀咕几句后便去报信了。
可是过了一会回来后,那名报信的宿主却对她摆摆手:“你走吧,他不想见你!”
“什么?!”
几乎信不过自己的耳朵,伊薇皱着眉头确认了很久,最后环抱双臂,大感有趣的笑了起来。
“呵……我都愿意纡尊降贵的再给他一次机会了,他倒好,居然给我摆起谱来。不见我……好啊。那我极为乐意在这里看一下风景,不过在看风景的这个过程中,是不是该有点娱乐项目呢,比如……听你们哀嚎。”
她说完,举起手来开始用指甲划动那些青色印记。指尖散发出淡淡的红光,好像是火,却又没有温度。红光映亮了她的皮肤,但除此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作用。可是对面的宿主们就不同了。有两人当场蜷缩在地,抱起自己的身体不断嚎叫。其他人则脸露惊恐地望向伊薇,搞不清楚她到底做了什么,居然可以就这样伤害到他们!
听着悠远回荡的惨叫声,伊薇最终停了下来,望向楼台上的守卫们莞尔一笑。
“噢?只有他们两个是血蛭吗,浪费我的体力。那么你们呢,你们是什么?一定不愿意说的,我就一个一个挨着试过来好了,呵呵……”
随着伊薇的红光轮换到了下一个印记上,又有其他人开始哀嚎起来,声音惊动天际。即将要轮到的宿主顿时面无人色,表情可怜得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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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3楼
“您就放过我们吧!把我们折磨死也没用的!陛下说了不见就是不见,他最近心情不好,根本不想见任何人!”
“心情不好?我还心情不好呢。既然如此,怪你们自己命不好吧。”
“啊?!”
“哇——!!”
“呜!……”
此起彼伏的嚎叫声悲惨地响亮起来。可怜他们已经在黑特尔那里受尽折磨了,现在又要面对魔童的怒气,两面为难,还找不到半点解决之道。
眼看整个堡垒楼台上的宿主们都被挨个虐待了一遍,生不如死,红发的男子终于出现,也止住了伊薇的玩虐。他看上去的确心情不好,面容憔悴,浓眉紧锁。鲜红的眼眸里满是暴躁,仿佛只要看一眼都可以焚毁掉整个世界。
“你做了什么?”
一见面,他首先对这个问题大感兴趣。还不知道通过魇兽印记可以折磨到宿主的,那他岂不是很被动,手下的仆从都会受制于人?
“噢,心情终于转好啦。”伊薇没有理他,径直开始发泄起自己满腹的怨气,“还是说,心情变得更糟糕,想要直接剥了我的皮泄气?你可真有趣,因为追女人丢掉了琉璃岛觉得很窝火?可那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又没有谁逼你,干嘛迁怒于我。”
黑特尔一听,原本就后悔来见她的心情更强烈了。可接下来的话还要令他火上加火。
“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就是你给我琉璃岛的神树,我给你安吉,你最想要的安吉。可现在你根本就一无所有嘛,我都没有理由再搭理你的。不过呢……我很好心。看在我害你丢掉王位的份上,补偿你咯,再给你一次机会……”
砰!!
没有等她的话说完,一记电光击中了她的左侧,打得岩石粉碎。
黑特尔怒目直视,举着的手已经握紧成拳,红色长发随风飘舞,像火一样的燃烧猎动。
“收起你的好心,滚。”
他说完以后,转身离去。伊薇足足怔了有五秒钟无法动弹,直到看见披着皮毛大氅的背影即将消失,才连忙呼喊出声。
“等等!我需要帮助!”
整个山谷在一瞬间被衬得更寂静了。黑特尔停下脚步,然后转身,走了回来。他将手撑在露台的扶栏上,魅然一笑:“终于……肯说实话了。说吧,厉害至此的你还能需要什么帮助。我以为只要你一弹指,整个世界都将为之倒转呢。”
“你……”
第一次被人如此羞辱,伊薇将贝齿咬得作响,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但最终还是咽下一口气,压住了恣意的怒火。
“我需要一个落脚处。”
“噢?”
“我被裂风追杀。裂风他……掌有我的弱点。”
“哦……很惊人。”
黑特尔最终就以这样一句话表达了他的全部心情。他耸耸肩,遗憾地一笑:“可是很抱歉,这种破地方连我自己也呆着憋屈。我都想把它夷为平地了,哪能再让您来跟着吃苦呢。实在是不配您尊贵的身份呀,所以,请回吧。”
“你——!”
原以为低声下气的暴露真相就可以得到避难所。可是这男人居然还不过瘾,还要再来羞辱她!
“要是我被裂风杀了,你们就再也得不到魇兽!”
她放出了最后的狠话。
可惜黑特尔更狠,只是不痛不痒地回答她:“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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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4楼
周围一群宿主顿时脸就绿了,纷纷哀怨地看向黑特尔,甚至有人开始小声乞求:“陛……陛下,这可使不得啊……我们的祖神……”
黑特尔一听,正愁没处撒气呢,居然敢干涉起他的决定来……于是当即就想要“小惩”那宿主,可这时,对面的女子又开口了。
“我死了她也会死的!”
熟悉的声音回荡在冰天雪地中,仿佛一瓢冷水,突然将他浇醒。
他放下了刚刚举起的手,抬头望向天空,长吸一口气……
“去把她接过来。”
“陛下?”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啊!不,不用……”
于是守卫开启了防御屏障缝隙,骑上飞禽,到对面的悬崖上将伊薇接过来。
“噢……原来你是情圣。”
一落地,伊薇先对堡垒的主人做了如上一番评价。
黑特尔没有理她,只是微蹙眉头,仔细打量她全身。
“你们是……两个人?”
“那是当然了。”伊薇扯动起一侧嘴角不屑地笑了笑。
“一个身体,两个灵魂?”
“可以这么说吧。”
“是这样……”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伊薇,不是安吉。”伊薇伸出了手,对着黑特尔摆出初次见面的姿态,“还有,我是弥忒司的崔冰斯,而那一个,是贡夏尔。”
“什么?”一瞬间,黑特尔有些反应不过,“崔冰斯?贡夏尔?那是……”
“啊……那么快给我安排个好房间吧。我太累了,想要大睡一觉。”
伊薇现在没心情理会他的震惊,只是俏皮地背起了手,开始踮着脚尖往堡垒深处走去。
“顺便说一句,我也不是来白吃白住的哦。我有付酬劳,帮你解决掉了眼中钉、心中刺,那个隐都的新王陛下呀,威德。道尔顿。”
女子说完,回眸扬起了脸。她的容貌和当初没有差别,眼睛也依旧澄澈水灵。只是在提到那个名字时,不再是幸福、忧伤的表情,而是孩童式的残忍,天真烂漫的邪气,还有毫无感觉……
黑特尔凝视她许久,末了,终于开口:“他已经在一个月前登基做隐王了。你说解决掉,算是什么意思。还有……”他跟着停顿几秒钟,再次凝视她的眼睛。
“他会在诞生日后迎娶他的王后,卡洛塔尔。所得罗……”
“不会吧!我可是对准了心脏刺的!”
还不等黑特尔的话整个说完,面前的女子已经夸张地惊叹起来了。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惋惜挫败,摇摇头,抱歉地摊开手:“好吧好吧……当时我的确急于离开,没空去确认,也忽略了他有很厉害的医士,还有恶魔,还有他的保命小伎俩……我道歉,以后会弥补的。”
她说完又往里边走去。这时黑特尔在后面拉了她一把,脸色有些阴沉。
“现在你所说所做的事情,她知道吗。”
“嗯?”
“安吉……知道吗。”
黑特尔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好是有些心痛,又好像是冰冷无情,阴晴不明地交织在一起,看得伊薇全身发毛。末了,黑特尔又补了一句。
“她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伤心死的吧……”
“哈!”
伊薇一听此话,不由得当即笑逐颜开。
“她不是已经伤心死了吗,在承受了你那一夜的狂风暴雨过后。怎么,忘了?”
一刹那间,愤怒的火苗再次袭上黑特尔的脸庞。血色在眼眸中深沉,煞气暗潮涌动。
但最终他还是压了下去,只是冷冷回答: “那天夜里的不是你吗?我根本就没有碰到她,除了在早晨,那团烈火中……”
“不要太贪得无厌哦,小子,已经很不错啦。”
伊薇点了点他的胸口,这时发现那件裘皮大氅很不错,便解掉系带,把披风从他肩上拽下来,裹到自己身上。
“黑特尔,你永远也碰不到她的。你不清楚威德和她的九年吧?那个白痴还不知道威德的感情呢,也不知道人家都为她做了什么,所以傻乎乎的一个人在外面跑,不然,你哪里会遇见她。可怜的家伙,永远也取代不了威德……况且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我可能再也不会放她出来了。她已经用足了她的时间,接下来的人生,是我的。不过,现在看在你的面子上么……等我足够高兴的时候,放她出来透透气吧。说不定还有上回那样的美妙时光呢。怎么样,我够慷慨了吧?”
裹着黑色裘皮的少女妩媚一笑,整个世界都被点亮了。她慢慢转身,手指划过黑特尔的脸颊、脖子、胸膛……最后脚步轻盈地往堡垒内部走去,伸手抚摸石栏上的积雪。然后在一片炫目的阳光中,消失在雪白绵长的走廊上……
第一章 预言
第一章 预言
隐都,枢密院。
金色的晨辉撒在殿堂上,映染了白玉和暗金,熠熠生辉。湛蓝的海水同天空遥相呼应,包裹着它们之间的洁白城池,如蓝宝石中嵌入一枚珍珠,宁静与圣洁浑然天成。
放走了手中吃食的鸟儿,老人望向天空慈祥一笑,看着那两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天际边,然后埋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文稿。
他身着白色长袍,稀疏的头发罩在兜帽中,白到几乎透明的眉毛与胡须耷拉下来,像蚕丝一般轻软,一直垂到胸口。
老人的手指修长枯槁,顺着还未干透的墨迹划过,读那一行行字。
“那么……这就是全部的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
史东理了理白斑的头发,深刻岁月痕迹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点头:“全部的。”
“辛苦你了,我的孩子。现在你可以走了,接下来的事由我来处理就好。”
已经老到满脸斑驳的老者温和笑着,大概有百余岁的年纪了吧。他抖了抖手中的羊皮卷,颤巍巍地起身,然后朝着恢宏的大殿内走去,准备做进一步梳理。
这里是枢密院的天目殿,整个天目殿中只有一人,掌管着成千上万的书卷,1500年历史。那是记录着已经过去了的预言的书卷,从杜神听到的第一个预言起到现在,整整11754卷预言之书。
而今天,史东带来了已过去的第11755个预言。按照惯例,他从听到预言的那一刻起开始回忆,直到整个事件结束,一个环节不漏地复述出来。文书官将所有过程记录在案,整理撰写后制成第11755卷预言之书,然后放进庞大的书架上,等待下一个预言的完成。
望着满目排列整齐、又积满灰尘的书架,史东伫立良久,站在宏伟的殿堂中,渺小如蚂蚁。
“等等,卓尼亚长老。”
这时他叫住了老者,面朝殿内,脸色低沉。
“你守护这里已经很久了吧。”
“唔,大概70年吧……”
“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听从预言?”
“嗯?”
“为什么要让奥喀妲做出预言,然后顺着她的指引,处理未来。这样……有意义吗?”
史东沧桑的脸庞凝重着,一双阴郁的眼睛里蒙满灰尘,找不到半点属于他本来年纪应有的活力。
“为什么?我以为……你足够了解。”老者喃喃的回答,神情有些意外,“你已经是个很成功的预言木司掌者了。对于不幸预言的成功阻止,高达八成之上……”
“那只是完成使命而已。但对于使命的必要性,我还是不了解……”史东锁紧住了眉。
“你阻止了群山契约的完整,阻止了战争,救下千千万万的性命。这,不就是意义吗?”老者平静地回答他。
“阻止战争……阻止战争……”
史东茫然地复述着,末了,居然难得的笑了,但却很苦涩。
“是的,我阻止了一场战争。把裂风从末森林里偷来的永夜族部分打入了深渊,塞巴迪昂没能拿到最后一块,没能出卖给黑特尔,没能拼合契约。可你知道,我们现在也急需解除契约?”
白须的老者沉默不语,望着他,静候下文。
…6…7 10:38
1132楼
“没错,如果当时黑特尔撕毁了契约,一定会发动疯狂的战争,生灵涂炭。况且同群山契约封印下的不止是我们的自由,还有那些战争中的亡灵、怨气、魔兵。一旦契约失效,它们会因为强烈的执念而反扑回来。所有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阻止契约的解除是正确的。但现在的情况是,母树的报复即将到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而群山契约又约定:‘回到我们的领土里隐没起来,并永不将势力延伸至人类的世界内,即使有人进入人类世界,也将隐没身份,以普通人类的身份存在。否则便会受到中间人的惩罚,被永夜族召去死地。’如果到这时还不解除契约的话,所有异人便要坐等末日。母树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劲,只要想办法引我们进入人类世界里作战,我们就自然受到永夜族惩罚,被召入死地,不战而亡……所以曾经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徒劳吗。”
“你无法预知所有事情的发生,你只能着手解决,一个一个解决……”
“这正是我所迷惑的地方。既然无法预知所有的事情,为什么要冒险做出决断?”
抢过老者低沉的安慰声,史东目光黯淡。
“是碍……无法预知所有的事情,却又知道了最重要的结果。所以到底是我在改变着预言,还是在促使着预言发生……就像11755预言里第二点,‘四人中的一人会毁掉神树,另一人阻止了他,血月消失,一切重归平静。’威德阻止了塞巴迪昂,救了神树,隐都还存在。可是正如奥喀妲所说,我带来了安吉,安吉救了威德的命,让他能走到今天,让他阻止了塞巴迪昂;但,也因为我带来了安吉,末日预言被启动,卡亚娜拉将要回来。我救了神树,却引来了末日预言;我救了隐都,却危及到整个世界。这到底,算是什么该死的预言?”
持久的沉默在大殿里弥漫,映着窗外的湛蓝,彷如天际边寂静……
“但是你为我们争取到时间,你为世界创造了希望,生的希望。这,已经足够。”
仿佛过了一万年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