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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姐弟说得开心,却有人看不顺眼了,杨茹笑盈盈地道:“八娘今日这个倒是奇怪了,陪着小六郎说笑,她以往可没有这样呢,小六郎倒也和她说得来。六娘啊,小六郎平日里不是同你最亲近吗?”
杨艾被杨茹这一挑拨,脸色立刻就不好了,瞪着说说笑笑的杨葭和杨冰,就差没上前将两人给强行隔开了。
杨芙看着杨艾气呼呼的样子,再看杨葭今日里不同往日的做派,垂眸掩饰住眼中的轻蔑来。
而若是有心人来看,肯定得感叹,一屋笑声,看着亲亲热热好不热闹,却是各有成算各有心机,暗潮不断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求留言求收藏···嗷嗷嗷,好冷···
☆、杨清心急露马脚
杨茹其实是随口说一句而已,她乐得看大房庶女的笑话。当然了若是杨艾冲动当场发作起来,她自然可以出面调解展示她的姐妹之情了。不过她却没有想到杨葭竟牵着杨冰上前,将杨冰推进杨艾怀中还笑嘻嘻地道:“四姐说得对,六郎平日里和六姐姐最亲了,我这个姐姐羡慕得很,今日怎么着也得亲近一回才是呢。”
三娘子杨茵天真至极,立刻就相信了杨葭的话,忙道:“就是,我往日里也很羡慕六娘和小六郎的亲近呢,可惜我住在了祖母处,再过不久又要出阁,以后想亲近都没机会了……”说着就伤感起来了。
就是杨葭都有些无语,这样子的话说出来,倒像是老夫人故意让杨茵不和庶弟亲近一般。她算是彻底明白杨茵做为大夫人嫡出之女还混得这般惨还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杨茹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虽飞快地掩饰住了,杨葭、杨艾以及杨芙却都瞧见了,却都没有多说什么。人若要得到别人的尊重,必须得自己有点本事才成。无论是这古代深宅里还是千百年后所谓男女平等的后世,都是一个道理的。杨茵作为嫡女得不到看重,虽然大夫人当年的轻忽有点责任,但是更多的却是杨茵自己造成的。
又过了片刻,杨家二老爷杨清,字善恩,咳,合家奴仆当着面却只敢称呼其为二官人,正领着长子杨家大郎杨冯到了。只是两人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杨芊,让屋中的女人们神色有些猜测了。
本朝文武并重,杨清于习武之上并无天赋,和其兄一样走了读书之路,本朝科举同唐朝相似,设进士科以及其他三书、三史、明经、明法等科,进士科以外的各科,常合称“诸科”。进士科最为重要,但定为三年一大比之后,每次榜上有名者仅仅三百人,故而许多人便弃进士科而攻诸科。杨清也是如此,二十年前,他参加了大名府举行的明经科的考试,榜上有名,只是来年春天礼部的大比中却落榜了,又过了三年再以极后的名次被录取,经过吏部授官为益州眉县从七品的知县。自小便是纨绔子弟的杨二老爷,怎么可能做好一县父母官呢?当年便因为乡绅纠纷差点被打后,次年便辞官回了大名府,便再也没有出去做官了。
只是虽然没有再做官,他却依旧喜欢被人称呼为“官人”而非老爷,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犯了,便得不到好果子吃。
杨大郎不但外貌肖父,就是性子也差不多,也不是爱文喜武之人,不过却在魏县名头极好,也不知道是谁传的,什么杨家大郎才高貌好云云。今日,这两父子都穿着差不多式样的苏绸直裰,只颜色不一样,外罩玄色薄纱褙子,因在家中并未戴帽子,只带了幞头花巾,两人腰系均系了式样不一的玉环,且因相貌不俗,倒很是能镇住人。若非杨葭已经知道这位叔父和堂兄的为人,大概也会同一些小丫头一样,被他们的外表给骗了过去。
“给阿娘(祖母)请安。”父子两人行礼的动作如出一辙,看着倒是如行云流水般很是好看,让太夫人露出了高兴至极的笑容,就是皱纹深了两分都不在意,笑道:“你们父子俩一道过来算不得稀奇,怎么还和五丫头一道过来的?”
“大郎本来是该去和文友讨论文章的,只是今日得了好消息,便推了文会。正好我碰上他的小厮,问了两句,心里大喜,便和他一道来阿娘这儿请安了。正好在前面园子里碰见了掉眼泪的五娘,我这个叔父便关心了两句,带她一道过来了。”杨清笑道,随即看了一眼对面的大夫人又一揖:“见过大嫂,大嫂一路辛苦了。”
魏夫人的笑容却有些疏淡:“谢二叔挂心,我们一路先是走水路北上的,倒是不辛苦。”
“三娘子是大嫂的亲生女儿,给她送嫁,再辛苦想必大嫂您这个做阿娘的也心甘情愿的。不过关心嫡女的时候,大嫂也该好好待五娘、六娘以及八娘几个才是,她们这几个丫头,尤其是无娘子在家中跟着先生学习琴棋书画以及各种规矩礼仪,哪个先生没夸过?就是老夫人也称赞过她的。若是五娘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大嫂好好和她说,想来她也会知错能改的。”杨清摸着短须言辞“温和”地给侄女儿出头。
魏夫人的脸色当即就变得赤红,她早就知道二房对大房不怀好意,但是却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发难的居然是杨善恩。她忍住心中的惊骇,举起袖子半遮着脸语带委屈道:“二叔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说我苛待庶女了?二叔可知五娘当着她姐妹们的面说了什么?”她的目光扫过几个女孩子的身上,杨葭默默地退后半步,她才不做这个出头的人呢。却没有想到杨艾居然开口噼里啪啦将事情都说了。
杨葭扫过吴姨娘变得苍白难看的脸色,心中叹气,杨艾太想踩下杨芊了。这么做固然能够取悦大夫人,但是却得罪了二房和刘姨娘,也许连上面坐着的老夫人都得罪了?杨葭飞快地瞥了一眼老夫人难看的脸色,垂下了头。
魏夫人不再看杨善恩,而是对着二夫人道:“弟妹,若是你们房里十一娘也这么对你无礼,你会怎么做?恐怕早就被罚了禁足抄孝经百遍了吧。”
杨家十一娘杨荨,乃是二房唯一的姨娘周姨娘所出,周姨娘三年前难产而亡,故而杨荨这几年里就像是透明了一样,基本上若是没有人提及,就没有人会想起杨家还有位十一娘。
二夫人脸色变了变,情感上她不喜欢刘姨娘母女,但是利益上,当然大夫人才是她的敌人。她微微笑道:“大嫂说得极是,可是十一娘被教得极为恭敬孝顺,是绝不可能对长辈不敬的。倒是五娘子,大嫂真是得好好费心了,虽然方才是她无礼了,可这五年没有嫡母教导犯了这目无尊长的错,也就难怪了。”
杨葭心里暗暗称奇,二夫人的嘴皮子还真是厉害,一席话不但替二老爷推脱了,还是将过错给推到了大夫人身上。杨葭突然忆起前一世来,她当时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些呢?
“好了,五娘不敬嫡母,便罚她禁足半个月抄写孝经五十遍,你现在就回房好生反省吧。”太夫人打断了争执,出言道,随即又看向刘姨娘,心中的不满也升了起来,当初让儿子纳她就是为了生儿子,也是看重了她的性子好且家道中落了。谁能想到这生了儿子享受了杨家的荣华富贵,心也大了。
“刘姨娘,五娘这不好的地儿多半是学的你的,以后你少往五娘的屋子里去,莫要带坏了她。”
刘姨娘半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含泪应下了。
太夫人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一屋子的儿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大儿子争气,如今是五品的扬州知府,不是没有再往上走的可能;而大儿媳出自比杨家还要显赫三分的魏家,魏氏三个叔叔一个哥哥都在朝为官,其中一个叔叔更是做到了开封府尹的位子,就算为了大儿子和整个杨家好,也不可不给大儿媳脸面的。老二的心思她这个做娘的自然清楚的,只是他也太心急了,今日这一举动还真是难看,顿时,太夫人心里对杨清有些不满了。
杨清是太夫人亲生的儿子,又常年在跟前侍奉,太夫人眉头皱了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他心中一紧暗道今日突然诘问大嫂太露痕迹惹得老娘不喜了。忙出言挽救道:“啊,倒是因为五娘的事儿差点忘记了一件大喜事儿,恭喜阿娘,您就要抱曾孙了,大郎媳妇有孕了。”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落在了尹氏那还平平丝毫看不出不妥的肚子上,太夫人当即就忘记了对杨清的不满,惊喜道:“可是真的?这可真是大好的消息!”又招过尹氏坐在她的身边,笑眯眯地看着她的肚子道:“可有什么不适的感觉没有?以后想吃什么想用什么都只管和你婆婆说,若是她那儿不便了和我说也是一样,千万不可委屈了我的曾孙儿。对了,你年纪轻轻,得有经验的婆子在身边服侍才行……”
“多谢太夫人挂心,孙媳知道的。只是孙媳身边并不缺人,我乳娘贺妈妈在,还有夫君的乳娘谢妈妈也跟着伺候,婆母也将她院子里的王妈妈派了过去。孩子还小,若是再忙不过,我再来祖母这边来讨人就是了。”尹氏带着一点点羞涩地拒绝了太夫人的好意。开玩笑,有个婆婆弄来的婆子就罢了,再来一个太婆婆给得婆子,她倚重谁都会惹得另一个不快,还不如不要呢。
太夫人也是个聪明人,也知道尹氏的顾忌,便拉着她的手说了一些小心及禁忌的事儿,又嘱咐杨冯道:“你媳妇有孕了,你就搬去书房住吧,一来让玉娘好好安胎,二则你也好好用功,今年的秋闱你便要下场了。你可是咱们家的长孙,可要为你兄弟们做好表率的。”
杨冯嘴角含笑地看着尹氏应了太夫人的话,这幅孝顺孙子兼好丈夫的样子,惹得除了杨葭之外的众娘子们心里都羡慕起尹氏玉娘来,觉得她定是菩萨供得好财嫁了这么一个好郎君。只有杨葭在心中嗤笑,道貌岸然、衣冠禽兽、人模狗样啪啦啪啦……
“好了,请完了安,你们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吧,女孩子们也该去棠棣院学习了。”太夫人留下魏夫人、二老爷夫妻,让小辈们都散了。
“从棠棣院下了学,六娘和八娘去我那儿下,我给你们每人做了一双新鞋子,看合适不合适。”吴姨娘牵着杨冰的小手,赶上了杨艾和杨葭,丢下了一句话。
“八妹,真羡慕你呢,吴姨娘这么关心你们姐妹。哪像我阿娘,将我丢在家中不管不问的……”杨芙咬着嘴唇一脸羡慕又伤感的样子。
杨葭笑了下,深深地看了杨芙一眼,没有接话,只是道:“我们快些去棠棣院吧,今日上的是书法课,若是迟了,邹先生定会罚我们的。”说完就匆匆跟上了前头走远的杨茹、杨艾几人,脑子里已经在想,她如今的书法造诣和十二岁的本尊是完全不同的,如何才能蒙混过去而不惹人怀疑呢?
作者有话要说: 都六章啦,求收求评呀,0评什么的,真是打击人~~~~
☆、位子引出的事故
棠棣院在杨家老宅的东侧紧邻二房所居的松影院,从老夫人所居的西路桂园过去,要经过后头一座玲珑小巧的阁楼,那里正是三娘和四娘所居的地儿,围着阁楼的是一溜七间重榴歇山顶的抱厦,比杨葭姐妹四个住的地儿宽敞得多了。难怪还没有到月洞门前,杨艾、杨芙的脸上就露出了艳羡之色来。
二夫人所出的九娘子杨芸更是摇着四娘子杨茹的胳膊娇声道:“四姐姐,今日我同你一道住吧,我可想你了呢。”
四娘子轻轻点了点杨芸的鼻子,笑道:“阿娘同意了,我才答应。你先去和阿娘说说吧。”随即又看了三娘一眼道:“等三姐姐出嫁了,这玲珑阁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住了,着实寂寞了些,倒是可以和祖母说说,看让哪个姐妹搬进来同我作伴呢。”她笑着瞥了一眼才随着魏夫人回老宅没几日的杨蕙,笑眯眯地道:“倒是十娘,若是不和大伯娘去扬州,一定能够住进玲珑阁的,里面大姐和二姐的屋子都没有动过呢。”
杨蕙眨了眨眼,杨艾和杨芙几个眼睛都亮了,杨葭只是想笑了笑低下了头,这同老夫人的桂院只一道九曲廊相连的玲珑阁,素来只有杨家的嫡女居住的,早年老夫人所出的唯一的女儿杨月娘,现在已经出嫁的大娘子杨芷和二娘子杨兰,就没听说过有庶女住进去过。前世在确定要嫁给赵霖为继室后,她曾搬进玲珑阁住了三个月,但是也不过如此罢了,不是自己的也带不走,有什么好争的?她看了一眼仰头和杨茹说笑的杨蕙,暗道被嫡母用心教导的十娘果然就不一样,比三姐都要会来事。
不说杨艾和杨芙都起了想搬进玲珑阁的心思,穿过杨宅中路荷风院后头的曲曲折折的廊庑相连的亭台楼阁,再过了后花园,便到了被辟做娘子们学习的棠棣院前。进了院门后绕过正中的山水大石壁,迎面是三间格外大气歇山顶的敞厅,正中敞厅的横楣上挂着醒目的“棠棣之华”鎏金黑漆匾额,匾额下面是一架巨大的独扇的紫檩边木雕山水琉璃屏风,左右偏厅由靠着墙各摆着一排黑漆交椅。整个敞厅的风格和杨府正院荷风院相近,格外地大气,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小巧雅致。
出了敞厅,是一个不小的院子,院子中花木疏落,树荫葱郁。其中铺着一条石子小径,小径的尽头就是杨家小娘子们读书习字学画弹琴的地方,三层石阶之上,是一溜五间比前面敞厅要高出半截的屋子,当中挂着一块“贞静”的匾额。不过里头传出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以及廊下站着的三个小丫头,将整个院子的静寂打破,。
“娘子们来了。”三个小丫头一瞧见杨家姐妹们的身影,忙屈膝行礼。屋中的人听到动静,也都出来了,三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穿衣打扮虽然不及杨家姐们们光鲜,却也算得体。她们三人乃是杨家老二房、老四房的孙女,这两房同杨家宗房走得近,故而也将嫡出的姑娘也给塞进来一块儿学习。
杨葭暗想道,原来千百年前的国人就知道了“蹭学”这门功课了呢。杨蓉,二老太爷家大郎的嫡三女,十三岁,爱说爱笑,向来同四娘杨茹交好。她笑眯眯地和姐妹们打过了招呼,就拉着杨茹的手道:“茹姐姐,我舅舅昨日里让人送来了两盆绿玉牡丹,看样子不日就要开了呢,姐姐不是一向喜欢牡丹吗?下学后一起去我家看看吧。”
杨茹双眼一亮,放开了九娘杨芸的手,也不顾一边眨巴着眼睛的肥妞杨蕙,同杨蓉去了一边嘀嘀咕咕起来。而杨蓉的堂妹,二老太爷家二郎的独女杨萩眼神一暗,不忿地鼓了鼓脸颊,看向陌生的杨蕙,猜到她的身份,便和杨蕙交谈起来,一会儿竟也亲亲热热的,一点也看不出生疏。而老四房的杨芝,学诗词书画最为认真,性子清高目下无尘,还和杨芊极为交好,今日不见杨芊,只是同姐妹们淡淡地打了声招呼,便进了屋子。
杨葭心里暗暗发笑,才女么,无论什么时代都有清高这毛病呢。只是在瞥见杨艾瞧杨芝不怀好意的目光时,心中一堵,这个六姐又想打什么主意?真是不让人省心。
屋子里并没有和外头男子们上的书院一样贴着孔夫子的画像,只是正中挂着一副风雪夜归图,乃是出自杨家祖上某位姑奶奶之手。画像下一张样式简朴的黑漆长条桌,其上放着笔墨纸砚,桌子的左则放着一叠书。方桌右侧放着一张同样简朴的交椅。这里自然是邹先生能够坐的地方,至于杨家的娘子们,屋中摆着十六张姜色方桌,分作四排摆设,每张桌子后放着马蹄足月牙登,杨家娘子们自然是坐在这里了。
咳,本朝的女子的地位虽然并不低,可以骑马射箭蹴鞠,读书写字谈诗作画也可,但是身份地位还是低于男子的。先生为男子,自然坐交椅,女孩子们是女子又是学生,虽然是东家娘子,却也只能坐凳子了。杨家自认是官宦世家,对小娘子们的要求自然也是严格的,不肯让人笑话了去,自然不会搞什么特殊化的。
杨葭寻了第三排靠里的一张桌子坐了,这才看见窝在最后的桌子上几乎将自己藏起来的二房庶女,排行十一的杨荨。她听到动静,缓缓地放下笔,对着姐妹们一一叉手行礼,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众人多是嗯了一声就不搭理她,杨葭也不知道和这个像隐形人一样的堂妹说什么,只回了一句:“十一娘今日又来得这么早呢。”就坐到了她惯常做的位子上。幸好屋中摆了十六张桌子,也幸好杨家前头几位娘子出嫁了或者即将出嫁(三娘子杨茵)不用来上课,不然只是这不够坐的位子就要起争执了。不过显然杨葭放心得太少了。杨艾没有坐她一贯坐的位子,而是坐在了杨芊的位子上,对冷眼怒目的杨芝哼了一声道:“这儿今日空着,我难道就坐不得”
“这里是芊姐姐的位子!”杨芝并不怕杨艾,冷声道。
“这屋中的位子明明是随便坐的,谁将这位子指定给杨五娘了吗?是太夫人还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