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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笑啊了一声,蹲下身来看着老神医,“我想跟你借几个人用一用。”
老神医愣了愣,裂开嘴笑了,“小姑娘又说胡话,老头子哪里来的……”忽而脑中一闪,颇为神秘的看着她,“你是说……他们?”
钟离笑点点头,等着老神医的回话。老神医哼哼了两声,却道,“如果是他们,哪里还需要老头子……”
“需要。”钟离笑打断他的话,一脸正经的看着他,“很需要。”见老神医一脸兴奋,她淡淡道,“上次你把玉佩拿走了取了一把什么破剑。正好我的湛卢被白昭那混蛋封起来了。你那把剑虽然不顶什么用,但我还是勉强可以接受。”
“你!”老神医气鼓鼓的瞪着她,抬手在她头上重重的敲了一下,她身子一斜捂着头坐在了地上。叶旻忙上前将她拉起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细细查看。老神医却开始咻咻不叠,“你竟然说那是把破剑,还说那把剑不顶用。那可是创殿神女留下的。比普通刀剑……”
叶旻轻咳了几声,看着老神医脸色凝重,老神医被他看得不大自然,站起身来亲自往钟离笑头顶他方才敲过的地方查看了一番,左右看了一番,搬了张椅子过来,将钟离笑按在椅子里,一脸愧疚的蹲在她脚边边伸手画着圈圈,边道,“对不起了小姑娘,老头子下手没个轻重,你先在这歇一歇缓一缓神。若是真的傻了,我叫……”抬眼看了看白沉,见他微微皱了眉,却依旧坐在原地不动,又看了眼叶旻,他正帮她揉着脑袋,嘴角一翘,道,“若是真的打傻了,我叫小情敌娶你回去做王妃。反正他是王爷,家大业大的,也不差养你一个。”
说着偷偷瞄了眼白沉,见他挑了挑眉,嘴角动了动,却转过脸去看向了帐外。老神医眼中流露出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儿来。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得钟离唤道,“老先生与叶王爷的心意在下替妹妹领了。就算她此番真的成了傻子,还有我这个哥哥养着。还不用旁人来担忧。”
“啊,对对。”老神医忙点头,“差点忘了小姑娘还有个哥哥。还好你这个哥哥还算有情有义,不像某些人啊,啧啧,有了新欢忘了旧爱的。不过,”说着用胳膊揣了揣钟离唤,“你看小情敌啊,这么多年来救没变过心,一直都那么痴情,如今这样的男人可不多见了啊。尤其是像他这么要样貌有样貌,要权势有权势的……对了,你现今被孤立在外,不若将小姑娘嫁给小情敌,这样他派兵来帮你,你一路打到玉罗去,怎么样?”
说着又瞥了一眼白沉,却见他已经站起身来,正准备出去,却又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了钟离唤一眼,淡淡道,“本太子觉得此计甚妙。银甲兵被困在外面已有月余,时间越久于我们越不利。现下里本太子想不出旁的法子了。钟离将军不妨……”
“好。真是个好法子。”答话的却不是钟离唤,而是被按在椅子里,脑子被敲得迷迷糊糊的钟离笑。她拍了拍手,笑道,“我还没傻,若是叶王爷也同意。那就真的是个好法子了。”
叶旻看着她,见她眼中空茫却极力聚起一丝苦意。又看了眼白沉,他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叶旻先前已经听了老神医将他和她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现下里的情况,他自然是知道因何。但他兴致一起,便道,“抱得美人归,本王何乐不为?”
众人都沉默了。老神医更是有些不大自然看着白沉。而不明情况的小十六却笑着欢快的叫起来:“呀。太好了,是不是要举行婚礼啊。我来这里这么久还没见过人成亲呢,你王爷,啊,王爷家的成亲礼应该很豪华罢,啧啧,一定很不错。”拉了拉她师兄的衣袖,“师兄,你是南燕的太子,王爷的成亲礼你也可以参加的罢,带我一起去吧好不好,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你们这里的成亲礼呢。”
白沉面色微沉,没有回答她的话,掀开帐门出了营帐。
营帐中小十六看着她师兄离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惊讶的看了钟离笑一眼,又看着被她师兄掀的还在晃荡的帐门。捂住嘴不说话了。
而钟离笑抬手在脑袋上揉了揉,眼前渐渐有些昏暗,却依旧笑着对叶旻说,“好,就这么说定了。”说着头一歪,靠在叶旻身上晕了过去。
第四十一章:嫁与他人
入夜清寒,星月相交。
刺骨的凉风拍打着客栈的窗子,碧落将窗子关严,又走回床边守着床上仍在昏迷的钟离笑。白日里的情景她看在眼里,心中却也暗自着急,她记得很久以前,他们那个喜欢搜集秘辛有特殊情趣的楼主曾经说过一个故事,故事中讲了一对夫妻相互折磨,最后却发现受折磨的只是夫君。而今她看在眼里的,却真的他们在相互折磨。
扣扣——突然窗边传来很轻的敲打声,碧落一惊,袖中飞刀入手,警惕的盯着紧闭的窗子。扣扣声断断续续的传来,时急时缓,碧落愣了愣,收了飞刀,走到窗前打开窗子,便有一个人翻身而入。
此人月白衫子,胭脂腰带,面上覆着一张银白色的面具,朱雀腾飞。
碧落忙单膝而拜,“主上。”萧华容却作了个噤声的姿势,不再管她,直奔到床边,看着依旧沉睡的女子,他叹了叹,取出一个紫红的小瓶,将药倒了一点在手上,涂在她额头上,动作十分轻柔。
涂了一阵子,他抬头看向碧落,冷声道,“我派你跟在她身边是做什么的你可知道?”
碧落道,“竭尽全力,保护姑娘,必要时,以命换命。”
“原来还知道啊。”他冷冷一哼,“如今这般情况,你该给我一个解释罢。”
碧落愣了愣,看了看她家楼主,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她家姑娘,疑疑惑惑的开口,“白天姑娘被打,是个意外?”突然语气坚定了起来,“恩,姑娘白日里是被老先生打的,是个意外。老先生说自己下手忘了轻重,属下想着,该是许久没打人,忘了该是个什么手劲儿了。主上以为何?”
萧华容点了点头,“恩。好像是这个道理。”站起身来,将紫红色的小药瓶扔给碧落,“这个,都给她涂了。本来这副样子就不大好看,起了个大包,难看死了。”
碧落接过药瓶,听着她家主上的话,内心默默的扶额,见她家主上好像要走,忙上前问道,“主上,原本姑娘是准备跟属下去找您老的,但是现今您老回来了,我们还去找吗?”
萧华容略一思量,点头,“当然要找,谁说我回来了,谁说我回来了,谁看见了?你看见我了?没看见瞎说什么。你们明天就去找我,恩,去哪里找都行,反正别闲着。”
说完跳窗而走,留下在床前彻底凌乱的碧落姑娘目瞪口呆。
翌日清晨,昏睡了一夜的钟离笑悠悠醒来,觉得头没有昨日那么痛,抬手摸了摸,头顶的大包也小了许多。床尾碧绿的小婢子正伏身帮自己掖着被角,转眼见她醒来,面上喜笑颜开,忙喊着姑娘,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碧落道,“姑娘你可算醒了,老先生这一下打的有些重了。”
然而钟离笑却摇了摇头,神色略显疲惫和苦倦,“老头儿打的也没有多重,只是我有些累了,不想醒而已。”顿了顿,抚上头顶,“老头儿真不愧是神医呢,你看我这包都消下去不少了,本来以为今儿会更痛呢。”
碧落眼中惊异之色一闪而过,又露出些犹豫来。钟离笑见她如此,便问她怎么了。碧落又犹豫了一阵子,才缓缓说道,“这药不是老先生送来的……是……”
正在此时突然响起几声敲门声来,打断了碧落的话。碧落前去打开门,却是叶旻正拿了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站在门外。
碧落见着叶旻,极为不情愿的让开路叫他进来,叶旻看出她的情绪,却恍若未见,只微微一笑,将盒子递到碧落手上,边往里走边说道,“这里头的药,每天涂两次,不出三日,便会好完全的。”
碧落将盒子打开,却是两个紫红色的小瓶子,与昨夜萧华容送来的并无二致。碧落微微一怔,忍不住抬眼看了眼叶旻,见他正仔细的查看着钟离笑的脑袋,突然一个念头浮上她的心头,在她脑子中不断放大,可又觉得不对,她站在原地想了好一阵子,直到钟离笑与叶旻都出声唤她,才回过神来,捧着盒子快步走了过去。
叶旻取过药瓶,倒出一点在手掌上,又轻轻的涂在钟离笑的额头。动作与昨夜的萧华容如出一辙。碧落站在边上看了一阵子,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不知叶王爷这药是从何而来?”
叶旻闻言,抬头疑惑的看了碧落一眼,笑道,“老先生那里大约还有几十瓶罢。有事儿?”
原来如此,想必昨夜主上的药也是自老神医那里要来的了。碧落忙摇头,“没有,就是想着备上几瓶,往后姑娘若是再伤着了,也好……”
话还没说完,便被钟离笑的笑声打断了,她笑了两声,说道,“碧落,你倒想得完全,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总是磕着碰着叫自己伤着?”忽而又笑了笑,“罢了,还是去备上几瓶罢,我们还要去找朱雀,说不准真会磕着碰着呢。”
碧落忙应下,将手中的盒子放下,喜滋滋的跑出去了。
叶旻瞧着碧落离去的身影,略疑惑的看着钟离笑,“你方才说要去找什么?”他实在搞不清她口中的朱雀是一只鸟还是一个人或者是别的什么。
钟离笑啊了一声,突然有些歉意的看着他,“叶旻,与你的亲事可能要迟一点了,有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失踪了,我要去将他寻回来。我不见了,他能找到我,他不见了我也一定要找到他。所以,对不起,与你成亲的事,需得在我寻到他以后才行。”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叶旻愣了一下,听她说完却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想到她竟然把昨日的话当真了,连小十六都能看出的玩笑话,她竟然又重新提了出来。他仔细的观察她的神色,见她眼中颇为认真,不禁有些头大,想了想,叶旻说道,“恩,现今四国战乱,东平本可以坐山观虎斗,可倾妹妹又偏偏是北陵的王后,即便是我想着现在要将你带回东平去成亲,怕是也回不去啊。连山那边还有三万将士在等着我呢。”
钟离笑怔了怔,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几乎快忘了自己重生的目的是要报仇雪恨,是要杀白昭覆北陵,同样也几乎忘了如今形势于白沉是多么的不利。可偏偏朱雀又在此时失踪不见,她心中急躁起来,不自觉的紧皱了眉头。
叶旻见她皱起了眉,以为是自己的话叫她不满,忙解释道,“虽然不能马上与你成婚,但是我还是可以将兵力借给沧……”名字到了口边,忽然记起现今的太子沧寥与白沉的关系,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个白衣清俊的男子,他想了想,继续道,“借给他的。”
钟离笑微微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不是借给他,是借给龙蔚将军、我的哥哥钟离唤。”叶旻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大清楚将兵借给钟离唤与白沉究竟有何区别,总归同样是要抵御北陵和西楼,打回南燕的。钟离笑见他一脸疑惑,嘴角弯了弯,眼中悄然爬起一抹微微的苦楚,“我嫁给你,你借兵给他,他那样的性子,哪里肯用。所以是借给龙蔚将军钟离唤,不是南燕太子南宫沧寥。”
这番话让叶旻很是震惊。
他先前听闻,北陵先君白沉与王后不合已久,故而王后终究不顾夫妻之情杀夫弑君。现今看来传闻是不大可信的,就像是传闻中北陵先君白沉是个纵身声色犬马的昏君,而事实证明,昏君一点都不昏庸。
正想着,忽然听到钟离笑问他,“今日是什么日子?”
他想了想,“冬月初五,是大雪呢。”
“大雪。”钟离笑嘴角微挑,“叶旻,我想过了,我虽然要远行去寻一位很重要的故人,但总不能叫你平白无故的借兵,总不能叫你吃了亏去。虽说要是匆惶一些,但我一个女孩家都不介意的事情,我觉得你大约也不会介意的。啊,对了,这副身子不是我的你也知道,她还是不是清白的,我不知道,我先前虽嫁过人,但我还是清清白白的。当然如果你非要介意的话,我也没有什么法子了。”
叶旻瞧着她,“你的意思是?”
钟离笑道,“不若今天就成亲吧。”叶旻愣了,又听得她说道,“你看现在你也闲着,我也闲着,不趁机成亲,多浪费时间,是不是?”
叶旻结结巴巴道,“你,你,你,考,考虑,清楚了?”
钟离笑突然拉过他的胳膊,将头抵在他臂间,动作十分亲密,“想好了,考虑清楚了。叶旻,我们今天就成亲罢。”
话音方落,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钟离笑与叶旻均是一惊,对望一眼,暗自告诉对方不要轻举妄动。不过一瞬,门被推开了,钟离唤捂着肩膀,一瘸一拐的走进来,后面跟着难得沉默的小十六。
钟离笑见着哥哥这副样子,忍不住调笑道,“哥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与十六姑娘比武,却没打……”
她的话生生顿住了。她看到在小十六身后,白衣清俊的男子淡淡朝床边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寻了张椅子坐下,自顾自的喝起茶来。好像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人,都不存在一样。或者,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无法进入他的眼睛。
屋子里顿时沉闷起来。
不知为何,叶旻见了这样的气氛,却总忍不住想笑,但他告诉自己,他是一个王爷,是东平国最有才略的王爷,出了东平他就是东平国的代表,他不能失了自己的身份和整个国家的脸面。但兴致这个东西一旦触发起来,便是收不住的。就像他只要见了眼前的女子和她的前前任夫君出现在同一处,纵然他情绪再低沉,也挡不住他惟恐天下不乱的兴致。
屋内人人沉默,连一向多话的小十六都一言不发的靠在她师兄一旁,却又不敢站的太近,毕竟她师兄最近心情不大好,惹不得。钟离唤往前靠了两步,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却只问了问妹妹的伤势。
钟离笑撇撇嘴,将要回答,却被叶旻抢过了话头,“她的伤不碍事,”晃了晃手上紫红色的瓶子,“我刚给她涂完药。”顿了顿,站起身来,“对了。我们方才商议了一下,阿星她要去寻一位故人,我要赶回去统兵,成亲的事儿难免有所耽搁。正好今儿大家都闲着没什么事儿,所以我们想今天就把婚礼给办了,虽然会仓促一些,但阿星都不介意的事情,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又怎么会介意呢。”看向钟离唤,故意叫了声哥哥,“哥哥,你觉得呢?”
钟离唤恩啊了一阵子,忍不住看了白沉一眼,却见他仍旧喝着茶,形容优雅淡然,似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他一下子也没了主意,便濡喏着,“今日倒是不错,十六姑娘,你怎么看?”
小十六一愣,他竟然把这个烂摊子扔给她,处理不好,话说错了师兄要杀人的。瞪了钟离唤一眼,她勉强笑了笑,“我,我,我,对了,我也不懂什么黄道吉日,你们成亲不选什么吉日吗?咳咳,师兄你说呢?”烂摊子一扔出去,她忙从白沉身边跳开,靠到了钟离唤身边,暗暗的扭他的胳膊。
白沉手一顿,手中茶杯落桌,发出不小的动静,他却沉默着不开口说话。
见他如此,在场的人除了叶旻,心中均是一喜。尤其是钟离笑,她就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就不再爱她了,他还是……还没将话想完全,却听得白沉淡淡开口道,“恩,本太子刚才算了一下,今儿冬月大雪,是个难道的黄道吉日。”略略一顿,又端起茶喝了一口,“就今儿吧,免得夜长梦多。银甲兵士气已经开始下降了,不能再等了。”他站起身来,终于又将目光转到床边,竟是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辛苦了。”
说着就朝房门走去,钟离笑忙叫住他,“太子殿下!”
他身形一顿,微微侧身,耳边又传来她期待的声音,“那么今夜请太子殿下主婚可好?” 他默了半晌,没有回答,抬脚继续往前走去。她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而他却突然停在门口,转过身来,冲她笑了笑,淡淡的声音飘入她的耳朵,如同冰冷的池水要将她全然淹没,“好。”
第四十二章:成婚之日
太子沧寥自入贡海以来一直住在军营内,从未入过贡海城守府,他甚至不知道贡海还有个城守府。当然这诚然怪不得他,贡海位出边境,不打仗的时候,城内多江湖武林人士,小小的城守根本镇不住这些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但不打仗的时候毕竟不多,连年战事,王都里那些个常年享华戴荣吃的肥肠满肚的官员们都不愿意来这里。
贡海城守,名存实亡,城守府空缺五年有余,五年前,钟离唤的银甲兵还未在此驻扎,因而连常年在贡海城驻守的钟离唤都不知道贡海还有留着个城守府,更不用说现今只是借了沧寥身体的白沉。是以当叶旻捧着一堆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