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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父亲、母亲已经知道错了,他们早就想改过了……”
“知道错?想改过?”夏佥冷笑,“我问你,你二姐明明在自己房里,她是什么时候离开家里,又是怎么离开的?”
“祖父,二姐没有错。是大姐坏了她的姻缘。她一心只想嫁一个好人家……一直以来都是大姐谋算她。”
“她是这么对你说的?”夏佥冷哼。此刻他深深意识到,夏堇的担心是对的。他扬声对跪在自己面前啜泣的众人说:“你们都仔细想一想,你们大姐是怎么嫁入江家的。她为什么嫁给一只脚已经踏入棺材的人?你们再想想。十多年来,你们大姐主动招惹过你们,招惹过你们二姐吗?”他转头看着夏榕,“你说,她只是想嫁一个好人家。可是想嫁好人家就能够在外面抛头露面,随便与男人结交吗?”
屋子内再次陷入沉默。夏榕低头跪着,心中烦乱,压根没了主意。他只知道,若是父母不能葬在夏家祖坟,就表示他们全都不再姓夏。以后。他带着弟妹应该如何生存?涿州城满是江家的势力,江世霖和夏堇要捏死他们易如反掌。
他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只能不断对着夏佥磕头,一次次重复,夏知瑜和赵氏已经知道错了,请夏佥原谅他们最后一回。他的身后,其他几人亦跟着他磕头。很快。他们的额头全都红肿了。
夏佥看着,心中不忍。可夏堇就在一旁守着。他重重一拍桌子,沉声说:“我心意已决,如果你们再多说一句,我只能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现在就把你们赶出去!”
所有人都不敢动,齐齐朝夏榕看去。夏榕意识到,夏佥是认真的,他脸上的惧意更甚,眼泪哗哗而下,又不敢哭出声音。
夏佥不忍看他的眼睛,转头别开视线,冷冷地说:“以后的日子,除了冼哥儿年纪太小,其他人都搬去郊外的庄子。那个庄子虽然荒废多年……”
“祖父!”所有人都慌了。
夏佥没有理会他们,自顾自陈述:“若是你们不愿意去,便自己找住处吧,我不会干涉,只是你们离开的时候,凡是夏家的东西,一样都不许带走。”
“祖父,您这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夏榕不可置信地大叫。他们自小都有丫鬟婆子伺候,根本没有受过苦,如何住得惯早已荒废的宅子?
夏佥一阵心痛。若不是江世霖醒了,这会儿他们大概连现在住的宅子都保不住,他们居然还挑三拣四。夏家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子孙?他透过窗户望着满是乌云的天空,缓慢地说:“那里有田有地,不会把你们饿死的。”
夏榕瞪着夏佥,想要站起身,拂袖而去,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哀声问:“祖父,您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若是你们把庄子经营得好,或许我会派人把你们接回来。”夏佥无力地轻揉额头。
“可是……我是男子,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可四妹的婚事,不能耽搁……”
“你二姐闹出那样的事,你以为还有人愿意与你们结亲吗?”夏佥这句话一出口,众人再次哭了起来。他不耐烦地哼哼一声,叫来门外的下人,命人把夏知瑜的几房姨娘叫来。愿意跟着去田庄的,他不反对,不愿意的,可以自谋出路。
安排妥当众人的去处,夏佥又把夏榕等三兄妹,连带他们的两个生母聚集在自己面前,按照夏堇的要求,把夏知瑜和赵氏的所做所为一五一十告之他们,并对他们说,他们去田庄,是替夏知瑜夫妻恕罪的。
待到夏榕等人离开,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的事了。夏堇一直站在后面听着。夏佥的决绝出乎她的意料,但他的小算盘,她也明白。有些话她必须与他说清楚。
正文第246章 解释
夏堇站在夏佥面前,见他表示自己不想说话,她上前一步说道:“祖父,您把冼弟留下,是顾念他年纪小。有他在您身边陪着,您的日子也能热闹些。以后,等明辉和母亲回家,我定然会嘱咐他,好生照顾堂弟。明辉年纪虽小,但很会照顾人,他一定能够尽到长兄的责任。”
夏堇说得诚恳,夏佥却听得脸上一阵白一阵青。他留下夏知瑜的幼子夏冼,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把他记在冯氏名下。夏明辉虽然是夏氏旁支,但夏冼才是他的亲孙。
夏堇知道,夏佥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继续说道:“祖父,孙女说句不该说的,明辉已经是母亲的长子,是我的弟弟,就不能让他觉得我们对他不真心。我们也不能给其他人不切实际的希望。否则,以后依旧会家无宁日。”说罢,她对着夏佥行礼,征得他的允许,退出了房间。
另一厢,江世霖正随着夏知贤迎接江光耀等人,又陪着他们去了灵堂,在客厅说了一会儿话。在他们离开的时候,他看到夏榕等人也随之离开了灵堂,心中明白夏堇正在按计划行事。
因为担心夏堇狠不下心。他中途离开屋子,让来喜去告诉夏堇,他们所有人都在夏知贤的院子,暗示她夏家三房的问题还没弄清楚,不能让二房的其他人横生枝节。
来喜得令而去,江世霖却在转身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男人。对方身着夏家小厮的衣裳,他脸上的黑痦子明明白白告诉江世霖,他就是在柴记车行替夏知翰租车的男人呢。他不由自主跟上了他的脚步,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劲,停下脚步目送他远去。
“三弟,你在看什么?”江世澈站在江世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江世霖回过神。摇头道:“没什么。大哥怎么出来了?”
“没有。”江世澈微笑着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江世霖朝着小厮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回头问道:“大哥是跟着我出来的?有事?”
“其实,昨天我去找过你……我只是想对你说,先前是我们误会你了。”江世澈一脸歉意。
江世霖侧目。他并不知道他昨天找过他。他知道江世澈一定会向他道歉,昨天他还想着,他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以他的谨慎,他怎么会在夏家对他说这番话?
江世澈仿佛知道江世霖的想法,他解释:“母亲说,这些日子家里事儿多。明日我会送他去济宁寺上香,来回至少得两天,回来之后便是中秋了。”
“原来是这样。”江世霖点头。“大伯母有心了,至于大哥说的误会什么,既然是误会,就不用解释太多。”他一向不喜欢江世澈,敷衍了一句就想回屋。他得好好想一想。痦子男的出现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
江世澈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说:“其实昨天我一直在想,朱大人在一开始就相信你,我们是你的家人,反倒不相信你……”
“朱大人并不是相信我。他早在抵达涿州前就觉得事情有蹊跷。”
“哦?”这回轮到江世澈侧目了。
江世霖不耐烦解释,笼统地说:“总而言之。事情过去了就算了,大哥不必放在心上。”说罢转身往内走,抬头就见江世熙刚刚走出屋子。正迎面走来。说起来,江世澈经常跟着江光耀出门应酬,江世熙不是去书院,就是在家读书,很少涉足家里的琐事。这一回。他出现在夏家,令江世霖颇为惊讶。
江世熙与江世霖打过招呼。对着江世澈说:“大哥,要不要派丫鬟去母亲那边问一问?母亲早上才吐过一回,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花厅传来王氏的笑声。王氏和大潘氏、小潘氏一直在花厅说话。
三人循着声音看去,江世澈说道:“有二婶娘在,应该没事的。都说你不需要跟过来……”
“大伯母身体不适吗?”江世霖询问。先前他并不觉得大潘氏身体有恙,只觉得她的粉比平日厚重,但神情与往日无异。
江世澈回答,大潘氏可能是前一晚吃坏了肚子,让江世霖和江世熙不用担心。说罢又向江世霖道了一声歉,随即示意两人随他回屋,不要让夏知贤和江光耀久等。
江世霖心里想着痦子男,正想借故离开,江光耀已经站在廊下,亲口命他们去灵堂帮忙。江世澈点头应下。江世熙上前与江光耀低语了几句,大概是说,他想留下之类的。江光耀看了他一眼,没有答应,看起来像是他有话对夏知贤说,因此故意支开他们。
江世霖一行三人来到灵堂,并不见夏榕等人,只有夏知贤的儿子在一旁守着。因夏堇上次回夏家的时候,整顿过夏家的下人,再加上有吕嬷嬷看着,灵堂的下人虽不多,但立马有人迎了他们入屋,引路的引路,奉茶的奉茶。若是有其他客人前来吊唁,也会有人上前照应,表面看起来,一切都井然有序。
大概是江世澈在江家当惯了大哥。他才坐下一会儿,便主动帮着夏知贤的儿子待客,又帮着协调下人。江世熙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局促,小声对江世霖说:“三弟,我们呆在这里,下人们要时刻奉承着,会不会耽误事儿?有没有什么地方……我们可以悄悄坐一会儿?”
“今天这样的日子,到哪里都是人。”江世霖一边回答,一边与刚刚进屋的客人点头示意。商场上,他认识的人虽然比江世澈少,但有钱的老爷、公子哥,哪个没去明月楼喝过酒?不多会儿,他也渐渐不耐烦被人瞩目,与人打招呼。
许久不见夏榕等人折返灵堂,也没有夏堇的消息,江世霖越等越心急,随便找了一个借口离开灵堂。行至二门附近,看到夏榕正与几个弟妹在不远处的凉亭说话,他拦下一个小厮。一边注意着远处的动静,一边说:“我刚才找人替我拿东西,这都小半个时辰了,还不回来,你去帮我看看怎么回事。”
来人急忙应下。江世霖趁机朝脸上比了比,问道:“这里有颗痦子的,大概这么高。”他随手一比,“他是府里的小厮吗?”
“是的,大姑爷,他原本是三老爷身边的人。现在帮大少爷做事。”
江世霖点点头,挥手命他去江家的马车内取东西,自己则会在原地等着。直至小厮走远。他再次朝凉亭看去,就见夏榕的几个弟妹在哭,他似乎在安慰他们。
不多会儿,江世霖看到一个眼熟的下人,他把他拦下。把先前的话又问了一遍,结果对方告诉他,他在府中从未见过脸上长痦子的小厮。江世霖心中奇怪,同样命他去江家的马车内替他取东西。
又过了半响儿,第一个被他拦下的小厮拿着他要的东西折了回来。江世霖随手赏了他一块银子,说道:“你脚程倒是挺快的。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当差的?”
小厮高高兴兴收了银子,回道:“禀大姑爷。小的名叫程亮,是在前院当差的,自小就在府里当差。”
江世霖点点头,又问:“那你刚才说,脸上长痦子那人。他叫什么名字?也是自小在府里当差的?”
程亮摇头道:“回大姑爷,小的只听到三老爷唤他三子。是不是自小在府里当差,小的就不知道了。”他看了一眼江世霖,谄笑道:“大姑爷,要不要小的把他找来?小的半个时辰前还见过他的,想来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这才误了您的事。”
“我想也是。算了,你走吧。”江世霖看到夏榕等人已经折回灵堂,而夏堇正与吕嬷嬷一边说话,一边朝着他走来。他行至两人面前,询问吕嬷嬷:“府中是否有一个叫程亮的人,在前院当差的?”他把那人的相貌特征略略描述了一下。
吕嬷嬷被他问得微微一愣,想了想,肯定地摇头,答道:“回三爷,据奴婢所知,并没有程亮这个人。”
“那脸上长痦子的小厮呢?”江世霖追问。夏堇听到这话,同样朝着吕嬷嬷看去。她已经问过丁香,丁香并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原本她就打算问一问吕嬷嬷的,先前被其他事耽搁了,这才没来得及问。
丁香一早就私下问过吕嬷嬷,府中是否有那样一个小厮,因此吕嬷嬷想也没想就说道:“回三爷,三奶奶,在府中当差的小厮,若是脸上有那么大一个痦子,根本不可能在主子面前伺候,更不要说讨得主子的欢心,办那些私密的事。不过,按丁香的描述,那人的身形相貌,倒是很像二老爷身边的一个人,不过那人的脸上光溜得很。”
吕嬷嬷交代那人名叫夏建新,又说了他的背景,自去办事。待吕嬷嬷离开,夏堇询问江世霖:“你怎么突然急着问起这两人?是不是……”
“是。”江世霖点头,“我刚才看到了那两个人,两个根本不存在的。”他轻笑,“看起来,他们是故意想让我看到他们。”
第247章
“你是说,长着黑痦子的人,你也看到了?”夏堇诧异。按照吕嬷嬷的意思,那人很可能是夏知瑜身边的夏建新,贴了一颗假痦子唬弄他们。“那个夏建新不怕被你识破?你没拦下他?”
“我只是远远看到。本来我是想追上去的,想想又觉得像是陷阱。不过,即便我想追上去拦截,大哥也会先一步把我拦下。”
“你是说,大伯?”夏堇更加惊讶。江世澈和夏知瑜、夏知贤并没接触,更不要说交情了。
“今日的事,古怪得很。”江世霖叹气,“不管怎么样,我们尽量不要一个人行事,更不能多管闲事。我待会儿就让来喜通知守在门外的人,若是有身形似程亮和夏建新的人想离开,我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扣下,等回去后再好好审问。”
夏堇点头应下,低声咕哝:“上一次,我已经仔细筛选过府中的下人,没想到还是有不该出现的人。是我办事不妥当。”
江世霖见四下无人,轻轻捏了捏夏堇的脸。安慰道:“俗话说,百密还有一疏呢,你二婶娘在府中经营了十几年,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更何况,今天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还不好说,我们静观其变,相信对方很快会有下一步的。”
夏堇点点头,把夏佥那边的情况简略地叙述了一遍,失望地说:“祖父还是没有放弃。他看重中了我最小的堂弟夏冼。想把他养在母亲名下,取代明辉。我已经拒绝他了。”
“的确应该趁早拒绝。”江世霖点头表示赞同,又问夏堇:“夏榕他们。有什么反应?”
“他们对我们,不满、怨恨自然是有的。就像你说的,我们又不奢望他们的感激,只要保证他们不给我们使绊子就够了。”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江世霖赞许地点头。
“对了,三叔父那边。大伯父都与他说了些什么?二叔怎么会跟着过来?”
“据他们解释,是大伯母身体不舒服,二哥不放心,这才跟着过来。至于大伯父和你三叔,先前只说了一些客套话。之后大伯父把我们支走了,这会儿他们在说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走到了夏堇原本的住处。与上次的荒芜不同,院子已经被打理过了。没有一棵杂草,花坛中的木槿花树枝也修剪过了。夏堇叹息:“以前,父亲都会亲自修剪,是决不许旁人碰触他的花草的。”
“你经常把岳父挂在嘴上,我可要吃醋了。”江世霖假装不悦。
夏堇轻笑。她才想说。自己应该去小潘氏身边伺候,就见江世霖注视着某人方面。“怎么了?”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那个痦子男。不过他脸上的痦子不见了。他这是去哪里?”
“应该是二叔父他们原先的住处,空置了十几年了。”夏堇仔细看着那人,不甚确定地说:“我好像在二叔父身边见过他。吕嬷嬷说得没错。”
“我们跟上去看看他偷偷去见谁,或许能听到他们说些什么。”江世霖一边说,一边拉着夏堇跟了上去。
不出夏堇的预料,痦子男夏建新果然躲躲闪闪进了二房原先住过的院子。江世霖说了句:“紧跟着我。”拉着夏堇入了院子。眼见对方直接入了厢房,他犹豫着要不要去隔壁屋子偷听,就听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无暇思量,就近推开了一扇房门,推着夏堇入内。
夏堇恍然回神,就听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你去厢房干什么?”她应该是看到厢房的门打开了。
“她是二妹的乳母陈妈妈。”夏堇解释。她的声音在颤抖,整颗心都快跳出嗓子口了。
“没事的,别紧张,我四下看过,不远处有人在扎纸,若是有危险,我们大叫一声,他们一定能听到。再说,他们才两个人而已。”
夏堇不屑地撇嘴,表情仿佛在说,你会打架吗?
江世霖气恼,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指了指外面。
房间外,夏建新已经从厢房走了出来,淫笑着说:“好妹子,我是为你着想,才想找个有床的房间不是。”他说着话,右手已经朝着女人的胸口伸过去。
陈妈妈一下拍开他的手,沉着脸说:“你把事情都办妥了?”
“那是自然。”夏建新一脸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