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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博想着想着,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睡意渐渐浓了,身下的锦垫身上的蚕丝软被很舒适,他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不过这一夜,林之博睡得是很轻的,天色刚刚微亮,他立刻就醒来了。
林之博起身下床,门外一直候着的下仆一听到屋内有动静,立刻便敲门进来了。
还这么早就有人进房来伺候,林之博也是有些不习惯的。在烟袋胡同的时候,姐姐霍启馨就曾经说过,不要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做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米虫,所以梳洗穿衣一类的事情他都是自己亲手完成的,现在有人进来伺候,林之博反倒觉得别扭了。
“少爷起那么早是要给老爷和夫人请安去的吧?今日老爷是要上朝的,就算要请安,也要等到老爷下朝回来才行,不过却是可以先给夫人请安的。”
跟林之博说话的是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姐儿,年纪看着比林之博大一些,脸蛋圆圆的,相貌也比较普通,不过一双眼睛却又大又水,透着一股子机灵气。
还没等林之博说话,那小丫鬟就一边给林之博打洗脸水一边说了起来:“不过现在时候还有些早呢,少爷若是不想睡了,可以先梳洗用膳,晨读一下也是可以的。”
林之博接过了小丫鬟递过来的热毛巾,道:“呃,请问这位小姐姐怎么称呼?”
那小丫鬟一听林之博称自己为“小姐姐”,噗嗤一声就笑了。
“小少爷真客气,我哪能是什么小姐姐呢,你叫我甜妞就好。”
林之博擦了好了脸,将布巾给甜妞递了过去。
“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要做的,小少爷就尽管吩咐我好了,你别看我年纪不大,但是在这侯府待的时间也够长的了,这次老爷还特意把我从少爷那边调了过来伺候您,就是怕新来的丫鬟照顾得不周到呢!”
林之博本来还是对这个名叫甜妞的小丫鬟印象挺好的,但是一听到她自报的家门,这心里咯噔一下就打结了。
这平日里伺候秦行简的人现在被调到了他的身边,那她到底是真心实意地来伺候自己的,还是其实就是秦行简插在他身边的眼线,会伺机抓他的小辫子的?
林之博一听到这个心里就直犯堵,看来在这武平侯府里面,他是没有一刻能省心的了。
在甜妞的伺候下,林之博用了早膳,便又跟着去了张氏那儿请安。
张氏年纪大了,对睡眠的要求不高,刚才一路上林之博就听甜妞絮絮叨叨地说张氏在秦归一起来要上早朝的时候就起身伺候了,几十年如一日,多不容易之类的。
这种信息对林之博来说是很有用的,现下他也不想去管甜妞是好意还是恶意了,反正先把这些小道消息记起来再说。
毕竟在他出门的时候霍启馨就交待了,一定要多留意侯府中的闲言碎语,这些东西对摸清侯府复杂的人际关系是很有裨益的,而且传言的东西事出有因,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林之博虽是秦归的义子,与张氏也有母子之名,但毕竟男女有别,林之博还是先站在了屋外候着,让甜妞进去通传了。
片刻之后,甜妞走了出来,要把林之博叫进里屋里。
林之博环视了一下周围也没有发现秦行简的身影,便问道:“怎么没见哥哥过来请安?”
甜妞见林之博这样问,倒是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道:“待会见了夫人,少爷你可千万别提这件事,大少爷向来都不会来给夫人请安的。”
这下便轮到林之博吃惊了。
虽然秦行简是秦归的三姨太所出,但在名分上依旧算是正室张氏的儿子,在称呼上也是要叫张氏做母亲的。既然是名义上的儿子,这晨昏定省的事情也应该是最基本的,但秦行简竟然不来给张氏请安,这便有些有悖伦常了。
这豪门大院里的恩恩怨怨果然比他们在烟袋胡同里的小户人家复杂得多了。
林之博叹了口气,起脚跟着甜妞进了内室去了。
这张氏因为没有生出儿子,所以在侯府中对下人也比较客气,至少不会那么颐指气使,不过对于林之博这种初来乍到的新人,就算是再好说话的当家主母也都是要摆摆架子的。
所以当林之博进屋的时候,张氏是在贵妃塌上斜躺着闭目养神的,待林之博行礼问安之后,才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番外一 03
番外一 03
林之博赶紧上去见了礼;喊了张氏一声“义母”。
张氏笑道:“不用那么拘谨,先坐下吧。”
张氏刚说完话,立刻就有丫鬟给林之博搬来了凳子,林之博依言坐下了;但是张氏依旧在喝着手中的茶;似乎还没有要同林之博开口对话的意思。
林之博顿时觉得手脚都没有地方可以放了;自然也更不知道要开口说些什么;只好也僵坐在那儿。
忽然;张氏手中的丝帕不小心掉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到了张氏的脚边。
林之博见状;立刻就起身弯下腰来;替张氏捡起了丝帕;进而又恭敬地递了回去。
张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伸手接过了。
张氏又道:“听老爷说,你跟行简都在白鹿书院上学?”
林之博见张氏开了口,赶紧道:“回义母的话,我是和哥哥一道在白鹿书院上学。”
张氏道:“你既能进了白鹿书院去,也就等于一只脚已经踏入仕途了。”
林之博道:“我学识尚浅,还需跟着夫子多多学习才是。”
张氏轻笑一声道:“你这孩子,倒是谦虚。”
“不过我问你一句,你可要老实答我。”
林之博立刻道:“儿子定知无不言。”
“你觉得你若是参加今年的院试,能考上生员吗?”
林之博道:“夫子说我年纪小,而且今年是刚入书院,所以打算让我缓一年,等明年再去考。”
张氏道:“你别理会你夫子说什么,我是问,如果让你去考的话,能不能考上?”
林之博想了想道:“我进书院之后,夫子也有拿之前院试的题来考过我们,我觉得还行,不算难。”
张氏道:“那你养好病之后,就好好地准备今年的院试吧。”
林之博一听,便瞪大了眼。
“可,可是夫子让我……”
张氏道:“你夫子那边,我自然会去给你说。我也不给你什么压力,你只管放轻松去考,就算考不上,就是去看看题目积累些经验,那也是好的。”
林之博对于张氏忽然伸出的援助之手感到了惶恐,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姐姐霍启馨对他的交代。
霍启馨出门前便对他说,让他进了武平侯府之后,一定要对秦归的正房张氏毕恭毕敬。
原因很简单,张氏膝下无子,虽然生有两个女儿,但又因为张氏嫁给秦归比较早,女儿到了出嫁年龄的时候,秦归当时也只是做到了军队中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而已,所以嫁过去的夫家也不是很有实力。反而是后面的几个姨娘庶出的女儿,倒是因为秦归当时已经出任了大将军,嫁得反而比嫡出的女儿好。
张氏没有儿子可以依靠,再加上也无法指望女儿女婿,秦归年纪大了,虽然现在身体条件还好,但是天命之事也不是常人可以预料的,所以张氏为了以防万一,肯定想要在侯府中再找一个可以依靠的势力。
只不过霍启馨虽然是这么打算的,但她因为没怎么跟张氏接触过,也说不好张氏是不是有像她说的那样的想法,所以她当时也就这么点了点林之博,并没有过于深入地说这件事。
反正无论张氏有没有深一层的想法,在这侯府中讨好她那肯定是没错的。
今日他来请安的时候,一直没有看到秦行简的身影,再加上甜妞方才对此事的态度,就大约知道这张氏和秦行简是合不来的了。
这样判断下来,林之博是秦归新收的义子,想在这侯府立足,必定要仰仗张氏的帮助,而张氏方才又观察了林之博一番,觉得这孩子可以收为己用,也愿意帮林之博出力,这样一来,相互利用的关系就可以建立起来了。
林之博算是看清了这高门大户中的复杂了,不过他脸上不动声色,露出一副仔细思考的模样。
这时候张氏倒是有些沉不住气了。
“怎么,你是不愿意去参加院试吗?”
这几年里她也没少费过心思去培植自己的人,但是就算是她有心,也必须要有个合适的人选,并且这个人还要能成大器才行。
之前她试过在娘家的亲戚里挑选出一些孩子,又是砸关系又是砸银子的,最后的结果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有看得出哪个是有出息的,这着实是让她郁闷了很久。
本来张氏也算是死心了,但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家原本很忌讳攀结亲戚的老爷忽然带了个义子回来,她乍看了一眼觉得那孩子模样生得不错,再一打听,竟然也是白鹿书院的,她便又有这方面的想法了。
今日这孩子一大早就来给她请安了,看得出还是个有孝心知深浅的人,待林之博进门了之后,她又使了点小伎俩试试他的态度,林之博的谦恭让她很高兴,心中也顿时亮堂了。
林之博见张氏有些急了,便站起身跪下给张氏磕了个头。
“儿子谨遵母亲的安排。”
张氏见林之博改口叫自己做母亲而不是义母了,脸上立刻笑出了朵花来,方才林之博刚进门来的时候她那种刻意摆出来的高高在上的态度立刻就像冰雪一般消融了。
“来来来,乖儿子,过来让母亲看一看。”
张氏何尝不想要个像林之博这样长得俊俏又乖巧的儿子?只是造化弄人,她注定要为此抱憾终身,但现下有个男孩恭恭敬敬地叫了自己母亲,张氏只觉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赶紧把林之博拉到了自己身边好好端详了一番,而且越看越是喜欢。
林之博趁机道:“不知道母亲是否喜欢祥麟阁的首饰?”
张氏想起了之前霍启馨送过来的那套珠光宝气的首饰,道:“那自然是喜欢的。”
“之博没什么好孝敬母亲的,便想着再给母亲带一套首饰过来。”
张氏道:“那祥麟记的女东家是你的表姐吧?那儿的东西虽好,但是表姐毕竟不是本家人,怎么好拿人家的东西来孝敬我?你有这份心,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林之博道:“我虽与姐姐是异姓表亲,但这些年来都多得她的照顾,关系早比亲姐弟还要亲了,她若是听说首饰是送给母亲您的,一定会很赞同的。”
张氏笑道:“好好好,有空也让你表姐表哥过来坐坐,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林之博连忙点头应下了。
以前祥麟记多得有庆淮王府的蓝王妃帮忙才有了今日的光景,现下他也听说了哥哥他们想要扩展生意的想法,若是其间能得到张氏的助力,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番外一 04
番外一 04
张氏跟林之博算是相谈甚欢;转而又想起了那个挂在自己名下叫着自己母亲的秦行简的种种恶行,这一对比更是觉得林之博可爱至极,便又吩咐自己的私厨小灶开了火,给林之博做了一些他爱吃的东西。
林之博推却不过;只得又在张氏屋里用了点东西;直到肚子实在是撑得不行了;张氏才算是不再压着他吃了。
“以后若是有什么想吃但是府里又没有的;你就直接过这边来吩咐我的厨娘给你做。我已经跟下面说好了;不必跟我报备;直接过去就好;知道吗?”
林之博乖巧地点了点头;又陪张氏闲聊了一阵;才告辞离开了。
林之博出了张氏的居所,时间居然已经过了快一个多时辰了,估计是甜妞在屋外等林之博等得不耐烦了,而且看这架势是一时半会也出不来的样子,那小妮子便去干自己的活去了。
林之博出来找不到甜妞,便撇了撇嘴自己在侯府里乱逛起来。
他脑袋瓜子灵光也好使,这点回房的路还是记得的,不过他初来乍到,怎么说也还是对这偌大的武平侯府充满了好奇的,既然现在没人看着,自己一个人随处溜哒着看看也是不错的。
林之博摸了摸自己吃得圆滚滚的肚子,索性开始散起步来。
散步的过程中,林之博刻意绕过了秦行简的厢房,他可不想这一大早的就和那个黑面神打上照面。虽然他是肩负着和秦行简化干戈为玉帛的使命来的,但要想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让对他积怨已久的秦行简立刻转变态度,就连林之博自己都觉得不大可能,所以他也不用急于一时,最好就是等时间慢慢过去,让秦行简之前憋着的那股子气消了再做考虑。
林之博走着逛着,路过了一片侯府的小花园,还有一片小池塘之后,听到了从一个东南角的门里传出的一种独特的声音。
听那声响,似乎是有人在里面练武,自己刚才听到的声音,正是拳脚变换之下虎虎生风的气响所发出的。
不会是义父秦归在里面练武吧?门里面的,应该就是武将府里必有的校场吧?
林之博虽然对秦行简有些不屑,但是对自己的义父秦归却是非常敬重的。
林之博之前就在霍启馨的口里大概了解过这个白手起家、靠着自己的能力创出了一片天的男人,从他流传在市井的事迹里林之博看到的是那种坚韧的性格和过人的智慧。
身为男子,林之博虽然目前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但是也曾向往过那种在战场上只求能马革裹尸的英雄人物,秦归俨然已经成为他心目中的偶像了。
“如果只是看两眼的话,应该不至于会被骂吧?”
林之博就这样自言自语地安慰着有些心虚的自己,继而蹑手蹑脚地巴着墙边移到门口处偷看去了。
轻轻地把木门拉开一条缝,林之博很庆幸这校场附近并没有什么家丁在看守。他往门缝里看进去,便看到一个背对着自己的飒爽身影正拿着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使得行云流水。
其实,林之博只光是看一眼,就知道那个在校场里使枪的人并不是秦归,而是自己的头号天敌秦行简了!
林之博这时候才巴巴地想起来,秦归是因为腿上留下了永久性的残疾才从大将军的位置上退下来的,所以也不可能再练这么高难度的枪法了,就算秦归人在校场,那估计也就是给秦行简做一些指导和教授而已。
本来,按照林之博与秦行简不合的程度,他应该是马上掉头就走的,但是他在此刻却怎么也调转不开视线,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经被那流畅的一招一式一转身给牢牢地固定住了。
便就在此刻,本在练功的秦行简却骤然而停,继而又大喝一声道:“是哪个肖小躲在那里偷看!给我滚出来!!”
被这么一喝,林之博的第一反应就是吓了一跳进而想逃跑。但是他转念一想,若是他真跑了,还就真应了秦行简话中的“偷看的肖小”的那种猥琐的角色了。
于是林之博非但没有跑,反而站直了身子,吸了口气把大门打开,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秦行简听见有人走进校场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眼睛立刻眯了眯,浑身散发出一种“天敌确认”的信息来。
“谁让你来这的?!你不知道这里是只有姓秦的才能进来的么?!” 秦行简厉声质问着这个不速之客。
要知道,这校场是他修习秦家枪法回龙十二式的机要之地,秦家的下人若是有误入的,最轻的也要受到杖责之刑,若是有证据证明确是有心偷师的,更是会被剜掉双眼逐出侯府的,所以久而久之,就连这校场附近也没有下人敢出入了,更不要提有谁能提点一下林之博了。
“我确实是不知道这儿不能来。”
林之博也不畏惧,毕竟他还是有理由相信秦行简就算再恨他也不可能会在侯府闹出人命来的。
秦行简见林之博有恃无恐,心中怒火更甚,虽然年纪尚轻,但是身上继承着秦归血液的他却能散发出骇人的杀意。
林之博也觉得被秦行盯得有些脊背发凉,但是他还是选择没有回避秦行简如狼一般的眼神,反而是死死地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