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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天香夜染衣(唐穿) 作者:以凉(晋江2013.12.23完结)-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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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受其苦,盯着那一桌酸甜口味的菜,满脸黑线。
  曾几何时,李显也会为她准备这样一桌爱吃的菜,贪看她进食时满足的表情。那么如今呢,她身处何境,又将往何处?
  “汉家女!汉家女!”营地内传来赤西的声音。
  她擦干泪水,笑了笑,跟着武承嗣的脚步向林木最深处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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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精美的瓷瓶骤然跌落在地,变作了大大小小的碎片。
  “陛下息怒。”宫娥们在惊惶间跪了一地。
  李显盯着面前的女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殿内余下的人见状忙退了出去。一时间,寝殿内四下俱静。
  头戴凤冠的女子轻移莲步,纤腰如柳:“陛下这是怎么了,如何这般动怒?”
  “皇后呢?你不是该在和亲的车队里吗?”李显沉声道。他早已与苒苒商议过,因恐赤西途中察觉绮纹不是晨吟,便找来这世上最像晨吟的人同时藏在车队之中。
  女子挑眉轻笑:“一夜夫妻百日恩,这阖宫里的宫人都认臣妾做皇后,陛下如何倒不顾念旧年之情?”
  “你——”李显怒极,推开她,举掌要打,盯着眼前那双无比熟悉的秋波,忽颓然放下了手,哑着声道:“颜淑,这么多年,朕对不住你。”
  颜淑本匍在地上,钗环凌乱,听了这句话,唇间的冷笑忽然僵住,停了良久,两行热泪簌簌而下。
  “陛下——”
  她当年被武承嗣作为晨吟的替身留在李显身边,幽禁的数年间也曾朝夕相伴。若是当年晨吟不重新出现,如今的后位也八成会是她的。
  李显盯着这张又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呆立许久,才叹气道:“你且在这里歇息吧,朕出去走走。”
  “陛下,可是皇后她——”
  他转过身,挥了挥手:“自今往后,你便是朕唯一的皇后。”
  她抬起头看着他萧瑟的背影,泪珠滚落在唇间,泛起些许的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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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吐蕃的营地,便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其间鸟雀鸣翠,草木茵茵,清馨的味道扑鼻而来。
  她用力吸了一口清馨的空气,大声问:“大冰山,你打算带我去哪里?”
  前面的玄衣巍然如山,声音且沉且稳:“我在前面备好了马匹,附近有处山谷,甚是隐蔽。”
  她点了点头,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问:“大冰山,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问。”回答简短,一如武承嗣素来的作风。
  “哦,”她点了点头,“那你说说看,为什么不当皇帝了?”
  他向前走了几步,忽停了下来,转身盯着她看:“怎么想到问这个?”
  她吐了吐舌头:“不可以问这个么?”
  玄衣沉静,薄唇微抿:“无可,无不可。”
  “无可?无不可?”她眨了眨眼,“所以到底可不可以?”
  他仰头透过交错的枝叶,看向湛蓝的天空:“没有经历过,便会渴望。得到了,便又是另一番情境。”
  “所以你是厌弃了当皇帝才离开的?”她始终没有听苒苒听过个中的细节,因而格外好奇。
  他不置与否,只转过身负手道:“制在己曰重,不离位曰静。重则能使轻,静则能使燥。”
  这本是《韩非子》里的句子,她不曾读过,只听得似懂非懂,跟在他身后拖着步子。
  “所以你是怎么回到长安的?还是说你根本就没离开过长安,一直留在苒苒身边?”她想了想,又问。
  “离开过,又回去了。”他的声音穿过静谧的林木,稳如朱雀街头长安坊间的晨钟暮鼓。
  她闷闷地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才开口:“大冰山,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只有苒苒才是你的真爱了。”
  武承嗣顿住脚步,回头看她,抿得极薄的唇像是一把锋利的刀。
  她吓得呆住,想到苒苒远水解不了近渴,颤声道:“你——这是怎么了?”
  “答案。”他的声音略有些冷冽。
  她咽了咽口水,希冀掩饰自己的慌张:“你这座大冰山说话那么简单,如果不是苒苒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猜得透你在想什么?”
  出乎意料,那双素来冷硬的薄唇轻轻扯动了一下,像是微笑,却又转瞬即逝。
  她揉了揉眼睛,忽然仰天大叫:“啊——原来大冰山也会笑——”
  他瞥了一眼被她惊走的飞鸟,默不作声地转回身,继续向前走去。
  “喂喂喂,大冰山,你等一等我呀,太快了我跟不上!”山林间回响着她略带笑意的声音。
  大冰山所说的山谷,就在林北十里的绝壁之下,四周奇石嶙峋,临渊而望才可隐约看到崖下的些许的绿意。
  她盯着山崖下的绿光,眼眶微湿:“原来是这里。”
  “你来过?”武承嗣转头看她。
  “何止是来过。”她笑了笑,脸上又有泪痕滑过。
  武承嗣皱了皱眉,没有多言,只默然将腰间早就备好的绳索解了下来,系在一块坚固的巨石上,慢慢贴着石壁顺下去,才开口:“我先下去探查,再上来背你。”
  她死死盯着谷底,脸色苍白:“不用,我可以自己下去。”
  怀中的匕首,依旧是当年小栗子送的那把鱼肠剑,削铁如泥,锋利无比。她一手接过绳子,一手以匕首在崖壁上固定,身形轻灵如燕,上下翻动间匕首银光四现。武承嗣看在眼里也不由点头:“轻功不错,鱼肠剑也不错。”
  她轻飘飘地落在谷底,叹了口气:“这些年失忆,连武功也生疏了,比起当年来时,还是不如的。”
  他闻言不由皱眉:“你来过这里?”
  她凄凉一笑:“不止来过,我还知道一处比这里还好一百倍一千倍的藏身所在。”
  作者有话要说:  


☆、谁人是黄雀

    穿过几座随意分布的简陋木屋,晨吟径直走向最后一座屋子,举手按在破旧的木门上,还没推门却先哭了出来。
  武承嗣推开门,四处打量了一番道:“这一间采光不好,我一向只住在前面的那间。但看陈设,可以推知此处曾是一位身处尊位、但视力不佳的人居住过的。看门外的设置,多半还有人长期在门外守卫过。”
  “不是守卫,是关押。”她擦了擦脸上的泪,走进门去,熟练地摸到石床下的机关。随着隆隆声响,一条黑漆漆的地道在床下显现出来。
  武承嗣微一挑眉,自怀中取出火石,跟在晨吟身后进了地道。这样一条幽深而曲折的地道,她走在前方去似早就熟读过地图般,从容如流水,颇有苒苒平日行事的样子。武承嗣看在眼里,素来深邃的眸间也不免暗影浮动。
  四十年动荡,她纵明朗单纯,也终究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经历,也就有了沉重的过往。
  穿过阴潮的地道,当初重逢裴丝娜时见过的那只金鹰已荡然无踪,她盯着空荡荡的地道,只觉前尘往事皆如旧梦。身后响起武承嗣的声音:“此去何往?”
  她微微仰头,眼中沉淀着的满是对于旧日的留恋:“是一处四季都春暖花开的地方,很美很美。”
  武承嗣默然跟着她走了一段路才又开口问:“此处便是你跟李贤当年的藏身之所?”
  她讶然转身,盯着他看:“大冰山,看不出你居然这么有智慧,不逊于我家苒苒啊。”
  他抿了抿薄唇,默不吭声地借着火折子的光亮向前走去。
  晨吟扁了扁嘴,跟在后面嘟囔道:“小气。”
  “我家。”他的声音忽在前面响起。
  她瞪大了眼:“什么?”
  “我是说,她是我家的。”素来清冷的声音此时听来倒柔和了些许。
  她眨了眨眼,努力消化掉他简短的话语,然后轰然大笑起来,原本沉郁的面容也因此开朗了许多。
  走出地道的瞬间,她看着眼前的一切,惊讶得合不拢嘴。
  哪里来的四季如春,哪里来的鲜花满谷?空寂的山谷里除了焦黑的石头别无他物。记忆中唯一的乐土,那些独属于她和李贤的记忆,难道也烟消云散了吗?她跪坐在地,忽然痛哭失声。
  “是有人特意用火烧了一切。”武承嗣在谷内仔细探查了一番,淡淡地说。
  “为什么?”她喃喃地说。
  武承嗣沉声道:“自是为了掩藏秘密。”
  她惊讶地抬起头来:“哪有什么秘密,这里不过是一座幽静的小山谷罢了。难道是因为我和李贤曾在此隐居,他们怕我泄露了族人的行藏?”
  “不是裴丝娜,看火烧的痕迹,应是最近这几日所为。”他盯着黑漆漆的山谷,目光烁烁。
  “近几日?”她一脸的疑惑。
  武承嗣冷然道:“此地偏远,唯有往来吐蕃的车队经过。”
  “所以是吐蕃人在这里藏了什么东西,怕人看到,所以才毁了这里?”
  “不是,”他斩钉截铁,“他们藏的是人,不是东西。”
  她诧异道:“藏人?”
  “此时路经此处最为瞩目的就是吐蕃的迎亲队伍。”
  她睁大了眼睛:“所以他们是藏在这里,想要抢劫迎亲队伍?”
  他为之气结,一时说不出话来,忽听得耳边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放松点,我哪里有那么傻?他们既然躲在这里,自然是为了刺杀奴奴,从而破坏大唐与吐蕃的关系。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奴奴早已逃婚,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金城公主了。”
  他转头看向晨吟,沉声道:“你的确比以前聪明了,但只说对了一半。”
  晨吟皱着眉头问:“那是怎么回事?”
  “你可记得昨晚那些人首先围攻的是哪里?”
  她在记忆里努力搜寻了一番:“貌似是围攻主帐,可能……他们以为奴奴贵为公主,应该住在主帐……”
  “不,他们本身就是吐蕃人,熟悉吐蕃习俗,很清楚主帐里住的是谁。”
  她惊讶得合不拢嘴:“这不可能!怎么会是吐蕃人?”
  武承嗣扫了一眼谷内焦黑的残迹,淡淡地说:“这谷内的确看不出痕迹,可惜他们终究是吐蕃人,因为习惯的饮食不同,故而体味不同。你我一路而来,走出地道便是烧焦的味道,故而掩盖了他们的体味。只可惜,他们忘了这山谷只有一条出路——就是连同另一座山谷的地道。地道里密不透风,味道也不容易消散。”
  “不会吧?既然是吐蕃人,怎么会打自己的主子?赤西回去就要正式继任赞普了!难道——”她略有些错愕,推敲道,“难道是赤西派人来刺杀自己,用来嫁祸大唐,然后趁机出兵?”
  “这倒是多虑了,吐蕃此时外有强敌,本已是自顾不暇,如何还会招惹大唐的?”他冷笑:“只怕是有些人不想让他顺利当这个赞普,吐蕃境内可不止他赤西德仁一个王子。看这里的布置,应该不止你我昨夜见到的那几个人。”
  此言入耳,她怔怔地盯着眼前的一片焦土,心里空茫茫的,只剩下那张又骄傲又自负的明朗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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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寂的小楼上一灯如豆,苒苒手执清茶半盏,幽然道:“陛下政务繁忙,怎么有空来这里?” 
  李显在远离窗子的一端坐下,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朕来是为了什么?”
  她浅浅一笑:“可是因为回来见到了宫里的皇后?”
  “这件事,你早就明白。”李显神色不明地盯着她看,“当初是你提议要送颜淑去和亲,她到底去了哪里,你应该最清楚。”
  她替他倒了一杯茶,淡淡地说:“小晨究竟去了哪里,陛下也未必不清楚。至于颜淑,现在的所在也就是最好的归宿,陛下以为不对吗?”
  “很对,”李显默然许久,喝了一口茶道,“你说的都对。”
  她眉目安然:“陛下能够看开,自然是好的。”
  “你说的都对,但朕偏偏恨你说的都是对的!”他忽站起身来,挥手扫开眼前的茶盏,素净的白瓷跌落在地,应声碎成了残破的瓷片。
  她看了看眼前的一地瓷片,婉然笑道:“陛下能看破这些,也是好的。”
  他颓然盯着窗外,因年纪而渐发福的身形堆成了太液池旁沧桑的寿石:“朕现在只希望她在那边一切过得都好。”
  “听闻陛下颁了新旨,将河源九曲之地送给金城公主做嫁妆,此事未免不妥。”她记起近日听到的消息。
  他叹了口气,负手立在窗边:“无妨,夫妻一场,算是最后留给她的礼物。”
  她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是淡淡一笑,半盏清茶入喉微苦,转而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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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马加鞭,一程又一程。晨吟伏在马背上,荒原上的风自耳边呼啸而过,像是催促着她加快速度,生怕一旦错过了就是永远错失。
  武承嗣的话犹在耳边:“若是回去,只怕下次就没这么轻易离开了。”
  然而她终究还是要回去,回去提醒赤西,也回去留在那个明朗且骄傲的人身边。她已经失去了后位,失去了家庭,失去了那些最亲最近的人,也失去了自己此生最爱的人。难道,她还忍心看着这样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画上句号吗?
  这次如果能顺利帮赤西活着回去,她就陪着他留在吐蕃,再不理会李唐的恩恩怨怨。
  武承嗣没有跟她回来,只说会在山谷等她,如果不想去吐蕃,就去山谷找他。
  她担心他留在山谷会被那群刺客发现,他却平静地说,无妨,刺客既然火烧山谷,就是怕漏了行藏,自然不会重返山谷。
  她知道自己该依着苒苒的安排,乖乖留在山谷里,等着跟苒苒重逢,然后找一处寂静的地方住下来,安安静静地过下去。
  然而计划和变化,终究不可磨合。
  虽说是沿着武承嗣给出的近路前行,由于马匹连续劳碌,抵达昨日营地时却已是正午,她盯着眼前的空落落的一切,几乎疑心自己记错了位置。
  她看着昨夜藏身的树丛,忽咬了咬牙,纵身上马,向来时的方向跑了回去。
  苒苒说过,当年赤西在宫里找到她,说他们吐蕃人自有一套追踪的秘法。所以上次,她在宫宴后遇到赤西也并非偶然。
  那么……她忽然不告而别,赤西不可能任由她这么消失,一定会四处寻找。也就是说,大冰山的推断不可能是对的。不但赤西这个吐蕃人会带队去山谷,而那些吐蕃刺客也必然会跟着一道追过去……那么大冰山他……
  如醍醐灌顶,她一时间想到了太多太多……苒苒为什么没有跟着一起逃出长安;大冰山为什么这么晚才到;有那么多下属的大冰山为什么会孤身犯险;刚才大冰山又为什么任凭她一个人离开;指给她的那条近路为什么不但不近,反而绕了一个大圈……
  临近山谷的时候,座下的白马终于支撑不住,伴随着一声嘶鸣后蹄一跪,再也爬起不来。她看着这位陪伴了自己整整一天一夜的伙伴,来不及哭泣,只取下水袋给了它喂了水,拍了拍马头,迈步向山谷继续行进。
  依旧是那座山谷,她寻了大冰山放好的绳索,才要翻身而下,却惊觉手中的绳索轻飘飘的,竟已失了大半截!
  大冰山——她惊恐地在四处寻找,很快在不远处发现了几道同样空空荡荡的绳索。绳子的边缘都是整齐的断痕,像是被人用刀剑刻意砍断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留在谷底的是谁,砍断绳索的人又是谁?
  她颓然跌坐在崖边,手中的绳索滑落下去。苒苒怎么办,你叫大冰山来助我,可是他现在为了保护我,陷在谷底,生死未卜……我该怎么办……
  她盯着那烟雾缭绕的悬崖,咬了咬牙,忽站起身来,拔出身上的匕首便要翻身下到谷底去。忽一阵劲风袭来,她下意识地向侧面闪躲,却被来人一把揽入怀中,灼热的气息贴在耳畔:“汉家女,你不许死!”
  赤西?她抬起头试图挣脱他的怀抱,仔细看看他,他的臂弯却好像是钢铁铸就的一般,那么有力,令得她空有武技却无法挣脱。
  “赤西——”她挣扎着从他的臂弯里探出脑袋。
  “不许死,汉家女,本王子不许你死!”他抱得更紧,生怕她忽然挣脱掉。
  她迷茫地歪了歪被搂得极不舒服的脖子:“谁说我要死了?”
  赤西双手按着她的肩,慢慢放开一些,盯着她的双眼道:“你方才不是拔出匕首要自尽吗?”
  她趁着他愣神,挣脱出来:“我是要用匕首借力,若不是你突然冒出来,我早就下到谷底去了,哪里还有工夫被你抱来抱去的?”
  “你要下去?”赤西这才反应过来,皱眉问她。
  她点了点头:“当然了,大冰山一定还在下面,不知道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你不能下去!”他无暇顾及她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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