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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天香夜染衣(唐穿) 作者:以凉(晋江2013.12.23完结)-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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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武承嗣笔下。我于是凝神细看,字里行间,首尾相应。
  蓦地,我全身一震,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隐隐含着怒意:“你是何人,竟敢擅闯书丞?”
  我慢慢回身,落入被拉长了的玄色影中。
  他顿了顿,才说:“原来是你。”光线明丽,在他身后交织成瑰丽的篇章,他的脸隐在光影之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苒苒途经此地,一时好奇。”我逆着光,看向他。
  “以后不可来此,”他淡淡地说,随即盯着我一脸的泪痕,“怎么哭了,身子还不舒服?”
  我摇摇头,退出园子,脚下慌不择路。
  出了门,正撞见敏儿取衣服回来,见我从“书丞”出来不由得大惊道:“苒苒,你不知道那里是周国公府的禁地吗,没有武大人的吩咐谁都不可以进去的。上次西院的青红不过因为偷溜进园子取断了线的风筝就被大人撵出了府去呢,幸亏你这次没有被人看到。”
  听着敏儿的碎碎念,我接过她递来的外衣披上,问道:“这园子是什么时候建的?”
  她嘟嘴道:“还不是去年?”
  回到小院,对着炉子煮茶。
  敏儿见状便道:“大夫说了你现在喝的药忌茶,武大人特意嘱咐我不给你茶喝呢。”
  我故意逗她:“他是怕府里的好茶都给我一个人喝了,才故意这么说的。”
  她果然懵懂地揉揉眼睛:“不会吧,武大人虽然一直节俭,但总不至于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吝啬吧。”
  我淡淡笑过,低下头专心看着壶中的碧水泛起细微的涟漪,春江皱起。随手搅动起茶汤,眼前不觉浮现出那朱红的柱子上嵌的对联来。
  “舍间偶遇,松风壑前自问彦;予取难求,向晚窗内勤翻页。”
  原本不相关的字对称排列起来,首尾相连,渐渐现出本来的面目……
  “舍”对“予”,“彦”对“页”。
  舍、予,彦、页。
  舍予,彦页。
  岂不正是这二字?
  我盯着茶盏,一时感慨……
  三月春来,暖意渐浓。
  承露楼的月莹托了敏儿为她买香粉,我正好许久不曾出门,便跟着敏儿一道去西市转转。
  长安城的女子素是爱美,才入了春,便换下厚重的冬衣,周身的轻罗薄纱在如水的人潮间缭绕。不过半年时间,我昔日为上官婉儿在眉间点的梅花妆已经流行开来,人来人往,各式牡丹、兰桂竞相绽放于女子额间,衬着满头的珠翠钗环,半臂披帛,眉目宛转间尽是大唐女子特有的风情。
  在丽水阁挑了些水粉之类的东西,看看天色还早,敏儿便拉着我在坊间闲逛起来。
  东边街头的第一家仍旧是荣宝斋,看着古朴的店面,我不觉举步踟蹰。急得敏儿慌忙拽我袖子:“听说那里随便一件东西就要上千两银子,可不是咱们能进去的地方。”
  我笑了笑,拉过敏儿,径直走了进去。
  掌柜周敬箴仍旧是老样子,笑眯眯地恭候在门口,上下打量我和敏儿一番,才笑着躬身将我们让进门去。武承嗣新近派人送给我的春装无一不是用料考究、纹饰精美,我现在能迈进荣宝斋的大门,身上这件曲纹玉澜裳倒是功不可没。
  目光在一排排光亮可鉴的木架前流转,经过回汀游仙田黄石砚,滑过凹晶流红碧玺串,名家的字帖罗列如云。
  这里是单纯却自大的赤西被我骗了去买所谓三生石的所在,而现在,那双清透明亮的眼睛却已远在天涯。
  转过林立的珠宝架,后面的那排杉木架静静地立在原处。曾几何时,尚且是韦家大小姐的我回身盼顾,玄色的身影静静从架子的另一端走过。彼时,以为不过是陌生人偶然在同一家店遇到,尚不知此后会有这么多的交集……
  “掌柜的,你这里一定生意不错吧?”敏儿好奇地环顾四周道。
  周掌柜一面打着算盘,一面叹气:“前些年还好些,这几年的生意就不大好了,很多老主顾也不来光顾了,连韦家的大小姐也不来了。”
  “韦家的大小姐?她也喜欢古玩?”
  “可不是嘛,去年她还在这里相中了一支紫玉簪子呢。”周掌柜打开了话匣,滔滔不绝起来。
  紫玉簪。如果李显知道我将他送的簪子当做逃命的车资给了人,不知会有什么表情?
  说话间,我转过下一排架子,停住了脚步。
  面前的锦盒中静静地躺着一支紫色的玉簪,沉睡于凡尘,隔绝了时间的界线。
  手抚过光洁的簪子,我压下悸动的心神问道:“掌柜的,这簪子怎么买的?”
  “哟,这位姑娘好眼力,”周掌柜笑道,“这是和田玉料中的稀世珍品,名为紫魄粉晶,平时看是紫色的,透过正午的日头则是粉彩满溢,最是好看。我们店里今年也是受了客人之托才在西域寻了这么一支来,现在只等客人一会儿来取,再没有存货了。”
  出了荣宝斋,阳光略有些刺眼,我便同敏儿转到侧面背阴的巷子。
  走了没几步便听得身后有人唤我,回过头便见裴行俭正精神矍铄地站在巷口,笑着看我:“谢姑娘,许久不见,可还记得老夫?”
  “见过裴帅。”我俯身见礼。
  他笑了笑:“老夫已辞官多时,‘裴帅’二字已是过往。寒舍恰在附近,姑娘若有时间不妨一叙。”
  自上次的斩降臣事件后,裴行俭便心灰意冷,因此隐居于此,再不问世事。
  他的庭院极其简单,只有几把竹制的椅子摆在庭间,以他的身份而言,未免过于清贫。
  我和敏儿同他闲聊了一阵,便起身告辞。
  出了门,敏儿便笑着看我。我便伸手点她的额头:“又在想什么呢?”
  那丫头嬉笑道:“刚才说话时这位裴大人一直在看你,我看他多半是看上你了。”
  “不许胡说,裴大人都已是六旬开外的人,怎会如你所想。”我嗔责道。
  “谁说是为了他自己啊,听说他夫人去世的早,后来的续弦是个胡人,生的四个儿子个个是一表人才,都还没有娶亲呢。”
  我不由得好笑地摇摇头:此时裴行俭的小儿子裴光庭还不过弱冠年纪,人们只看得到他父亲身上的光环,谁又想得到以后的他会在开元年间身居相位,引领朝堂?
  回到周国公府,已经过了正午。
  一进门就看到大批的人忙着来回搬东西,敏儿见状便急着拉我绕开走,没想到正好被管家武德迎头撞上。
  “武管家……”
  武德也不看敏儿,只笑盈盈地冲着我说:“谢姑娘,您这段时间身体可好些了?”
  我略有些惊异,却只是点头笑着应道:“劳武管家费心了,苒苒身体已经大好了。大夫也说要下地走走,我才和敏儿出门转转。”
  “嗯,这就好,”武德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对敏儿说,“你以后也要好生服侍谢姑娘。”
  说话间,他从袖口掏出一只精巧的盒子来,躬身递到我面前:“这是大人吩咐我送来给姑娘的。”盯着那盒子,我忽觉有些眼熟,却没有说什么。倒是武德又贴近我,压低了声音道:“老奴服侍大人多年,绝不会看错的,大人对姑娘是上了心思的,相信这府里很快就要添新人了。”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无不窃窃私语,见到我走近却又都静静退到一边,也不多言语。
  回到房里,取出那盒子,端详了好一阵子,才将它直接收回到箱子里去。手不觉触到一件长条的东西,取出看时才记起是李旦送的画,不由得感慨:这箱子里藏的东西倒是越来越多了。
  放好箱子,便见敏儿正笑着看我:“苒苒,我看武大人这次是对你动了真心了。”
  我随手拨动床边的流苏,也不回答,反而问她:“你觉得今天的那支簪子好看吗?”
  谁知这个一直很财迷的小丫头倒是摇了摇头:“还是不好。”
  “怎么呢?”
  “任何事情和韦家的那个大小姐扯上了关系都没什么好的。”她撇撇嘴。
  “她不是被册为太子妃,快要大婚了吗?”我一不留神,拉断了一小段流苏。
  “那个大小姐最是不安分,前些日子听人家说她为天后娘娘所不喜,被关了起来,快要被废了。”
  这怎么会呢?我心如乱丝,难道历史已经被晨吟改变了?那么现在的我,究竟是谁?又该如何是好?
  晚来才睡下,便无数片段如梦而来,纠缠复杂。
  先是娇俏的晨吟笑着看我,眨眼道:“亲爱的,我们一起穿越吧。”夜色随即卷席而来,虚空破碎……
  继而是这十数年间识得的人一一在眼前浮现,太极宫漫长的宫道上,我拼命奔跑,却抓不住那一袭即将逝去的白衣;明亮的星空下,我奋力回头,却看不清救我于危难的男子;疏朗的月色中,我勉力开口却仍旧无法面对亭子里相对饮酒的两兄弟;最后是无尽的黑夜,我困溺于浮沉不定之间,一双手轻触我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褪去浑浑噩噩的热度……
  是谁,是谁的手?
  猛地睁开眼,额间的凉意似乎仍未褪去。
  我披衣下地,推门去看,静悄悄的庭院里只有沉寂的月光均匀地洒下淡淡的华彩,新开的桃花略带甜香,萦萦入鼻。
  回到房中,在箱子中摸索了一阵,才找到那只盒子。开了锦盒,一根细长的物件握在手心,冰冰凉的,渗到人的心里去。朦胧的月色下,一抹莹紫在指间缭绕……
  作者有话要说:  


☆、拂霓裳(苒苒述)

  三月,辛卯,以刘仁轨兼太子少傅,余如故。以侍中郝处俊为太子少保,罢政事。
  少府监裴匪舒,善营利,奏卖苑中马粪,岁得钱二十万缗。上以问刘仁轨,对曰:「利则厚矣,恐后代称唐家卖马粪,非嘉名也。」乃止。匪舒又为上造镜殿,成,上与仁轨观之,仁轨惊趋下殿。上问其故,对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适视四壁有数天子,不祥孰甚焉!」上遽令剔去。
  ——《资治通鉴?唐纪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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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没有只知道她被召入太极宫居住,宫深似海,再无其他消息传来。武后的心思素来难测,连同也变得渺茫了起来。
  我坐在镜前,忽抬头问敏儿:“听说太平公主什么时候出嫁了吗?”
  “应该是七八月吧,嫁的是薛家的少爷,听说长的也是一表人才……”
  敏儿的话匣子一打开便滔滔不绝了起来,我坐在一边,心神却早已经飞到了别处。
  从未注意过史书上李显的婚期,更不知韦氏是何时入的东宫,以及这段时期的机遇。却依稀记得以前翻全唐诗的时候曾见过高宗李治的一首诗的题目为《太子纳妃太平公主出降》,当时还笑这首诗的题目冗长直白、毫无新意,现在想来倒是可以从这题目中看出,李显应该是同太平公主同时大婚的。那么不出意外的话,晨吟也还有四五个月就要正式入东宫,到时要见她更是难上加难了。
  思来想去仍是没有头绪,云镜中的自己愁笼黛眉。
  对着泛黄的铜镜简单梳妆,松散地绾了发髻,只取过那支紫玉簪细细簪在发间。
  敏儿见了便笑我:“谁说武大人心里装的不是你,这样贵重的一支簪子都派人巴巴地寻乐来给你呢。”
  这支簪子除了对着阳光可以见到的粉晶,实是极像先前李显送的那支,竟连周身的纹饰也一般无二。我那夜取了来握在手中便舍不得放开,竟自此日日戴在头上,其中的情愫竟连自己也说不清楚。
  出门自园中经过,遇到的下人皆窃语连连,眼睛不断盯着我打转。想到近日府内众人的忙碌,和那日武德的一句“这府里很快就要添新人了”,不由心下惴然,只觉脚下虚浮起来。
  院门外便是前庭,此时门前尚无车马,我行至门口,才要跨门而出,就听得一阵规则的脆响自远处渐渐响起,人影憧憧,一道玄衣落入眼帘:“春风冷峭,你伤没好怎么就想到在这里等我?”
  我抬眼看向那张久不见的脸:“苒苒身体已经大好,原打算出门走走,恰巧遇到大人。”
  他盯着我看了看,平静无波的眼中喜怒不辨,只淡淡地说:“既然伤好了明日便到书房当值吧。”说罢便踏步进府,也不再看我,留下一众下人对着我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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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取过案几上堆叠的书卷细细分类,放回架子,久违的书香在鼻息间弥漫开来,伴着窗外的松影依稀,四下俱静,定人心神。
  才下了早朝,武承嗣便径直回到书房,站在门口看看被我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室内,对我说:“今日暂不看公文,你随我出门。”
  我随着他一路出府,园中的桃花不顾春寒料峭,恣意绽放。
  已然不是第一次坐武承嗣的马车,厢内的位子既冷又硬,确谈不上舒适。
  不知过了多久,车才停了下来,眼前是一组金碧辉煌的宫殿,身后连绵的山峦重嶂叠翠,一直延伸至云天深处。
  武承嗣翻身下马,一边早有小吏接过缰绳,将马带到一边。
  一个尖瘦的中年人身着官服匆忙来至面前,躬身道:“少府监裴匪舒见过周国公。”
  “嗯。”武承嗣也不多说,只点了点头便举步前行。裴匪舒紧跟在后面絮絮道:“大人,下官特意远下南诏采选石料,运回长安,又派人到北疆广为铸铜,历时五年才将此宫殿建成,其间花草无一不精,便是这脚下的官道也是采用万年花岗磨造而成……”
  巍峨的主殿通身描金绘彩,十二间殿宽,进深六间,流澜绘门,地铺青鸾方砖。迎面九阶白玉丹陛,龙吟斗拱,凤鸣飞檐。间有二十四根盘龙朱红柱子,螭首鎏金。两侧均有廊庑往回,丹漫刻花廊宇,翠染镂空雕栏,端的是富丽堂皇。 
  略一抬手止住裴匪舒,武承嗣转头对我说,“随我入内。”
  甫入殿,便觉眼前幻彩迷离,华耀周身。此时尚无水银镜子,殿内竟用了无数黄铜铸造起一面面巨大的铜镜,置于四周,反复重叠,竟有无数人影不断重叠交映,溢彩生辉。铜镜的映射本就朦胧,人略一移步,其影亦隐隐随之转换,叠影繁复,绰约千千。
  武承嗣回身问我:“如何?”声音沉稳,不见起伏,在空阔的殿内反复回转。
  我盯着他幽深的眸子,笑道:“翩若惊鸿,羽化成仙,似为琅嬛之地。”
  淡金色镜面衬得他眸色愈发深沉,武承嗣举步向我走了过来,无数的影子自镜身承袭而至,惊破霓虹。待得两人的距离不过尺寸之间,他停了下来,俯下身来望我,素来凉薄的唇角挑起些许笑意来:“这支簪子果然衬你。”
  隐隐有檀麝的味道裹挟着凉意拂面而过,我别过头,看见交叠的身影在铜镜间映射连连。
  出得大殿,裴匪舒便迎了过来,满脸堆笑道:“大人以为如何?”
  武承嗣将视线自我脸上缓缓移过,才说:“甚好。”
  裴匪舒忙躬身道:“明日便是验收之期,还望到时大人为下官美言一二,勿令刘仁轨再行推搪。”
  武承嗣冷然看过,飞身上马,未置可否。
  新晋的太子少傅刘仁轨与裴匪舒素来不睦,昔年裴匪舒见宫中开支颇大,便奏请高宗变卖御马苑中的马粪,经折合一年可盈利二十万缗。而刘仁轨则上本说:“利则厚矣,恐后代称唐家卖马粪,非嘉名也。”于是高宗也就不再提此事。如今裴匪舒为帝后建了新殿自然怕刘仁轨再与之相对,从中作梗。
  一路颠簸随着车马回到周国公府,才下了车便看到武承嗣正立在阶上,见我下车便转身入府,也不言语。待得入了书房,才转头看我,仍是问那一句:“如何?”
  我看向他的眼,平静地说:“琅嬛之地恐非容于世。”
  他低下头,细细地看我,良久,才说:“世难容者岂独一二?”
  次日一早到书房整理,就见武承嗣端坐在案前,凝眉批示公文。我便如常取了书,坐在一边看。
  不大会儿,武德躬身进来道:“大人,早朝时间到了,车马已在前门备好。”
  武承嗣也不抬头:“派人过去,说我偶感风寒,不便上朝。”
  武德虽面露讶色,却还是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待得脚步远去,武承嗣才看向我 “还不将这案上整理一下?”
  我起身至案前,将堆叠的卷宗一一理好,淡淡的檀香渗着墨色水香,沁入心脾。
  不多时,便有侍女启门道:“大人,武总管说您身体微恙,命奴婢请了大夫来。”
  我看看武承嗣,便站起来走到门口说:“大人不过小恙,略休息片刻便会好转,不必惊动旁人,先请大夫离开吧。”
  “慢着,你既来了便将外室的火炉子点好再走。”武承嗣忽吩咐道。
  “是。”来的是前次托敏儿买脂粉的月莹,弄好了炉子便退了出去。
  室内炉火融融,他抬起头来看我:“许久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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