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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又有人在叛军中发现了裴炎的外甥薛仲璋,并说春天武后游龙门时,裴炎便欲用兵夺政,只不过那日武后的銮驾略缓,竟错过了时机。
我当时仍在长安,并未经历此事。然而思及武后平素的为人,知道她精细机敏,能不声不响地躲过那场兵乱,自然不会是机巧的缘故。
数日后,又有了新的证据送到武成殿来。
据闻,徐敬业起兵前曾与裴炎合谋,问及心意,裴炎只回了“青鹅”二字。
朝臣对于这两字一时不解,都猜不出本意来,唯有武后见了便说:“此‘青’者,十二月。‘鹅’字者,我自与也。”裴炎终于被定了谋反之罪。。
我知此事多半是不可信的,只不过是为了杀裴炎而编造的证据。然而裴炎其人,确如史书所讲,既狡诈又愚忠,实在是看不透彻。
群臣中多有同裴炎交好的人,便纷纷上书替他求情,就连程务挺也不例外。我知此事绝难平息,便将一干折子都整理出来,只暗暗藏下宋璟的折子,就着夜间的灯烛烧了。
果然,武后见了那堆折子便震怒,又看了程务挺的折子,更是雪上加霜。
恰好有人密告程务挺与裴炎、徐敬业暗中勾结,意图犯上,武后听了那密报反而只是冷笑,并不传问。
我记起当初裴行俭辞官之时,便是为了裴炎、程务挺二人私自上报,将功绩揽在了程务挺一人身上,又背信弃义,杀了本已投降的阿史那伏念。那一役后,程务挺因功迁右卫将军,封为了平原郡公,而裴行俭称病不出。
现在看来,世事果然无常。
武后要斩裴炎之事不胫而走,我不便出宫探裴伷先,只得托武承嗣代为关照。
武承嗣回来,只说裴伷先无碍,又问我对于此事有什么看法。
我想了想,便答:“无论有无反叛之心,裴炎必诛。”
然而群臣并不是这样想的,次日一早,凤阁侍郎胡元范便在朝上进言:“炎社稷臣,有功於国,悉心事上,天下所知,臣明其不反。”纳言刘齐贤、左卫率蒋俨继也纷纷跟着替裴炎辩解。
武后便说:“炎反有端,顾卿未知耳。”
胡元范、刘齐贤等人仍不甘心,竟说:“若炎反,臣辈亦反矣。”
武后只答:“朕知炎反,卿辈不反。”随即下令,将裴炎斩于洛阳都亭驿前街。前前后后,不过用了十天的时间。
裴炎死的第二日,武承嗣便来看我,说是裴家上下都要被发配到岭南。
我惦记着裴伷先的情况,一时踟蹰起来。
谁知又过了一日,裴伷先竟秘密托信给我,说是求见武后,要我设法周全。我知他此话不是对我而说,那信是通过武承嗣替我带进来,这信里的话自然也是对这带信之人求的。
我于是便看向武承嗣:“此事难测,恐有干系。”
他只答无妨,次日便引了裴伷先去见武后。
此时的裴伷先已被贬为民,进来武成殿的时候不过一身布衣,久病未愈的脸不免有些苍白,比起先前也清瘦了许多。
武后见了,便问:“汝伯父反,干国之宪,自贻伊戚,尔欲何言?”言语间凤眸含霜,语气不免盛气凌人起来。
他也不低头,只仰头答道:“陛下唐家妇,身荷先帝顾命,今虽临朝,当责任大臣,须东宫年就德成,复子明辟,奈何遽王诸武、斥宗室?炎为唐忠臣,而戮逮子孙,海内愤怨。臣愚谓陛下宜还太子东宫,罢诸武权。不然,豪桀乘时而动,不可不惧!”
字字慷慨陈词,皆言及还政于李旦,无疑会触怒武后,我站在武后身侧,不免转眼去看武承嗣,他倒面色如常,似乎不以为意,万年不改的一张冷面毫无变化。
座上的武后随即大怒:“何物小子,敢发此言!”
裴伷先也不畏惧,只铮然谏道:“陛下采臣言实未晚。”
我暗自摇头,果然,武后盛怒,命人召集朝臣至武成殿,欲将他当庭行杖刑。
我借着传召群臣的机会出了武成殿,不忍亲见,独坐在洛阳宫的一处花亭子里。那厢却有宫人自亭边经过,私语起殿上的事来。
一个说:“听说了吗?裴家的那人被实在是硬气,竟敢顶撞太后,被当众打了一百杖呢。”
另一个便说:“那小子也不过如此,被打了十杖就昏死过去了,可是太后不许停,那行刑的人便接着打,一连换了两支竹杖,到了九十八下时才又醒转了过来的。”
我听了只觉胸口沉闷,觉得自己有负裴丝娜所托,越发寂寂无语起来。
天黑的时候,听说裴伷先被押入天牢,只剩下半条命了,便再坐不住身,趁着夜色换了一身的夜行装束去见武承嗣。
幸而建在洛阳的这座周国公府布局与长安的那座大致相当,我绕着规整的屋宇几个起落,便到了书房,窗外依旧是松风连越,林岭横生。
刚探头过去,武承嗣那边已拔剑而出,见得是我,又收了回去。绕过高高堆起的公文,他看了看我,目若点漆,似笑非笑地问:“怎么这身打扮就来了?”
我正色道:“苒苒非武大人,位低言轻,若非如此,便出不了宫。”
“你现在是太后身边的女官,寻常官员见了也不敢盘查。”他摇头,正色,又说:“今日你不来,我也正打算明日去找你。”
我以为他说的是裴伷先的事,才要开口问,他却道:“我知你所来何事,那人的伤虽重,却不致死,太后已命人将他流配攘州。”我听了便略略安心下来,
他却转出身来,走到我面前问:“你可知徐敬业因何起兵?”
我听得疑惑,眼见得他面沉若水,眉头微紧,似有隐忧,不由暗暗惊疑。
作者有话要说: 这部分的故事平淡了些,下一章开始急转。。。
某凉遁走。。。
☆、步虚词(苒苒述)
敬业求得人貌类故太子贤者,绐众云:「贤不死,亡在此城中,令吾属举兵。」因奉以号令。
楚州司马李崇福帅所部三县应敬业。盱眙人刘行举独据县不从,敬业遣其将尉迟昭攻盱眙。诏以行举为游击将军,以其弟行实为楚州刺史。
甲申,以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为扬州道大总管,将兵三十万,以将军李知十、马敬臣为之副,以讨李敬业。
──《资治通鉴?唐纪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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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问得颇为蹊跷,人人皆知此次徐敬业起兵所打的旗号便是清妖后、还政于李氏,替废帝和废太子讨不公。
废太子,指的便是李贤。
他见我疑惑,便定定地看我,目似深潭:“日前阵前交兵,有军报刚至长安,说是军中有人形貌极似废太子,对外称其未死,现起兵攻两都。”
我点点头,这段事原本在书上便看过,本不以为然,认为不过是徐敬业的托词罢了。然而,忽又觉不妥,随即抬头去看武承嗣:“你是担心她……”
李贤未死的消息若然传出,只有一个人定是要去亲眼见他的……
武承嗣见我领悟,便点头:“嗣明日便向太后请旨,必亲往阵前。”
门外忽传来一阵脚步声,我身为宫中女官,不便现于人前,只得闪身藏在屏风后,隔着缝隙向外观瞧。
但见一道袅娜的身影移入房内,呵气如兰道:“天色已晚,大人也当早些歇息。”却原来是先前在承露楼服侍的月莹,想来我走了之后,原本书房的活便是她接下的。
不知怎的,看到这一切,我竟有些郁结于心,趁人不备,径自纵身从后窗出了书房。待得回了洛阳宫,在大仪殿内不禁辗转反侧了起来,只觉窗外寒鸦扰人。
次日早朝,武承嗣便向武后提出扬州兵事为重,关系朝纲,愿亲往犒劳军士,顺路还可督查各地粮草动向,为战事做准备。
武后闻言也赞他想得周到,便命他即刻准备行装。
武承嗣便行程匆匆,直接赶往扬州去了。
我来不及相送,倒是在洛水外遇见了了被贬攘州的裴伷先。
牢狱之灾加上那一百宫杖着实令他吃了不少苦头,原本白净的脸上也胡茬密布,愈加的沧桑起来。见我来了,他勉强笑了笑,只看向我:“裴某落拓之际,亲友既弃,于此境地得见谢姑娘,伷先实惭。”
我只摇头:“凭裴大人之才断不会埋没市井,他日回神都,苒苒必十里相迎。”
他随即苦笑:“裴某除却丝娜,再无牵挂,至于神都,不过梦尔。”
“如若有缘,裴公子定能与丝娜重逢,天涯海角,岂只这朝朝暮暮。”我叹了口气,望向城门外的连连衰草,忽觉得这话竟似是对自己说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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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后犹在殿上与几位大臣议政,我便随着众女官侍立在外,却只看向那朱红的宫墙,像是要生生看穿出个洞似的。上官婉儿见我神色不定,便要我回去休息。
我点头向外走,行到半路竟遇到久不见面的宋璟。几年的时间,他已调回神都任职,少年时的意气风发早已不再,却平添了几许稳重,颇有些日后总领朝纲的神采。
两个人迎面而来,又错身而过。我心中不免黯淡:他所认识的是当初一身青衣,循学善文,同登进士第的谢然,又怎会是眼前这个不过萍水相逢的宫中女官?
刚走出去数步,却听得身后有人唤:“谢兄……”声音略有迟疑。
我回过身,见宋璟又走了回来,上下打量我一番,神色未免尴尬:“谢司籍。”
我躬了躬身:“宋大人。”
他只看着我叹息:“同榜同科,宋某竟不识世间竟有如谢司籍这般的奇女子!”昔年科举,同科之人便如同窗,多为好友。
我只淡淡笑道:“宋大人才高,苒苒居于大人名下,亦为大人之才所折服。”这句话是实话,他是日后开元盛世的一代闲相,我如何可比?
回了大仪侧殿,只独在阶前静坐。九月的天气本已有凉意,更兼得一卷秋风袭来,千叶皆落,凄清情切。
恍惚间竟似有玄衣远来,不由得一喜,待得站起身来,却迟疑:眼前所见,依旧是那秋暮沉沉,树木林立,那人已然远行,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奈何万般思量,皆化愁肠。手抚过头上的紫玉簪,记起欧阳修的《苏幕遮》来,独独将那最后一句反复念过,不觉出神。
树间忽有寒鸦掠过,遇风惊起,也将我一道惊起。站起身来,抚平略有些凌乱的衣角,不由轻笑:谢苒苒,原来你竟也有这情动之时。
“月明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身后忽有人念道,恰是方才我念的那句。
转身回头,便见李旦自殿后走来,细长的眸子轻轻地眯着,唇间泛起似笑非笑的神情来:“月色未至,谢司籍竟先起了相思之心。”他虽已身为帝王,却因未曾亲政,依旧是先前在相王模样,锦衣翩然,恍若仙人。举止优雅从容,更胜从前。
我叹了口气,半福身见礼:“尚仪局司籍谢苒苒见过陛下。”
他在我面前停下脚步,长身玉立:“旦偶出来走走,竟见罗敷女相思未尽,莫非在等使君的车驾?”
我知他言语素来戏谑,也不避讳,遂扬眉笑道:“罗敷自有相思之处,使君自有当走之路,奈何相逢?”
他便故作叹息:“今日母后尚且说这偌大的殿宇未免空阔了些,何不多置妃嫔?”
“宫中女子何其之多,陛下何不点选一二?以免昭君夜怨,飞燕失所。”他的后宫同史书中的记载尚有出入,还有几个妃子未曾晋位,应是被埋没于宫中,珠玉未有人识。
他却低头望住我,目光粼粼,宛若太液清波:“宫中人虽多,奈何唯有母后的身边人最为中意,倒怕恐母后舍不得。”
我听得心突突地跳将起来,只得说:“太后最爱婉儿姐姐德才兼备,团儿明快爽利,确难割舍,殿下倒不如点选宫外之人,亦为妥当。”
李旦闻言只淡淡笑过,盯着我不放。我知他心中所想,忙开口:“陛下可还记得日前的赌约?”
“卿已愿认输?”他故意挑眉道。
我亦扬起眉来看他:“非也,若苒苒有幸取得《兰亭集序》,还望陛下不要忘了先前的约定。”
“若得此帖,旦自可达成卿之所愿,”他淡淡答道,“若然不得,便要留在这宫里,长听雨殿夜漏,寒秋苦春,伴旦左右。”
他未曾在我面前自称过“朕”,只一个“卿”字,我却无话可答。
到得夜里,忽做起梦来。
迷蒙雾霭间,一身华服的李贤远远走来,依旧神采风流,身后百般华灿皆为之黯淡。见了我,只笑道:“小颜令我好找,如今遇到,当为连理,再不相弃。”
我才要答话,竟转眼看到他身后又转出一个女子来,明眸善睐,娇俏可人,恰是晨吟。我不由得心惊,眼见得她走上前去,偎在李贤怀里,笑道:“如今寻得了,定要白头到老才好。”
那厢,武承嗣却忽走上前来,提着一把宝剑,冷笑道:“乱臣贼子,得而诛之。”说罢,便举剑刺向李贤,我听得晨吟尖叫,便要上前,无奈竟周身使不出一丝力气来,只定在当场,眼见得鲜血四溢而出,却偏看不清是谁身上的血迹,是谁身负剑伤,是谁凄厉哀鸣……
午夜梦回,不由骤然惊醒,本就单薄的里衣竟也微湿,不觉背冷。想起梦中所见,满目红影晃动。
躺回床上,合上眼帘,却再无睡意,心中只盘桓着一个问题:当初传来李贤自尽的消息时,我已到了长安,并不曾亲见。更何况,那么骄傲的男子,如何会自尽,如果真的要自尽定然会在被废为庶人之时,又如何会拖到四年后?
这样想来,更是难以成眠。若然李贤真的没死,那么徐敬业军中的那人真的是他吗?晨吟遇到他会怎样?武承嗣又会怎样?所思甚多,一时心乱如麻起来。
想到这里,竟只心心念着必要亲到扬州去才行。幸而早就熟悉了宫中守备,换好夜行装,绕过众多哨卡,径自出了洛阳宫。三年的时间,武功虽长进不大,轻功的步法却熟练了许多,来到城墙边只轻轻纵身,几个腾跃,便翩然出了城去。
夜深的白马寺颇为肃穆,古道荫,禅音静,我轻车熟路,直奔季衡所住的院落。
来到屋前,便将昔日从裴丝娜那里得来的安神香点了一支,顺着门缝塞了进去。不多时,听得四下俱静,便掩住口鼻,推门进去。翻身至屋梁上,用手一探,果然得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布包。不由得心中暗喜:竟同那传说中的藏匿之处毫无偏差。遂拾了包裹,再纵身,轻飘飘地落回地面。
“几年的时间,瑶环的轻功倒是颇有长进,为师甚是欣慰。”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温温和和,并无波澜。
僵硬地转回身去,就见季衡正坐在桌边,慢悠悠地品茶,神色沉静,全无为熏香所乱的迹象,仍旧是一副仙人模样。
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包裹:“瑶环既挂念为师,何不待天明再来,如何竟做起梁上之人来了?”
我只得将手中的包裹放回他桌边,苦笑起来。他却只笑道:“原是为了这东西,无妨,给你便是了。”
我又惊又喜,便打开包裹,见得里面果有一纸书卷,却密密麻麻写满了经文,与那《兰亭集序》全无关系,只得躬身道:“弟子鲁莽,这卷佛经还请师父收好。”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还不肯说实话吗?”随即,慢慢踱至我面前,盯着我,缓声道:“你非瑶环,如何瞒得过我?”
我心中一惊,忙跪在地上:“师父。”
“瑶环那丫头平时就爱耍些小聪明,调皮得很,却对琴棋书画一概没有兴趣,又怎么会女扮男装一举中第?你究竟是何人?”
我叹了口气,知道再瞒不过他,便开口:“自始至终便是师父先将弟子认作谢瑶环的,然而师父又岂只谢瑶环一个弟子?”
“此话何解?”他不由得皱眉。
“弟子一直想知道,这些年不见,这些琴棋书画的技艺可还入得了仙人师父的法眼?”
他双瞳微缩,惊道:“你是小颜!”随即扬手点亮蜡烛,俯身在我脸上细细看去。我知他是要寻易容的痕迹,便道:“弟子并未易容,而是同瑶环在机缘巧合之下互换了躯体。”
整件事情太过诡异,我也只是将后半段将给他听,并未提我同晨吟是穿越而来的事。他听罢沉吟再三,问我:“昔日你在韦家所住的小楼叫什么名字?”
我笑答:“师父记错了,弟子住的并未楼阁,而是一间轩室,名叫栖梧轩,是家父取得名字,意在引凤。”
他的神色略缓和了些,又问:“那日从宫中出逃,车中同你一起的人是谁?”
“吐蕃王子赤西格安。”
他又笑道:“如月每月出游,锦绣坊难以为继,便由坊中的碧娘覆面纱代舞,那时你便爱她的舞姿,说是绝胜如月,闹得如月颇不满意。如今一晃,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