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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男人总是要经历过感情的打击,才能学会什么是忧郁。
所以说,可以当诗人的人,大多是经历了失恋的。以此推论,李白大仙和杜甫大叔一定被唐朝的美女们甩了很多次,所以才能屡败屡战,诗作传千古。
过年的前夜,我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啃梅子,桌上的蜡烛忽然灭了,随即人影一闪,山大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我随手丢了一粒梅子过去,他没想到我会忽然如此,堪堪向旁边一闪,那梅子便擦着他的身子飞了过去,正中紧跟在他身后的小栗子,打得他“哎呦”一声,便冲我怒道:“你为什么暗算我?”
“暗算?”我摸摸脑袋,不解地说,“我不过看你们一路奔波,所以丢粒梅子给你们解渴。”
小栗子在地上摸了摸,便果真捡起那粒梅子,放在鼻子前面嗅了嗅,咬牙切齿地说:“连,梅子都可以当暗器,算你狠!”
我听得一头雾水,便也不再理会,只闷闷地说:“你们来干什么?”
山大王侧倚在门边,低沉地笑道:“小丫头,你既然猜到他们是我的手下,我自然要让你看看我的排场才好。”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慵懒的味道。
不知怎的,我虽看不到他的神情,却忽觉得他的笑很是邪魅,像是从暗夜里生生地滋长出来的妖物。
我再不敢看他,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他勾了魂魄去。
他笑了笑,声音极轻极浅地在屋里响起:“我听说你对武承嗣的下落很有兴趣?”
“我对大冰山没兴趣,只是想知道苒苒的下落。”我撇了撇嘴。
“冰山?”他饶有兴趣地学着我的话说了一遍,随即笑了起来,“形容得好,那家伙果真像是一座冰山似的。”
顿了一顿,他才止住笑,问我:“那么你想不想知道他们的下落?”
天知道我有多么想知道他俩的下落,可是连宫廷密探都找不到的人,这个山大王真的那么容易就找得到吗?
他见我表情迟疑,就一挥手,后面冰山美人便从后面走了过来,手里拿了一本小册子,面无表情地念了起来。
“八月十三,皇帝亲请太后拟旨,以豆卢氏飞燕为一品贵妃。此豆卢氏,原为谢司籍。当夜,谢司籍以腰牌混出宫,来至周国公府求见武大人。门人不知武承嗣即将返家,便以为所指为武三思武大人,便云其前日回洛阳,正在歌舞坊取乐。谢司籍遂往歌舞坊求见,不得见,唯黯然而去。”
我不免暗自着急:几时又冒出一个武三思武大人来?苒苒最恨遭人背弃了,有了这样的误会,难怪她后来嫁给了谪仙人……
“八月十四,谢司籍求见太后,太后不许。谢司籍跪求于长生殿外,日夜交更,一度昏厥。皇帝至,命左右医治,留有旧疾。”
我听得心惊肉跳:在大殿外跪了一整夜?苒苒这丫头一向体弱,当初替大冰山挡刀时又留下了旧疾,这样的身体如何能够抵挡深秋的寒意?她不要命了吗?
“八月十五,中秋宫宴,皇帝册豆卢贵妃,令其颁酒分赐群臣。唯周国公不饮,太后乃赐其美酒数坛,皆昔年韦家旧藏。”
中秋赐酒……苒苒又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递给他那一杯酒?大冰山会明白吗?
“八月十六,皇帝携贵妃往长生殿,太后密留贵妃,相谈甚久。闻周国公将迎新人,遂转至周国公府。然周国公忽染痘疾,太医以为天花,急令避忌。皇帝宿一夜,摆驾回宫,贵妃因见周国公,恐亦染病,遂留府内,合禁军围之。月余,确为水痘,禁令消,然周国公与贵妃不知所踪。太后怒,命禁卫密寻,无果。”
念完这一段话,冰山美人抬头扫了我一眼,不顾我焦急的表情,径自收起了那本小册子,退到山大王身后。
我愈发地心焦起来,更想知道后文如何,便开口问:“山大王,别卖关子了,现在呢,他们两个怎么样了?不会是连你也不清楚吧?”
“本公子有什么不知道的?”山大王笑了笑,对我说,“若是想要知道他们两个的消息,你就把这杯酒给李显喝下去,我立时就告诉你。”
酒?我抬眼看了看隐在阴影里的山大王,声音不知不觉地抖了:“你——这是要我杀了李显!”
“不错。”他轻笑了一声,对我说。
他说得那么简单,那么平白,就好像不过是要我去开一次门,关一次窗那么容易。
我倒退了一步,咬了咬嘴唇:“不可能。”
“如果你不做,我就派人给那老太婆送信,将他们两个人的行踪公之于众。”他轻轻柔柔地说,口中话语却锋利如刀,刺得我惊慌失措。
我猛地摇头:“不!不要!”
“那么,就乖乖地把酒给李显喝下去。”他循循善诱,像是故事里常出现的魔鬼,开口便要人将灵魂拱手让出。
要我怎么抉择?我又该如何抉择?
我站在扶摇不定的天平中间,左边,右边。
终于,闭上眼睛,任凭其中的一端沉沉落下……
寂静的深夜,我缓步向李显的草屋走去,一步一步,手中的酒壶重得好像铅块一样,压得我手臂酸痛,几乎提不起来。
才敲了一下门,李显就出现在门口,皱着眉问我:“你已经快要生产了,怎么还四处走动?”
我勉强提了提唇角,对他笑道:“我看外面月色正好,特意拿了酒来。”
他一把夺过酒壶,粗声粗气地说:“你现在不适合喝酒,还是我一个人喝吧。”说着,就要作势关门。
我忙挡住他:“你我好久没聚过了,不如让我进去坐坐。”
他极其认真地看了看我,皱眉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避开他的眼睛,顺势推门进去,坐在桌前,勉力笑了笑:“看在今晚月色的份上,你也该好好招待我一次。”
他哼了哼声,便也随着坐了下来。府里连只像样的杯子也是没有的,他也不在乎,随便找了一只破旧的碗,倒满了酒。
山大王送来的的确是好酒,才一倒出就已是酒气四溢,醇香醉人。我盯着那碗泛着琥珀光泽的酒,心里翻滚着,像是一锅煮开的水。
他端起碗,看了看我:“你从哪弄来的这么好的酒?”
我几乎要站起来尖叫,却还是紧紧地攥住拳,笑道:“何必问这些?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笑了笑:“今朝有酒今朝醉,说得好。”便干脆地端起碗,放到唇边。
“不要!”我忽然大叫起来,“不要喝,酒里有毒。”
他诧然看了看我,醇香的液体已然顺势滑进他的嘴里。
我绝望地大叫起来,狠狠地摇晃着他:“不要!你快吐出来!”
“无妨,我早就知道了。”他看了我一眼,平静地说。
我吃惊地看着他,一时失神,整个人陷入了一场混乱之中。
他见了我这副表情,倒笑了起来:“你不是这种风花雪月的人,如果不是早有算计,怎么会忽然想到拉我喝酒?”
“那你为什么还要喝?为什么要喝?”我拉扯着他,心里纠结成苦涩的结,脸上的泪不停地淌,淌成河流,淌成江海。
他笑了笑,瘦削的脸现出一点熹微的光亮来:“能死在你手上,很好。”
所有的流光岁月在眼前滑过,他的气息微弱,渐渐沉睡过去,我扑倒在他胸前,流着泪,咬牙道:“李显,你等着,等孩子生下来,我就给你偿命!”
“哈哈,好精彩的一番告白!”山大王忽然抚掌而入,口中笑道,“只是不知道,要是你那位老情人听到这些会怎么想?”
他的声音阴鸷低沉,像是从地底下刚钻出来的一样。
我在混乱中抬起头来,怒目相向,恨不得化身大力金刚,将眼前的这个罪魁祸首撕得粉碎。
注意到我的眼神,他轻笑了一下,柔声问我:“若是我告诉你,其实李显根本就没有死,他刚才喝的不过一碗加了迷药的酒呢?”
我哑然,盯着他的影子,心里一阵狂跳。
他点了点头,笑道:“没错,我所说的都是真的。酒里没有毒,他也不会死。”
“那你为什么要我这么做?”我颤声问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沙哑。
“我么?很简单,”他轻慢地说,“我只是很有兴趣,若是李贤听得你方才亲口说要跟李显同生共死的话,他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他的声音低沉慵懒,敲打着我的心。我心跳如鼓,密集成极快极快的节奏,声音却变得极其的缓慢,一字一顿地问他:“他——还活着?”
“那是自然,若非是为了他,我何苦费这么大的气力来找你?”
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我舒了一口气:他没死,太好了,他真的没死……这一晚,经历了这么多大起大落,我累了,真的是很累很累。
山大王的声音却不依不饶地传了过来:“你虽将酒给了他,却中途变卦,方才的赌约只能作废了。”
我脑中轰然作响,于是挣扎着抬起头来看他,又慌张起来。
他看着我,笑了笑,狡黠地说:“我本来应该今日便命人通知那老太婆的,但你好歹也是演了这么长时间的戏,我便多给他们几天相聚的时间,正月十五前那老太婆自然会接到线报去找他们两个。”
“不要!”我没想到这么一番折磨后,他依然不肯放过苒苒,心里更加着急,便挣扎着要起身去拉他的衣角。
还没站起身来,却忽觉腹部一痛,一股热流缓缓而下。
我不由苦笑,转而伏在桌上,气若游丝地说:“山大王,你来得真是时候,每次都赶上我生产。”
作者有话要说: 每日一更~
☆、举世无双的暗器(晨吟述)
这一年的冬夜,我的第三个女儿在一场大雪中顺利地降临人世。
我抱着新出生的孩子看了看,默默地将她放在依旧沉睡着的李显身旁,转身看冰山美人,平静地说:“我们走吧。”
平素冷冰冰的冰山美人忽然问我:“你舍得下孩子吗?”
我便苦笑起来:“不舍得又怎样?事到如今,我还能留得下来了吗?”
诚然,李显虽无碍,那壶酒却是我亲手递给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喝下去的。
这座庐陵王府,不必他赶,我就已然是留不下去了。
整理好本就不多的东西,我瞪了一眼正在我身边打转的小栗子,把包袱一股脑地丢给了他。
他接过包袱,愤愤不平地嚷道:“凭为什么这么多东西都让我一个人拿?”
“说得有理,”我点点头,伸手指了指那座气势恢宏的梅子山,对叶静能说,“这些梅子就交给你了,都给我搬到车上!”
“不是吧?”刚才还幸灾乐祸的小叶子惨叫起来。
不久,伴随着某些人喋喋不休的抱怨声,一辆马车顺利地趁着夜色开出了房州。
我舒服地躺在塞满了梅子的车上,左翻身,右翻身,然后沉沉地睡去。
但愿一觉醒来,就会忘记昨晚那一幕幕的苦痛波折,不再有悲,不再有伤。
但愿一觉醒来,所有发生过的事都可以倒退回从前,倒退回不曾彼此伤害的岁月,不曾彼此伤害,也不曾彼此折磨。
但愿年年岁岁,只遇上一个人,从此简简单单,便是一生。
然而,上天一定没有听到我的祈祷,当我大梦初醒的时候,下意识地翻了个身,便看到无数的梅子从天而降,恰好把我压在下面。
我j□j了一声,才要叫人来救驾,车外却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打斗声音。我撇了撇嘴:不是吧?山大王派出来的马车也有人敢劫?这帮土匪未免也太不识趣了吧!
这么想着,我便又在梅子堆里奋力地挣扎出来,翻了个身,打算再小睡一会儿,等那些不顾死活的人被打跑了再起来。
谁知,车外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似乎根本没有停下来的势头。我无奈地有坐起身来,把车帘暗暗挑起一道缝隙,偷眼向外看。
只见车外黑漆漆的一片,不是黑夜,而是围攻的黑衣人连成的颜色。冰山美人和杨钧的武功虽然不错,却无奈对方人数众多,无法力敌。眼看对方的包围圈已然越来越小,把整辆马车团团围在当中。
我挠了挠头,心里盘算着既然这些黑衣人和山大王有仇,那么自己是不是应该投奔他们,跟他们一起走。
正在这时,叶静能急火火地冲进了车厢,一下子撞在我身上,两个人顺势一倒,都被来势汹涌的梅子给淹没了,顿时香艳无比。
所谓香,指的就是梅子的香甜。
所谓艳,指的则是小叶子穿的那件五颜六色的华美袍子。这家伙衣食最是挑剔,就连衣服一定要穿得张扬无度。
综上所述,此等“香艳”之事着实不是什么美谈。
我奋力地挣扎了半天,才探出脑袋,怒骂道:“该死的小叶子,又没被火烧屁股,干吗横冲直撞的?”
周围没有传来回应,我咂了咂舌头:这家伙不会是被梅子给直接压死了吧?忙坐起身来,四下转了转脑袋,这才发觉他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车前的横木上,正挥着鞭子奋力地赶车,那件五彩斑斓的袍子披在他身上,活像一只趾高气扬的花孔雀。
只可惜,这只花孔雀现在的状况实在是狼狈,不仅头发散乱异常,就连袍子也被刮开了一道半长不短的口子。谁都知道小叶子最注重仪表了,每天早上起来都得对着镜子看上老半天才能出门,这样狼狈不堪的形象实在是难得一见。
我于是笑眯眯地凑了过去,谑道:“小叶子,怎么你的尾巴真被烧着了?”
他顾不得理我,只把手里的小马鞭挥得虎虎生威,拼命地把马车往前赶。我这才反应过来,杨钧和萧秉燃都没有跟在后面,那么他们……
我忙抓着眼前的花孔雀问:“他们两个人呢?不用等他们吗?”
他拨开我的手,俊美的脸上满是汗水:“对方的人太多,我带你先走!”
我点点头,刚要回车厢,却忽然反应了过来,又急急抓住他的袖子:“那他们怎么办?那边有那么多人,他们打得过吗?”
“打得过得打,打不过也得打!”小叶子咬着牙说。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掉!”我的眼前忽然滑过李显慢慢闭上眼睛的画面,不由得尖叫起来。随即一把夺过小叶子手里的鞭子,狠命地调转马车,向回奔去。
“你疯了?”这次换做小叶子惊叫起来。
我摇了摇头,对他说:“我再不会放任身边的人死去。”
话说完了,我才诧然:不论他们曾经对我做过什么,原来我早已把他们当做自己身边亲近的人了。
所以,当初在悦来客栈发觉被欺骗,才会格外的难过,格外的痛苦。
所以,现在的自己即使仍有心结,也无法坐视他们活生生地从这个世上消失掉……
马车一阵疾驰,恰好赶上最后的合攻。
满身鲜血的杨钧和满脸惨白的萧秉燃背靠着背,被围在正中,那群黑衣人训练有素地慢慢合拢过去,手中的刀剑亮得刺眼。
我猛地从车厢里窜出来,想要上前。小叶子一把拉住我,凛然道:“你要做什么?”
“救人!”我斩钉截铁地说。
小叶子却紧紧地按住我,义正言辞地说:“这种事理应由男人来做!”
自相识以来,他一直戏谑成性,从未如现在这样的认真,这样的严肃。我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挣开他的手,伸手拍了拍他那张极其好看的脸:“这天下事,不全是男人才可以做的,女人也一样可以!”
因着方才的停顿,那群黑衣人已然发觉了奔到近处的马车,便停下了即将进行的狙杀,转而面向马车。
我并不躲闪,忽长身而出,笑道:“诸位等得急了吧?”顺势双手一样,无数梅子从袖口里直飞而出,皆冲向那群黑衣人,射在他们的胸口上。
那些人尚未来得及反抗,便已定在了当场,宛如一尊尊石塑,再无法动弹。
“老天啊,小娘子几时会武功了?”小叶子在一旁讶然道。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心里浮现出苒苒的模样。
先前的我并没有发现自己恢复内力的事情,只是觉得精力比以往足了,即使身怀六甲也不似前次那样艰难。直到今天早上,我看到自己昨夜随手丢的梅子居然在小栗子的脖颈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红点,才联想到了其他的事。所以一个人闷在车厢里,借着睡觉为由头,暗自调息一个周天,这才确定自己的内力真的回来了。
这世上能够把内力尽行输给我的只有一个人,就是会担心着我沿途安危的谢苒苒……
付晨吟,谢苒苒,这两个名字从穿越的一开始就被连在了一起,紧密无间,再也不可分割。
或许,不必穿越,在329的每一天,我们六个人就早注定了,无论身在何处,都是那样的紧密相连,形成一个永远不变的整体,直到永远……
“我说小娘子,你是怎么做到的?同时点住这么多人的穴道,这样高深的功夫实在不像是你的手笔。”小叶子在一边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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