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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是要起来么?”刚一出声就有个温柔的女声回应了我,并连忙从身后帮我扶起来。正是先前唱过曲儿的海棠。
我仔细看清楚了她,对她请求道:“麻烦海棠姑娘帮我倒杯水好么?”
“嗯。”她温柔的点头,然后帮我背后垫好东西让我坐舒服了,便连忙过去给我倒水喝。
我接过她的水,咕咕的便如牛饮般灌了下去,然后又与她讨了两碗,直到第四碗实在灌不下去了才作罢。虽然也还是烧的厉害,但已不如先前那般难受了。
海棠语
海棠看着我笑道:“这么看姑娘倒很是斯文。”
我便问她道:“可是今天我酒多了有什么举动吓着了姑娘?”
海棠回道:“吓倒也谈不上。不过姑娘今天的样子真是让我们有些意外。我们乍见姑娘时觉得姑娘谨慎又斯文,谁知。。。”她顿了一下,转开话道,“晚秋姐姐说的对,其实每个人都有很多面的。我想姐姐说出来了,心里也就舒服了。”
我说:“我究竟说了什么让妹妹这么觉的?”她既喊我姐姐,我便也亲近些,便叫她妹妹了。我努力回想我酒醉后的话,奈何脑子还是疼胀的厉害,便不敢强想了。想来定是失礼的很,心里有些担心,便试图问出来。“公子他们说什么了么?”
“你一点不记得了么?”海棠惊讶的问道。
我皱眉道:“一想脑子就胀疼的厉害,开头喝酒是记得的,谁知你们这儿的酒太厉害了,两碗下去我就觉的人开始不对了。后来我记得好像怀苏公子拉过我,唉,不记得了,后来我就觉的人有些意识恍惚了。究竟发生了什么后来?”
“姐姐既不记得了那便罢了。”海棠道,“等过了这酒劲想来姐姐自己会记得的,海棠也不方便提客人的事情。”
我也是有过客户的,知道有些话确实也不方便多说,便点点头道:“那便罢了,不为难妹妹。只要公子他们没生气便好。”
海棠道:“姐姐能体谅海棠人真好!难怪两位公子都这么喜欢姑娘。”
我不同意,我招两位公子喜欢?怕是看错了!说有之公子有那么两分我也就认了,好歹人家尽力照应我一下;我现在伺候的周怀苏,唉,那般难伺候!连个笑脸也不舍得露半个来,总是冷言冷语,偶尔还要刁难一下。我真是哪里都看不出来!虽然我倒真的是很想他喜欢我。
海棠见我不说话,表情又没有欢喜之色,道:“姐姐怎么了?”
我摇头,回答道:“没什么。我在想我若是能如海棠妹妹这般,温柔体贴又这么善解人意,公子才真的是要欢喜的紧。”
海棠的面色便有些不好意思,回道:“我怎能有姐姐这样说的这样好?”说了一句又叹道,“海棠若能在两位公子这样的人才身边一直伺候也就心满意足了!”
所以说我真不明白古人都是怎么想的,尤其是这些古代女人!自己一身的命运就非要跟一个男人有关么?竟然做个奴婢就心满意足了!
我道:“看样子妹妹很是中意两位公子呢?你欢喜的是哪一个呀?姐姐帮你问问。”
“没!姐姐可别!”她连忙就拒绝了,道,“像我们这样的身份怎么能让公子中意呢?海棠自知也攀不起!姐姐可千万别去说。要说便问问两位公子可有缺近身伺候的奴婢便好。”
我不欢喜道:“你这样的人才有什么攀不起的?我跟你说海棠,要做便要做人家的正室!别说奴婢,便是妾都不行!凭什么?”我知道古时女子的地位轻贱,便是皇室的女子也是多给男人拿来交换权势身份地位的工具,更别说这小小一个地位低贱的酒楼女。可是我心里就是不服气。我从小受的教育便是男女平等。当然,除了极个别的一些。但,最起码教育制度明面儿上是一直这样说的。我们也是这么长大的。这会儿突然来到这个鬼地方,突然要让我接受我们是下等人,是注定不可能有幸福的,我真接受得有些困难。
看我还没说完,海棠就连忙打断了我。海棠摇头道:“姐姐,海棠很钦佩你!总是有这样惊人的勇气跟志向。想说便说,绝不妥协。可是海棠不行,海棠也不敢有这样的奢想。这就是我的命。但我劝姐姐也要冷静些才好,姐姐想过吗,以我们这样的身边便是被硬娶进去了又能有多少真正幸福可言?要受多少冷语白眼和那些轻贱的目光?”
“妹妹脑子倒是清醒好用的很!”我夸她道。这倒是真的事实!我的年代多少灰姑娘的故事虽然传奇一时,但传奇一世的却几乎没有!别说一世,甚至连个十年的都没有,多是以悲剧收场。我感叹道,“到时还是要离婚的,还不如从没开始的好。”
“离婚?”海棠惊奇道,“姐姐总有这些稀奇的话说。”
我知道她们肯定还没有这样的概念。估计只有被休弃的命运,如何能有自己选择的权力呢?
谁知她很好奇,又追问道:“姐姐,那是个什么意思的新词?”
我只得解释道:“这是在我家乡的说法,便是说若两个人最后实在没有办法生活下去了,那么两个人中的任何一方都可以提出解除婚约。”我看见她听完后惊讶的表情,忙又道,“我明白妹妹的意思,我也知道,这里是不可能的。除了夫家休掉我们,否则我们是永远不自由的。”
海棠听完叹道:“姐姐的家乡在哪儿,听起来倒真的很好。难怪姐姐总是有这样惊人的举动跟想法。我们这里女人的命运都是身不由己的!”
最后一句话我是认同的,女人的命有时就跟浮萍一样,飘零浮沉从来由不得我们自己决定。于是突然我很想回去了,眼泪便在这时忍不住的落了下来。
海棠看见了,连忙问道:“姐姐又是哪里不舒服了么?还是,姐姐突然也想家了?”
我说不出话来,这让海棠更加的惊恐。她道;“我去喊晚秋姐姐来。”
结果晚秋姑娘没来,周怀苏跟朱有之却进来了。周依旧蹙眉看我,不语;朱有之却关切问道:“这是怎么了哭成这个样子?”
争论
我本来想不哭了的,可是一听见他这么说我更加忍不住,索性便放开了哭出声来了,结果这一发泄不要紧,越哭心里越难过,到这儿来的无数忍耐迁就谨慎担忧通通发泄了出来,哭了个惊天动地。鼻涕也哭了出来擦的满处都是,没有一点形象可言。
我只听见周怀苏劝朱有之说:“没什么可担心的,怕是她心里哭委屈呢,哭完便该好了。你别劝,由着她。完了让人打盆水过来。”这个无情的男人!听得我心里那个寒凉,我努力收拾情绪想要压抑了,哭也不哭给他看!可能酒的后劲还没消,可能哭到极致了,总之一时无论怎么控制还是不能一下便收住。好在又过了一会儿心里慢慢舒服些了,我终于稳定了下来。只是人还是有些抽噎,我抬起头,一边儿用袖子擦脸一边儿愤恨的看周怀苏。我自己想那样子肯定不是梨花带雨,估计丑得不行,可是心里不舒服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了。这个贱人,若是眼神能够秒杀一个人我定愿意,这一刻我就是这种想法。
谁知我这愤恨的表情在她们看来竟是滑稽逗笑。朱有之乐着对周怀苏道:“我是第一次看见一个美人竟能哭成如此模样,实在是,唉,真不知该如何来形容。”
呸,鬼才要你来形容!妈的,老娘伤心着,你俩竟然在这儿逗笑!我连着朱有之也一同敌视了。
朱有之见到了,道:“这你可别怪我,实在是你的样子…。唉,”没说完他又忍不住要笑,终于还是转了话题,道,“周公子已叫人去打了水过来给你梳洗,你自己照照镜子吧。”
然后,我看见周怀苏的脸也好像随和了些,有些要笑的样子。我便很好奇自己了,到底是哭成了什么丑样子能让他俩这样欢喜?
我自己走到镜子旁边儿去看,鼻涕擦得满脸都是,眼睛红红肿肿的,加上垂吊下来的几撮头发杂乱的蓬捋在耳后,那样子实在是有些吓人,便是良辰这脸再是细嫩这时也看不出一丝容光来。我自己看了都吓了一跳。真不明白这两个人竟然一点怜香惜玉的心也没有,看见我这般惨淡的模样竟然还能如此欢喜。想到此我用杀人的目光朝他俩瞪了过去。
朱有之很是无视,道:“不要瞪了,有这功夫好好把自己整理一下。若让不知情的人看见了还不知你是受了我们什么虐待。”
我恨道:“难道你俩没有虐待我么?”一气便把规矩抛到脑后去了。
周怀苏道:“我们若是真的虐待你还能容你这会儿这样放肆?”
朱有之叹道:“古人说唯女子小人难养也!果真是金玉良言哪!”
我自然知道他们说的是有道理的,他们做为爷是宽容了我这个下人的。可是我心里还是有委屈,我觉得要说出来。反正也不多放肆这一回,于是我说:“精神上的虐待是比身体上更伤人的!”
朱有之道:“有时我真想剖你的脑子看看,到底每日里在想些个什么东西!怎么你就不能像个正常女子那般温婉可人一些,说些让人欢喜动心的话来呢?
我不屑道:“脑子剖开来了无非便是脑汁闹浆类的,绝不会有公子想看的那些东西。”看他俩听了我说的话之后蹙眉又无语的表情我又道,“这天下的女子若都一个样子你们觉的无趣,现在有个性些了,你们又嫌不够温柔!”我冷笑道,“等个个都足够温柔了,你们怕又要去外头寻觅那些有趣的了。难怪这天下被辜负的女子那般多!都是你们这些无情的男人害的!”
海棠已端了水过来了,见我如此说话,忙岔开话题打断道:“姐姐,水我打来了,你快梳洗一下吧。”然后温柔的看看周朱两个人,行个礼道:“公子。”奴婢自然是不能支使主子回避的,但海棠这一声叫唤也是有让他们回避的意思的,她抬起头来,点头微笑了一下。
朱有之道:“有劳海棠姑娘照顾了。”然后又对周怀苏道,“人家女孩子梳洗我们便先出去吧。”
周怀苏冷笑道:“刚才还像个老虎凶恶的要咬人一般,这会儿就是女孩子了!”说完还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颇为不屑的。
我亦瞪着他看,绝不妥协。他不出去我也照样洗梳整理。又不是要在他面前宽衣解带的,有什么不能让男人看的。看了一会儿,我对海棠道:“有劳海棠妹妹帮我拧一下毛巾好么?我有些使不上力气。”海棠看了一眼没有要走意思的周,还是应声帮我做了。于是我当着他们的面将脸擦洗干净了。接着我便无人一般,开始拆头发,整理蓬散的发丝。终于,周怀苏没有再说话,走出去了。朱有之亦微笑着随他而出。
海棠蹙眉道:“姐姐,他们可是公子!”
我便做没听懂道:“嗯,我知道。”然后继续整理那烦人的难梳的头发。海棠便没有再说什么。
我在镜子里看着她的脸,微笑了。有时千依百顺未必便能讨一个人的欢心,而相反也未必便会让人厌恶。
话别
后来头舒服了些之后我还是慢慢想起了些跟周怀苏说过的话,只是无论我怎么想都不记得再后来周怀苏对我说了什么,或者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内心里却是希望他有所表示的,哪怕仅仅是安慰我。我很想问他,可是如今我没有这个勇气,也怕。于是我想还是找个机会问问朱有之好了。
离开听雨轩的早上天微微下起了细雨,海棠似乎有些不舍,对我道:“姐姐得空便过来看看吃吃茶也好的。”我应着,其实我们俩心里都清楚这种机会渺茫的很。我是一个由不得己的奴婢丫鬟,如何能轻易得空出来呢?便是出来了也不可能来费用如此高的酒楼吃酒喝茶。我猜想或许海棠其实更希望的可能是想让两位公子常过去。
我看看朱有之,朱有之已笑道:“海棠姑娘放心,有缘分总是会有机会再会的。”啊,我真是想不到朱有之现在对缘分这么有心得,处处说。若不是这么多人在场我真想当众就取笑下他。
周怀苏却不如人家这么有趣,依然绷着个脸,道:“时候不走了,我们该回去了。”这话一出,朱有之似乎也有些感伤了,对周道:“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与公子再聚?”
我就笑了,对他道:“公子不是刚刚才说有缘分有的是机会么?”其实我也有些舍不得,尤其回去以后我就再也见不到这么有趣的人了。但我不想怎么伤感,老早便听说过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欢聚过后总是格外觉得荒凉,这很正常。而我还有个事想问问他,于是我低头思索了会儿,对周怀苏道,“公子,我能单独跟朱公子说些话么?”
朱有之摇扇在一边儿看着,我继续道:“我想让朱公子带些话给欢欢。”
周怀苏没有什么表情出来,也不说话。我心里忐忑死了,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好歹给我句话,这么不死不活的吊着。好在半刻过后他终于点了下头,道:“我在马车上等你。”然后他与朱有之做了个告辞的手势,道,“有之兄,那便有机会再续。先告辞了。”朱有之马上收扇还礼,珍重道一声“再会”。周看我一眼,转头与要得两个人去往马车停的方向。
朱有之依然有些不舍的样子,我便打趣他道:“朱公子倒好像弄得跟情人惜别似的,这般不舍不如便同周公子回去好了。”
朱有之也不生气,笑嘻嘻的转过头来,对我道:“姑娘是真的有话要我带给欢欢还是旁的有什么话要问我呢?”
他这个人精,我早该知有些东西是藏不住躲不开他的眼睛的。我的脸便微微有些发烫,道:“两样都有的。”
“哦,”他道,“那我先猜猜姑娘要问我的话。”
“你说我想要问你什么?”我瞪着他道
“这个样子可不好看。”他取笑道,“一个女子偶尔凶怒一下那是可爱有趣,经常这般那便真是母老虎了。我怕世上的男子还是会希望女子温柔些的好。”话里有话啊。
我道:“反正我就是这个样子!公子既然知道了我要问什么那便告诉我吧。”我看消遣的样子,又道,“公子若是不想相告那便算了,不必在此消遣我。”
“你这个脾气倒是依旧如斯!”他叹道,“倒像你是我的小姐似的。唉!”
我听出他话里愿告知的意思,便笑道:“天天跟着个这般臭脾气的公子奴婢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不是有语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么?”
他道:“也就我这个公子让你放肆放肆,你要对周怀苏也能如斯才算真豪杰!”
“我只想做个能过安稳日子的小女子便好了。”我道,“公子就说吧,那日我酒醉后说了许多的混话,周怀苏,周公子说什么了么?”
“没有你要听的话!”我不曾想他回答的会如此直白利落,虽然这结果是我预想过的,但是听他说出来了心里还是很难过。很难过的那种。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掩饰这种情绪,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与君别
“虽然周怀苏什么都没说,”他继续道,“但看见你晕在他肩头的时候,我看得出他的眼里有怜惜。也就是说…”没有说完他又住了口,有趣的看着我转了话题,道,“姑娘看来对周公子真是动了情了?”
“那关你什么事?”我的脸更烫了,我觉得肯定红的不能见人。可是我不想他看我笑话,想想抬起头,掩饰那其实怎么都掩饰不了的心思,对朱有之抬高声音道,“你难道还吃醋了么?”其实我就是想开个玩笑。
“我当然要吃醋!”谁知他竟然这么说,“你可是先给我当的丫鬟!以我朱有之这般翩翩潇洒英俊不羁的男人,多少女子都想抢着嫁给我!我就不明白你怎么就没看上我,反倒看上周怀苏这般冷淡的男人了?”他还说的很认真的样子。
看见他如此我一时都有些愣住了。是啊,朱有之真是比周怀苏处起来有意思多了。若是嫁给这样的男人生活一定很开心!可惜我对他一点冲动也没有。或许这真的就是他说的缘分了。没有缘分便是天天对面也不相识。
我说:“我一直觉的公子是我最好的知己!我对你放肆,不讲礼数规矩,是因为我把公子当成我真正最好的朋友。公子明白么?”
“周怀苏便不一样么?” 他不甘心的又问,“为什么他便不可以是朋友,而要做情人?”
我笑,道:“现在他是,可是以后便不知道了。但是好朋友却是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的!因为从未得到过,便也永远不会失去!公子,你愿意哪一个呢?”
“我就愿意这一个!”他竟然还是超出我的意料之外回答。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笑道,“但我知姑娘的心里却是只愿意装着周怀苏这一个情人的!与其如此,我还不如做个姑娘最好的朋友,一生不变的知己!”
我很感动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但随后我便叹了一口气,我笑道:“其实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呢?对一个奴婢而言这根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