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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刚欲询问,就看见有两个人在指挥士兵悄声进入府邸。为首的那个是徐雄,而跟在徐雄身边的,竟然是张兖!只见张兖从容镇定,虽然才十四岁的年纪却已然有了大将的沉稳。
我心中略略安稳,张兖最是崇敬周俊,若是周俊真的出事了,他不可能如此镇静,更不可能不和家里说一声。
夜昙花几个飞身进入府邸,避开已经在院中汇集起来的士兵,停在在花园外的一棵繁茂的梧桐树上。我有些恐高,忍不住抱住粗壮的树干,若若在一旁扶着我,也怕我掉下去。
夜昙花转身突然点了我的穴道,若若不悦反手要去解开,却被夜昙花拦了下来。
“一会儿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能发出半点动静,你做的到,她做不到。”
若若迟疑了一下,终是没有动作,只扶好了我,密切地注视着下面越集越多的士兵。
夜昙花见已经有百十余名士兵围住花园,占领了花园四面围墙以及假山和阁楼,且一个个都背着弓箭,蓄势待发。她藏身到了另一棵较为矮小的树上,随即似乎有夜枭的声音忽远忽近的传来。
我看的心惊肉跳,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是当见到阿黎只带着盛子步行进入花园的时候,只觉得瞬间都不能呼吸。
“哎呀,好大的送行队伍呢!”阿黎笑嘻嘻的,然暗红色的月光却给他笼罩了一层杀意。
这时百十名黑衣侍卫涌了进来,把阿黎和盛子团团围住。周俊也跟着踱步而来,站在包围圈外,神色依旧淡淡的,不见喜悦也不见怒意,仿佛他不过是来赏月的一般。
谁家胜负
“风华公子可喜欢这份大礼?”周俊笑容轻浅地问。
阿黎笑盈盈地应道:“喜欢极了,最近身子懒惰,许久未动手了,如今有人送上门来,自然是欢喜的紧!”
“呵呵!”一阵儿妖娆的轻笑,夏灵颦颦婷婷地走进花园,站到了周俊的身旁,嘲讽道:“风华公子还是这般嘴硬张狂,眼下两百弓箭手包围,又有禁卫军和黑卫各一百人围攻,我倒想看看,你如何能逃得出去!”
阿黎好笑地反问:“逃?这么让人糟心的字你居然用在我身上,夏灵啊夏灵,你莫不是以为这四百人就能擒住我吧?”
夏灵冷哼一声,阴厉道:“你武功高绝,我自然不敢小觑,只不过啊,被化了武功的你,如何逃得出去呢?”
阿黎灿然一笑,抬手把头上的月季摘了下来,众人只见他轻嗅花香,然而几乎是瞬间,那多月季就不见了踪影,旁人都来不及反应,只听一声惨叫,夏灵的手上满是鲜血,而那朵月季正戳透了她的手心。
“啧啧,那茶水里化功散的香气真是浓郁,只是可惜了,偏生我临来的时候含了一粒薄荷丸,直到那香气散尽,薄荷丸才融化完。我现在满腔的薄荷气息,要不要来尝尝?”阿黎轻点自己的双唇,狡黠一笑。
夏灵痛的直哆嗦,却狠心把那朵月季拔了出来,她痛呼一声,扭头去看周俊,却见周俊的神情仍然淡淡的,对她便是一丝的在意也无。夏灵恼怒地望向阿黎,忍下心中所有的慌张,厉声喊道:“杀了他!给本宫放箭杀了他!”
包围着花园的弓箭手们得令,纷纷拉弓放箭,漫天的飞矢全都朝着阿黎和盛子的身上飞去。我早已失了冷静,若不是被点了穴道,怕是早已尖叫着冲了出去。然此刻的我一分也动弹不得,只觉得恐惧已经控制了我的心神,让我害怕地闭上了眼睛。我仔细地辨听那簌簌的飞矢声,任由那声音戳在我的心上,只在心里一遍遍地祈求老天爷保佑,千万不要让阿黎受伤!
忽的听到有人的痛呼声,我猛地睁开眼睛,生怕是阿黎被伤到了。然而却见阿黎和盛子还安稳地站在花园里,周围的地上都是断箭。而正在惨叫痛呼的,却是那些放箭的弓箭手们,不知何时来了一批黑衣人,正挥着刀剑刺杀。
那些弓箭手本就是武艺不佳的,在这样强力的击杀下,几乎连反抗都来不及便死了。我只见到鲜血横飞,还有人头滚落在地。眼看着弓箭手都停下了攻击,一直围在花园内的黑卫和禁卫军冲上去击杀阿黎。阿黎笑的好生灿烂,如同舞蹈般拿着剑在人群里穿梭旋转,鲜红的血液飞溅在他暗红的锦袍上,又添了诡异与阴森。
这样血腥的场景我从未见过,只觉得地狱也不过如此,鲜血、尸体、杀戳……
若若突然护住了我的眼睛,咬牙道:“主子别看了,黎公子不会有事的。”
我只觉得心都在战栗,全身寒凉地仿佛已经没了知觉。唯有到惨叫声不绝于耳,血腥气息浓郁让我几欲作呕。我闭上眼睛,却发现眼前的猩红如何也消散不去。若若的手也越发冰冷,最后也带了丝丝颤抖。
时间仿佛也沾染了这场杀戳的鲜血,黏稠缓慢地耗着,直到最后一声悲切不甘的惨叫划破夜空,花园顿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一阵儿夜风溜过,卷着腥气飞向更远的地方,花木簌簌作响,仿佛那些尸体的魂魄正随着这阵风逃离。
若若的手颤抖着落下,我也缓缓地睁开眼睛,只看见一地的尸体横斜,暗红的血浸染了整个花园。阿黎和周俊面对面站着,一个夭邪地咯咯笑着,一个淡漠如初毫无动容。
夏灵捂着受伤的手,不自觉地躲向了周俊身后,她不停地看着周俊,只希望他能说些什么扭转颓势,然周俊却仿佛根本看不见她,只带了几分闲适地望着阿黎。夏灵暗自咬牙,却忍不住战栗,她几欲后退,却在触到阿黎的目光时,停下了脚步,眼下便是她要逃,怕是也逃不走的。
阿黎身后站着数十人,透过月光我能依稀认出几个身影,夜昙花也站在了阿黎的身后。
小柔依旧带着天真的笑容,手中却揪着一个人头,邀功似的对阿黎说道:“公子,徐雄是我杀的,你可要记得给小柔的赏赐噢!”
阿黎揉了揉小柔的脑袋,邪邪地笑望向周俊:“哎呀呀,我又帮了周大人你的大忙,可惜了,眼前这份大礼已经被我挥霍一空,却不知周大人何时能给我补上另一份礼物呢?”
夏灵看着徐雄的人头死死地咬着下唇,那是她手里最得意的权利,而眼下人却就这么轻易的死了。她恶狠狠地看向周俊,恨声道:“你还愣着做什么?!你的谋划呢?你的计策呢?”
阿黎见夏灵失了冷静,笑的好不开心,“怎么了,夏灵?才死了一个徐雄你就怕了吗?啧啧,这可怎么是好,若是等到你的死期,还不知你要怕成什么模样!”
夏灵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身体,咬牙道:“风华,你是武功高绝,可今日我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也别想平安地离开北都!”
“胆色不错!”阿黎几步走上前去,嬉笑着用剑轻拍夏灵的手臂,夏灵强撑着不让自己退缩,却又抑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转而,阿黎又对周俊夸赞道:“果然好气度,面对如此败局,却仍面不改色,倒也不枉我留你一命。”
周俊浅淡地一笑,“你不肯杀我,我自是有恃无恐的要继续杀你。”
阿黎冷哧一声,抬剑置在了周俊的脖颈上以作恐吓。然周俊却没有一丝畏惧,反倒是走上前了两步,脖颈被划出了细细的血痕,他却仿佛浑然不觉。
两个人面对面,虽然都笑着,却也都带了杀意。
“真的不怕死吗?”阿黎笑问。
“呵,你之前说你知道我想要什么,而我却不知道你的一切。这话说错了,我虽不知道你是谁,你想要做什么,不过我却知道你不能杀我,不管你要做什么都需要我的存在,甚至需要我达成我的目的。你是我的帮凶,便是我做的再过分,你也不会杀我。既然这样,我便永远都不会处于败局,而你……永远不会绝对的胜利。”
阿黎冷了目光,又把剑往前送了些,“你却是想的清楚,只不过太过自信了些,你的确是一个极好的棋子,却不见得没有人可以取代!”
“棋子么?端看这盘棋如何下了,我却觉得今晚我会收获颇丰呢!”
阿黎下手又狠了些,周俊脖颈处的伤口流的血也越来越多。此刻周俊突然抬手握住剑身,死死地攥住,只见汩汩的鲜血从他的手指缝中顺势流出,那剑却不能再移动分毫。阿黎嗤笑他的自不量力,周俊也跟着轻笑,仿佛察觉不出痛意一般,把鲜血淋漓的手在阿黎面前展现。
阿黎嘲讽地笑道:“怎么?以为我晕血么?”
周俊淡淡一笑,满是鲜血的手突然握住了阿黎持剑的手,阿黎不悦地蹙眉,神色却猛然大惊,他甩开周俊的手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手中的剑却失控地掉落在地。
“化功散的香气如何?”周俊轻嗅着手上的鲜血,笑的魅惑而妖冶,“现而今,风华公子还有多余的薄荷丸么?”
阿黎身体已经酥软,面带薄怒,强撑着没有倒下。盛子立刻上前扶住阿黎,小柔急忙捡回阿黎的宝剑。
就在此时,周俊吹了一声口哨,只听得肃整的跑步声响起,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花园再次被严密地包围了起来。百十名弓箭手再次拉弓瞄准了花园中的阿黎,而张兖亲自带着一队禁卫军包围阿黎。
不知之前在何方的郑戈此刻也现身,他拿着帕子帮周俊的手做了个简易的包扎,神情平静如常。只是夏灵惊异万分,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反败为胜的场面,不可思议地望着周俊。
阿黎怒极反笑,阴厉道:“好一个连环计,竟不惜以自己为饵!只是,你以为再次包围,我就会束手就擒吗?”
周俊拿了帕子,轻轻擦拭伤口附近的血迹,抬头淡淡道:“我不需要你束手就擒,我只想让你死。这花园里又布置了五百人,府外还有五百禁卫军,城门外更有我从连州大营借来的三千军士。且我早已下令,能伤你者,赏银千两,能夺你性命者,赏金千两,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若你真有神通,如此也死不了,起码能让你糟心的逃离北都,倒也算是件让我身心愉悦的好事。”
“如此大动干戈,倒真不像是你的作风。”阿黎冷笑道。
“的确不是我的作风。只是你屡次用婉瑶挑衅于我,我若是再不积极应对,怕是你还真以为自己无人能及。”
阿黎张狂大笑,“本来还挺糟心的,听到你提及瑶瑶,顿时心情无限好。周俊,你我都知道,必有一天,瑶瑶会恨你的!”
“不会有那么一天。”
阿黎嘲讽地笑道:“别忘了,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周俊不悦地蹙眉,冷声喝令道:“杀!”
话音一落,漫天飞矢再次落下,一众人再次厮杀起来。周俊转身背手离开,仿佛一切与他无关,而他也早已不在意又或者早已预知了结果。
噩梦与现实
眼看着周俊飘然离去,郑戈躬身对张兖道:“张校尉也请吧!”
张兖犹豫了一下,见花园里厮杀一片,终是随着周俊的脚步离开了。郑戈这才又伸出手来,对夏灵道:“三公主 ,请去疗伤吧!”
夏灵恶狠狠地看了被众人围攻的阿黎一眼,阴森地一笑,得意地离开了。
我颤抖地闭上了眼睛,却隔绝不了那些惨叫和血肉分裂的声音,也隔离不了这浓郁的血腥气息。
若若见下面血肉横飞,又看我脸色早已惨白,咬了咬牙,抱着我离开了这个杀戳之地。而我早已浑身冰冷,失了感觉。唯有那花园里残忍可怕的场景,即使闭上眼睛,却仍旧不能消失。
回了将军府,若若给我解开了穴道。没了抑制,我不停地哆嗦。若若急忙抻开被子给我盖,我却挣扎着推开她,扑在一旁的脸盆里呕吐。
若若想要去找大夫,我却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颤声问道:“阿黎……会有事吗?”
若若犹豫了片刻,咬牙说道:“我想……虽然黎公子散尽了一身的内力,但是烟波馆内的高手还是不好相与的。且今日在花园中不过二十八人,绝对不是黎公子在北都的全部势力。我猜大约别处还有能帮忙的……”
“可四千人围攻,阿黎又没了武功……”我心里战栗地抖个不停,咬牙道:“不行,我去找周俊!我不能让阿黎死……”
“主子!”若若跪在地上抱住我,“容若若说句界越的话,怕正是因为主子和黎公子的关系,周大人才下了杀心的!您要是此刻去找周大人,怕是黎公子更没有活路了。”
“竟是……因为我?”
“不,不只是。”若若宽抚道,“若若虽没太听懂其中的事情,可黎公子和周大人显然也有旧仇和别的图谋。”
“那我怎么办?”我抓着若若的肩膀,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难道我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吗?”
“主子,这是黎公子和周大人的事情。你无法插手,也不能插手。”
我闭上眼睛,难过的落泪。如今我能做什么?便是我真的去找周俊,他就能放过阿黎吗?一切本就是因我而起,因为我瞒着阿黎的事情,让周俊总是以为我爱慕阿黎却又被他折磨,然我一直让他这般误会着,从来不多加解释。我自欺欺人地以为周俊动不了阿黎,且阿黎也应了我不会动周俊。
可是我忘了,周俊并不一直是那个文弱的书生,他有了权势,他会图谋。早就在之前他就说过,若是阿黎再招惹我,他就算是转去刑部,也要对付阿黎。然我只是一笑而过,甚至窃喜周俊对我的在意。
如今这副局面,不正是我造成的吗?周俊这般滔天的杀意,正因为我的欺瞒,我的不解释。周俊早已说过了,他决不能容忍我心里的另一个男人。可我还傻傻地以为他什么都做不了,发个火消消气也就罢了。我小瞧了周俊,更小瞧了自己的态度对他的影响。
自作自受……或许说的就是此刻的我。
我怔愣地流着泪,若若不忍心地说道:“主子若是不放心,若若去城门附近打探一下可好?”
我恍然地点了点头,哀声道:“我不求别的,只要阿黎能平安地离开,即使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他,只要他平安地生活在别处,别回北都就好。”
若若点了点头,宽慰了我几句,这才离开。
周府的杀戮已经平息,一众仆人都在清理花园中的尸体与血迹。郑戈吩咐了几句,便往住院行去。
刚进门,正好碰见大夫离去,他询问了几句,大夫只说周俊的外伤不碍事。只不过吃多了化功散,虽然没有武功,却对肾脏有些影响,这几日也是要服药的。
遣人送走了大夫,郑戈才踏进了厅里。周俊左手端着茶杯品茶,侧目看了郑戈一眼,问:“如何了?”
“风华公子已经突围离开,此刻应在城门外厮杀,在府上只折损了他身边两人。”
周俊却只是淡淡一笑,“一千四百人折损他两人么?倒也值得。”
夏灵怒极地厉声道:“周俊,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既然你还有后招,为何让徐雄在第一次围攻中出现?你明知道他是我的人……”
“是啊,正是因为他是你的人。”周俊冷声道,“三公主明知我离了北都去连州大营借兵,却趁着这个时机谋害婉瑶。你倒也真应该感谢那位风华公子,若不是他得了解药救活婉瑶,今日死的就不止是徐雄了!”
“你威胁我?”夏灵狠声道。
周俊冷笑:“威胁?若你再敢动婉瑶,我会让你知道这是不是威胁。”
见周俊声色冷厉,夏灵压抑了心里的怒意,反而换上了笑脸,娇声道:“你何必故作凶恶的模样?不管如何,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好生合作才是正经。我不过是替你可惜罢了,像你这样才华横溢眼光高卓的男人,配那张婉瑶实在是折损你了。”
周俊浅笑道:“越是处在黑暗之中的飞蛾,越是渴望迷恋那一抹光芒,我是如此,风华公子也是如此。然身处黑暗之中却渴望继续堕落的你,却是无论如何都体会不到的。”
一直到了四更天,若若才回来,而我仍抱着被子守着烛火等着。
“主子放心,黎公子已经平安离开北都了,便是一丝伤都没有。”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却是撑不住这一夜的煎熬,昏了过去。
昏睡中只觉得忽冷忽热,噩梦延绵不绝地缠绕着我,让我怎么也挣扎不过,痛苦至极。那鲜血淋漓的场景总也消散不去,我只看见周俊和阿黎挥剑相向,也和那如山般的尸体一样流血倒下,我只能凄厉地尖叫,任由那血沾满我的双眼。
“瑶儿,瑶儿快醒醒……”李娇拍着我的脸,哭道:“这又是怎么了?明明这两日已经好些了,怎么今日反倒是病的更严重了?”
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周围仍是一片血红,想到花园里那一地的尸体,终是撑不住崩溃地嚎啕大哭,哭的声嘶力竭,任谁也无法安抚。
也不知谁端了药来喂我,我只顾着哭,呛着喝了两口,不一会儿却是都吐了,连带着又开始吐胃液和胆汁,最后又吐了血。我哭的没了力气,抽噎地再次昏过去。
之后也偶有醒来,只是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