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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月寒,我要见你,你快出来。”那女孩儿当着下属的面,大胆地呼喊着他的名讳。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到坡下,冲着女孩叫道:“什么事?”
“高月楼病了,我需要烧水的铁锅,盛水的碗,治伤的药,人吃的食物,马吃的草料,还有取暖的衣物柴火,快叫人送上来。”女孩说话的语气理所当然。
他一阵讶异,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居然向他要这些东西,她凭什么以为他应该给她。
“快点,不然传扬出去,世人都会说是你故意害死自己的亲兄弟。”她用清脆甜美的嗓音威胁道。
胸中油然升起一股怒气,他握紧了拳,额上青筋突突得跳。
“大人?”程厚小心地凑过来,看了看他的脸色。
他厉声怒喝道:“照她说的办。”
“是,大人。”程厚急忙去安排。他兀自立在那里,牙关紧咬,脸色铁青,恨不得将那女孩儿从高坡上揪下来,狠狠地教训一顿。
让她知道他的厉害。
她用铁锅煎了水,小心地舀到碗里,吹凉了,缓缓滴到昏睡的高月楼嘴里。
元赤海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冷不丁问道:“高月寒为什么答应你的要求?”
她想了想道:“因为他要面子。”
“面子?”元赤海不解其意。
“一个要脸的人,比不要脸的人更好对付,因为他有顾忌。我知道他顾忌什么,他越顾忌,我越逼他,他没办法,只好听我的话。”她坦言说道。身居高位的人,最忌讳天下人的看法,她现在所倚仗的,就是这点。再强悍的人,只要抓住他的弱点,就可以有的放矢。
高月楼身上的伤搽了药以后,明显有所好转。她一颗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来。
“小连,如果受伤的是我,你也会这样做吗?”元赤海忍不住问。
“当然,因为我们是兄弟。”她咧嘴一笑。
元赤海不开心:“我们不是兄弟。”
“是兄弟,我喜欢你做我的兄弟。”她狡黠地避开话题。
元赤海望着她柔和的侧影,深深叹息。
天亮的时候,她独自立在坡上,望着初升的太阳,它从东方升起,从西方落下去,周而复始,日夜不止。
“在想什么?”元赤海和她并肩而立,忍不住注视着清晨阳光下的女孩。
她不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却是最特别的一个。
不象其他女人习惯于依附于男人,她很独立,有自己的个性,自己的想法。
起初,他只是简单地喜欢她,象喜欢其他漂亮的女人一样,带她回鲜卑,让她做自己的女人,侍奉枕席之间,在山洞里,他甚至动过占有她的邪念。
后来,他渐渐发现,那份单一的喜欢已经变了质,升华成一种更浓烈的情感,他迫切地想深入她的内心深处,想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牵动着他的视线,扰乱他的心。
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
“我在想,如果能够甩掉高月寒那个讨厌鬼就好了。”她俯视脚下的斜坡。
高月寒和他的手下象往常一样升起几堆火,火上架着喷香的烤肉。
已经过去十几天,一路往北,雪越下越大,地上铺的雪有几尺厚。他们顾不得路途艰难,专找偏僻的小道走,高月寒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始终不离不弃,锲而不舍地跟着他们。
“你已经有主意了?”他漂亮的眸子专注地望着她。
“当然,你想不想听?”她抿起好看的红唇,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小连,小连。”高月楼在身后大叫。
一缕不快从他心底升起。
“高月楼,你伤还没好,不要乱动。”她奔过去按住挣扎起来的高大人。
他跟着走过去,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高月楼这小子真幸运,被小连无微不至地照顾了好些天,早知道那天不该把他打得这么惨。
“来喝水。”她端起碗,一勺勺地喂他。
他敏锐地发现高月楼把一双手搁到腰后,很享受地张开嘴,一付极快意的表情。
他哼了一声道:“又不是断手断脚,不会自己喝水吗?”
高月楼瞪他一眼道:“我就喜欢小连喂我喝水。”
她听了,含笑问道:“高月楼,你的手好了吗?”
“好了,完好如初。”高月楼炫耀地把手拿出来,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即然好了,自己喝,我不是你的奴才。”她把碗塞到他手里,走到火堆前,取下铁锅,把锅里的汤小心地倒出来。
高月楼呆住了,捧着碗,怔怔地坐在那里。
元赤海快意地看了他一眼,蹲下身道:“要不要我喂你?”
高月楼忙道:“不用。”
“恢复得不错啊。不捆着,就可以趁我睡着逃跑了。”元赤海挥舞着手里的皮带,意味深长道。
高月楼怒目瞪着他道:“我说过输了就做你的人质,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是吗?”他凑近一点,避开小连的视线,低声道:“你觉得小连怎么样?”
高月楼答道:“很好啊。”
他突然一把掐住他的咽喉,低声斥道:“你是为她留下来,对不对?”
高月楼奋力挣扎,元赤海手上用了七分力道,紧紧地勒住他,一直到他满脸通红,才稍稍松开一点,冷冷道:“她是我的,你死了这条心。”
高月楼倔犟地瞪着他:“你胡说,她不是你的,你是鲜卑人,她不会喜欢你。”
“她要是不喜欢我,会跟我走吗?傻瓜。”他轻蔑地望着眼前这个文弱的汉人。
“她是可怜你,根本不是喜欢。你们这些鲜卑人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们就会当强盗,烧杀抢掠,我鄙视你。”高月楼犟脾气上来,不管不顾地说。
元赤海气得扬起巴掌,这时小连的声音传来:“汤好了,咦,你们在作什么,海哥哥,你又在欺负高公子?”
“没有,我怎么会欺负他,这人手无缚鸡之力,还不够我一拳。”元赤海推开高月楼,优雅地站起身。
高月楼被他推得仰面朝天摔到地上,幸好积雪很厚,没有摔疼。
“快来喝汤。晚了就没有了。”她笑咪咪地招呼道。见元赤海过来,低声道:“不许你欺负高月楼。”
元赤海撇撇嘴:“没有,你误会了,我问他几句话而已,谁知这头犟牛不肯说。”
她听了,不禁扑哧一笑,小声道:“你们两个,一个是笨牛,一个是犟牛,都喜欢在泥巴地里打滚,弄得满身泥。”
“什么泥巴地里打滚,是说他吗?”高月楼乐滋滋地凑过来,端起一碗汤。
“一人一碗,小心烫着,高月寒又该送吃的来了。”她扭头望了望一旁不多的存粮。
坡下,高月寒紧皱眉头,慢慢啃着手里的烤羊肉,味同嚼蜡,这里离边境已经很近,再不动手,万一让他们跑了,皇兄不会放过他。
“大人,小人有一计,可以生擒那两个人。”程厚上来献计。
“什么计策?”高月寒淡淡道。
“我们在食物里下点料,等他们昏睡之后就动手。”程厚堆上满脸笑。
高月寒哼了一声道:“胡涂。还不退下。”不知为什么,他不想用这个显得有些卑鄙的计策,他宁愿跟那个叫连城的女子斗智斗勇,分个胜负。
金蝉脱壳
更新时间2013…10…2 9:40:44 字数:7990
借着夜色掩护,元赤海用一根粗大的柴棍吭哧吭哧挖坑,这棍子还是小连叫高月寒派人送上来的,连城也拿了根小棍子在一边帮忙,坑很快扩大,连城抹了把汗,停下手,满意道:“海哥哥,再挖半个时辰就够了。”
元赤海看起来心情愉快,抬头冲她一笑:“知道了,你歇着吧。”
坐在一旁发呆的高月楼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元赤海哼了一声,根本不打算答理他。
连城笑笑说:“我们要打猎。”
高月楼当然不是傻瓜,千万别低估他的智商,他只是读书读太多,人有点迂,有点直,还有点文人的气节作怪,能读到翰林院的,绝对不是傻瓜,而且还是很聪明的聪明人。
所以他很快就看出不对:“我怎么觉得这坑好象是用来藏人的?”
呼,一团黑影飞过来,把他仰面打倒,雪花四溅,高月楼定晴一看,袭击他的是一个大雪球。
对面传来元赤海阴森森的话:“闭上你的狗嘴,不然我撬掉你的牙。”
连城斥道:“海哥哥,你又欺负高大人。”
元赤海满脸无辜道:“他乱说话。”
“他没有说错。”连城转过脸,冲高月楼诚恳地说:“我们确实在挖一个藏人的坑,天气太冷,睡在外面会着凉的。今晚我们三个人到坑里睡。”
高月楼觉得她说得有理,又觉得有点不对,却想不出哪里不对。
元赤海挖好了坑,笔直朝他走过来,伸出手,高月楼轻呼:“你想干什么?”
元赤海阴森森一笑:“让你好好睡一觉,高大人。”
高月楼还想说什么,胸口一痛,闷头倒下。
“喂,你出手又这么重。”连城不高兴道。
元赤海沉下脸:“你心疼了?”只要一看到连城关心这位高大人,他心里就不舒服,非常非常不舒服。
连城道:“你又想哪去了,我是怕你下手太重,把他弄伤了,到时候齐军找你们鲜卑人的麻烦。”
元赤海轻蔑地扬眉:“从来只有我们找你们齐人的麻烦,没有齐人找我们的麻烦,他们敢?”
“我也是齐人,你即然这么看不起我,还带着我干什么?”连城生气了。
元赤海柔声道:“到了魏国,你就不再是齐人。”自古女子嫁夫从夫,假以时日,他有自信让她把心交给他。
高月寒背着手站在高坡下,每天到这个时候,女孩儿就会站在坡上冲他喊话,要这要那,一次比一次过分,奇怪的是,他心底的怒火反倒渐渐平息,变得越来越平静。
自嘲地摇摇头,抬眼继续望着高坡上。
又过了半个时辰,高坡上没有丝毫动静,女孩今天居然没露面。
程厚过来道:“大人,那丫头今天怎么没来?”
高月寒沉吟片刻,突然脸色大变,施展轻功跃向高坡。
程将军吓了一跳,赶紧喝令所有人跟上去,保护京兆尹大人。
高坡上茫茫雪原,了无人迹。
一夜之间,元赤海,连城,包括他的三弟高月楼,居然悄无声息地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两行凌乱的马蹄印蜿蜒指向天边。
高月寒脸色难看。
程将军结结巴巴道:“昨晚还在……怎么……怎么没了?”
高月寒厉声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追。”
一行人迅速上马,风驰电掣追去。
又过了好一会,雪坡突然动了起来,慢慢地,掀开一个盖子,元赤海第一个跳出来,弯下腰拉着连城的手,柔声道:“上来吧,他们都走了。”
第三个上来的是高月楼,他用复杂莫名的目光注视连城:“小连,这是你想出来的?”
连城眨眨眼,俏皮地伸出一根手指:“这个叫做疑兵之计,我就知道高月寒怕我们穿过边境,一定来不及多想,急着追上去。”
元赤海心情格外愉快,看着小连,只觉越看越爱,恨不得把她抱在怀里狠狠地亲上一回,再看高月楼,真是越看越讨厌,这人怎么这么多余。
高月楼满脸忧郁:“二哥一定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我已经很久没看过他很生气的样子。”
“谁让他总粘着我们,讨厌。”连城撇了撇嘴。
高月楼定睛看着她,半是无奈,半是叹息道:“小连,这世上能让二哥这么生气的人没有几个,我只担心将来……。”他不敢想,暴怒的二哥会做出什么事。
“闭上你的狗嘴。”元赤海讨厌听到高月楼说话,他一说话,小连就会看他,没时间看自己。
高月楼犟脾气上来:“我为什么闭嘴,该闭嘴的是你,要不是小连,你现在早就是二哥的阶下囚,神气什么。”
元赤海恨不得一脚把他踢飞,当着小连的面,皮笑肉不笑道:“高大人,你的伤全好了,说话中气这么足。”
高月楼被他恶狠狠的目光逼得倒退一步,又不服气地向前半步,咬牙道:“你别高兴得太早,二哥迟早会抓住你。”
这小子还敢嘴硬,元赤海捏拳上前,一只柔软的小手迅速拉住他:“海哥哥,别说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高月寒不是傻瓜,我们骗不了他多久,他很快会回来的。”
元赤海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现在就把这位高大人好好地捆起来,捆成一个大粽子,带他去鲜卑作客。”
高月楼见他解下皮带作势朝自己走过来,急得大叫:“你不能捆我,小连,你千万别跟他去鲜卑,鲜卑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们会把你……。”
元赤海不耐烦地点了他的穴道,堵上嘴,用皮带牢牢地捆好,横放在马背上,扭头看着小连,凶悍的目光立刻变得温柔:“上马吧。”
“不。”连城摇摇头,向后退了一步。
元赤海一腔高兴化作泡影,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连城眼圈微红,悠悠道:“海哥哥,我不走,因为我希望只有我们两个人,可是现在却多了一个他。”
元赤海一怔,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连城低下头,轻轻绞扭双手:“我知道,你想把高月楼带回去,他可以换来五座城池,可是,高公子是因为我才落入你手中,如果你真得把他带走,我会内疚一辈子。”不等元赤海开口,她急急道:“当然,海哥哥可以选,是要五座城池,还是要我。”
“我要你。”元赤海毫不犹豫,女孩终于答应跟他走,他心里高兴都来不及,至于这位高月楼,他想了想道:“就这么放他回去,岂非太便宜他了。”
连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说,含笑道:“我早有主意。”
元赤海眼前一亮:“说吧,什么主意?”
连城回头望着那个大坑,元赤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会心一笑。
高月寒追到一半,突然勒住马,脸上阴晴不定。
程将军疑惑道:“大人,怎么不追了?”
高月寒一言不发,沉着脸跳下马,蹲在地上观察马蹄印,看了片刻,怒道:“好一招调虎离山。”
程将军满头雾水:“大人此话何解?”
高月寒指着地上马蹄印:“两匹马驮三个人,马蹄至少要没到踝处,你看,这两匹马的蹄印,只浅浅没到蹄铁,说明马上没有驮人。”
程将军满脸困惑:“马上没人,他们在哪里?”
高月寒抬头看看天,又开始飘雪,今年冬天特别寒冷,雪下了一场接一场,地上的雪越积越厚,有的地方几可没过头顶。
片刻沉默,高月寒咬牙顿足:“又被他们骗了。”
程将军道:“大人……。”
“快,原路返回。”高月寒跃马扬鞭,此刻只恨马跑得太慢,这计策定又是那个鬼灵精怪的小丫头想出来的,如果逮住这丫头,他一定要……。
远远地望见一个黑影坐在雪坡上,走近一看,正是高月楼,他嘴里被什么堵着,胸前挂一块木板,上面用木炭写了满满的字,四周再无一人。
程厚喜出望外:“高大人,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我没事就不会被捆着了!高月楼嘴里呜呜连声,却说不出话。
高月寒心中警觉,扭头示意程厚:“你带几个人先过去。”
程厚依言上前,刚走了几步,脚下一空,几个人啊地一声摔下大坑。
幸好坑下并无伤人利器,不一会他们就自己爬了上来。
程厚赶紧去取下高月楼嘴里塞的布,高月楼咳了几声,喘着粗气道:“二哥,快……快追……,小连被他带走了……。”
高月寒跃身下马,凑近看他胸前的木板,只见上面潦草地写着:高月寒大笨蛋,高月寒大笨蛋,高月寒大笨蛋……写了满满一板子。
程厚吓得魂不附体,不知道高大人会气成什么样子,谁知他什么都没说,扭头喝令:“还愣着干什么,快扶月楼上马。”
程厚小心翼翼道:“大人,现在怎么办?”
高月寒仰起头望着天,脸上也不知是什么表情,好半晌方道:“他们此刻想必已经过了边境,再追无益,回去吧。”
“可是这案子……。”程厚心有不甘,想必高大人比他更不甘心,两百人的队伍,居然被两个人甩得团团转,最后还让他们逃了。
“所有的罪责由我一人承担。”冷冷的声音从薄唇吐出。
“大人,这怎么行?”程厚急道。
高月楼也不甘心道:“二哥,小连还在他手里。”
高月寒上了马,没理所有人,头也不回驰去。
望着眼前一片熟悉的茫茫雪原,元赤海满心愉悦,爷爷,我回来了,我带回来一个女孩,她叫小连,请你一定要接受她,因为我这辈子只想和她一起,相守到老,地老天荒,两情不渝。
一队人马迎面而来,迎风招展的大旗上画着一个霸气的动物图案。
看清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