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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后,她才知道那是另一个时空的世界,并不是说不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他们生活的态度与工作,确切来说,他们都是有超能力,他们的工作就是为我们的世界统筹规划,引导到他们所谓的正途……”
“那不就是神仙?”
“或许吧。神仙不过就是比我们强的人而已。师傅教她的都是怎样拥有异能。她始终是平凡的人,再怎样努力都只是一般般。有时候她也会情绪化,缠着师傅问:‘你是不喜欢我的吧?’逼急了师傅也会面无表情地说:‘我不喜欢你们那里的人。’她慢慢明白了,他们是像佛一样的存在,看不起凡世的阴暗,更不会喜欢一个凡人。”
“她就很倔强地问:‘我们那里人有什么不好?至少我们会喜怒哀乐,会有爱。’师傅总算有点不耐:‘有爱又怎么样?什么都做不到。’她很难过,说:‘那么你又何必带我到你们的世界,我在这里就是低能儿,是入侵者,我的观念都是错的,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难道是因为慈悲?不忍看我死?’师傅清净的眼睛里没有波澜,只是很久才说:‘你的考核已经过关,总部已经任命你为时空中介部成员。’那就是他的下属了。她有些好笑:‘捡回一只猫,养活了之后不是应该放回去的吗?怎么可能把小猫也变成人呢?’”
“当然是没有回答的。她想,师傅终究对她有恩,她就好好工作,算是报答救命和养育之恩吧。还想什么情绪与爱干什么?那是什么东西?可以吃吗?原来她也已经开始漠视那些,被师傅同化了。”
'181 118 【鸾镜朱颜惊暗换】四'
写意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只听她继续讲下去:“她一路由撒谎、哭闹、任性走来,终于开始沉静下来,练就一副永不变色的脸,一把永不变调的声音,她就像师傅的影子。这样工作了几年,她自己都忘了她来自哪里,她已经忘了怎么笑,唯一的乐趣大概是静静看忙碌中的师傅,啊,那个时候,她已经不喊他师傅了,她喊老大。”
“老大仿佛还是原来的样子,从来都没有变过,什么时候都是不动声色,连她放肆的目光都不予理会。他是个美男子,也是不动声色的美,是会让人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很渺小的美。每次,她犯错,只要他静静地看她两眼,她就会乖乖认错。她知道老大对那个时候的她是失望的,她开始努力远离他,不见他,那样眼不见就会忘了她的诸多笨拙和不争气吧。她知道她作为第一个凡人成为他们那里的一员,是不被看好的。她只有做到最好,把自己变成那里的人,才能让老大不为难。”
“只可惜,本性难移。忽然有一天,她办错了一件事,她战战兢兢地去领罪,师傅照旧公事公办地让她闭关,枯坐了三天,她忽然崩溃了,在窗明几净,蓝天白云下,哭得声嘶力竭,连师傅都被惊动了,跑来看她好好地坐在那里,第一次怒了:‘就这样不长进吗?十年的修炼全是白费吗?三天都静不下心?’”
“她更怒:‘我什么都是错的什么都不行,你始终不会多看我一眼,那么,请让我回去吧,我受够了!’师傅冷峻的脸慢慢平静下来,什么也没有说,竟然转身而走。她知道他是以为她在任性,在发泄,根本不会真的离去。因为还小的时候,想要试探他的心意,她曾经说过无数遍,最后,一次也没有离开他半步。”
“可是,这一次她是真走了,一走就是一年,师傅从来没有找她。她也就开始放纵自己,到处晃荡,嬉笑怒骂,无所不极。她觉得她找到了自己,却更不开心了。她最热衷的是追星,可是只追一个,觉得看到他她无处安放的心就安稳了。”
写意终于忍不住开口:“是古仔吧?因为她长得像你师傅?因为你最在意的始终是你师傅,离开他当然会更不高兴。”
小桥怔了怔,苦笑道:“写意姑娘,我说得那么委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七窍玲珑到人神共愤的地步?真是的,我讲了那么多,你好歹顺着说‘那女孩’怎么样怎么样,结果你一句话既戳/穿女孩的真面目,又一针见血点出事情的真相。你还让不让人讲故事?”
写意挠挠头:“对不起。继续,继续!”
小桥叹口气,揉揉波浪卷的长发,无比烦恼:“尼玛,酝酿好的情绪都被你毁了!你怎么就看出我那什么在乎老大的?我明明很讨厌他,誓死与他为敌,偏偏对着干的。”
写意琢磨着用词:“从始至终,你所做的一切事,不都是为了他的关爱,为了他的尊严,为了他的肯定吗?其实后来你做到了,你成为他的部下就可知那个世界的人也是认同你的,可是你后来还是崩溃了,我猜应该是因为,你希望得到的不是别人的认可和他的肯定,而是,他的爱……你喜欢师傅大叔吧?”
最后一句实在不算问句。
小桥低下头,写意只看到她侧脸的红晕。她叹息道:“你或许不能理解,他是那种,女人无法不喜欢的男人,在他面前你会觉得无法呼吸,仿佛你的一思一量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是遥远的无法靠近在所在,可是他偏偏出现在我面前。从他出现的那一晚上开始,我的世界只有他。可是他的世界什么都有,就是不会有爱。”
一阵沉默,写意点点头,她当然懂,她转移话题道:“你和你家老大跟我穿越有关联吗?”
小桥这才抬头,又恢复眉开眼笑的样子道:“有。等我简单说完哈!有一天,她——草,改不过来了——我探了古仔的班,又与几位朋友疯玩了半天,然后一个人喝得醉醉的在家里唱歌,忽然有人按铃,竟然是师傅。或许是喝醉了,或许是我真的觉得自己脱离了他的世界,竟然不怕他生气,也无视他沉着的脸,拉着他一定要他喝酒,我以为他会扭头而去,谁知他竟然说:‘我喝了你跟着我回去。’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说这句话,当时就傻了,忍了好久才把眼泪憋回去,我说:‘师傅,不如我们打个赌吧,如果我能证明爱并不是可有可无的,爱是最强的能量,爱可以做到你也做不到的事,你就喜欢我,好不好?’”
“表白了啊!”写意大赞,“太酷了你!你赢了?成功把师傅大叔扑倒了?”
“没有,我没有赢。因为这是一件太难的事,貌似应该叫做奇迹?”小桥咳了一声,半晌才说:“接着说哈。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那时候正是黑夜,他随手一点,出现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影像,那个人眉眼宁静,就像不惹红尘的一朵莲,他说:‘这个人是刚才半路上碰到的,一眼就看出他的生命轨迹,他的人生不会有快乐可言。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和他有牵连的是另外两个人。’”
“那两个人,是一男一女。我虽然学艺不精,却也看出,今生他们都不会幸福了。师傅说:‘你不是说爱可以改变一切吗?如果你能让这三个人都获得幸福,我就从此退出异能的世界,只喜欢你一个人。’他是认定我不可能做到,可是,我偏要试试!偏要努力一把!”
“我开始跟着那三个人,苦思冥想怎么做。我发现,最开始的开始,三个人的纠结是始于一个雪夜,万物都冻僵了的雪夜,那个小女孩在雪地上瑟瑟发抖……”
写意身子一僵,小桥拍拍她的肩,接着道:“小女孩瞪着两只圆圆的眼睛,咬得嘴唇都破了,不停地在雪地上跳动取暖,后来就跳不动了,只是抱紧自己,却不哭。”
写意慢慢道:“那三个人中,有一个是我?”
'261 119 【鸾镜朱颜惊暗换】五'
小桥点头,轻声道:“是的,是你。你大概不知道吧?那一天,还有两个孩子在暗处看着你。一个是你的邻居,那个男孩站在你身后,看着你,很久很久才被家人拉回家。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跑来看,那时候你已经被你妈妈抱回家了。他家人知道你妈妈的病,总是不让他靠近你,后来他们就搬家了,不久你妈妈过世,你也搬走了。你们从此再也没有见面,直到你考上大学,军训的时候,你看到了他……”
写意脸色变了变:“他,是刘一信?”
“是他。他那时候几乎赢得所有女生的芳心,也包括你,其实你不知道吧,他早就认出了你。”
“是吗?”写意低下头,“我以为他从来看不见我。”她转移话题:“你说还有一个人?”
“是啊,还有一个人。那天雪夜他也在场,他是自己离家出走的,无路可去,就在一间破房子里过夜,从窗户看到你被你妈妈拉到雪地脱了棉袄站在雪夜里。他跟自己说:‘如果她能坚持不跑,我明天就回家。’你不但没有跑,竟然连跑的意思都没有。他很震惊,在你冻得晕倒后,是他把你搬到那间屋子里想办法给你取暖……”
写意大惊:“怎么会?”
“不然你以为你真的是铁人不会被冻死吗?”小桥道,“只是到你醒来时他就被家人找到带走了,你妈妈也没有提起罢了。”
“那个人是谁?我后来认识吗?”
“你所在的孤儿院,基本靠他家的捐款。他自然经常去,只是你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大概是从来也没有注意过他。”
写意回忆了一下,似乎确有那么一个人的影像,每次来都惹得众女子尖声大叫,众男子黯然失色,是吴家大少爷。她确实没有注意过,仿佛有一次,她在搬运砖头,他帮她来的。
“好巧,我就在那所孤儿院。”写意道。
“难道你还不明白?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小桥笑了笑,“是因为查到你在,他们家才会捐款给那家孤儿院。”
“怎么会?”写意又惊讶了。
“真是迟钝又后知后觉。亏了他总是出现在你周围,连新公司的大楼都盖在你家对面……”
她家对面似乎确凿有一家大公司,叫什么W&G,写意有时候上班会经过那栋大楼的门前,总是看到一辆奥迪停在那里。有一次半路突下大雨,她在楼下避雨,看见一个男人从那辆车里出来,竟然好心地拿了伞给她。
她受宠若惊感激涕零,谢了很多遍,还说要还给他,他淡淡一笑说:“那明天你送来吧。”
可惜第二天写意病倒了,在家宅了一天,后来专程送给门卫了。
“啊!”写意忽然大叫了一声,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小桥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道:“你终于想起他的样子了?”
写意眼睛一红,是的,她想起来了,他那样温暖淡然的笑……
他姓吴。
所以她见到小五,总是觉得面熟。原来,她早见过他很多次,原来,不止楚云忻,周佩芙,与现代的刘一信,周小湖长得那么相似,还有小五……
写意忽然觉得这里面似乎有很多玄机,难道现代是他们的后世吗?
刘一信,其实就是楚云忻的后世?
所以……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跟我穿越有关?”写意头开始疼。
“写意,”小桥一脸郑重,“我很抱歉。”
“什么意思?”写意抚额。
“意思就是说,你的穿越无关意外,而是我擅自篡改命运的转盘。”
“说明白!”
“是我绞尽脑汁,想出一个违背常理的方法,那就是强引了你的魂魄来,让你穿越至你们的前生,与他们再续前缘,以证明爱的力量。”
写意觉得荒唐,呵了一声:“强引魂魄?我难道不是肉穿?”
小桥越发凝重,道:“你听我说,但是你答应我不要急。”
“说!”写意一直揉着太阳穴。
“你并不是肉穿,实际上,如果是,你现在应该是已经死了。但是,并不是的。你还能想起吗?你最后并没有尸体,而是变得透明消散了。”
“那又怎样?不要告诉我是魂穿,我并没有改变样貌。”
“也不全然是魂穿……连我都没有想到,我会成功。我的职责虽然是管理时空转换,可是并不能私自让谁穿。所以我最后想的办法,就是把你的一部分念力——就是你们所说的魂魄引来,用那只镯子带你到他身边。我本没有把握的,只是我个人的理想化的想象,我没有想到你竟然真的来了,而且成功穿越,你的念力是我见过最强的,竟然凝幻成真/身的样子。这是个老大都解释不了的奇迹。”
写意的头已经快要爆炸了:“意思说我就是一缕执念,几丝游魂……那么,请问更多的执念呢?”
“在另一个你的身上。”小桥按下她要跳起来的肩,“是的,其实现实中你好好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现在在我面前的你,是由几缕执念幻化而成的。现在,有,两个你。”
“那一个仍然在现实世界中,这一个你,只是因为意念强大,才有了实体。如果你的意念弱下去,就会消散无踪——我没有开玩笑,你不要激动,求求你,坚持意念,不要有轻生的念头,我怕你会消失……对不起是我的错!”
'223 120 【鸾镜朱颜惊暗换】六'
写意挣扎了几下,终于停下来,声音虚弱无力:“如果不是知道你不会无聊到开这样的玩笑,我早不奉陪了。所以说,现在是怎样?你打算怎么安置我这缕游魂?”
小桥低下头:“本来我的想法是,经历过后就想办法引你回去,那样,你就是多了一段梦境一样的记忆而已,兴许心境会有所改变,回来后至少会更明白吴清宁,兴许,会有两个人幸福吧……怎样都强过现在,只是现在——”
“只是现在,做不到了是吗?”
“是。这样做是被禁止的禁术,成功过老大就告诉我了。从此你就只能是一缕无着落的游魂,想让你回到你的本身上去是没有希望了。我一直潜心研究,也曾到处探求,可惜没有办法……”
写意看着她,半晌无言,最后终于像是平静下来:“那么我就从此做这样一个虚无的存在,或者,倦怠了伤心了绝望了,然后就消失无影了?”
“不!”小桥抬头道,“我不会允许那样。写意,有一个办法,我已经想到了,虽然是我没有能力完成的事,可是师傅可以。”
“说……”
“那就是再用一次禁术——反正我也已经做过了,不怕天谴。我可以物色一个念力虚弱的人,然后把你的念力转移到那个人的身上,那样,你就会重生了。只是,你的这几缕念力必须非常非常强大。”
成为另一个自己……
“你要这个世上有两个我?”
“不,重生后的你只是拥有你的记忆罢了,是另外一个人。”
写意干脆抱着膝盖不语,过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自己的双手和膝盖,喃喃道:“这些都是虚无的……都是虚无。呵,我果然从来都是一个超强执念的人。”
小桥沉默不语,很久,伸手小心翼翼拍她的肩头:“对不起……是我过于任性。这么多的烂摊子,我早该被罚出那个世界,我认了,只要处理好你这样事,我再不强求了。至于爱,现实中都那么难,我还要强求天神一样存在的人的爱,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写意却终于平静下来,她抬头,轻声道:“我想你并没有错。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靠!我这个词显得好无力,好像我现在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似的。”
“真的不怪?”小桥笑了,她长得本来很婉约,可是一笑起来就极为阳光,让人心里无端地高兴。
写意点点头,打趣道:“你那么可爱,我怪不起来啊。况且,我们是双赢啊,我怪你什么?我有了另一番境遇,而那番境遇是我永远不后悔的体验,我才知道爱的代价与重量,我想,我幸福大于痛苦。”
她仰望天空,慢慢道:“至于你嘛,你比我更有收获,比我更幸福吧!”
小桥道:“此话怎讲?”
写意婉约地翻了一个白眼,故意漫不经心地道:“擅自抽取人的魂魄,改变历史,这是大罪吧?你怎么还好好的?”
小桥干咳两声:“被看穿了……好吧,我是一直被罚禁足来着……”
“那么,你经常跑出来是怎么做到的?别告诉我是私自逃跑。”
“我以前一直以为他们太过自傲,从来不会想到会有人逃跑,所以不会监视。所以你一有事叫我我就偷偷溜出来,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是,是老大在帮我。”
写意笑:“所以,你还以为你家老大是不关心你的吗?他们都有超能力,你的小小把戏怎么能瞒过他们呢?必定是大叔暗中在为你善后,我猜,包括你离开那一年,大叔肯定也是让他们以为你是在出使任务。他是想让自己明白过来主动回到他身边,谁知道你那么固执。”
小桥再次叹息:“你怎么总是那么慧心玲珑呢……是的,我现在知道,我以前有多幼稚。如果不喜欢我,怎么会甘愿受罚把我这个凡人领回去,悉心教导,容忍放纵?如果不喜欢,怎么会承受压力和舆论,一直不放弃我,还在后面替我打点好一切?如果不喜欢,现在,我也来不了这里,现在,是他在替我面壁……”
写意擦去小桥的眼泪:“不是应该高兴吗?怎么反倒哭了呢?”
小桥哭得*微微:“我太后悔了……这十年来,他为我做这么多,我都做了什么呢……现在,又出了你这样的事,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我会害得他被开除的……他会变得一无所有……我凭什么这样任性索取呢?我简直一无是处!如果能再回到从前,我一定甘心永远跟在他身后,远远望着他,亲近而不奢求亲密,依赖而不谈爱情……那样静静在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