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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不说话,亦是望向楼下,笑道:“你不是要弄个什么什么八卦的册子吗?不若现在就开始。只是普通的文字怕是吸引不了他们,穿插几幅春|宫吧,一定供不应求……”
“莫习,你还有没有正经?”
“我怎么没有正经了?我说的难道不是生财之道?到时你不用开酒楼,直接改作书楼,还不用担心被人投毒陷害,不过倒是要小心防火了……”
“你……”洛雯儿气急:“我看我出了这档子事你倒挺开心的,不仅没有出手相助……我也没指望你出手相助,可你不该落井下石!”
“我?落井下石?”千羽墨满脸的不可置信。
洛雯儿索性把他近日的鬼祟说了个遍。
千羽墨思考良久,拿玉笛瞄准楼下的白濂,眯起眼睛,邪恶的点了点:“我怎么说来着?我就是想试试他。你瞧,根本就不是个能保守秘密的人。为了以绝后患,赶紧换人吧!”
生意越来越难做了,众人却都坚守岗位,也不顾洛雯儿的劝阻,竟跑到大街上去拉客人,弄得跟要打劫似的。
虽是替她着想,可是洛雯儿实在忍不住,终于发怒了。
“咱们的东西货真价实,犯不着巴结别人,降低自己的身份!”
“可是掌柜的……”
“我知道,你们都是在替我着急,可是急也不是法子。盛京不止是咱们一家酒楼生意清淡,临近过年,大家都在忙着除尘扫舍筹备年货,还哪有心情去酒楼闲逛?我看你们也都回家准备过年吧,月钱一文不少,待过了十五再来上工……”
☆、204枯木逢春
更新时间:2013…03…28
“掌柜的,酒楼都半个月没生意了,给那些客人请大夫买药送补品的又花了不少,还要打点官府,邵磊的事您也……哪还有余钱?掌柜的自己也要过年,咱们就……”
“不行,当初既是说好的,就不能违背。况且,过年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我只一个人,总比你们拖家带口的强。大家别看最近银钱出入较大,其实前段时间我也攒下一些。再有,雅客居不是也分咱们一成收入吗?所以不必担心。只不过,原定的年末双薪还有红包……”
“掌柜的,您别说了……”
“那好,进来领月钱吧……”
“掌柜的……”
一边要发月钱,一边不让发,两方就在门口折腾起来,于是谁也没有看到三骑装束严整的骏马,载着赭衣的宦官,飞速驰来。
他们横冲直撞,而时值正午,街上要办年货的人川流不息,于是惊叫连连,躲闪连连,繁华的街市顿时一片混乱。
三名宦官一律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皆面色严肃,一路挥鞭,直至天香楼方勒缰驻足。
“天香楼的掌柜,出来领旨!”为首太监正色道。
双方正在拉扯,根本就没有听到这句话。
为首的太监只得拉长了调门:“天香楼的掌柜,出来领旨——”
这一声方惊醒众人。
大家纷纷转头,但见来者赭衣黑帽,骏马头顶的铃铛下缀的是明黄的布条,皆软了脚……是宫里的人。他们要干什么?莫非邵磊翻了口供,将脏水泼到了掌柜的身上?还是他那个老不死的爹又弄出了什么事,非要害死掌柜的不成?
既是大惊,又都是平民百姓,从没见过这等大阵势,结果竟忘了跪地叩首,皆直直的立在原地,就连手都保持着方才争执的姿态。
因为骏马一路狂奔,惊吓了不少路人,却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只拿刀子样的目光盯着那三人,看是最后谁倒霉,结果竟发现他们驻马在天香楼门前,又点名要天香楼的掌柜接旨……莫非那场刚刚平息的投毒案再次事发?莫非其中另有隐情?莫非真的是天香楼的掌柜陷害了跑堂之人……
于是纷纷敛了声气,目不转睛的盯着这边的动静。
“谁是天香楼的掌柜?”
宦官也没见过齐齐呆若木鸡的状况,只得再次开口。
虽是如此发问,目光却只盯着洛雯儿。
洛雯儿也有些懵,挣脱众人的阻拦,上前一步:“我是……”
但见宦官“唰”的扯开一条尺宽的金色卷轴……
众人这才想到跪倒,唯洛雯儿皱了皱眉……她或许也该跪,可是……
宦官也没有管她是立是跪,只提高了嗓门念道:“天香楼,美名远扬,不仅盛京人皆知,无涯人皆知,乃至各诸侯国皆有人慕名前来,如今元玦天朝也有所耳闻,孤深感欣慰。只是此等美味,孤尚且不得一见,实乃憾事。今命天香楼,于除夕之夜进献美味于宫中,为当今王上,后宫佳丽,乃至满朝文武恭贺新岁,不得有误,若孤满意,届时重重有赏!”
宦官收了旨意,众人心情澎湃,正待谢恩,怎奈宦官睇向洛雯儿,又说了一句:“王上尚有口谕……”
其实是千羽墨歪在荷花榻上,似是自言自语的说了那么一句……
“王上平日偏爱茴香……”
洛雯儿如置梦中,有些模糊的想……竟是同莫习的口味相似……
赵益小声提醒她:“掌柜的,掌柜的,接旨啊……”
洛雯儿急忙上前接过宦官举了半天的卷轴,也来不及道谢,宦官便拨转马头,再次飞奔而去。
“掌柜的……”
“掌柜的……”
众人急忙围上前来,激动不已,张妈一个劲拿袖口擦眼泪,赵益的眼圈也红红的。
“掌柜的,这下好了,王上点名要吃咱们的饺子,咱们天香楼有救了!”
的确,有无涯国主这个饺子代言人,何愁天香楼不重新崛起,再展辉煌?只是……
“可是王上怎么知道咱们天香楼呢?”白濂不解。
的确,天香楼开了也有一个多月了,宾客虽是来往不断,然而根本就不见一个世家贵族踏入酒楼。因为这个时空的贵贱之分,贫富之别,是绝对的泾渭分明,就连她作为“孝敬”送入官府的饺子,说是“请大人尝鲜”,然而听官差说:“大人一口未动,都赏了我们。”
既是如此,天香楼的名气又怎么会传到王宫?
“咳,还不是咱们掌柜的行侠仗义,巧手生花,美名远扬?”
“掌柜的,那我们现在……”张顺眼睛亮闪闪。
“自是开工喽……”
洛雯儿忽的弯唇一笑,明眸皓齿,极是动人。
白濂顿时脸一红,再次幻想……若掌柜的是个女人,该多好……
路上一直在看热闹,被这个惊天的消息震得仿佛定住了的人们,见他们就要进门,忽然恢复了行动能力,纷纷赶上来。
“我要吃饺子……”
“我要两盘,不,三盘……”
“给我先下三盘,再煮上十盘,我要带回去……”
赵益等人这会来了神气,一改此前的卑躬屈膝,背也挺起来了,腰也直了,嗓门也大了,声音也不颤抖了。
“现在才想着过来?晚了……”
“哼,咱们现在是王上御点的酒楼,可不能给那些个拜高踩低的人做吃的!”
“对,打烊,打烊啦……”
然而人们非常有迎难而上的精神,一层又一层的压上来,还高喊:“我出一钱银子!一钱银子一盘!”
“我也……我二钱,二钱……”
“王上惦着吃的东西,咱们跟着吃也沾光!掌柜的,你尽管涨价,涨多少咱们都吃!”
“对,掌柜的,您现在开个价吧……”
洛雯儿好容易压下目前的混乱:“各位,各位,不是天香楼不招待各位,实在是……”
她面露难色。
虽然,她不喜欢见风使舵之人,可是她也理解这些人的难处。
谁会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若是换做自己,又能比他们强到哪去?怪只怪自己太不小心……
她挥挥手,再次制止众人的喧闹:“你们也看到了,这几日天香楼生意不景气,所以事先也没有包出饺子……”
“没事,咱们可以等……”
“是,以前也不是没等过……”
“可是现在……真的不行!”她笑笑,虽依旧为难,但语气坚定:“方才的旨意大家也听到了,天香楼现在要做的是全力以赴为王上制作美食,这期间要是出了什么岔子……”
众人有些沉默。
笑:“所以,怕是除夕以前不能招待大家了,不过大家的心意我明白,待过了年,天香楼便会重新开张,到时,一定会为大家奉上花样更多,味道更好的食物……”
“怎么这样啊,我还想着除夕从这里买些饺子,跟家人一起吃……”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也是……”
洛雯儿弯了弯唇角:“其实大家也不必为难。现在雅客居每日里卖的饺子,全是由天香楼供应,大家可以去那里……”
“我才不去呢!掌柜的,您还不知道吧,雅客居竟是将十个饺子摆作一盘。您猜猜,卖多少银子?一钱!”
“嘿,你说的是素馅的吧,荤馅的是五钱!”
“还没煮烂。上次我咬了一口,肉竟是生的!”
“还有啊,也不知怎的,您这的饺子一个是一个,滑溜溜,白嫩嫩,到了他那,几个几个的粘在一起。筷子一夹,还没等咬,馅儿自己溜出来了……”
“还有那个蘸饺子的小料也不大对,说不清楚的怪滋味!”
洛雯儿冷笑……以为这样就可以占天香楼的便宜吗?名气是靠努力,靠真材实料拼出来的,搞歪门邪道?诡计陷害?纵我不言,群众的眼睛却是雪亮的。你现在还能借此赚到银子,无非是物以希为贵罢了。
你让我签了个什么合同,说这样就可以放过邵磊?好,我可以签,不就是每日一千盘饺子吗?但只说的是“饺子”,至于别的……
你对我耍阴谋,也就别怪我留一手了!
“掌柜的,雅客居这么糟蹋您的东西,您为什么还要把饺子交给他们?就算您实在缺银子,盛京这么多家的酒楼饭庄……”这位可算问到点子上了。
然而不待洛雯儿回答,赵益便气呼呼的吼了句:“你为什么不去问雅客居,咱们天香楼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语毕,也不管众人神色各异,又拼命阻拦的要问个究竟,扶起洛雯儿就往回走。
“咣”!
张顺等人齐齐努力,一下子关上了大门。
闩落,外面人却还在叫嚷。
洛雯儿听了一会,唇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
天香楼为什么突遭此劫?为什么饺子只供给雅客居?赵益为什么要说那么一番话?这种种怪异,由不得人不联想。
我可以闭口不言,可是你挡不住群众的想象啊。
抬头望向藻井……
这几日老天一直憋着雪,弄得外面灰蒙蒙的,酒楼里也甚是昏暗,让人倍感压抑。然而,却有一种喜悦,如突破冻土抽芽而出的嫩叶,一节节的伸展开来。
☆、205一解烦忧
更新时间:2013…03…29
她长长的出了口气,回头看向众人:“收工!”
“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掌柜的是不是欢喜疯了?不急着给王上准备新年的美食,却要他们回家?要知道,这可是天香楼重振雄风的大好时机。试想无涯建国这一百八十八年里,还是头一回打宫里来人,亲自点酒楼呈献佳肴。一时之间,他们只觉得自己都跟着镀了层金,满身的光辉灿烂。
洛雯儿笑笑:“今儿才腊月二十三,是小年……”
话至此,忽的想起去岁的小年,她尚在禹城,应豆豆之邀去做客,给孩子们讲了个圣诞老人的故事,结果惹了大祸。
那夜,天上飘着小雪,是千羽翼带兵挨家挨户的寻找,才把她“捉”了回去。
一年了……
回想当初,竟恍如隔世。
“掌柜的……”赵益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她收回神思,声音有些低哑,但很快转为快乐:“离除夕还有好几日呢,咱们总不能先包了一堆出来在那搁着,然后给王上吃冻饺子吧?所以大家先回去忙,等到除夕前日,咱们再开工!而且我也想趁这两日好好琢磨琢磨,力争弄出几样别致的面点。要知道,天香楼是否能够重新崛起,就在此一举了!”
众人顿时兴奋起来,纷纷同她告别,相携而去。
洛雯儿待他们走了,再嘱咐张妈等人几句,方离开酒楼。
甫卸了门闩,寒风便一下子将门推开,裹挟着点点的清凉,落在脸上,点在发梢。
抬了头,但见无数飞絮从天而降。
先是一片片,再是一簇簇,后是一团团……
酝酿了三日的雪,终于下了……
胡纶看着洛雯儿走进门来,眼底眉梢都是喜气,嘴正力争严肃的抿起,然而却有丝丝笑意,挡也挡不住的流出来。
他瞧了瞧主子……
千羽墨正若无其事的摆弄着手中的玉笛。
他撇撇嘴,洛雯儿只说过一次大冬天里不该拿着扇子耍帅,主子就改成玩笛子了。
洛雯儿的话还真好使。只不知是不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笛子都在主子手里转了这么多天了,也不见人家表扬一下,这是什么事啊?
“诶,你怎么来了?”洛雯儿眼睛一亮,当即蹦了过来:“我还以为今儿个小年,你要在府里过年呢,却不想……”
眼睛一弯,笑意动人:“你是不是也听说,王上派人去了天香楼?”
胡纶望天……的确“听说”了,比你听说的时间还早呢。
洛雯儿当然不知这其中的奥妙,在得知这一喜讯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莫习,可巧他就来了。
她拉过椅子坐下,极是兴奋:“你说,王上怎么会知道天香楼呢?只是既知道了天香楼,不知道他是否听说了前段时间出的事,若是……”
忽皱了眉,面色严肃,然而很快点了点头:“若是这一切他都知道了,却还肯吃天香楼的东西,还让我们在除夕之夜将食物进献宫中,与后妃、大臣们同乐,那他可真是一位明察秋毫知人善任的好君主!”
“我记得前段时间好像有人说当今王上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家伙,还一副义愤填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样子。这人是谁来着?老吴,你可还记得?”
语气慢悠悠,听似在问胡纶,凤眸的余光却是扫着洛雯儿。
洛雯儿有些不好意思:“我不也是听说的吗?再说,人无完人,虽然在某些方面,他的表现的确不尽如人意,比如铺张浪费,比如浮华奢靡。但是这段日子,我也没少看,没少听,客人们都说,无涯百姓的富庶,是其他的诸侯国乃至天朝都比不上的,可物价却是最低的,今年尤其好,大米才五文钱一斗。若不是他治理有方,哪来的这些赞誉?如何判定一个国家是否强大?如何判定一个君主是否英明,是否得人心,不就是要看百姓能否过上好日子吗?”
胡纶见主子连连点头,唇角的得意掩也掩不住,他也不禁跟着骄傲,暗想,这要是把主子做的那些事都告诉你,你还不得对主子崇拜得五体投地?
他正琢磨着要如何对洛雯儿渗透一下,可也不知怎的,眼见得主子又忽然皱了眉,且眉心越攒越紧,就连脸色都有些阴了。
主子这是怎么了?洛雯儿可一直在夸他呢,要知道,能从这丫头嘴里得出一分好话可是十二万分的不容易。
然而就在洛雯儿喜滋滋的说出一句:“王上真是一个难得的好人,不知此番进宫,能否有幸得见圣颜……”
其实她是想找个机会打听一下无涯国主到底把千羽翼派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何时归来?
然后胡纶便见主子努力做出和颜悦色的样子,却不肯看洛雯儿,只盯着手中的笛子:“你这么想见到他,莫非……是对他有意?”
主子终于要袒露心声了!
但看这模样却不像,主子正把那玉笛捏得紧紧的,指甲边缘已泛出一圈白色。
糟了,主子要发火!
可是为什么?
他思来想去,再看主子微抽的唇角……
他差点一拍脑袋……主子是吃醋了!
可是主子,无涯的王上是您,富庶一方的莫习公子可不也是您?您自己跟自己吃醋,这犯得上吗?
洛雯儿今天得了喜事,也没心情跟他计较,只瞪了他一眼:“你还有没有正经?人家好容易有了个吐气扬眉的机会,说给你也高兴高兴,你倒好,这小年夜,你顶风冒雪的从家里跑出来,难不成就是专门来气我的?”
胡纶在背后捅了捅主子,千羽墨方调整好脸色,抬了头,露出惯有的悠闲之色:“听说某人日前缠着玉琼坊的老板,生生把一坛百年的蓝尾酒磨到了手。可是据我所知,某人从不饮酒,所以为了防止她暴殄天物,我特来帮她一解烦忧……”
其实这酒本就是洛雯儿为他备下的,昨日她离开玉琼坊时,酒坊老板还在捶胸顿足,后悔自己逞一时的口舌之快,结果失了压箱底的宝贝。
她忍住笑,努力做出严肃表情:“我这百年老酒可不是白给人喝的!”
说着,便闪身隐入了织金回纹锦帘。
胡纶悄声道:“主子,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你的……”
千羽墨乜了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