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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 作者:锐舞(晋江2012.8.16完结)-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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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音的隐忧还在持续,三哥出发去前线也有了一个多月,宫外传来了沐妍有孕的大喜,可是把她乐坏了,林家多少年都没有添丁了,左右三哥是李太保最宠爱女儿的夫郎,定不会眼争争看着女儿不幸福的,所以初音也就先将这事放了下来,专心地欢欣起这桩喜事了。
  初音随手翻着绣花样子,有了上次大婚时锦单的先例,她也就打消了自创图案的想法,若弄不好反而会添了晦气,还不如挑几幅顺眼的现成的呢。
  “主子,您会不高兴么?”
  侧头对上那张关切的容颜,初音浅浅笑着,“没……”虽然不知道紫槿所指的是什么事,可没有不高兴是事实。
  自从大军出发后,承泰就忙于前线的战事,少有时间来宣安殿走动,所以紫槿进宫的次数也就多了,打得是“替主尽孝”的旗号,实际是传递着一些在深宫中获取不到的消息。
  也是在最近,四哥和承泰同时却以不同的方式表达了歉意,为当初没能看得清她的意图,只是一味地责怪她将可心的女官送出宫。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只要心平气和,所有的误会都会冰释,缺得只是时间而已。
  “要不要奴婢去见见冷……曦贵妃?”
  恩?
  紫槿抿抿唇线,“您不认为曦贵妃有些锋芒外露吗?”
  不久之前,曦贵妃与蒋贵嫔又掐了一架,事因为何已经没人说得清楚了。只知道贵妃狠狠地给贵嫔来了个下马威,而蒋氏这一跤栽得还挺寒碜。
  女人若是生妒了,在自己男人面前闹一下情有可原,但不能闹过了头。火候把握不好,男人就会翻脸,而蒋贵嫔似乎是犯了这样的低级错误。
  说实话,蒋贵嫔是个聪明的女人,能在嫣粉佳丽中宠冠一时,没有几分心计是做不到的,可她就因为一时糊涂,而被曾经恩爱无限的皇帝夫君实施着冷暴力。
  事情不外乎两个字,争宠……
  结果非但没能背后戳冷桐一刀,蒋贵嫔却被皇帝斥责,禁足半月……
  被曾经海誓山盟的夫君背叛的痛苦,似乎是远比看着他宠别人来得强烈,蒋贵嫔被禁在栖鸾殿的第二天,就提早开始了阵痛。
  倒是有“七活八不活”的民间俗语,可贵嫔最终也没能生下这一胎,听说是一个已成了形的男孩儿,就这么生生地没了。
  抛弃以前,单看栖鸾殿早产这事儿,冷桐做得是有些过分,可是若论上蒋家欠她的一条命,这也就算是扯平了,这其中的谁是谁非啊,可不是一般人能理得清的,所以初音认为紫槿去参和后宫的争斗,不妥。
  初音摇头,“你现在不是内宫女官了,与宫妃接触会有诸多不便,再说……冷桐一向聪明,分寸也拿捏得准,不用担心。”
  紫槿虽嘴上不再坚持了,可是心还是吊着,放不下来。
  初音顺势放下了手上的腊纸,拉她到了身前,微扬着脸,“紫槿,你要知道,冷桐现在是主子,你做多了会招来猜忌,说多了会让人非议出衷,更有甚者会牵连进争宠的后宫寒渊中来,那样就白废了我送你出宫的心思了。”
  “是,奴婢懂了。”
  重把视线落到腊纸上,“这路是她自己选的……没有人能陪没有人能帮……花容憔悴也好,常沐帝眷也罢,都要看她的悟性,一个‘命’字……只不过是冷寒宫弃妇们对失败的解释。”
  “主子……”盈盈浅语,竟让紫槿听出了支离的悲愁,一声唤就这么出了口,“您……”
  结果她的感触还没来得及诉说,听得有采女禀报说林太医到了,忙收拾好脸上不合时宜的表情,端正了身姿站到了主子的身侧。
  林季言一进大殿,见着了紫槿有些恍然,随后想起了此时这个女官已经供职到了定南王府,也就放松了心境,守着规矩行过礼,并没有如往常落座,而是将拿在手上的几页纸章放到了初音面着的桌面。
  初音挑眉看他,可是并没有问。
  林季脸上漾起一抹很古怪的神色,“栖鸾殿那位的脉案……”
  展开还未干透的生宣,润香在鼻息间涓涓流转,眼波轻扫……结论:蒋贵嫁很可能无法再育子嗣!
  寥寥数字,就足以将一个女人断送,尤其还是宫庭的女人。
  不过……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落到四哥的手里呢?要知道,当初蒋贵嫔怀三皇子时,可是将脉案守着滴水不漏,若不是后来他们利益出现分歧,怕是那个密秘,不会被自己捏在手里……
  “蒋家使了银子,想让张太医将脉案写得含蓄一点,可那个无故失踪的太医,让他长了个心眼,另记了一册交由了院正……”
  初音点点头,只是随手将薄纸放回了案上。
  “怎么?你不认为这东西能断了蒋家的皇恩?”林季言坐到八仙桌边,正对着妹子问。
  “蒋家现在不能倒……”
  “为什么?”林季言就不明白了,一个祸乱皇庭的女人,阖朝上下都是讨伐的主张,为什么偏偏作为正宫国母的妹妹,就不忍下这个斩杀的决心。
  初音伸手让紫槿扶自己起来,款步移到雕龙描凤的方桌边,与哥哥比邻而坐,直目送着女官从外将大殿门关合,才捻着广袖的绫纱纹路,说:“不是有句老话么……‘攘外先安内’,正值朝庭用兵之际,就算是真把这事散出去,也不会起到多大的作用。”
  “那就让这个方子沉在角落?”林季言也想到了此时不是时候,可眼看着能让妖妇失宠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溜走,真是不甘心。
  “四哥……一个女人,夫君是她的天,儿郎是她的地,若是失去了这两样,那就是天塌地陷……”
  酸涩从骨节间泛起,林季言松开了握着的拳,无力地将手摊在了桌面上……这难道是妹妹的闺怨吗?那就更得……“不要妇人之仁……”
  初音闻听此言不禁失笑,“四哥,我本来就是妇人。”
  体查到是自己急躁了,林季言抿着唇没再言语。
  初音叹了口气,“虽然已知保圣夫人看不上那位贵嫔,可同为女人……我相信她老人家不会以这样的理由罢黜一个可怜人……”
  看出他还有不放弃的意思,初音半弯唇角,“我拿蒋家没法子,但是栖鸾殿里那位……你就不用操心了。”
  林季言一惊,压低了声线,问:“是不是言众查到了些什么?”
  初音不置可否,只是加深了嘴角的纹路,“现在多说无益……四哥,还是那句话,既属后宫,那就由后宫来处置。”
  林季言分明感觉妹妹哪里不一样了,可看过去,眉间的淡然依旧,眸中的柔柔依旧,唇边的温婉依旧,就连浅浅的笑意都恰到好处,此时她的从容泰然,怎么都让人无法与之前那略带狠意的扬言联系起来……
  他的疑惑,初音都懂,毕竟她现在不再是懵懂的少女,经过了生死劫,就再也作不来纯净无染了。
  怕被看穿,心头有股莫名的惶惶,初音躲躲闪闪地将视线放远……放远。
  突然一道光,晃了眼睛。
  大殿的门被人推开一条缝,一颗头探了进来,“皇娘,儿臣能进来吗?”
  舒了口气,她从来都没这么感激过,忙不迭地笑着应。
  梓安快步奔了过来,还没等林季言反应过来起身,就已经跪到了初音的身前,“梆梆梆”连磕了三个头,“儿臣给皇娘请安……”
  惊得一向着沉冷静的林公子目瞪口呆,初音刚想提醒,梓安的动作还是快了一步,同样的大礼同样的头磕下去,“给太医舅舅请安。”
  唉……没赶上趟儿!
  初音忍不住呻~吟,自从过年的时候有礼部的官吏来教他演礼之后,这梓安就扬言做个知礼守度的孩子,见着了长辈不光嘴上叫着甜,礼也是行得实在,一段日子以来,不知让多少人都心巅肝颤了。
  好容易回过神来的林季言,都哆嗦上了,让皇子行大礼……这可是祸灭九族的大罪,想着膝盖一软也跪下了,“梆梆梆梆梆梆”还了六个。
  “都起来吧……”初音想若她不拦着,这两人指不定还能犯什么傻呢,于是出了声儿。
  梓安先站起来,边掸着衣袍上的浮土,边歪着头看林季言,“太医舅舅,杨及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啊?他教的功夫我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经这一提醒,初音也想起来了,“四哥,还是让杨及回宫吧,还有事需要他去办……”
  林季言的眸光从殿下的身上转向她,瞳仁也紧了几分,心说:
  杨及……难道妹妹真不知道吗?

  第 31 章

  又是一年料峭时。
  早应到了春暖大地,万物萌生的时节,可这异了常的天气,自从出了“九”,反倒愈发地寒冽了起来。
  初音心事重重地坐在窗边,手百无聊赖地抚着棂格之上的霜雾,不知为什么,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明朗。
  透过半敞的窗,有阵阵冷风涌入,激得她下意识地往狐裘披风里钻。
  天寒地冻,这本应是好事!
  现在朝中上下流传着一句话:天佑东兆,四海一统……
  原本反对出兵的臣子们,也都开始称颂起“我主英明”,只因持续的低温,让两国间的那道润江结起了寒冰,这几乎是从未出现过的事儿,成了东兆称霸天下的一个信号,天意如此!
  报马的蓝旗传令军将这让整个东兆为之一振的消息带回来时,初音就在隐隐地惶惶了,至于为什么,却说不清。
  润江江深水宽,本是易守难攻,绵绵长长将西康大地围在其中,宛若天然的屏障,水流湍急不说,还暗礁密布,若不是得了这早春的冰封,怕是东兆纵使有武圣转世,也难在一时强渡而过。
  想来……现在应该在老将军的指挥下,十五万大军已经全数渡江了吧,之后一马平川的广阔也定阻不住东兆勇兵的步伐,那期盼中的降书顺表也就不远了,能预见的战果,诚如最初蒋太师所描绘的一样圆满,可……她就是开心不起来。
  随着杯盘咬合的声响,正冒着热气儿的茶被碧桃放到了桌案上,“小姐,天寒,您可要仔细身子。”
  初音收回手,捧上茶,早已冻透的掌间延迟地传来尖锐的灼烫,她愣愣地低头看去,双眸被氤氲熏燎得又酸又胀。
  碧桃乘机将窗关合,挡了寒潮的侵袭。
  “小姐,您放心吧,肯定是前几天的一场冰雪,才会耽搁了行程……”主子的心不在焉已经有几日了,聪明的碧桃当然知道她在忧心什么,可任何安慰的话都比上不从前线传回来的一字一句来得有效,但……就是不见人影……这让碧桃连一贯底气都弱了不少。
  真的是没事吗?
  从京城到江南林家千里有余,言字军快马加鞭有十日都能走个来回了,西边境虽有近两千里,可是官驿密集,又因为战事,信道史无前例地畅通,为什么已经一个多月了,还是雁杳鱼沉?这太不正常了……
  言字军啊,号称无所不能的言字军,真的会被场普通的风雪拦住脚程吗?
  三哥出发没有几天,嫂嫂进宫来请安的时候,羞怯中带着女儿情怀,双手捧上一只猩红的锦袋,说是请天承寺的高僧念过经的平安符,本来没想要扰了皇后的清静,只因回了趟娘家,李太保那边说暂时不会派人去前线,没有办法,只能求到凤驾前,知道定南王现在主理前线事务,而皇后与王爷向来亲近,所以也就厚着脸皮来求了。
  从那一刻起,初音就开始了忐忑,三哥可以说是李益生牵制蒋家的一枚棋子,他不可能会安心地高枕无忧,却什么都不做,他此时的置之事外实在有违常理……
  三哥出征的时,除了一个言字军外,其余的护军全是李太保亲自挑选的,那时初音还以为是怕女婿有个万一,才格外精心,可现在那边的态度……又解释不通了。
  狐疑归狐疑,初音还是面上平和地应下了这个差事,并郑重承诺了会马上派人去。
  想想嫂嫂也不容易,与三哥大婚还没有三月个的时间,丈夫就要为国尽忠,不得不夫妻暂别,只身一人在天承山下的宅子里过生活,虽然也是奴仆簇拥,用度上也没比待字闺中时差了什么,可是缺少了那个知冷知热,暖入心田的人,还是略显得有些浅凉。
  能慰了嫂嫂的婉转柔肠,初音也乐得去做这个传信的鸿雁。
  东西是立时送出的,却不是经由承泰传送机密文书时的代送,而是专门调了言诸与言倾两个亲往,一来是她太奇怪三哥此时的立场了,虽说军中是一块没被党争污淖相对纯净的地界,可毕竟三哥的身份特殊,既是林王爷的爱子,又是当朝一品太保的东床,还身负着这么一个举足轻重的职务,所以还是要闹清楚了的好。再有……也要防着谁人的加害,这场明为两国的交战,实则是太保与太师夺权的较量,三哥这个出头的鸟儿,别成了谁的目标才是。
  这样的想法她只是暗自生出的,并没有向谁诉说过。有时初音也在怪自己过于阴暗,总把人往坏里想,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反倒笃定起了这其中并不简单。
  只因断断续续串不起整个脉络,也不好将来烦到别人,所以她只能默默焦躁。
  “小姐,您瞧瞧这礼单,可有不妥之处……”碧桃为了分散主子的注意力,将摆在一旁的贴子递了过去。
  初音没有接,盯着眼前的大红,没一会就被晃得浸出了水雾。
  三天前曦贵妃诞下一女,当下皇帝就搬旨加封为长公主,更是连啜两天早朝没出过鸳鸯殿,听着保圣夫人咬牙切齿地讲述,初音总算是弄懂了一件事:原来她那个高贵的天子夫君,在向示人展示着什么叫“爱屋及乌”,就算是冷桐生了个蛋出来,依皇上的这个架势,也肯定会认为是龙蛋一枚……
  圣意所向……可是让一众后宫女眷嗅到了,于是纷纷携着礼物前去道贺,只是其中滋味,就酸甜自知了。
  本来初音也没想过要凑这个热闹,谁知碧桃却跟那讲了半天的道理,什么要有中宫的风范,不能让人说出什么来,最后初音听得实其不耐烦了,才挥着手让她自己看着办,于是就有了这张礼单。
  眯着眼,眨掉了其中的润泽,放下手中的杯,又瞄了眼大红的贴子,无所谓地牵动着唇角,“在后宫……宣安殿就是章法!”
  说完站起身,任狐裘抖落堆集,柔柔附在身上,然后款动莲足,抬步往前殿走去。
  碧桃怔怔地望着那道背影,连手中笔挺的硬纸滑下了指尖都犹自不知……脑中闪过一道惊雷……小姐,这是……犯了妒???
  缓缓走着,三五米外跟着几个采女,初音边欣赏着残雪妆点的宫景儿,边深深吸着清新的空气,倒也涤空了些身体的浊然。还没走到游廓转角,远远就见着了匆匆而来的樱桃,正低着头急行,初音停下步子没再动,等着她到身前来。
  樱桃额头上布了层薄薄的汗,周身都似是在散发着热气儿,都没看到前面有人,直直地撞了上去。
  好在初音见她没个止步的意思,早早往边上移了,才免去了这场尴尬,见樱桃跟一采女跌坐在了地上,心说这丫头才好了几天,怎么又现了原形?想着面上也流露出了几分,“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
  樱桃见差点就冲撞了皇后,吓得够呛,手按采女的肩站立了起来,把才直了身子的采女又压了个P墩,她也没空理惨叫声,只是行了礼,近了主子的身前,低声说道:“紫槿姐姐在前殿里等您……”
  紫槿……这个时间出现,就代表了一个意思……
  手冰冷冷,下意识地将腰间的佩玉握住,贴在心口,坚硬的质地硌骨的棱角,此时在她的指下……胸前,竟生出了熨蚀的烫……
  如驾疾风般地赶到前殿,没等紫槿有所反应,就开口问了,“快说,到底是什么事儿……”钝疼像是谁的手,死死地掐住了喉咙,喘息都成了奢侈,眼睛绞着三品宫装衣角那展翅欲飞的蝶儿,心里不住地念着: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面前这个赢赢的人儿逆着光,明媚在她的周围晕开圈圈虹彩,本该是一幅安然祥和的画卷。可……虽看不到表情,但从起伏的声线中,紫槿还是读到了乱,不忍面对这样一个无助的皇后娘娘,默默敛着眼睑,“三爷……不知所踪……”
  “当”……那代表着林家身份的玉佩掉到了地上,边角四落,无声地诉说着支离的破碎。
  “什么意思……”初音强撑着要一个答案,好生生的人,怎么会“不知所踪”?
  “据回京的战报:三爷所在的营帐遭贼人偷袭,得到消息前来的救兵又被截住,无法只得退进了山谷……事后将军派人遍寻,不获……”
  初音身子一晃,紫槿见状忙去扶,却没想到这股力非但没被化解,反倒让两人又歪向了一侧,同时跌倒……
  冷硬的青砖磕得膝盖手肘很疼,可是疼过了……就没了感觉。
  初音背靠着紫槿软软的身子,“嘭嘭”的脉动一下一下传来,一唱一和的,无形中沉重了心境,望着殿门外的青天白日,幽幽地喃语:“消息是压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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