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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瘦的身子忽地紧缩,捂着心口,弓成了虾状。
忍着痛,想一口气埋怨完,”你知不知道,像常人一样的游玩,我盼望多久,想了多久……”
声音逸去,说到这里,已经再也说不出来,因为太痛了。
先天不足的身子骨,终究是没有激动的本钱啊!
“少爷?”听得异声,墨紫探视,没料到这一看却是大吃一惊。
“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犯病了?”墨紫慌乱的挤了进来,连忙揽过那纤细的身子,运劲,在那心口处轻揉,好疏缓滞郁其中的郁气。
“没、没事。”不想墨紫担心,月灵官试着露出一笑。
那虚弱的笑只会教人更担心,墨紫连忙提醒,”别说了,静下心,慢慢的吸气……吐气……”
月灵官柔顺的倚着他,听话的刻意缓下呼吸,按着墨紫的指示,一次又一次,规律做着吐纳。
此时呈现在紫堂曜面前的画面有些些的奇怪。
不只是两个男人抱在一起让人觉得怪,更是因为呈现的那种感觉……虽然说,身体上的不适与病痛,导致病人出现楚楚可怜的模样算是合理的,但现在不只是发病的那个流露出太过度的柔弱无助感,更是因为连同抱人的那一个也不太正常。
在紫堂曜看来,那份温柔呵护外加怜惜,横看竖看都只能用过头来形容,两相加总起来的画面,怎么看就怎么的诡异。
他知道”那种事”,虽然说无法明白那是什么心态,但紫堂曜确确实实的知道,世上就是有人热爱此道,明明是男人,但偏偏爱的也是男人。
剑眉微蹙,紫堂曜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称不上是说服自己,而是仔细一想,眼前的这两人,相貌都偏阴柔,一个俊美、一个灵秀,都少了那么一份阳刚气,极有可能是因为这原因,让他有了奇异的联想……紫堂曜找到合理的解释,也决定先这么看待这对主仆的情谊。
这边想得很认真,那厢也是挺忙碌的……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墨紫的轻哄回荡在车厢内,但似乎没用;月灵官那灵透的大眼含着怨,直勾勾的瞪向紫堂曜。
轻叹,始终静默的紫堂曜开口——
“我不会说的。”
突然的承诺来得那样不明不白,月灵官眯着眼,很不确定的看着他,试着弄清他这句话的意思。
“今天在京里相遇的事,我不会说的。”像是知道他在顾忌着什么,紫堂曜主动说开,好教他安心。
他突然间变得这么上道,反倒让月灵官措手不及。
“想想……”紫堂曜显得若有所思,”你也真是辛苦了。”
辛苦?
这下子,月灵官更是傻眼,灵透的秀颜满是茫然无措。
他哪想得到,紫堂曜今日的入京面圣,在宫中听得些许的片段,知晓一些有关他的事,好比他的成长环境、他的族人是怎么细心养大他之类的。
也就是知道了这些,紫堂曜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若是换成了他,天生带着病体,自小在家人呵护为名下,处处受限,直到这把年纪才有那么丁点的自由,那么今日在大街上所撞见的事绝对是合理的。
因为真要换作是他,好不容易得到自由,恐怕也会做同样的事,对这一段天高皇地远的外地求学生活,定是有着同样一番的计画跟安排。
就因为将心比心……他认定是将心比心,仅仅是基於同理心,绝无任何其他心思,好比是同情、怜惜之类衍生而起的体贴!
所以紫堂曜决定,”总之,今天的事,我会当没看见。”
这么好说话?
月灵官与墨紫相视一眼,不敢相信,他们有这么好运?
※※※
“不过话说回来……”
才刚开口,紫堂曜话还没说完,坐在一块儿的两主仆脸色同时一垮——
就知道没那么好运!
墨紫机警,知道接下来的话,不管是要讲什么,最後,绝对会附赠正气凛然的训话一大篇,连忙称故告退,赶紧闪人。
月灵官暗恼墨紫的不讲义气,可是没办法,总不能他也跟着挤到前座去”指路”吧?
没有选择,他只得硬着头皮听训。
看他的表情,紫堂曜也知他抗拒,可是,有些话他不得不讲。
“别怪我多管闲事。”他正色,”但日後要再遇上类似‘午安你好’的情况,收敛些,不要像今天一样,做过头了。”
月灵官明显怔了怔。
午、午安你好?
紫堂曜也叫那个大胖子”午安你好”?
这是说,他其实也认同他们今日对”午安你好”的教训?
但是……但是他又指责,说他们不够收敛,做过头了,这明明就是不认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
事情的发展怪异到月灵官只能怔怔的看着他,清灵的小脸蛋上除了苍白,还有满满的、完全不知所措的迷惘,加重了那份不解世事的稚气,天真的模样一如纯稚的孩童,让人心生怜惜。
不想心生动摇,更不想产生异想的心思,紫堂曜下意识的避开他的目光,说道:”‘午安你好’虽然不是什么好货色,但他的父亲、御史中丞李平云大人……”
“官官相卫!”月灵官轻哼”声,一听他提及李安武父亲的官职,方才迷惘的表情不再,剩下的只有厌恶。
他知道他的态度很冒犯人,但他一点也不在意,因为他很不齿上个紫堂曜年纪轻轻,还无任何官职,就这么认真在计较这等事情。
紫堂曜并没把他的冒犯看在眼里,似乎把他当成不懂事的孩子般,端正的面容仍是一派沉稳。
“李大人功在朝廷,是个不可多得的忠贤良臣,不看僧面看佛面,今日之事,真要照你的方法去做,一脚五文钱,供路人发泄取乐,事情因此闹大了,人人皆知他教子无方,儿子在大街上丢尽他的脸面,日後他在朝堂上如何自处?”不急不躁,紫堂曜点出问题所在。
粉润润的唇办轻抿,一下被问住了。
“‘午安你好’或许不是好人,是做错了事,但李大人忠心为国,人生的大半时间全是贡献给国家,全心致力於国事,相对的,他对自家宅院的事必有所疏忽。”不偏不倚,紫堂曜说着他所知的情况。
这话,似乎有理……月灵官不得不承认。
“他老人家无暇顾及家中之事,而俗话又说慈母多败儿,只要李家上下连手欺瞒,养出什么样的败家子,李大人也不知情,如今只是再也瞒不下去,你却一点余地也不留给他吗?”紫堂曜看着他,要他自己想想。
“我、我不知道……”因为觉得有理,月灵官只感到难堪,呐呐无法成言, “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真的,他并不晓得这些,也绝非是想要忠臣难堪,现下在紫堂曜的说明下,对比着那份深明大义的成熟态度,只显出他今日的任意妄为,让他难堪得无法为自己辩驳。
“毋需自责。”话一出口,紫堂曜对自己过度温煦,和善到近乎安慰的语气皱眉。
清了清喉咙,板起实事求事的面孔,再来一次,”我同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做事得留馀地,就像今日之事,这等家丑就让李大人自行处置,以他的刚正不阿,相信他会有很好的决断,就毋需你我外人干涉太多。”
怔怔的看着紫堂曜,看着他像大人一般的持重、沉稳,月灵官为自己的莽撞感到不好意思,那种被比下去、远远不如他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抱歉……”声如蚊蚋。
是没办法有那样面面俱到、圆融处事的成熟,但至少他还懂得自我反省。
“刚刚我不该对你发脾气……”虚弱一笑,试着为自己的行为打回场,”我好像累过头,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请紫堂兄莫要见怪。”
他坦承错误,紫堂曜有些些的意外,发现他虽然因为身子骨差,因而被保护过度,想法跟行事显出不成熟与孩子气,但其实也没有那么糟。
不仅这一次,还有上一回……紫堂曜至今依然记得,之前他出言坦护墨紫的那份坚决,不只是言语上的维护,而是打心底的尊重,让紫堂曜印象颇为深刻。
“寻开心的事,并不局限在逛大街看热闹。”在意识到前,紫堂曜已开口。
既然说了,就把话说全了,”多读点书,交些志同道合的朋友,知识的增加与知交好友的交心,那样的快乐并不是逛大街看热闹可以比拟。”
月灵官表情古怪。
这一番话不论他怎么想……都觉得是要他留在太学堂中好好读书,不要随便下山四处游玩。
但坦白说,打从他知道能够出门,能够离开月苍山时,他日日夜夜、心心念念所想的,就是计画要怎么逮着机会,好能逃学溜下山去玩。
现下紫堂曜的要求只显示出:他们双方的理念,别说是背道而驰,简直就天差地远,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要他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待在太学堂中交朋友、上课?
教朋友这一项是可以考虑,但上课?
月灵宫光是想就觉得不乐意,一千一万个不乐意。
这厢感到为难,但实际上,紫堂曜似乎也不在意这些忠告会不会被接受,总之他是言尽於此,能给的忠告也就这样了。
眼见就快抵达太学堂,承诺不揭穿他们主仆行径的紫堂曜提早下车。
怎么出来的、就怎么回去, 下了车後,紫堂曜好整以暇的朝正门漫步而去;至於马车这头的人则拐向支道,目标往运送杂物货品的偏门而去。
很合理的方式,双方分道扬镳,省得教人发现。
“怎么了?”再次钻进车厢,墨紫发现小主子的闷闷不乐。
“我讨厌他。”某病慨慨的人虚弱的声明,很赌气的口吻。
“谁?”墨紫一下没反应过来。
“紫堂曜。”
“哦——”了解。
“我真的讨厌他。”忍不住重申,好像怕人不知道。
“嗯!我知道。”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墨紫提醒他,”之前你说过。”再附带形容一句,”你眼红他的健康,说他的生命力满到像是要溢出来。”
“不只那样!”因为疲累加虚弱,语气软软的,一点气势也没有。
“那是怎样?”好奇,认真请教。
“……”停顿,停顿了很久。
月灵官很认真的在想,紫堂曜最教他讨厌的那一点是什么?
是那份教人眼红的健康?
还是那份让人自惭形秽的思虑缜密、面面俱到?
抑或是……他那份不经意中流泄,凸显出旁人幼稚浅薄的成熟稳重?
沉默了好半晌,想了好久好久,可不管怎么想的,竟都是紫堂曜的优点,怎么会这样呢?
没来由的,月灵官恼了起来,痛恨这种完美到找不出缺点的人。
根本不用选择,讨厌、讨厌,就是讨厌啦!
第四章
光阴似箭,一年多的时日在不知不觉当中稍然流逝而去。
人间依然忙碌纷扰,千奇百怪的事在不经意中发生着,而对太白山的学生来说,这一年多的时间,除了长岁数,除了用来增长知识、结交朋友,最大的用处,大概就是用来长高、长壮用了。
新的一年、新的一季,人人的衣衫都加了码,甚至好几码的人也有,当中,只有一个人例外,而这个人为了省事,当同侪全挤到议事堂量身,好裁制新一季的儒生衣袍,他却是好整以暇的躲在赏荷亭中泡茶喝。
“嘿!小月,你躲在这儿做什么?”远远的,古六艺及几名旧院生走了过来。
“还能做什么?”举起泛着热气茶杯示意,再明白也不过。
“又是品茗、又是赏荷,你倒是悠哉。”五、六名旧生围了过来。
“你们不也是在这里?”眨眨眼,清灵依旧的秀雅面容露出调皮一笑。
这一年下来,除了摸鱼打混溜出去见世面,他在这太学堂中确实也结交了不少的朋友,眼前的古六艺等人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对了,今天不是要量身的吗?”古六艺想到,感到纳闷,”你怎躲在这里?”
“因为本山人神机妙算,知晓几位会来这儿,所以特来备茶款待。”打哈哈,没个正经。
“你少来了。”没人要信他。
“那你们几位怎么没上大堂去量身?”反问回去。
“小月,你真是搞不清状况耶。”古六艺失笑,”过了这一季,我们旧院生就要结业了,根本没必要再制新衣。”
“没错。”其他人补充。”除非是少数中的例外,身子到这时才像长稻子般抽长的很离谱,那种就算例外啦!要不然到了这时期,旧院生根本不再制新衣,当然不用再去量身了。”
“这么说,我就是新院生中的例外。”一脸无辜,这时也只能自我嘲弄,”同侪的个子就像长稻子似的抽长,就我一点动静也没,跟人量什么新衣啊?还不如躲起来喝喝茶、赏赏景,逍遥自在。”
“现在不长个儿也没什么关系。”怕他介意,古六艺连声安慰,”我看你大概是晚熟型的人,等过两年你们变成了旧院生时,到时你依然是同侪中的例外,因为大家都不制衣,就你猛长个儿,得跟着新院生挤着量身了。”
“没错没错。”七嘴八舌的附和不断,”长高这种事,时机是说不得准的,你现在先不用担心那些啦!”
担、心?
月灵官觉得有趣,因为,他压根没担心过这种问题。
事实上,要是”他”真的跟同侪一样,一个劲的死命长个子,恐怕最先昏倒、哭爹喊娘的是墨紫,再来就是那些忙着为他续命、只求”他”能继续活着的至亲家人们。
“对了,墨紫呢?”接手过泡茶的工作,古六艺问道。
“他怕我光喝茶、只吃甜点,等会儿闹胃疼,所以去厨房帮我张罗一些熟食过来。”
“墨紫顾虑的极是,你的身子骨不好,是该当心一些。”
“扣除年节假日,一年上课十个月,你的出席数少得可怕。”有人联想到。
“恐怕连一半都没有吧!”当中的古六艺还真盘算了起来。
“有啦!差不多一半!”抗议,理直气壮的,”而且那已经很不错了。”
乍听之下很离谱,但对月灵官来说,他自认有资格可以这样的理直气壮,因为这近乎一半的出席数,可是比他原先想像的还要多了。
在他入学之一刖的预想当中,扣掉病重这一类意外的假,再扣掉藉口病假、实际跑出去玩的时间,他预计,要是出席数能保持到有三分之一,他就很满意了,却没料想到,事情全然出乎他的意料。
首先是他的身体状况!
自从他入学後,他身体的情况一直不错,事实上根本就是好得超出他的预期,这么一来,那些预计中、真正病重的病假少了。
再来是假病假的部分!
有赖紫堂曜的守信,因为无人揭穿,也因为他的学着低调、更加小心行事,在无其他人发现的情况下,入学的前半年,他夥同墨紫三不五时溜出去听戏、看热闹,这一部分确实是耗去了不少时间。
但也因为前半年一下子玩得多了,新鲜感一次次的降低,加上後半年天冷、懒得出去,因此一整年下来,偷溜出去玩耍的时间也没有他原先想像的多。
真的病假少了,假的病假也没想像的那么多,如此加加减减,立见让他上课的出席率一下提高到快一半,一半跟三分之一,真的是好上很多,他能够不理直气壮吗?
更何况……
“而且比起来,我的出席数比紫堂曜还要多耶!”很难想像,但事实就是这样,讲到就忍不住小得意。
“那又不一样。”古六艺马上吐槽。
“怎么会不一样,都是出席数啊!”不服气。
“这一回阿古说得对,是不一样,人家紫堂曜请的可是公假,出城是为皇上办事去了。”
“太傅什么都没说,你们又知道了?”月灵官就是不服气。
“这是当然,我古六艺可是立志当上情报界第一把交椅,这种事我早打听过了。”古六艺一脸得出息的。”人家紫堂曜可是颌了皇差,为皇上找地去了。”
“这种事,就算我对收集情报没什么兴趣也听过。”有人表示。”皇上开办太学堂,觉得成效不错,决定推广到全国,预计要再兴建四所学院,据闻,紫堂曜就是为了这件事在忙。”
“怎么可能?”月灵官有所怀疑,”无论紫堂曜再怎么样受宠,他毕竟年轻,跟你我一样,都还是太学堂的学生,皇上怎可能把正式的任务,特别是事关教育的这种百年大计交代给他?”
“这你就不知道了。”古六艺一副”你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的表情看他,说道:”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