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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急忙跪下,含着泪水自责道:“臣妾无能,没有保住皇嗣,已然是有罪之人,皇上和太皇太后不怪罪臣妾,臣妾已经感激不尽了!”
孝庄虽然不喜欢德妃,现下却不得不安抚她,“荣妃、惠妃、宜妃合理六宫,有所不周。皇帝说了,你素来细心。便帮着她们协理吧。年节正好有个喜事,宝音要封嫔了,你们好好操办。”
图门宝音封嫔?不是在出巡之前,康熙还执意不肯,跟孝庄闹冷战吗?怎么出去溜达一趟,就改变心意了?
孝庄脸上浮现笑容,道:“封号拟定为福嫔!福嫔年纪小,你们要多多照拂她才是!”
福嫔?怎么听着像是“扶贫”?温皙心中窃笑,只是这图门宝音回宫到现在竟然还没露面?以她那张扬的性子,今儿怎么没出来显摆显摆?
孝庄脸上露出几分心惊之色。“皇帝北巡至希喀布齐尔口,遇到前明逆贼。冷箭无眼,朝着皇帝就射了过来!”说着。老太太便捂着自己的胸口,“是宝音奋不顾身,为皇帝当了一箭,故而她至今还在床榻静养。”
图门宝音救驾了?她竟然还真有那个勇气去挡箭矢?也不怕自己把小命赔进去?
宜妃笑语嫣然道:“宝音妹妹真不愧是科尔沁出来的格格,勇气非比寻常!眼下启祥宫正好还缺主位呢!”说着看了一眼德妃。道:“只是德妃妹妹还尚在病重,容貌又怕是不方便协理宫务吧?”
德妃微笑道:“姐姐多虑了,不过是一点子风寒罢了,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宜妃嘴角扬起:“是么?可是德妃怎么还遮着脸蛋呢?自家姐妹,何必见外呢?”
“宜妃姐姐说的是,自家姐妹。不必见外。”语气轻描淡写,便顺手掀下了脸上的面纱。
一张雪白玉嫩的脸,白里透红。精致无暇,乌雅氏巧笑倩兮,顾盼间风姿动人,她看着宜妃等人惊讶的目光,便愈发得意。道:“让众位姐妹担心了,如今我已然痊愈。姐妹们也可放心了。”
————场景切换——————
景仁宫。
“皇上?”佟佳氏手上举着一个斗彩异兽纹的大花觚,正要摔下来泄愤,却看见了期待已久的人,那面已经结了黑乎乎痂的脸明晃晃的地裸露在空气中,如一条趴在她脸上的巨大的蜈蚣,格外狰狞可怖。
康熙眼中不禁流露出厌恶之色,扫视了一眼地上的碎瓷,冷冷道:“与朕所听闻的相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
佟佳氏骤然一慌,急忙放下手中的大花觚,手急忙盖着自己的那边丑陋的脸,双眼如决堤的大坝,泪水滚涌出来:“皇上也嫌弃懿婉了吗?全都是乌雅氏和钮祜禄氏害了臣妾!宝华殿大火,全都是她二人合力所为啊!”
“够了超级奴王全文阅读!”康熙冷冷地开口,“事情究竟如何,朕已经很清楚了,你不必再攀诬她人。”
佟佳氏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那样冰冷的目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自己的眼神已经不再有温度了?一时间悲愤齐齐涌上心头,佟佳氏声调激亢:“皇上为什么不信臣妾?!钮祜禄氏和乌雅氏素来视臣妾若仇寇,日日恨不得置臣妾于死地!宝华殿无火自燃,这样耸人听闻的谣言,难道皇上也信吗?!”
康熙冷眼这个已经歇斯底里的女人,眼睛里已经不含有一丝温度,“宝华殿失火,自然有所有值守太监用性命来补偿这个过错。而你的过错,朕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今日已经忍无可忍!你谋害皇嗣,手段狠毒,令人发指!朕以前太过纵容你,才叫你有恃无恐!但是如今,朕已经不打算再容忍你了!梁九功——”
“奴才在!”梁九功亲手捧着一盘东西上前,置放在佟佳氏跟前的桌案上,掀下盖在上头的红绸,正是:鸩酒、白绫、匕首。
佟佳氏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三样东西,嘴唇颤抖道:“表哥,你竟要杀我吗?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顾及我们以往的情义了吗?”
康熙冷声道:“朕就是顾及太多和佟佳氏母族的情义,才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谋害皇嗣!你自选一样吧!”
“不!我不死!!”佟佳氏嘶吼道,“表哥,你为了乌雅氏的那个贱婢,竟然要我的命吗?!”
康熙冷哼一声,道:“谋害皇嗣,罪当诛灭九族!朕留你全尸,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你死了。朕看在母族的份上,会给你一个哀荣,让你风光葬入妃陵!”
“不!!凭什么我要死!!”佟佳氏尖锐地吼叫,“乌雅氏害我失去容颜,难道她就不该死吗?她可以活着,凭什么我要死?!”
康熙冷笑道:“可以!你可以不死。”
佟佳氏脸上的狰狞骤然收敛了几分,声音变得柔情四溢:“表哥”
“你活着,便即日冷宫安置!你死了,便是荣耀下葬的贵妃!你自己选择吧!”康熙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而残酷。
“朕给你选择!日落之前,你必须离开景仁宫。是去冷宫还是去妃陵,你自己选择!!”
佟佳氏慌忙摇头,泪水滚滚而下。“表哥当真对懿婉如此绝情?!”
“你犯下的是诛九族的大罪!!”康熙再一次提醒道,“不要把朕之前对你的容忍,当成是理所当然!”
佟佳氏的目光游移在匕首、白绫、鸩酒之间,以及那紫禁城最偏僻的宫苑——冷宫!选择?皇上,你有何曾给臣妾选择了?!忽的。她抬起头来:“我不去妃陵!若要去,必要去皇陵!”至于冷宫,她宁死也不去!
历朝嫔妃死后入葬妃陵,而皇后死后才可以跟随皇帝入葬皇陵,这是不能乱了妻妾尊卑的规矩。现在康熙的皇陵里,已经有个仁孝皇后赫舍里氏和孝昭皇后钮祜禄氏。陪葬左右。而贵妃,莫说是贵妃,就连皇贵妃都只能入葬妃陵!
康熙冷冷扫视着她。沉声道:“你是知道的,你没有那个资格!”
佟佳氏霍然笑了,傲然道:“那就请皇上给臣妾这个资格吧!我是佟佳氏的女儿,就算死,也要死的风风光光!我活着的时候不能做皇上的妻子。难道死了都不可以吗?!皇上不是爱护母家吗?难道就不能给臣妾一个哀荣,给母家一个荣耀吗?!”
康熙语气依旧冰冷:“朕说了。你没有这个资格!你不配!!”
“我不配?”佟佳氏笑容中带着浓浓的讽刺,“难道在皇上眼里赫舍里氏就配吗?!”
提到赫舍里氏,康熙的眼睛里骤然浮现一丝柔情:“芳仪温厚贤惠,是朕的元后发妻每次上床都看到下限在刷新!”
“哈哈哈!!”佟佳氏骤然爆笑不止,“皇上,你何其英明,怎么却连一个女人都看不透呢?!你难道一点都不怀疑吗?当年荣妃所生的承瑞、赛音察浑、长生、长华四子,为何接连夭折?!就您那位贤惠的元后,为了要生下嫡长子,所以出掉所有比她的孩子早出生的所有皇子!!”
“放肆!!!”康熙勃然暴怒。
佟佳氏却不肯停下,讽刺的声音继续道:“当年大阿哥在宫中也是几经磨难,直到送出宫到外臣家中抚养,才得以长大!臣妾今日的手段,比起当年赫舍里氏的伪善,真真是一点皮毛都不及!!臣妾就算狠毒,也从来不去害对自己没有威胁的人,她却恨不得把皇子阿哥一个个全都掐死!比起赫舍里氏,臣妾还觉得自己良善过头了呢!既然她这种人都可以入葬皇陵,臣妾为什么不可以?!”
“闭嘴!!”康熙突然大步上前,重重的一个耳光扇在佟佳氏那边丑陋的脸上,“仁孝皇后,也是你可以肆意污蔑的?!”
佟佳氏嘴角溢出鲜血,染红了她苍白的嘴唇,她却狂笑不止:“污蔑?皇上去问问荣妃和惠妃,就知道是否污蔑了!”
康熙的拳头握紧,脸上的暴怒无可抑制,“你不要以为说这些疯言疯语,朕就会让饶一命!”
“怎么会?”佟佳氏端起桌上的那被鸩酒,笑道,“懿婉,今日才知表哥的绝情!如今想想,赫舍里氏狠毒、表哥绝情,果然是最般配的一对!懿婉虽然狠毒不及赫舍里氏,但也是个坏女人,想来跟表哥也有些许般配的。”
她仰头,将鸩酒一饮而尽,复又仰头哈哈大笑:“表哥,我敢说,这个宫里、这个世上,除了我,再没有第二的女人会像我这样爱你!因为爱你,所以你宠爱别的女人,我会嫉妒的要死!!在这个后宫,以后再无佟佳懿婉,也再无一个爱你女人!!”
一番大笑之后,口中溢出紫黑的鲜血,她笑道:“果然不愧是鸩酒,这么快就要死了”她眸子波光粼粼望着康熙,语气哀婉而无力,“表哥,抱抱我好吧,让懿婉死在你的怀里。”
康熙看着吐血已经趴在桌子上,死亡逼近的佟佳氏,道:“朕会追封你为皇贵妃,你安心去吧。”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表哥!——你要去哪儿?是去永和宫,还是承乾宫!”佟佳氏伸出手臂,想要留住康熙的脚步。
康熙背对着佟佳氏,道:“承乾宫。她现在应该从慈宁宫回来了。”
“钮祜禄嘎珞!哈哈哈,表哥,你果然喜欢她对不对?!”说完,又大口地吐着黑血,面色如纸,苍白地伏在桌案上。
康熙道:“她待人宽厚良善,比你好百倍、千倍!”
“她良善?哈哈哈哈!!!表哥,我快死了,便跟你说实话好了,当日梧桐林大火是我叫人放的,就是要烧死她!所以她才以眼还眼,联合了乌雅氏要把我烧死在宝华殿!”
“你以为,朕会相信你的疯言疯语吗?”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没必要骗你!表哥,这个世界上,只有懿婉才是唯一真心爱你的女人!你以为温僖贵妃爱你吗?她爱的不过是你的地位,你的权势!”
康熙脚步重新抬起,渐行渐远,只余下佟佳氏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声音,却也渐渐淡了下去,终于没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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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温情与决裂
景仁宫外,大雪如鹅毛,扑簌簌落地,给紫禁城披上了一层银白的色彩。
康熙不用銮舆轿撵,脚踩着松软的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承乾宫离景仁宫的路很近,两宫南北毗邻,都是西六宫颇为宽大的宫室。
遥遥看着那个女子从轿撵中走出来,身上穿着貂皮斗篷,怀中捧着暖炉,嘴里吐出来的气息都是白条。
青兰扶着温皙道:“主子,今年的冬天冷着真快!”
温皙伸手接道一片雪花,晶莹剔透,却很快又融化在了手心里,只留下冰冰的、凉凉的触感。也不知道佟佳氏现在死了没有?
温皙抬头望天,阴沉而灰霾,暗压压仿佛在积蓄一场暴雪。口中喃喃道:“不知这场雪,会下多久。”
松儿耳朵冻得通红,道:“管它下多久呢,反正冻不着主子!”
竹儿歪着头道:“主子是想要赏雪吗?这会子御花园的梅花林一定好看!”
温皙搓着自己冻得有些发冷的手,笑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笑话。”
温皙抿嘴笑道:“那也是冬日,一场大雪把赶路人都留在一座破庙里,其中有秀才、县官、商贾和乞丐。看着大雪飘落,书生诗兴大发随口吟了一句:‘大雪纷纷落地’,县官听到附庸和了一句:‘都是皇家瑞气’,商贾穿着貂皮衣帽笑眯眯地道:‘下它三年何妨?’,而乞丐蜷缩在大殿一角,冻得瑟瑟发抖,早已气不过,就跟了一句:‘放你娘的狗屁!’。”
松儿、竹儿急忙捂嘴窃笑,松儿道:“那商贾也太过分了,大雪下个三年。不知要冻死多少人了!”
温皙吐了一口气道:“是啊,大雪一下,有人觉得雪景美妙,恨不得一直下下去,却不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念着白居易的诗词,不禁唏嘘。
竹儿道:“主子若是可怜那些穷人,就叫夫人老夫人安排施粥就好了,反正是行善积德的好事!”
温皙叹了口气道:“一口粥的善心谁都会发,只是让他们今日不饿死了罢了。要给他们一生的饭碗。才算是真正的善心。”京中的施粥,不过是勋贵世家沽取名誉的新方式罢了。
松儿问道:“主子今日怎么感慨良多了?”
“我也不知道,许是天气压抑。心情也就压抑了。”或许是因为佟佳氏的死吧,她死了,温皙发现自己虽然松了一口气,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没了佟佳氏,还有小佟佳氏。敌人永远杀不完的,所以她才对佟佳氏一直容忍,杀了她,佟佳氏一族还会有新人进来,与其是不熟悉的人,还不如对付温皙知根知底的人。
“主子。快进去吧!您的脸都冻得通红了!”竹儿急忙道。
这时,突然一双大手握住了温皙的手,声音沉沉的:“怎么冷得像冰块一样?”
正是康熙无疑了问题球王。宫女太监们慌忙行礼,温皙却被她从后面抱着怀里动弹不得。在冷风中,他身上龙涎香的气味也变得冷香沁人,温皙感觉到他胸膛的温暖和打在耳畔的沉重的呼吸,不由地感受到其中的沉沉肃穆。
温皙深深地吸了一口道:“臣妾无碍。皇上这是怎么了?”
康熙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朕也无碍,只是有些想你了。”
这样煽情的话。倒是有些触动温皙的心弦了,瞧着方向,只怕是从景仁宫出来的,想必佟佳氏已经死了。温皙靠在他怀里,柔声道:“臣妾也想念皇上了。”温皙只是觉得,想要这个宫中活下去,是离不开这个男人的庇护的。
康熙的大手握着温皙的手,他手心里的热度温暖着温皙冰凉的双手。康熙紧紧牵着温皙的手,一起走进承乾宫宫门,步入热气暖人的正殿。
红箩炭烧得正旺,殿内暖烘烘的热气扑在脸上,温皙便脱下披在身上的貂皮斗篷,道:“皇上,墨狐皮大氅上的积雪还是要早些抖落,否则待会便要融化了。”
康熙笑着脱下了大氅,“墨狐皮遇水不沾,不碍事。”便顺手打在了一旁的剔红牡丹缠枝纹的小衣架上,徐徐地饮着一盏新沏的热茶。
温皙歪头一瞧,果然那融化在墨狐皮上的雪,一个个小水珠凝结起来,便顺着墨色的毛滑落下来,滴在猩红的如意纹卷边凤穿牡丹图的地毯上,留下一滴滴的印渍,在暖气烘烘之下,印渍又很快消失不见,不留痕迹了。
康熙忽然道:“朕听说,德妃的脸是被佟佳氏划破了?”
温皙一下子也咀嚼不出康熙口中的意思,只好如实道:“是。”
“是你帮她恢复的?”康熙问。
“是青兰调配的药膏,还好乌雅氏脸上伤口不深。”温皙也只好弱化乌雅氏的脸伤,毕竟能够祛除疤痕的药虽然多,但是有那样奇效的,只有温皙才有。也幸好,旁人不可能晓得乌雅氏伤得到底有多重。
康熙突然想到了佟佳氏临死前的话“你以为温僖贵妃爱你吗?她爱的不过是你的地位,你的权势!”,康熙的心不由地一紧,这样精妙无双的女子难道也忽的又问道:“你觉得,宝华殿失火,是德妃所为吗?”
康熙这样直接的问,带着某种摸不清的探视性意味,倒叫温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温皙愣神了许久,才含糊地道:“可太皇太后说,那是意外失火。”
“朕,想问问你的意见!”康熙的眸子直视着温皙,试图要透过温皙水润清澈的眼睛看透她的内心。
温皙心中是有些心虚的,就像是做了坏事的人,演技再好,心底还是会慌张,温皙只能努力装作坦然的模样道:“臣妾觉得,并非德妃所为。”再完美的谎言,都不如实话来得坦然。
“那你觉得。是谁所为?”康熙锲而不舍地追问着。
温皙用尽量平静地语气道:“一定要是人为吗?”
康熙突然笑道:“难道是天谴不成?”
温皙急忙低下头,“天谴”这二个字,是犯忌讳的,温皙只能缄默。
康熙也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佟佳氏临死前说,梧桐林大火系她所为,只为置你于死地。”
温皙急忙做惊讶之状态,“是吗?!”又微笑道,“如皇上所见,臣妾无碍。那场大火也只是有惊无险,所以臣妾不想追究什么了。”
康熙问道:“你恨她吗?”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直接到温皙都不知如何回答异界之机关大师!温皙知道。如果自己说不,那太违心,康熙不会相信;若说是,那岂不是有了纵火宝华殿的动机了?方才还是一派温情,现在就是一步步逼着她露出原形吗?温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臣妾的确不喜欢佟贵妃。”
康熙突然双手按在温皙的肩膀上。凤眼直视温皙道:“回答朕,宝华殿之事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