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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依旧没睁眼,只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白秀蘭是死是活,她还真是没有半分在意。
“今天顾家那边差人来说话。”
白老太太这才把眼睁开,问道。“说了什么?”
临城谁人不知顾家?顾家原和白家一样不过商户,可顾家长子争气,如今在南京政府混的风生水起。这年头权利才是最顺手的工具,手下有人有枪,临城谁不巴结着顾家。
管家想起这事也是有些不解,怎么突然就找上了大小姐,这还真是稀奇了呢!但还是老老实实回了,白家院子如今还是老太太当家。“听那意思,好像是想让大小姐去当顾家长子继室。”
白老太太手猛的一顿,瞪了眼睛。
“你说什么?”
管家吓了一跳,不动声色的擦了脑门汗,重复了一遍。“小的也是揣测,顾家恐怕是看上大小姐了,不知道从哪里打听了大小姐的生辰八字,说是十分合适。”
白老太太心惊,半天都没说话。顾家长子克妻,一连克死三位妻子,方圆几十里谁人不知,这些年一直到处张扬娶妻,可无一家能成。
怎么就相中了半死的白秀蘭呢?这到底是谁的主意?是什么意思?老太太面色凝重起来。
第三章
天气是越来越冷,沉重厚实的云压在上空,让人喘不过气来。那一碗一碗的药汤子下去,白秀蘭这身体也硬实起来,几日过去,竟能下地走走。
实际上这白秀蘭原不是什么大病,都出在心里,郁结成气,才久治不愈。现如今换了芯子,白秀蘭是个没心思的人,这药下去就起了作用。
白秀蘭沿着屋子慢慢的走,这身体太弱,使唤起来也不方便。她在没穿越之前,已经在部队上有了军衔,经过特种训练,身手矫健。如今穿进这病怏怏的身体里,很是受拘。可这个身体底子太弱,不能一开始就上猛药,那会承受不住。
练了没多大一会,就听门外说话声响,白秀蘭慢吞吞的朝床边走。还没走到床边,门已经被推开,母亲那声音已经传入耳中,像是受惊吓般。
“哎呀,这怎么站起来了?蘭姐儿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好好躺着。”
白陈氏一看到白秀蘭满头汗,就着了急,快速上前扶着白秀蘭,埋怨随后进来的丫鬟。“都是怎么照看的?摔了大小姐可怎么办?”
“哪有那么娇贵。”白秀蘭接过话头,免得母亲喋喋不休。“躺久了骨头都酥,走走倒是能轻快一些。”
白陈氏很是担心女儿,这一场病吓得她魂飞魄散。“那也不能着急呀!好好养着,养好了再起也不迟,慢慢来,一口吃不成胖子。”
白秀蘭被她扶到床上坐下,不死心,继续说道。“躺多了没好处,好好的人睡上几天也能生出病来。”
“就你理多!”白陈氏嗔怒,敲了一下白秀蘭的手背。“安安稳稳躺着,那来的话!”
“姐姐。”
脆生生的一声喊,白秀蘭这才注意到丫鬟带进门的男童,七八岁的样子,生的白白净净,头发理得很短,穿着月白色长衫,乖乖巧巧,煞是好看,白秀蘭眼睛亮了。
“姐。”
男童身后穿着湖蓝色长衫的高瘦少年也走了进来。“你可大好?”
“好。”白秀蘭眸光一动,随即嘴角就溢出了笑,她这两个弟弟被教育的不错,懂事乖巧。“你们怎么过来了?赶快进来。”想来,这两位是她的胞弟了。
虽然自穿越过来没见过这两个弟弟,但那相似的容貌,根本用不着猜。一边扭头吩咐丫鬟。“送些茶水点西过来。”
“之笙之谨都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想来看看。”
年幼的之瑾走到床边牵起她的手时,嫩生生的童音。“姐姐生病了,之瑾好担心。”
他说的一本正经,小大人似的,白秀蘭和白陈氏都笑出了声。
白秀蘭捏了捏白之瑾胖乎乎的小手,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感动涌入心头,笑道。
“谢谢之瑾。”
软乎乎的小手,圆圆的脸蛋,好萌。
白之笙年纪大些,如今已十四岁,有着少年的羞涩,所以拘谨。并不热络,在一旁问了好,就坐在椅子上陪弟弟玩,乖巧的不像同龄人。白之笙长相清俊,十四岁身高已经抽开,待人接物礼貌周全,是个懂事的孩子。
白秀蘭观察着,心想,父亲的逝去,果然对这孩子影响挺大。
白陈氏看着儿女其乐融融,眼眶又有些红了。
“好在,还有你们三个,懂事听话,不然,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你爹在天之灵也是欣慰。”
白秀蘭握着母亲的手说了些宽心话。
“说起爹爹我这心里也是难过,娘,咱不提这些了。”
“好好,不提。”
陈氏到眼眶边的泪就那么硬生生收了回去。
“逝者已逝,我们活着的人,以后日子还得继续不是吗?”
陈氏心知这个理,但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呀。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白秀蘭把话题转到了白家生意上。
“最近世道不太平,也不知道对生意有没有影响,如今白家处在夹缝,也不好做吧?”
要是白家能有些权势,白启山也不会被土匪杀了,不过说起这土匪,陈氏心里就突突的跳,她不止一次的怀疑,启山的死和白启峰是不是有关系?他们兄弟一直不对头。
压下这不该起的念头,陈氏叹道。“可不是,乱着呢,昨天看报纸说,北方又打起来了。”她也是读过书的,只因为性格软弱才不愿意往人前去,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之前布庄生意还算不错,现在不行了,你二叔不是个会做生意的主,这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何况如今的白家今非昔比,处处受人欺压。”
白秀蘭发现母亲并不是一无所知,只是她不爱争那些,其实看得比谁都明白。也许,她心里另有打算呢?
“临城如今也是不太安宁。”
白陈氏抬手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发,眼睛看望别处,陷入了沉思。
“之笙之瑾还这么小……”
白秀蘭知道她想的是什么,手放在陈氏的胳膊上。
“我会照顾他们。”
她说的是肯定句。
白陈氏笑笑,眸子里的忧色却没有减少。
并不是不信,只是,秀蘭还小,她能自保做母亲的已经安心了。
白秀蘭心里却想的是另一件事,如今的临城是谁当政?历史记载,这个时代,军阀横行,政权混乱!
他们白家现在是无所依仗,要是被欺负,也无力还手,她不能坐以待毙。如果走出去,又怎么在这乱世中活下去!
“哦对了,妈,今天二妹过来说了些话。”白秀蘭想来想去,还是把这事告诉了陈氏,然后接着说道。“顾家是怎么回事?”
陈氏脸色瞬间煞白,忙问。“秀珠真提了顾家?”
白秀蘭心里一跳,不知这到底是件什么事,可也如实说了。
“她快订婚了,来讲了自己婚事,然后就提了一句,我如果没听差,就是顾家。”眸光一转,白秀蘭抬头和陈氏对视。“这些你都不知道?那你和我说说顾家的事吧,我这心里也好有个底。”
陈氏半天才抬头,眸中的冷光有些骇人,咬的下唇都快泌出血丝,声音仿佛从牙缝里迸出,一字一句。
“老太太是想逼死我们全家!”她猛的站起来,就要往外面走。“我去找老太太说理去,话可不能乱说。”
白秀蘭闻言,眉头紧蹙。
顾家到底怎么回事?陈氏能吓成这样!
第四章
年关难过。
白家商铺最近接二连三的出事,白启峰是愁得头都大了,刚请了治安局长吃饭,那边货就出了问题,说是和楚家有关,一听到楚家,这治安局长就开始推辞。白启峰气的半死,却也无法。楚家之前就是个穷贩子,如今发达了还不是靠着小舅子是国民军队的排长,如今威风开了。白启峰到处找人托关系,送出去的钱如同石沉大海,谁让白家无权无势找不到靠山。
白启峰唉声叹气,回去就把这番话对二奶奶沈氏说了一遍,沈氏性格强势,白启峰没当家之前,整个二房都是沈氏支撑。
“今儿我听杏儿说顾家派人过来了。”
白启峰吸多了大烟,精神萎靡,靠在椅子上张嘴哈欠的动作就那么顿住了。
“顾家?”顿时眉头挑了一下,就连那死气沉沉的眼都有了亮光。“是有什么事?”
虽说临城楚家如今风头正盛,可比起顾家那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白启峰心跳的飞快,顾白两家没什么来往,这如今突然登门,会是因为什么?
沈氏喝了口茶,这才说道。“应是老大家蘭娘的婚事。”
白启峰整个人都精神起来,蹭的坐直。
“此话当真?”
心里想着,大哥女儿原来还有这用处。
沈氏吊起眼角笑了声,“应该不假。”
说起顾家长子,那话就长了。
顾家长子那官职功绩自不必提,都看在眼里,可顾家长子最有名的不是政绩,而是婚事,他那克妻之名早就被传的沸沸扬扬。
顾家长子名顾钊,十六岁去德国上学,四年后学满归来就娶了第一房太太,谁知刚过两年,那太太就去世了。这顾钊也随着局势离开临城了庐州,二十三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里张罗给娶了第二房太太,这太太是城中财政局局长之女,那时候顾钊的名号已经很响了。两家也算门当户对,谁知这二任妻子也命薄,一年就害疾病去了。
那时候,临城里顾家长子克妻的名头就传扬出去了,没人敢把闺女送去。又过了两年,顾钊娶了南方董司令的孙女,这次更甚,堪堪过了半年,董氏也没了命。
那年全国上下政权混乱,没过多久,董司令就落了马,生死不明。
再往后,就没人敢和顾家结亲,尽管顾钊有权有势,而立之年依旧单身。
顾钊也乐的自在,他并不缺女人。
肃穆庄严的官邸,身穿军装的副官跑步到书房门前,脚跟磕地,抬手敬礼,动作干净利索。
“督军,临城老家发来电报。”
坐在书桌背后的男人大约二十来岁,穿着军装,宽肩窄腰,姿态威严。帽檐压的有些低,让人看不清楚表情,只嗯了一声。
副官放下信转身出了书房,顾钊微微抬头,露出一张英俊面孔,他打开纸张看了眼就扔到一旁,重新看起了公文,只是浓眉微蹙,冷冽的五官稍稍有了些许变化。
顾家二老对自己的婚事尤不死心呀!
白家大小姐?
谁呀?
这件事在顾钊心头没搁多长时间,北方密电,如今形势混乱,正是大好时机。
…
白老太太手里捏着佛珠,沉思着半晌却没开口,只是瞧着沈氏。
沈氏和白启峰一合计,又在外面打听了,听说这件事还真有点靠谱。白启峰死气沉沉的脸上顿时燃起了希望,这要是能搭上顾家,天大的好事!
“娘,你怎么看?”
老太太心里明白着呢,只是这件事,有些难办,所以她不说话。人心都是偏的,她也偏袒小儿子,只是眼前这情势,她也得顾着脸面,不能让外人说了闲话去。
“自爹去了后,咱家就一直处于下风,如今这年头,没有权势靠山举步维艰。启峰整日整日的睡不着,昨天问起跟着他的管事,才知道这是被楚家人羞辱了一顿。”说着沈氏就要抹眼泪。“连个小小的商户都能骑到咱们头上,还不是因为咱家没靠山,这要是和顾家结成了亲事,谁敢欺辱咱们——”
后面话还没说完,白老太太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这话在我这里说说就算了,出去可别胡言乱语,惹出祸事我不替你担着。”
沈氏不怕白秀蘭嫁过去不听话,她娘和她弟弟还在白家呢,只是要怎么说服老太太这让她有些头疼,如果这老太太拎不清重量,拒了这桩好事,她找谁哭去?
沈氏听了老太太这话,仿佛吃了安定剂,放下心来。“娘,你什么打算?”
老太太没说话,闭上眼手里转着佛珠。
沈氏心里权衡利弊,继续道:“娘,我这也是为了大嫂着想。”微微低头,神情惋惜。“可怜大哥走的早,家中那些事我要再不操心,大嫂定是心寒。”
白老太太活了这么多年,能不知道沈氏心里的小九九吗,可到底是自己的儿媳,也不说透。
“你也有心了。”顾家长子命硬克妻,这老大媳妇怕是不会同意。“不过这事也要和老大家的商量通顺。”
沈氏心道,商量个什么,大房那边有一个能上得台面的吗?
“娘,这陈氏还不得听您的,姑娘要嫁给谁家,不都是您说了算。”语气有些轻视。“她那个性子,懂的个什么事,别耽误了秀蘭的一辈子。”
这件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原来这沈氏和白启峰早商量过了,前几日正巧顾家有宴会,沈氏就巴巴的凑上去,有意无意的提了自家侄女生辰八字,果然顾老太太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老太太一直不喜沈氏这性格,藏不住事,不够稳重,咳嗽一声,眸光扫过去。
“说的什么话!”
沈氏一看老太太发怒,连忙做小伏低。
“我这不是着急嘛,怕大嫂拎不清,误了侄女一声。”
“我自有分寸,你先去吧。”
心里十分恼怒,这死老太婆竟然维护陈氏,老不死的东西。沈氏腹诽,脸上却也没表露出来,老太太到底是还有点用处,只是笑容讪讪,又拉了几句闲话就走了。
阴沉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老太太和身边伺候的婆子,她突然叹了口气。
“这也是好事呢,夫人别想太多。”
张婆子宽慰道。
老夫人闭上眼转动佛珠。
“儿女都是债呀!讨债来的!”
其实她是赞同沈氏做法,只不过作为婆婆,她是不能说出口。最近儿子来的勤了,有事没事就诉苦做生意难呀,特别是这世道,难上加难,无人铺路,寸步难行。
儿子没有做生意的天赋,如今倒是想上进了,可天赋有限,做娘的再不提他着想,可怎么办?
用一个孙女,换亲生儿子一家子的未来,实在是划算的买卖!老太太念了声阿弥陀佛,叹道:“人各有命!”
看那姑娘的造化了!
是死是活,各应天命。
陈氏是被婆子领进了里屋,进门就看到盘腿坐着念经的婆婆。她穿一件深色盘扣大襟衣裳,发髻盘在脑后,年老了身材微微发福,单这么看着,慈眉善目,就是一个和蔼的老太太,可陈氏太明白她那慈祥下掩盖的是怎样的蛇蝎心肠。
“媳妇来给娘请安。”陈氏捏紧了手指,控制几欲爆发的情绪。
老太太睁开了眼,嘴角有着淡淡笑意。“咱娘俩还客气什么?赶快过来坐。”
陈氏心里恨得慌,刚才这一路走来,想了很多,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成了。启山只有一个女儿,也是陈氏的心肝。
老太太放下佛珠,张妈妈端过来茶水,她喝了一口,才开口道。“蘭姑娘如今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么?”
陈氏都一一回了,语气沉稳。“谢谢娘的关心。”
老太太叹一口气,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闭眼念了句佛号,神情悲痛。“祖宗保佑呀!好在没了大碍,要是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向启山交待。”
陈氏心里冷哼一声,猫哭耗子假慈悲,这启山的死和这老太太绝对脱不了干系。
“让娘操心了,好在是度过来了,不然,我都活不下去了……”说着陈氏就落下了泪。
她跟了白启山多年,虽是继室,但白启山待她极好,平日里也教些为人处世道理。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不急不躁,这是白启山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老太太看在眼里,忙拿手帕帮她擦泪。“好孩子,别哭了,娘知道你的难处。”
两人说了会儿话,老太太叹道。“度过来就好了,历了这一次,往后都是大富大贵的光景,老天这是告诉我们,蘭姐儿好运就要来了。”
陈氏心头一跳,不好的预感随之而来,难不成这老太太真想让蘭姐儿嫁到顾家?“我只愿秀蘭平平安安顺顺当当就好,荣华富贵什么,秀蘭命薄福浅,怕是承受不起。”
老太太唬了脸,“以后可不许说这话,我看蘭姐儿挺好,贤淑明事理是个能担起事的人,病都过去了,以后只等享福了。嫁个好婆家,做娘的也跟着沾光,别太妄自薄菲,你也是个有福气的。”
陈氏心头一疼,想直接拍案而起,不急不躁,她掐着自己的手心,半天才叹道。
“启山去了,我也看开了,富贵荣华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不需要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