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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就在药桶里完全昏睡过去。
看着身上已经换了一身的睡衣,雪卿有些懊恼,平生第一次被人看光身体,羞愤呐!
手还能动,胳膊能动,脑袋也还能转,还好,至少身体器官没有被折腾罢工。突然身体瞬间僵硬,转动回来的脑袋又转动到左边,没看错,确实有一生物瞪大双眼看着她。雪卿死死捂着嘴巴,才没让自己发出惊叫声。
“喂,是人是鬼啊?”
不是她疑心重,经历过死而复生后,神鬼一说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那人没说话,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直直的向她走来,雪卿觉得他走路姿势稍微有些怪异。就像一个盲人探路,借着窗外的灯光,雪卿这才看清他的面容,“西恩?”
西恩没有说话,只是无神的眼睛紧“盯着”雪卿看,本就白皙的皮肤此时看起来更加苍白。
雪卿觉得气氛有些诡异,小意的问道,“你认识我?”
西恩想了想点点头,犹豫一会又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我不知道。”
雪卿恼怒,不知道你半夜跑到别人房间干什么,会吓死人的,“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无辜的指了指楼上,“他们打针,我,害怕。”
笑死了,你小子竟然会害怕打针,当年做化学实验的时候,你给别人注射药水可从来不会含糊的。雪卿听着楼上楼下匆忙的脚步声,“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外面已经找你找的仰马翻了。”
看着西恩惊惧的摇摇头,颤抖着向她靠拢,雪卿想这小子不会傻了还想吃人豆腐吧,“你不是自称宇宙无敌强者吗?到底怎么变成这幅德行?”
说着伸手就去推他小腹,这小子不会是装的吧?没想到上方传来一阵抽气声,不会吧,雪卿在心里想,就她现在这身体,推他就像给他挠痒似得,死不了吧!
想到一种可能,雪卿立即坐起来,掀开他的睡衣衣摆,腹部的伤口明显在往外渗血,这不是最让她吃惊,毕竟做他们这行受伤几乎是家常便饭,她震惊的是他身上密密麻麻的鞭痕烫伤,整个胸部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雪卿气恼的把他整个上衣脱下来仔细查看,除了腹部,最严重的两处伤在两边肩胛骨,胳膊上倒只是青肿,没有明显损伤。
眼睛看不见的人,触觉格外敏感,夜晚的凉气让西恩忍不住瑟缩一下,不适的摸起自己的衣服试图穿上,雪卿却在他抬胳膊的瞬间猛然愣住,一把抓住有些青肿的胳膊借着窗外的灯光仔细看起来,越看她的脸色越黑。
西恩长期锻炼的手臂肌肉,紧绷充满力量,却也掩饰不住小臂内侧密密麻麻的不下十数针的针眼,雪卿震惊,“这是怎么回事这几个月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联系到他身上的伤,不难想象,他这是被注射类似提高身体敏感度或者迷惑心智类的精神药物,所以他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西恩不理解雪卿的怒气从何而来,有些委屈的瑟缩,摇头。
雪卿看到他这样,有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想骂他,估计他也听不懂,再说他现在这幅纯良的小白兔模样,欺负也没意思。
给他穿上衣服后,雪卿握住他的手掌,眼睛看不见的人比较容易没有安全感,另一只手轻柔的抚摸他刺棱的短发,连声音都不自觉的柔软,“西恩,他们给你打针,是希望你快点好起来,不是在欺负你,知道吗?”
西恩低头垂目,不说话。
雪卿站起来,“你身上的伤都裂开了,需要重新包扎。你看,你不见了,大家都很着急。不要怕!”
见他仍坐着不动,雪卿无奈,走到病房门口,打开房门,让早已站在门口等候的徐老他们进来,雪卿有些奇怪,房门从内部反锁,这小子到底怎么进来的。如果是以前健康的西恩,雪卿相信他凿墙都能进来,可现在看不见智商又受损的人到底怎么进来的,不会是爬窗吧?
西恩听见纷繁的脚步声,紧张的把自己往床中蜷缩。这时徐老走近他在他耳边小声的说着什么,让他有些迷茫的抬起头。
趁此时,徐老手起针落,一针插入他的百会穴,使他进入昏睡状态,这才让身后跟进来的几人小心将他抱走。
徐老落在最后走出去,声音有些疲惫的说道,“小默,你别介意,小天被药物控制,神智有些不太好,但他一般不会伤人的。”
“小天?”雪卿问道,这么无害的名字用在西恩身上,真不习惯。
徐老说,“他叫楚凌天,我听他们说过你白天称他‘西恩’?”他指了指向外走的保镖,“你和小天认识吗?”
雪卿摇头,用白天向叶仲霖解释的那套说辞说道,“不认识,只是听说过,看过他的照片而已。”
徐老宽容的笑笑,“那好,我走了。时间还早,你再休息会。”说完随手把门关上。
作者有话要说:
☆、重遇
刚做完复健,雪卿接过护士手上的毛巾擦去满脸汗水,看着外面行色匆匆的医护人员,问小护士,“发生什么事情?”
小护士正在填单子,闻言头也不抬的说道,“这楼里就这么几个病人,在这个时间能惊动这么多人的,只有楼上的那位小少爷了!”
雪卿故作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
小护士录入完数据,抬头看见雪卿好奇的看向楼上,内心的八卦之火一下子燃烧起来,看看左右,小声说道,“楼上的那位自从住院以后每天都要闹上三闹,和吃饭一样准时,平时看着与常人无异,安静不爱说话,不过据说,只要接触尖锐的金属物质就会受到刺激开始发疯。”
小护士叹气,“小少爷发起疯来,上到院长,下到主治医生,包括外请的心理医生,谁都拿他没有办法。也亏得给他的体质好,否则受这么重的伤再加上这么折腾,早不知道”小护士没有说下去,一副“你懂得”眼神看着雪卿。
看到雪卿了然的点头,小护士接着摇头叹气,“可惜那么好看的一个人,我跟你说哦,他其实安静起来,真的帅气的不像话,不知迷倒这医院里的多少小护士。他现在这样,不知道让多少充满母爱的女人心疼落泪呢。”说完双手捧胸,肥胖的身躯在原地扭捏起来。
雪卿看着她的作态,不忍的扭过头,却正巧看到从外面匆匆掠过来的身影。
来人一阵风般的进来,一把抓住雪卿的胳膊,“叶小姐,终于找到你了,能麻烦你到三楼去一趟吗?”
来人正是昨天接待过她的黑大个;雪卿巧妙地抽离胳膊,淡淡问道,“什么事情?”
黑大个听着她淡漠的语气,刚毅的黑脸几乎急哭,“叶小姐,你去帮帮Boss吧!昨天他在发狂状态下能听进你的话,今天也一定可以的!”
雪卿说,“那也许只是巧合!徐老不在吗?”
大黑说,“他现在不让任何人靠近,叶小姐,如果你能帮到Boss,你就是我们全体鹰隼队的大恩人!”
真是个直率又可爱的人,一着急连名号都报出来了,雪卿后来才知道,这人叫方烈,外表看起来是一个粗狂的北方汉子却有着南方男子细腻柔软的心思。
忽然想到一件事情,雪卿问道,“你们昨天那种眼神看我哥哥,是有什么问题吗?”
大黑挠挠头,“你看出来了!可是,任务的事情我们不能说的。”
笨!你已经说了!看来他们果然是执行任务时见到了和叶仲霖长相相似的“冰大人”傅云修,只是不知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这些知道事情经过的人,如果不能说,再怎么问他们也不会说的吧。
雪卿不再逗他,跟着他往外走,随意的说道,“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昨天那样是巧合也说不定。”
大黑嘿嘿笑,“你来以前他和谁都不亲近,昨晚竟然主动去找你,还主动靠近你,就说明上天让你这时候来医院就是为了解救咱们队长的。”
雪卿顿了顿,回头问他,“你是这么想的?”
大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犹豫着说道,“不是,是林佑说的。哦,林佑是我的队友,一会到三楼你就能看见他的。”
雪卿好笑的摇摇头。
刚到三楼就看到,徐老面现急色不时的看向走廊尽头的房间,瘦削的背脊因着急而有些佝偻,看见雪卿,急切的说道,“小默来了,你快去看看吧,像他们那样粗鲁早晚把人整死!昨天你喊他,他就安静下来,说不定他能听进你的话,能好好配合治疗!这件事算老头子我欠你一个人情!”
雪卿无语,除徐老外,病房外的其他人也都一脸希翼的看着她,看来昨天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
301门口的两个年轻人早已打开身后的病房门,房间里除了楚凌天外还有四人,楚凌天靠在客厅最里面的墙角站立,没有光彩的眼睛紧盯着房门口,全身处于紧张戒备状态,雪卿进来时,恰好看到其中一人靠近他,楚凌天毫不犹豫的抬腿踢向发声处,可能是牵扯到受伤部位,脸色骤然发白,身体也呈现摇摇欲坠状态,却仍然高度戒备着。
看着这样的楚凌天,雪卿心里有些酸涩,想起初次见他时,他仿佛从霞光中走来,棱角分明的五官,俊朗的外表,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眼神,浑身充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艳高傲气息,初见她时,霸道地问道 “我们是否见过?”,不可一世到令人咬牙切齿。
如今却是这般光景,双目失明,神识不清,把自己缩在只容一人的微小空间,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和帮助,戒备的看向任何一个企图靠近他的人。
雪卿走上前,其他人虽怀疑也自觉为她让开位置。雪卿在离他只有一米的位置站定,轻声喊道,“西恩!”
楚凌天的身躯一震,满脸的不可置信,绷直的手臂上青筋暴露,雪卿走上前,边喊着他的名字边扶上他的胳膊,轻轻分开他被指甲刺伤的手掌,语气温柔的说道,“没事了,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的!”
已近崩溃边缘的身体慢慢放松,西恩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攥紧雪卿的胳膊软到下去,雪卿试图扶住他,病弱无力的身躯也被拉扯的坐在地上。
西恩颤动的睫毛满是泪光,脆弱的让人心疼,无神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试图看清身边的人,却无奈,眼前仍然一片漆黑。他嘴里下意识的咕哝着,雪卿离得近,听了几遍后才辨认出他说的话,心底更是满满的酸涩。
他说的是德语,“X”“对不起”。
随后涌进来的医生和护士给半昏迷的他打营养针,重新包扎伤口,整理监测仪器,雪卿退出病房。
雪卿后来才从徐老那了解到,楚凌天曾受过严刑逼供,残忍的刑罚自不必说,身体多个器官遭到钝物重创移位,脾脏破裂,肩上和腹部枪伤,更糟的是他的身上被注入了各种的慢性毒药,扰乱精神的,提高敏感度耐受力的,催眠药等等,药性聚集得不到疏散才导致失明。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情商被压抑,就像一个什么都不懂得孩子,对医生的针管尤其敏感,只要金属贴近皮肤,立即就会条件反射的反抗。他现在的身体已经形成抗药性,普通的镇定剂在他身上根本不起作用,加大剂量只会本身已经毒素聚积的身体更加恶化。
但当雪卿问究竟发生什么事时,徐老沉默了,只是沉痛的说,“他是个英雄!”
雪卿有些好笑,如果从前有谁告诉他西恩是英雄,她一定会觉得他脑子犯抽,就那个人前冷酷傲慢装高贵,人后慵懒邪肆无节操的人,说他是个坏人都是夸奖他。不过看着徐老悲痛怜惜的表情,雪卿明智的保持沉默。
刚走出病房就被其中一人拦住,带着点沙哑的低沉嗓音客气问道,“叶小姐,方便聊一会吗?”
这人是病房中的其中一人,雪卿开始以为他是医生,这时才注意到这人穿着墨绿色风衣,里面一件简单的立领条纹衬衫,整个人散发着刚正硬朗的气质,帅气的外表和西恩有七分相似,雪卿大概猜到他的身份,仍礼貌地问道,“您是?”
对方说道,“我是凌天的哥哥,我叫楚君然!”
果然!叶雨默从未和楚家人见过,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在医院的这两次见面,楚君然想见她应该就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能对他的弟弟产生影响。老话怎么说的,当你编造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它。
徐老这时也从病房里走出来,“君然,小默的身体不好,有什么就长话短说吧!”
楚君然显然对徐老格外尊重,在徐老说话时,双手垂立两边,背脊挺直,额头前倾,轻声应道,“是!”
两人来到隔壁的病房,一样的格局,却因为翠绿色的窗帘,白底碎花的壁纸,显得更有生机,楚君然把雪卿让到软皮沙发上,自己坐到对面的折叠凳上,挺拔的身姿,双手自然交叉叠放,愣是将椅子做成了王座,深沉嗓音说道,“叶小姐,说起来我们两家也算世家,你不要拘束。小天的事,谢谢你。你可以叫我楚大哥,我可以直接称呼你雨墨吗?”
雪卿虽有些疑惑他的话,仍点点头,“当然,楚大哥不用客气,我也没做什么。”
“雨墨,恕我直说了,你和小天是怎么认识的?怎么会一直叫他西恩?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小天现在这种情况,我不能放过任何有利于他病情恢复的机会,请你理解。” 和西恩同样棱角分明的眼眶,眼神更加黝黑幽深,紧紧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情绪变化。
雪卿回视他,平静说道,“我理解。但是我和西恩之前并没见过,我的一个姐姐很崇拜他,给我看过他的照片,西恩应该是他在学校参加社团时用的名字,我姐姐一直这么叫他。第一次看到他现在这样子,我觉得太吃惊,不确定是不是他,因为你知道,现在的他和照片上很不一样,才会下意识的喊出西恩这名字,没想到,他会对这名字这么敏感。”
楚君然略带迟疑的问道,“你姐姐是?”
雪卿遗憾的说道,“很抱歉楚大哥,我姐姐的事不方便说出来,我只能告诉你,她姓雪。”
有些时候说真话不方便,说假话又很容易揭穿,只有半真半假才更有可信度。
楚君然沉吟一会,温和的说道,“很特殊的姓,没关系,她很幸运有你这样乖巧的妹妹。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小天的事情,你可能不知道他只对你喊西恩这名字有反应,所以以后可能还会再麻烦你。”
只对她喊西恩这名字有反应?怎么会这样,上一世她和西恩并不算很熟,为数不多的几次合作中,两人也是斗嘴居多,这一世小默和他更是从未见过,所以个中曲折,雪卿也想不透。
但她仍礼貌地回道,“没关系,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呆在医院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棋
雪卿感到非常无奈,现在所有人都认定楚凌天和她有某种关系,而放心的把他交给自己放养。楚凌天就像初生的小动物认人一般,意识里把她当做唯一可以信赖依靠的人,而和她形影不离。
现在楚凌天的病房搬到了雪卿所在的二楼,医生给他输液时,会来找雪卿帮忙安抚。每当金属贴近皮肤时,楚凌天都会紧紧攥住她的手,颤抖的身体和无神蓝眸上凝聚的水光,让雪卿不忍心拒绝。
楚凌天现在很少暴躁的乱发脾气,徐老说,他之前一直抗拒治疗,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腹部伤在胰岛附近,消化液侵蚀腹腔,其中的疼痛可想而知。而他意识模糊,分不清敌我,把医生为他治疗打针当成刑讯时逼供用的注射器。
雪卿有时会疑惑,像他那样的人又怎么会被捕获。当初他一人对战十来个强化战士,都能无声无息的解决掉敌人,这样强悍的实力,又怎么会被围困?
雪卿让叶仲霖帮忙打听楚凌天的资料,但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屏蔽了关于他的所有信息,只知道他立了一件大功,最近刚从国外回来。然后紧接着就发生一件震惊海内外的大事,曾侵扰多个国家甚至频繁接触国内边疆暴力分子的汤臣恐怖组织,被多国高调联合摧毁,几个首要头目也已经落网。
而雪卿自己就是在汤臣的生化武器研究岛上执行取回丢失的“小鬼”任务时,光荣牺牲了。这两件事情之间是否有关系呢?
从黑大个方烈的话中得知,银霜佣兵组织傅云修也参加了这次任务,那么他们是否也有损伤?种种问题困扰着她,人们都说人死为大,可她现在算不算死不安宁,世上有几人像她这样都死了,还在为生前的事情操心。
国内的网络控制很严,她不能通过入侵情报系统得到最新的消息,而且一旦消息泄露,到时候受牵连的就是整个叶家。雪卿感觉现在像一个被屏蔽耳目的人,尽管着急却无能无力。
而现在最清楚整件事情经过的人,神智却有如儿童,每次看到他无故发呆愣神,雪卿就不忍心让这些事再惊扰这个干净的灵魂,她只愿他能永远活的这么轻松无忧。
看着脚边毯子上呼呼大睡的某只,她放下手中的文件,无奈叹气,明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