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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黄粱梦 作者:梦里闲人(晋江编辑推荐vip2013.04.18完结,女强)-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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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还请亲家将此人指点出来,我们夫妻就算是下跪,也要求他收我儿子。”杜德礼怎么样也是世宦人家出身,又尝过世态炎凉,虽然表面上一副爷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又怎能不着急,听许昭龄这般说了,立刻追问道。

    “此人不是旁人,乃是樱丫头的亲外祖杨老先生,只是老先生年老体衰,轻易不教学生了。”

    杜德礼也是听说过杨老先生的,连俊青就是他的高徒,可也是一样听说杨老先生颇有些年纪了,怕他没精力教学生,也就没动心思。

    连成璧听到这里知道自己是一定要说话了,“外祖父身子骨倒还健朗,也听说要收个关门弟子,只是不知收没收到,表哥若是想拜在他的门下,我和叔父都可写封信举荐,表哥若是有真材实学,不怕他不收。”

    “好,好,好。”杜德礼连说了三个好字,再不讲要银子纳捐做例监的事了。


151江南烟雨

    江南的冬日总是潮湿多雨的;细密得似雾一般的雨不知何时来;更不知何时停歇;路边的阿嬷用难以听懂的吴侬软语抱怨着家里洗的衣裳总难晾干;顺风客栈的小二打开窗子通风,用抹布擦拭似乎永远也擦不干的桌子。

    穿着蓑衣的旅人进了店,摘下了帽子;露出清俊的容颜;看起来似是江南的少年书生,可却比江南男子高出不少,蓑衣里隐隐露出月白的绸衫,脚上穿着小牛皮的雨靴。

    老板娘穿着粉缎斜襟袄;发式与北地女子全不相同;头扎着头巾,额头剃得光光的,耳上戴着珍珠耳环,虽说是江南女子温婉的长相,可眼睛内里透着精明,瞧见有客人来了,笑眯眯地迎了过来,用生硬的官话问道,“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还有上房吗?”

    “自是有的。”

    少年侧耳细听,这才听清楚老板娘的话,“加个火盆,另要干爽的被褥,整治两样小菜,再温一壶女儿红。”他说罢从怀里摸出一块约有一两重的碎银子扔到了高高的柜台上,就算是听不太懂他的口音,银子却是天下皆通的,老板娘示意帐房收了银子,笑吟吟地指了指楼主,“发菜,带着客官上楼。”

    “是嘞。”小二引着客人上了楼。

    他们刚刚走到楼上,就见门外来了一辆马车,从车上先下来一个婆子,拿了凳子立在地上,又从车里下来一个穿着蓝绸衫的小丫鬟,扶出来一个穿着纯白对襟长袄,戴着银饰的美妇人。

    小二瞧着少年有些讶异的样子道,“苏州没有北方那么些个规矩,太太、奶奶们带上几个下人,单个出门不是什么稀奇事。”小二官话说得倒要比老板娘好些,至少能轻易听懂。

    少年瞧了瞧车上的灯笼上刻着一个大大的穆字,“这位奶奶可是盐商穆家的家眷?”穆家老宅离苏州城足有四十里,如今已经是申时了,想必是女眷出行不敢贪黑,早早的投诉,明早再行启程。

    “正是。”小二道,“这位是穆家的九姑娘,嫁给了苏州知府的闵家三公子,偏三公子是个短命的,成亲不到一年就送了性命,知府太太嫌她克夫,听说是要把她赶出门去,没想到如今没过五七就把她赶了出来……穆九姑娘也算是有气节的,车上挂得灯笼都只挂穆家的灯笼……官字两张口啊……就算是大盐商也要低头。”小二说完了瞧了少年一眼,“这位客官您别嫌小的多嘴,小的这就送您到房间,还没问客官您的贵姓。”

    “我姓廉。”

    “连?”

    “廉颇的廉。”

    “原来是廉官人,您请……”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见那婆子跟老板娘说了些什么,老板娘摇了摇头,用苏州话又说了些什么,婆子叹了口气,转身去问穆九姑娘……

    “怎么了?”廉官人问道。

    “客倌您住的上房,是最后一间上房了,婆子问穆九姑娘有次等的房间住不住……”小二正说着话,只见穆九姑娘摇了摇头,显是要走。

    廉官人听到这里提高了声音,“且慢,在下住二等房即可,这上房让予穆九姑奶奶了。”

    穆九姑娘这一日自从睁眼起就被逼着收拾东西,她说且让她往穆家传信,让娘家兄长来接她,婆婆都不肯,只让人套了她陪嫁的车子,带走随身的衣裳和唯一没开脸的陪嫁丫鬟另有奶妈张妈,就要立时送她走,她苦求无果,连求见公公都被驳了,也只得含羞忍辱离了闵家,坐着车往城外穆家而去,谁知走到半路上偏偏车坏了,修了两个时辰的车,待到重新上路已然是申时了,她本欲趁夜而行,奶妈却劝她住一夜明日再走,毕竟她被赶离闵家知道的人不少,穆家有钱,她又年轻貌美,万一有歹人盯上了这辆马车,欲在半路上图谋不轨可怎么得了。

    她也只得捡了间干净的客栈让车夫停了车,却没想来得晚了,连上房都没有了,她只觉得这一日从外面冷到骨子里头,凄凄惶惶冷冷清清,面上如常内里却连寻死的心都有了,她这般活在世上,除了让父母蒙羞让兄长烦扰又有何用?她无视奶娘恳求她暂忍一夜时哀求的眼神,再次摇了摇头。

    正这个时候忽然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要把上房让出来,她抬头看向楼上,却穿一个穿着月白直缀,腰间系着丝绦,俊逸清秀的高佻美少年,对她微微一笑,拱了拱手,走上了楼梯。

    杜德礼回了家,杜二太太的头一件事就是迎上去问,“可借回来了银子?”

    杜德礼摆了摆手,“你们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只知道银子,我今日去翰林院找外甥,恰好遇上了许亲家,他到底是做官的,见识就是非同凡人,他给老三指了一条光明大道……”

    “什么道?”杜二太太皱了皱眉头,“你是不是没要来银子,回来编话哄我呢?”

    “我没要来银子?那是我外甥!我的亲外甥!他岂能让我这舅舅张了嘴又闭上?”杜德礼说罢从荷包里拿出两张银票,“一张一千两、一张五百两,天龙号出的银票,随到随取现银。”

    杜二太太松了口气,“我还道你未曾拿到银子,那你说的明路又是什么意思?”

    “太太啊……咱们杜家没落了啊,没人跟咱们说心里话啊,咱们给老三捐例监本是为了孩子有个功名,出来进去的能让人敬重,咱们家也算是有个读书人,可那例监是让人瞧不起的啊,杜家又失了势,咱们儿子那性子,在贡院里被人挤兑几句,他还能活吗?”

    “怎……怎么不能活……”

    “你这个做娘的怎么这般糊涂啊,小三子打小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他不似他哥,能屈能伸,精明伶俐,生在咱们家偏长了个清高读书人的肠子,也不知道随了哪位先祖了,若非怕自己考不好,污了祖宗的名头,怎会一进考场就犯晕?他那气量,谁在街上瞪他一眼他都能想上两个时辰,若是在贡院里受了那些个酸腐的欺负,回家又不肯说,不出一年怕是就要断送了性命。”杜德礼这人面上虽是个老纨绔的样子,你得说他当爹是个好爹,说自己的儿子说得入木三分,连杜二太太都忍不住点了头。

    “那你是什么心思?”

    “许亲家说了,由他和亲家二老爷做保荐人,再让外甥写封信送到山东去,让咱们儿子拜在杨老亲家的门家,杨老亲家乃是一代的名师,他手下的高徒不乏两榜进士,更不乏举人、秀才,咱们儿子经他好好□一番,好歹考个秀才回来,许亲家敢力保当年就能堂堂正正的进国子监,不用矮人一头。”

    许二太太手拿着银票,想要还给杜二老爷又舍不得,可要留下,“咱们留下这银子,是不是就……”

    “那是自然,这银票是外甥给的,让我回来跟你商量,若是你执意要捐例监,就把这银子捐出去,若是你也同意让儿子拜在杨老亲家门下,再将银子送回去也不迟,这银子送回去还是收着,你自己做主吧。”

    许樱见连成璧一边用晚膳一边发呆,连平素不吃的青椒都送进了嘴里,嚼了两下才赶紧吐出来,不由得笑了,“我的连老爷,您可是有什么心事不成?”连成璧这人其实难养得很,不吃青椒偏喜欢跟青椒一齐下锅炒得五花肉,为了颜色好看不许厨子将青椒捡回去,每次吃饭必然要挑捡一翻,也不嫌累得慌,今日心不在焉,到底是吃到最不爱吃的东西了,眉头皱得跟吃了什么毒药一般,“老爷可是怕输给我五两银子?”

    这对夫妻拿杜德礼会不会还银子打了赌,连成璧赌杜德礼会替儿子捐例监,至少不会把银子还回来,许樱却赌杜德礼会把银子还回来,杜德礼这人是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可许樱在屏风后面看得清楚,他对自己家里唯一能读书的儿子那是相当的在意,定不会为了银子耽误儿子的前程,由此可见杜家到底是书香门第,面上再怎么纨绔,心里都是把复兴杜家当成极大的事的,杜德礼绝不会因小失大。

    “我倒宁愿把银子输给你。”他小的时候娘常说,舅舅们是好人,她在家时对她极好,每次上街必然要买些精致的小玩意儿回来给她,如今每次来必要银子,也是逼不得已……让他不要对舅舅们失了敬重,可他想得却是舅舅们不争气,每次到连家必要让母亲在祖母面前丢一次脸,害得母亲眼睛里的忧郁更深浓,因此母亲去世后,对舅舅们颇多气恨,如今听了许樱的劝对舅舅们尽礼数,果然瞧见同僚们对自己的印象又好了一层,心里也有些服气,可要说敬意,是丁点没有的,可那些毕竟是他的舅舅,他说到底无非是怒其不争罢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门外一声通禀,“舅爷到……”

    作者有话要说:某个人缘不怎么样的人物还是出现了——咳……

    今天跑去看007了,回家的时候已经九点了,更新的比较晚,请大家谅解。



152腊八粥一


要说连成璧这个人;旁人生下来时含得都是银汤匙;他含得是十足真金汤匙;生下来就不知道缺钱是怎么回事;要说愁也只愁钱要怎么花,他又不是那些个喜欢花天酒地古董美女的,人家给他什么衣裳他就穿什么衣裳;连家也不是什么暴发户;虽说太宗爷的时候曾经曹随魏规弄了个商人不得穿绫罗绸缎的律法,可也坚持没到十年就没众人有意无意的给打破了,民不举官不究的,早就没人在乎那些个事了;连家几代人的经营;在穿戴上自有一套讲究,连成璧就算是闭着眼睛穿,也穿不出错来;吃上他也不过是略挑些食,一年四季桌上必要有青菜、海鲜,若说旁人家供不起,连家人却恐怕他吃得不好,学着那些个世家大族,每月定了鸡鸭鱼肉海鲜菜若干,由着他的性子来。

    他这辈子亲手花出去的银子不多,若非因连家是商贾,为让子女知道银钱艰辛,小的时候让他自己带着银子买过东西,他怕是都不知道米油柴薪各值多少银子。

    要说他身上最耗费钱财的事,无非是买书一项,古藉善本名人字帖坊间新出的好书,只要他知道了,没有不买的,只要看得上眼的新书,都是买两套,一套自己看,一套束之高阁收在书房里,新书有价,古藉无价,一年下来花在买书上的银子少则数百两多则上千两。

    可要说他这辈子花钱最痛快的一次,要数这一次了……把五两银子从荷包里掏出来交给许樱的时候,他竟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娘若知我舅舅还有今日的见识,怕要含笑九泉了。”他不求舅舅们能如何报答他,只求他们知道上进。

    许樱笑眯眯地收了五两银子,自背后抱住他,“我虽未见过婆婆,可我见着了你。”越多经历的人,越喜欢连成璧这样的性子,直白简单,没有那么多累人的心思,“再说如今风气如此,你年少得志,多少人都盼着你跌个跟头,又有多少人要说你年少狂傲,那些个词啊,都是预备好的人要往你脑袋上砸,可咱偏不让他们砸,二舅舅今日就算是没把钱送回来,咱们也一样敬着他,心里知道他是什么人就成了,多少人造桥铺路又找人四处宣扬,无非是为了名声二字,咱们一年花那么点子钱买个敬重长辈的名声,不算亏。”

    “杨家那般待你……你不恨吗?”连成璧是知道许樱和杨家的纠结的。

    “他们好歹是我的舅家,也因为杨家势起,许家才不敢欺负我们母女太过,我娘现如今才能在许家扬眉吐气任谁都不敢欺负,杨家也没害过我,有些事情自己心里清楚就够了,左不过外人瞧着我是出身山东望族,又有新贵的舅家,多了不知多少分敬重。”许樱上辈子真得是低到了尘埃里,被人瞧不起到了极点,由此也更知道“名声”、“尊重”的要紧。

    连成璧拍了拍她的手背,“腊八时我带你出去罗汉庙烧香吃腊八粥。”他自幼失母,许樱何尝不是自幼失父,他是被人宠着纵着长大的,许樱却是一个人带着母亲弟弟苦熬着长大的,难怪说话做事比他多了让人心疼的稳重老成,因此他也想对许樱更好一点。

    罗汉庙离京城不远,最有名的就是罗汉庙的庙会,每年进了腊月里就热闹得不行,人山人海摩肩擦踵都不足以形容其热闹,腊月初八这一日更是有人从三更天就出来排队,就为了头一锅出来的头一碗腊八粥。

    庙里的僧人们从进腊月就开始接受布施,京里的豪富人家都时兴送到庙里一斗黄米、一斗白米、一斗江米、一斗小米、一斗菱角米、一斗各种豆子杂果等等,腊八那日若有年富力强又孝敬长辈的,拿了布施的腰牌,自庙中便门而入,自后堂取一碗方丈亲自在小锅里熬煮的腊八粥,便算全了缘法。

    连家自然早早的就将米送到了罗汉庙,连成璧夫妻早早的起来了,下帖子邀了许昭龄夫妻往罗汉庙而去,只见往庙上走的山路已然被堵得严严实实,走马车的便道到了山脚下寸步难行,庙祝和五城兵马司派来的衙役站在道口等着名门望族的马车,将人往侧边的便道上引,那路虽窄却无什么闲人,极快的就上了山,从侧门入了庙宇,方丈亲自在精舍之中熬粥,为得就是招待贵客。

    连成璧他们来时,见到了数位翰林院的同僚携妻而来,大家一一见了礼,引见了家眷,好不热闹。

    梁文初远远的就瞧见了许昭龄和连成璧两人各携了一名女眷到了,瞧那衣裳饰物,应是两人的原配正妻,说起来今日最尴尬的要属他的小妾淑静,腊八节到庙里逛庙会吃腊八粥这样的事,虽说不拘年龄地位,民间老人多,官家出来的年轻人居多,不是单个儿来的,就是带着原配正妻而来,他这般带着妾室来的,格外显得尴尬,人家也不知该叫她什么,只得含浑的叫着,原配正妻们都自持着身份,也不愿意和她多说话,更有些人因不知怎么称呼,远远的打个招呼便避开了,淑静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老爷,您还是带着奴回去吧,莫让奴败坏了爷的名声。”

    “既然来了,岂有不吃完粥就走的?”梁文初道,妾室越谨慎守礼,他就越爱宠怜惜,带着她往许昭龄和连成璧的方向而来,“许大人、连贤弟!”

    许昭龄其实已经看见他了,见他带着妾室来的,有点不想和他打招呼,可既然已经看见了,就不得不尽了礼数,“原来是梁大人。”

    连成璧倒没有那么许多的偏见,也拱手施了礼,“梁兄。”

    梅氏和许樱后退了一步,施了一礼,梁文初赶紧的回了礼,“许夫人、连夫人……”他的妾室淑静过来施了一礼,“给两位夫人请安。”

    许昭龄明知道他带得是妾室,还是佯作不知,“这位是……”

    “这是我的妾室,名唤淑静的。”

    “原来是如夫人。”许昭龄道,这如夫人实在不是什么好称呼,再怎么样也不过是如夫人,却也是姨娘能得到的最高的待遇了。

    梅氏瞧着许昭龄的神色就知道他觉得梁文初带妾室出来不对,又深知许昭龄厌恶妾室的脾气,赶紧打圆场,“早就听说梁大人有位解语花,今日总算是见着了。”

    许樱也跟着说道,“不知如夫人家中的孩子可好?”

    淑静瞧着这两位夫人衣饰光鲜举止娴雅,一望可知当是世家大族出来的,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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