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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痛苦的大叫一声跪倒在陵前。
不敢放下棺椁,李建成、李杨民等人就那般抬着棺椁亦是长跪在雪地上。所有人的泪就那般无声的流着。
“不孝子孙叔德……前来赎罪!”
李渊跪在雪地中痛苦的低吼着,接着他用双手一点一点的扒着地上的雪,然后扒开雪下的冻土层,因了冻土层的坚韧,他的双手皆磨出了鲜血,遍染被他刨开的雪、泥。
当挖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之后,李渊从腰间拔出弯刀,卷起衣袖,活生生从胳膊上剜下一块肉来埋在了坑中暴医来袭;扑倒大神。
“不孝子孙叔德在此发下血誓,不寻回列祖列宗的遗骸以慰列祖列宗的天上之灵,死不入葬祖陵,一生被祖宗抛弃,从此沦落成孤魂野鬼。”
百善孝为先,李渊万没想到自己的起义会祸及到列祖列宗的头上,如今他内心的怨、恨、悔只怕谁也说不清楚。只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轻叹一声,我抱着承乾来到李渊面前,“爹,让娘入土为安吧。”
看着承乾,李渊的神情由愤怒、自责、痛苦变做怜惜、疼爱,他伸手抱过承乾,对承乾说道:“乾儿,你看,这就是我李家的列祖列宗,但今天……都被爷爷给毁了。爷爷是李家的大罪人……”
快满半岁的承乾似乎也感觉到了李渊的悲伤,他伸出柔软的小手抓向李渊的眼睛,然后在上轻轻的捏着,最后好奇的将李渊的眼泪送到自己的口中尝试,接着他的小嘴瘪了起来。
只当承乾也难受,李渊更是抱着承乾痛哭失声。
李渊的举动吓着了承乾,亦是嚎啕大哭起来。
抱头痛哭的祖孙二人更是渲染了这里的气氛,所有的人禁不住泪如雨下。
哭得久了,吸进太多寒风的承乾止不住的咳嗽,终于引起李渊的注意,这才知道承乾也许受凉了。他急忙替承乾戴上斗篷,“乖孙,乖孙,不哭了,我们爷俩不哭了,看爷爷来为我们李家的列祖列宗报仇。”
语毕,李渊缓缓起身,吩咐道:“建成、二郎,请你们的母亲安息。”
很快,陵墓被将士们重新整理一新,窦氏安然入葬。
看着耸起的新坟,李渊叹道:“伊人,你且先行一步,到列祖列宗面前替为夫请罪,它日,为夫定来陪你。”
将承乾递到李世民怀中,李渊的目光突地变得凌厉之极,转头喝道:“将阴世师带上来。”
想当年,刑部尚书卫文升在抵御杨玄感叛乱的时候,为了让杨玄感后悔,卫文升将杨玄感之父越王杨素的墓掘开,并焚烧杨素骸骨以示众……和今天阴世师挖了李家的祖坟是何其的相似。
我想,阴世师想出如此狠毒的招应该是卫文升的主意,如果卫文升在此仗中未有战死,今天他也将受到李渊的严惩。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奈何阴某不得天助,不能亲手杀了你这个枉为皇亲国戚的人。”
直到此时,阴世师都相当的有骨气。虽然直挺挺的跪在李渊面前,但脸上未有一丝害怕的神情。
“乱臣贼子?你怎么就知道老夫是乱臣贼子?沿路行来,路上的人所言你不是没有听见……长安的一众百姓,有谁认为老夫是乱臣贼子?”
轻蔑的吐了一口口水,阴世师语气中充满了痛恨,“不过一帮愚昧无知的蠢笨之人。”
‘呵呵’笑了两声,李渊说道:“原来长安城的民众在阴将军的眼中不过是蠢笨之人……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阴将军,直到今时今日,你还没有找到你失败的原因么?”
被李渊问住,阴世师翕合着嘴说不出话来。只听李渊又道:“你行事太过武断,不计后果。更犯了民间之大忌。正所谓‘百善孝为先’,你做出挖人家祖坟的事来,是一方大吏该做的事么?是一方大吏做得出来的事么?你此举……就算老夫不找你算帐,却已寒了天下人的心了。”
“别把自己说得如此清高,它日,你李渊一样会做出挖我阴家祖坟的事。”
‘啧啧’两声,李渊不停的摇头,“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古来有之,但老夫从来没有想到会出现在你身上。如果老夫真挖了你阴家的祖坟,岂不和你这阴险、卑鄙、无知的小人一般无二?老夫偏偏不如你的意,不但不会挖你阴家的祖坟,还会善待你阴家的一众九族。”
“你会这么好?”
“不。老夫当然不会这么好。因为老夫虽然让他们活着,但却要他们生不如死。”眼见阴世师颤抖着胡须,愤懑得说不出一句话,李渊的话处处带着火上浇油。“老夫要将你阴家的九族全部灭成奴籍,从此你阴家再也没有出头之日,生生世世永远受着世人的奴役。今日你到了黄泉,你阴家的列祖列宗都不会放过你,有的只会是怨、是恨。”
突地摆脱左右的挟制,阴世师站了起来,吼道:“李渊,你好狠。有本事冲着我一人来。”
狠狠的踹了阴世师一脚,将阴世师重新踹得跪在地上,李渊冷声问道:“你当初怎么就没想着冲着老夫一人来?你怎么就冲着老夫的列祖列宗而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哦,对了,在阴将军无颜去见你阴家的列祖列宗之前,老夫还要告诉阴将军一件事……先前那些和阴将军全力合作抵御老夫的人,除却那几个领头的人外,其余的老夫都会放他们一条生路,你说,老夫此为是不是以德报怨、以德服人?”
整具身子颓丧的倒在雪地上,阴世师阴阴的笑着,“败了、败了,败给一个伪君子喽……陛下啊陛下,您好好看看啊,这就是你所谓的忠臣贤臣,这就是您的好表兄啊。”
大手一摆,李渊冷冷说道:“挫骨扬灰,祭我列祖列宗。”
太过惨不忍睹……李世民伸手捂住承乾的眼睛。只听李渊继续吩咐,“智云暂时存放在家庙,待寻回尸身后,再行安葬。”
翌日。
一如李渊所言,他只以‘贪婪苛酷、抗拒义师’的罪名将几个领头抵抗他的人斩首,其余那些抵御的将士皆不受牵连,对朝中百官亦是安抚有加。
长安城并没有因为李渊的入驻而显得慌乱,反倒是多了一份祥和。
李渊这个时候要想夺得天下很容易,但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不管哪朝哪代,篡位夺权的人都必须遵循一个潜规则━━禅让。
一如曹丕因汉献帝‘禅让’而建‘魏’,一如隋文帝杨坚亦是因他的外孙‘禅让’而建‘隋’……
杨广气数虽然将尽,但好歹他是正统的天子,即便他的威信荡然无存,但仍旧有一批忠心于大隋的老臣子,要想取得这批老臣子的信任就必须走正统的路。再加上如今天下四分五裂,有太多的义军、义师割地称王,如果李渊此时称帝,那些义军义师必然会联合起来攻打李渊。
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狡猾的李渊不想做那个出头鸟,他在等,等一纸‘禅让诏书’以做到名正言顺。
所以,李渊并没有像多数人所期待的那样入住大兴宫,而是亲自将代王杨侑从东宫迎到了大兴宫。而李渊自己却住进了坐落于长安城外的‘长乐宫’以示君臣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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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如今我每天都待在道馆中,痛苦的渡过每一分、每一秒,我热切的期待着柔软的床给我痛苦不堪的痛按按摩……555……真的累死鸟……这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我期待这见鬼的集训早些结束!
068章 取长安9
攻克长安的第七天,大业十三年(617年)11月16日,李渊备法驾迎代王杨侑即皇帝位于‘天兴殿’,同时大赦天下、改元‘义宁’,并遥尊远在江都的杨广为太上皇。
杨侑授予李渊黄钺、符节,封大都督、尚书令、大丞相,进封唐王。以大兴宫‘武德殿’为丞相府,并且下诏宣布自即日起,所有军国要务、文武官吏任免、一切法令刑赏,全部交由丞相府管辖,只有祭祀天地和宗庙社稷的事务才向皇帝奏报。
同日,李渊任命裴寂为丞相府长史、刘文静为司马。
22日,李建成被封为唐王世子,李世民任京兆尹,李元吉封齐公。
12月,追谥夫人窦氏为穆妃!
紧接着,杨侑授李渊剑履上殿,赞名不拜,总百揆,加九锡……
可以说,隋皇室对李渊恩宠有加、追封不断,但即便如此,仍旧满足不了李渊的味口。
年方过,我得一道口谕:大长公主宣秦王妃谨见。
那一年,西巡西域,她和我一处,一年的相处,可谓两小无猜。
那一年,南下江都,她亦和我一处,数月的相处,可谓手帕之交。
曾经,她是我闺阁之中交往最多的伙伴。
曾经,我以为胆小、柔弱的她会和我一直这样亲密无间下去。
但万不想,因情生妒的公主数番欲置我予死地!
也因了此,我和她渐行渐远,远到我几乎记不起她了,不想她却没有忘记我。
自太原一别,已有四年,四年了……
在紫萍的带领下,我一步步往杨丝蕊所住的殿宇走去。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花草园圃……都没有变,一如原来的样子。
第一次来大兴宫的时候,是隋文帝临死之际的诏见,只到多少年后我才知道他的目的是想置我予死地,自信狂放的杨广忤逆了文帝的旨意,放过我一命,从此,我的头上时刻悬着一把刀,直到我嫁予李世民,我才忽视了这把刀。
如今再一次受诏进大兴宫,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迈着舒缓的步子,陪着左右静静不语的宫人,看着紫萍的背影,其上突地显现出杨丝蕊胆小的颤着睫毛、紧张的捏着拳头的一幕幕……然后,是她噙着‘关切’的笑,‘焦急’的想‘救’我的一幕幕……
只不过在一瞬间,世事早已转变!
由笑到苦涩,我一路向宫闱深处行去。
即便到了亡国之际,这殿宇森森,各处仍旧透露着皇家的威仪。
将要进殿,紫萍转过身,噙着柔和的笑,看向那一众宫人,“长公主有交待,只见秦王妃一人。”
闻言,那些宫女道了声‘是’后均礼貌告退。
“王妃娘娘,请。”
略点头,我一路行去,铜筑的大鼎之中升起袅袅轻烟,一如杨广喜爱的郁金香的花香。
将要到达内殿,一道修长的女子背影令我驻足。
斜阳的余光照射在她的背影上,光洁的地面上投下一道单薄的剪影,这情景何其孤独凄凉,何其苍白无力。
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公主。”
闻得声音,杨丝蕊突地回头,定定的看着我。
四目茫然相对,她依旧有着往昔的风华,一袭雍容华贵的公主盛装之下,婀娜多姿的身子比往时瘦了许多,但显得她越发的飘逸轻灵、楚楚动人。
国破家亡之下,她必忧心似焚罢……一念间,我心居然起了莫名的酸涩:终究,她终究是个女子啊,该如何来面对和承受这一切?
“观音婢!”
这一声熟悉的呼唤,一如回到认识之初,一如回到两小无猜的日子,我不禁恍惚,她是敌是友、是真是假?
“观音婢。”她再度轻唤一声,然后急跑几步,站在我的面前。紧接着,豆大的泪从她的眼眶涌出……
曾经的防备在这瞬间分崩离析,我伸手替她擦着泪,“公主,别哭。”说话间,我都觉得自己眸中有湿意浮现,看杨丝蕊的时候觉得有些模糊。
“拜见长公主。”
“观音婢,快起来。”杨丝蕊哽咽的扶我起来,拉着我在屏榻前坐下,又是笑又是哭的说道:“你这是要和我生分么?什么长公主、公主?它日,不过阶下囚而已。”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的智商,她应该将一切看了个透彻明白。只是如今她在我面前毫不忌讳的说出此话,可想并不想瞒着我她内心的感受,她想找个人倾吐心声。
“观音婢,我想念我的父皇,非常非常的想,我担心……担心他的处境。”说话间,她转动着她腕间的一枝錾金镯,那镯子上的花纹很是奇特,细眼看去,是菟丝花。
一时间,丹阳宫中,杨广与李世民的交心之谈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花藤出生的时候,菟丝花开得正是旺盛……而随着她长大,她的脾性却越来越似那离不了青松的菟丝花……”
轻颤的睫毛一如往昔,似蝴蝶在翩翩起舞,不时捏着的拳头显示了她内心的不满、激动和愤懑,不时抚着镯子的动作显示了她内心的慌乱无主。
“父皇说,我出生的时候,正是菟丝花开遍的季节。当我……当我失去我的青松的时候,是父皇安慰我:他愿意做我的青松,一辈子的青松,让我能够依靠。”
青松?
她所言的青松是李世民罢。
“也是在那个时候,父皇将这只镯子送予我。从此,我再也没有褪下来过。每每伤心的时候,每每无助的时候,我就看看这只镯子,它会给我勇气、给我力量。可如今……观音婢,我父皇,父皇这棵青松也将不再,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陛下在江都一切安好,手中又握有重兵,公主,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凄婉一笑,杨丝蕊摇着头,“不好。父皇定然非常的不好。你不知道,我和父皇有约定,虽然他远在江都,但我们之间一直有书信来往。你不要奇怪这战火纷乱之世我和父皇是如何保持联络的……但每隔三天,父皇就会将他在江都的消息传给我,而我也会将长安的消息传给他……”
李世民和三哥也常用白鹘传书,这个我明白,也许她和杨广之间也用到了信鸽什么之类的也说不定。
“可,自开年来,父皇再也没有消息传来。而我传去的消息也是石沉大海……我知道,父皇定然出事了,一定的。否则,他不会不理我,不会不理侑儿。”
爱父之心一览无余,作为女儿,她真的是个好女儿。她敬仰着她的父亲,爱戴着她的父亲,崇拜着她的父亲……
看着她痛苦慌乱的眼神,我心痛的闭上了眼睛。杨广之于我而言,敌友难辨、真假难明,他对我好的时候不下父亲待我的好,他要杀我的时候不下隋文帝的决绝。而现在,就算我不知道具体的历史,但起码我知道,杨广葬身于扬州吴公台下,如今的杨广不就在扬州吗?李氏父子若真扯起大唐的旗号,也就意味着杨广……
“观音婢?你怎么了?也在为父皇难过是不?他曾经是那么的宠着你,甚至胜过我这个正经的女儿。你也在为他担心,是不?”一径说着话,杨丝蕊一径摇着我的手。
我轻轻的拍着她的手,“公主,不用担心,陛下是真龙天子,有上天保佑,定然不会出什么事。”
“是吗?听你这么一说,我的心不再紧张了。”杨丝蕊勉强的扯了个笑颜,然后又道:“对了,观音婢,恭喜你啊,听闻你替二表哥生了个小王爷了。你看,这是我替他准备的礼物,算起来,他得唤我一声‘表姑姑’……”
看着她推过来的礼盒,内心轻叹,我仍旧笑着感激,“谢公主。它日观音婢必将乾儿带入宫中给公主请安。”
“请安就不必了,也许以后,我能够常常的见着他。”
嗯?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的看着杨丝蕊。
虽然她强扯着笑,但眼中的悲伤仍旧透露着她的忧伤。半晌,她有意无意的问了句,“观音婢,还记得那一年,四明山‘碧云庵’中那个静云师太替我占的卦象么?”
一时间,我眼前浮现静云师太解签文的一幕,“善哉、善哉,这位女施主,你的红鸾星尚未显现,若求缘,还须在闺中等几年。”
这可是李世民暗中捣鬼……只是她如今说出这话,是什么意思?
“父皇曾说那个静云师太是神人。想当初,我还恨过那个静云师太,可如今……我不得不服父皇所言,那个静云师太果然是个神人。”
柔情满溢的眼眸一扫方才的慌乱无助,兴奋期待之星火在她的眸中燃烧……她一字一顿轻柔的问道:“观音婢,知道谁是我命中的青松么?”
李世民。心中腹诽着,我答道:“陛下。”
眼睛一红,杨丝蕊擦着眼中的泪,“可如今,父皇不再了。他再也不愿意当我的青松了。我是菟丝花,如果没有青松,我会死的……会死的……”
菟丝花,一辈子依附青松而活。青松亡、她亡!
“如果我死了,那侑儿这株菟丝花就会失去我这颗青松……所以,我不能死。为了侑儿,我也不能死。我得活着,好好的活着。观音婢,四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