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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头便临头,反正在下的命都是王爷给的。在下只信一句话,王爷在太原说过的那掷地有声的话:选定王爷,便是选定人生的最后一个主子。”
尉迟敬德话落,满屋子的人无一不动容的看着李世民。
舅舅很是欣慰的点头,语句莫不带着颤抖。“不枉王爷待你们义气如云。好,有气节,好气节啊。”语毕,他将元吉企图收买段志玄的事又讲予尉迟敬德听,然后指着那些财物说:“段将军比你聪明多了,他说收不收财宝是一回事,背不背主又是另外一回事。还笑说这批金银可以买点辎重,以后真打起来的话,也可替王爷分忧。”
闻言,尉迟敬德‘唉呀’一声,悔不当初的说道:“早知道,在下也不还那些金银珠宝便好了。”
一时间,舅舅、三哥、房玄龄都被尉迟敬德的话逗得笑了起来。唯有李世民,心事颇多的倚窗而立。
“二郎,不要再犹豫了。现在不光是你、观音婢、承乾的问题。如今祸事马上就要烧到你的所有属下的身上。你以为他们会放过段将军、尉迟将军么?接下来,只怕便是刘将军、侯爷等人了啊,你要眼见着他们一个个的得罪太子殿下、得罪齐王爷,然后或被杀或被赶、被贬么?到时候你身边的人都被驱逐干净,你只剩下孤身一人,如何保护观音婢?如何保护乾儿、丽质、青雀?”
和平时期,李建成、李元吉、李世民手中皆无兵权,真开战的话便是各府豢养的勇士,李建成和李元吉两府的人马加起来比李世民的多多了。李世民的悍勇虽然能够以一挡十,但这些年,李建成和李元吉不停的训练着自己的兵马,倒也都不是泛泛之辈。真打起来,李世民这边胜算不是非常的高。
如果李渊真被李建成、李元吉说动,将李世民手下最骁勇善战的尉迟敬德、段志玄、刘弘基等人调离京城的话,李世民便更被动了。
所以,舅舅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李世民轻声的道出这句话后,又盯着窗外的风景发着呆。
看着这样的李世民,我的心都有些酸。
久不说话的杜如晦看了眼李世民,又看了眼房玄龄等人,他轻摇了摇头,摆了摆手,示意‘我来’后,他这才走到李世民身边,轻声说道:“世民,我有个好主意。即可以使观音婢母子脱离险境,又可以不让你们兄弟相残。”
李世民眼中浮起丝丝惊喜,“什么主意?”
“退守洛阳……天策府。”
原来,依如晦的意思,他让李世民远离京城前往洛阳避祸。一来有可以安身立命之地,二来如果李建成继位后对李世民仍旧存有杀心,以洛阳的地理优势,到时候再裂土而战不迟。
“我在回京之前就叮嘱了李世勣(徐茂公),让他尽快做好一切应变准备。目前,天策府中,唯一差的便是猛士了。”
之于目前这种紧急状况而言,如晦的方法确实是最好的权宜之计。久蹩眉头的李世民轻道了声‘好’,然后直接吩咐道:“侯爷,进来。”
“王爷吩咐。”
“传车骑将军张亮前来见本王。”
李世民采纳了如晦的意见,派出秦王府属车骑将军张亮率1000亲信兵前往洛阳,并许了许多金银丝帛予张亮,叮嘱他们到了洛阳之后尽量结交山东豪杰,不管有什么事都要和李世勣(徐茂公)商量。
张亮一行低调上路已是三天后,如晦则被李世民留了下来。
我知道,这个时候李世民的心乱得狠,留下如晦可以很好的帮他整理思路、出谋划策。
外界形势逼人,天策上将府中日日都有一群男人同进同出商量对策,一时间便有了草木皆兵的味道。
即便是李世民上朝期间,左右都有尉迟敬德、程咬金等猛士不离不弃。树倒猢狲散,保全李世民不但保全得住天策上将府中的一应人,更能保全这些长期随着他出生入死的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一触即发。
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玄武门,你终于近了。
我的思绪被如云一句“呀,小王爷,你在吃什么?”的惊叫声打断,接着如云便上前来夺李泰手上的零食。
被如云吓了一跳,李泰的手一抖,送到嘴边的零食掉在了地上。
我瞪了如云一眼,然后摸着李泰的头示意他别怕后这才看向落在草地上的零食,有点像小月饼。
这肯定又是被李世民想尽办法弄了来哄这个小胖子的。念及此,我伸手去拾。
秦妈妈此时急速的跑了过来,道了声‘不要动’后,又急急的拍开我的手蹲下。“这是欧阳大人一大早便送过来给王爷看的‘开元通宝’模子。我方才有事便顺手放这里了,哪晓得被小王爷当成了食物呢。”
原来是‘开元通宝’的模子啊。这可是大书法家欧阳询亲自书写的呢。我煞有介事的看着秦妈妈小心翼翼拾起来的小月饼,只听她‘呀’了一声后皱眉又道:“这可怎么是好?”
“怎么了?”
“这上面似乎有个牙印。”
牙印?我仔细瞄了瞄,果然,这么坚硬的模子居然被李泰那厉害的牙齿给硌出一条细小的牙痕。
这模子算是毁了……这一下,不管李世民有多疼这个小胖子只怕也定然要发脾气。要知道,欧阳询书写这四个字可花了不少心神。
思绪间,我再度盯着模子细瞄了半晌,脑中一亮,干脆伸手到李泰咬出牙印的地方刻意用功力掐了一掐,努力使这个牙印变得一如月芽般的圆润,这才笑看着秦妈妈说道:“瞧瞧,这秦王府以后出的‘开元通宝’再也无人能够伪造了,这背着月亮的‘开元通宝’才是秦王府的正品。”
自从上次发生‘美侍陪酒案’后,李世民决定将秦王府的一众钱币模子彻底更换,其用意便是为了防盗版。
看着‘开元通宝’上的月芽,秦妈妈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娘娘还总是说王爷太疼、太宠小王爷,如今看看你自己,为了让小王爷避祸,居然以身犯险,你呀你……”
秦妈妈的话还未说完,李泰却是‘呜呜’的哭了起来,然后伸着小手到我面前,“母妃,青雀的牙齿掉了。”
一颗光洁似玉般的小乳牙出现在我的眼前。
呵呵呵,我的胖儿子,看你以后还随不随便逮着东西就吃。这个教训足够你记一辈子。正待替李泰擦净嘴角的血渍,远处传来如云的声音,“娘娘,墨玉尚宫来了。”
难不成是老祖宗回来了?我疑惑间,急急放下李泰,迎向那个笑着向我走来的人。
以礼见过后,墨玉笑牵起我的手,“传言果然不假,再度归来的秦王妃比原来更美三分。”说话间,她看向我已然凸出的肚子,“恭喜啊,这个小郡王有没有顽皮踢你的肚子?”
一边回答着墨玉的话,一边我又拉了墨玉坐下问了些老祖宗的详情。
墨玉一如以往,利落的回答了一些问题后,从腰间取出令牌,笑举到我面前说道:“娘娘关心太后一如太后关心娘娘般,这不,太后方方归京便急巴巴的命我前来传娘娘进宫叙话。娘娘既然有这许多的问题,那便快随奴才进宫才是。免得去晚了,太后怨奴才办事不力。”
果然,是老祖宗回来了。
“我要去,青雀也要去,去看皇祖母。”
这才注意到李泰,看着李泰嘴角的血渍,墨玉吃了一惊,“小王爷,这是怎么了?这不是要秦王爷心疼死么?”
“不打紧,换牙呢。”我敷衍两句,然后笑看向秦妈妈,“妈妈,送泰儿去好生的上药,免得他爹下朝回来不给你们好脸色看。我随墨玉去宫中看看老祖宗。”
“母妃,你等等青雀,青雀上好了药便随你一起进宫看皇祖母。”
“是啊,太后也想念小王爷和小公主,奴才出门前她老人家还一再叮嘱,一定要都带上……咦,怎么不见恒山王爷和长乐公主?”
看着四处张望的墨玉,我笑着解释,“乾儿带着丽质到程将军府上去了,保不定要晚间才归。至于泰儿,你也看到了,正换牙呢,经不得风,还是不要出门的好。再说,他皇祖母疼他之极,看他掉牙齿比自己掉牙齿还疼呢。”看着墨玉为难的神情,我又笑道:“要不,就烦请尚宫大人屈尊在我府中住一晚上,等明儿个我带着乾儿、丽质、泰儿一起去给老祖宗请安,同时为你请罪?”
知道我的话中打趣的成分居多,墨玉‘噗哧’一笑,“罢了罢了,别说一晚上,就是半晚上奴才也不敢。走罢,请不到小王爷、小公主,皇太后不会有太多的责怪。如果请不到王妃娘娘你的话,只怕奴才的这双腿明天便下不得床了。”
“这天底下,老祖宗舍得打折任何人的腿,便是舍不得打你一下。”调侃间,我笑着站了起来,“走罢,我去瞧瞧老祖宗。”老人年纪大了,见一面少一面,再说老祖宗一直疼我有加,她既然归京,无论如何我也得去看望她才是。
一边吩咐着秦妈妈去招呼泰儿,一边又吩咐着如云、如月随我进宫,安排好一切,我这才和墨玉结伴而行。
082章 玄武门11
晕,头好晕。
幽幽睁开眼睛,却是在一间我并不熟悉的、豪华的卧室中。
这是哪里啊?我怎么对这里全然没有任何映像?
难不成我已然开始丧失自己的记忆了?
闭上眼,我轻揉着头,努力的回忆着之前的一切。
对了,我应该是随着墨玉一起上的轿子,当时如云、如月为了不能和我一处乘轿还打趣了墨玉。最后她们二人不得不坐了其余的轿子……
三人的嘻笑如今还在我脑海中回映。
那我是如何躺在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中来的?为什么我对来这里的状况一概不知?对这里也一概不知?
诧异间,我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观音婢,我的儿,你醒了?”
这是老祖宗的声音。我急忙扭头看向声音处,果然是老祖宗。
也许是听到了我在床榻上的动静,她正从屏风后转了出来,然后拄着拐杖缓缓的走到我床前。接着,她轻叹一声坐在床缘边紧挨着我,苍老的眼睛中尽漫担心。
也许是肚子中又有一个的原因,这瞌睡就是多,所以我在轿子中和墨玉说话间又睡过去了……如此想着,我急忙欲起身给老祖宗行礼,她却是伸手压住我,说道:“不用了,你身子重,还是躺着的好。”
私下里,我和老祖宗也从来不讲那许多的规矩。看着她眼中柔和的笑,我笑着伸出手,撒娇似的抓着老祖宗的衣袖轻轻的摆着,“老祖宗,恕罪。”
“恕什么罪?”
“观音婢是来给老祖宗请安的。却不想睡着了,老祖宗一定得恕观音婢的罪。”
听出我话中多有撒娇的成分,老祖宗一如以往般轻拍着我的脸颊道了声‘你呀’后,叹声说道:“知道这是哪里不?”
“淑景殿啊。”见老太君摇头,我又笑道:“老祖宗,您不过将淑景殿重新布置了一番便来唬弄观音婢。这可不好,观音婢一回来您就给观音婢摆**阵。”
“我的儿,我真的不知道这是哪里啊。”
看着老祖宗认真的神情,我心才起警觉。不着痕迹的提气,却发觉自己全身瘫软无力。
看来,是中了迷香了。
自怀孕以来,功力本就时聚时散,如今又中迷香,这功力越发的聚积不了。好在,下迷香之人应该非常清楚我怀着孕,是以手下留情,些微的迷香对胎儿并无什么影响。
是什么人对我下了迷香?
脑中一片糊涂,我只得小心翼翼的坐起来,看了看四周,轻声问道:“老祖宗,墨玉呢?还有……如云、如月呢?您和她们可不能如此吓唬观音婢,肚中的孩子都跳起来了呢,不信的话,您摸摸看。”
闻言,老祖宗很是紧张的伸手摸着我的肚子,然后轻轻的揉着,“别怕,别怕,我的乖乖……别怕。”
看她老人家这一副专心、小心之神……即便我怀疑天下人,但唯一不能怀疑的便是她。
也许是感到了他曾祖母的抚摸,在肚子中乱窜的孩子停止了窜动,又很是规矩下来。
“瞧瞧,这个小乖乖认得他曾祖母呢?感觉到了他曾祖母在安抚他,所以他很乖的便不再动了。”
闻言,看着皱纹满满的脸上那灿烂的笑,我也笑了。“可不,总算规矩下来了,这孩子认人啊。等他出来,第一个肯定是要他的曾祖母。”
‘哈哈’一笑,接着,老祖宗的神情很快黯然下来,语气也低靡不已。“也不知,我还有没有福气看到这个小乖曾孙。”
“老祖宗这说的什么话……”
不待我将话说完,她摆手示意我不要多言,然后拉了个枕头塞在我身后,示意我靠着,问道:“如云、如月那两个丫头也来了吗?”接着,不待我回答,老祖宗又自言自语的说道:“是了,是了,你出门,身边哪有没人陪着的道理?只是……墨玉那个贱人只将你一人送到了这里,我并未见如云、如月那两个丫头。”
墨玉?
贱人!
看老祖宗一副咬牙切齿的神情,莫非……只当自己听错了,我喃喃的问:“老祖宗,您说墨玉是……”
“贱人!”恨恨的语毕,老祖宗又道:“墨玉那个贱人,掳了我也掳了你,然后将我们送到这个不知名的鬼地方。”
下迷香的是从来不会让我提防的墨玉?!
难怪我会着道。
只是……为什么?
见我一直不出声,只当我吓傻了。老祖宗又轻抚着我的肚子,“我的儿,别怕。就算建成撺掇着墨玉掳了我们,但只要有我在,建成便不敢拿你如何……”
从老祖宗的讲述中我大体上知道了,原来,老祖宗从净土寺起驾回宫,并不知道这番回宫已被人打上了主意,是以在回宫的途中还生了要前往天策上将府看我的心思。
便是在那个时候,墨玉夺了老祖宗手中的令牌传唤我。也正因了墨玉手中有令牌,我才放心随墨玉前来觐见老祖宗。
至于那些护卫老祖宗的羽林军,依老祖宗的意思,早被李建成买通了。
老泪纵横的说完这一切,老祖宗含泪看着我问,“观音婢,你可明白这其中的玄机?”
李建成行动了。
挟老太君以令李渊,挟我以迫李世民!
只是墨玉,为何要帮李建成?
见我久不说话,老祖宗又哭诉道:“你素来伶俐,想必已然清楚这其中的奥妙。冤孽啊冤孽,夺了江山又如何?我的小七妹(小七妹:独孤伽罗)一样夺了北周的江山,但最后呢,家散子亡。这便是我当初死活不愿渊儿夺天下……即使是他夺了天下但我却不愿来长安的原因,我怕,怕呀。果然,果然!”
皇权之路,即富丽堂皇又阴森无情,即可威风雄霸天下又可以死得尸骨无存,是善和恶的双刃剑,就看你如何权衡。别说现在的人权衡不了,便是再过一千年,一样没人能够权衡得了。
不忍心老祖宗如此哭泣,我小心翼翼的安慰着,“老祖宗,即来之、则安之。您年纪大了,不可太过伤心。太子殿下一向仁厚,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为他说话?”语毕,似想起了什么,老祖宗‘阿弥陀佛’一声后又道:“好在,好在乾儿、泰儿、丽质没有随着你来,否则……二郎会疯的。建成已然疯了,如果二郎也疯了,还要不要我活啊。”
随着老祖宗的话落地,室外响起轻盈的脚步声,听声音,是墨玉。
眼见墨玉推门进来,老祖宗冷哼一声,别过脸,没有理她。
墨玉是老祖宗一力栽培的人,是心腹之人,万不想精明了一辈子的老祖宗会被自己的心腹出卖。
墨玉很是复杂的看了我们二人一眼,然后看向桌上分文未动的食物,接着‘卟通’一声跪下,直是叩着头,“太后,奴才对不起您,您要杀要剐都成,就是别气着了自己的身子。该吃的要吃、该喝的也要喝啊。”
“你如今成我的主子了,还担心我的身子?”
“太后。”墨玉跪着移到老祖宗面前,又道:“奴才是太后买来的,是太后一手调教大的,也是太后给予奴才无上的荣耀。奴才便是被猪油蒙了心也不敢对太后如何,如今此番也是逼不得已啊。”
“逼不得已?谁逼你了?是建成吗?我想,建成根本就没有逼你,是你自己逼的自己。你知不知道,你这般做犯了多大一个错?这个世上再也无人能够阻止他们兄弟相残,再也没有人。”
“太后,奴才帮他夺回本应该属于他的一切后,定当以死谢罪。”
恨恨的一拐杖打在了墨玉的身上,老祖宗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