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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叹间,只听非罗赞又道:“更难得的是,去岁,李唐大地上犯死刑的人仅有二十九人。是历朝历代、迄今为止死刑人数最少的一年。这不但说明了陛下的‘仁’,亦说明了陛下治下的万民还陛下以‘义’。如此‘仁’的陛下,如此‘义’的百姓,能不让李唐从东至西、由南至北呈现一派欣欣向荣之景,呈现一派歌舞升平之象?倒是我非罗赞,若井底之蛙,在不分青红皂白的时候便冒然答应了那帮挑事者前来,唉……惭愧,惭愧之极啊。”
原来,非罗赞也看清了本质,后悔了吗?
可就算她后悔,但以她圣教的教旨,那必须言出必行啊。
是以,我笑道:“圣主,正所谓‘即来之,则安之’,圣主不必自责。朕相信圣主答应他们也是为了将事端暂时平静下来免得祸及无辜。所以,此番比赛,无论是圣主还是朕,都是希望兵不血刃,所以朕倒不觉得此番挑战有什么刀光剑影的迹象,倒觉得联络友谊为首、琵琶竞技次之。”
“联络友谊为首、琵琶竞技次之……”说话间,非罗赞轻拍了拍手掌,“好,好一个天可汗。那非罗赞便不再矫情了。”
说话间,非罗赞施一礼后看向她的跟随,高声说道:“虽然本尊已见识了中原的繁华、皇帝的仁政、百姓的安康。但圣教的规矩,答应的事便不得反悔,所以今日一战,非罗赞在此向主发誓,定用心用力,不会做假。还所有人一个公平。”
颉利、咄吉、圣教教徒、如云、如月等人皆跪下,“是,圣主。”
缓缓转身,非罗赞定定的看着我,“陛下,开始罢。”
“但不知圣主弹奏的将是何曲目?”
“听闻中原之地,最是惊心动魄的琵琶曲目为《六幺》……”
虽然你今日已经不记昨日事,但看着曲子,若论世间谁的《六幺》弹得可惊天地、泣鬼神……非你莫属。那非罗赞定不是你的对手,果然是天佑我李唐。不待非罗赞语毕,我心起窃喜,截话问道:“莫非圣主挑战我李唐的曲目便是《六幺》?”
“非也、非也。”一迳说着话,非罗赞一迳摇着头,“非罗赞既然向主起誓不可造假那便定不能选一曲你们熟知的《六幺》来比试。”
“那圣主是……”
“中原地大物博,人才辈出。房相、房夫人、皇后乃至陛下皆是琵琶高手。非罗赞在此无需一一细数,非罗赞来此只比一曲……”
果然,这个圣教不可小觑。来之前将我李唐大地上的事也打探了个一清二楚。更是直言将以一曲她所赋的新曲挑战我李唐。她只弹一遍,而我李唐的挑战之人只要能够将她所奏的曲目弹出个七分来她便认输。
七分啦,好狂妄!
烛光摇曳之下,非罗赞虽然蒙着面,但那优雅的姿态仍旧深深的锁住了所有人的眼睛。便是那摇曳的烛光亦在她周身笼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保和殿,一时静极。
福田悄悄走近我身边,附耳说道:“陛下,罗黑黑说弹曲他不怕,但论速记却不是他的强项。一首新曲,一遍之后,他最多只能记五分……”
bsp;能够记五分已经不错了,但非罗赞要的是过七分的人啊。“娘娘呢,怎么说。”
“娘娘愿意一试。”
唉,你今日都不记得昨日事了,如何记得了新曲的七分?便是弹《六幺》,你都得看着曲子才成。
是让罗黑黑上场只弹奏个五分结果,还是让我的皇后上场输得一败涂地?真难抉择啊,唉,你输了不打紧,我就是担心你的自尊会不会受影响。
我正在迟疑间,屏风之后传来罗黑黑的声音,“宫廷乐师罗黑黑接受圣主的挑战。”
我瞥了眼七步开外的屏风,一袭男装的你抱着琵琶坐定,而罗黑黑跪坐在你的身边。很显然,是你接受挑战,不过让罗黑黑代言而已。
“罗黑黑……好,李唐有这份接受挑战的心已然令非罗赞折服。”
“圣主,请罢。罗黑黑洗耳恭听。”
不再多言,只手接过随从递过来的琵琶,非罗赞缓缓坐下,试了试音,一笑说道:“好,罗乐师,听好了。”
紧接着,琵琶之音,阵阵传来。
确实是一曲新曲,我从来没有听过。
只是……这到底是一首什么曲子?
是梦回江南还是踩兰舟溯游天际?是今生今世相随不弃还是千年后重温今日情缘?
曲调中,有寒江孤月、有枫桥钟声,又似有清风吹皱心愁,更有令人叹息的花开花落、浓浓思乡之愁。
天不老、情难绝!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无意回首,却已千年!
浑浑沌沌、苍苍茫茫、悲从中来却令人不停的看到希望!
直至非罗赞一曲弹毕良久,保和殿中似乎仍旧回荡着她弹的曲调,更有那诉不尽的愁肠似乎一直在每个人的耳边轻声呢喃‘归来否?归来否?’
“陛下,非罗赞之艺,可满意否?”
满意否?
回神瞬间,我心内暗念一声‘糟糕’,人人都沉浸于她这似魔般的曲调之中,又有谁会记得她弹了些什么呢?也不知你是否一如我的这些文武大臣般的完全似入了魔障般的不愿意醒来?
若真如此,便输定了。
便是输了,亦不怨你。别说七分,便是一分,我也没记下来啊。
了不起,打呗。如果不能用心征服,只好用战争来征服了。
思绪间,一声长笑,将所有的臣子们从魔障中催醒,我才说道:“只闻古人高山流水,又岂赛今日流云飞渡,若伯牙子期闻得非罗赞之曲,当自愧不如。”
‘哈哈’一笑,颇有豪气。非罗赞屈膝一礼,以手捂胸。
我明白,她这是邀我李唐之人可以开始了。
我看向你的方向,你摆了摆手,示意‘无事’。
“那……罗黑黑,你便开始罢。”
得你示意,罗黑黑说道:“圣主,不才有个不情之请。”
很是感兴趣的看着屏风,看着屏风后若隐若现的人影,非罗赞眯着眼睛。“请说。”
“若圣主觉得不才所奏超过七分,那便请圣主琵琶相和,如何?”
我的皇后也很狂,狂得要非罗赞在曲子还未完成的时候便认输。我激动间,我的一众臣子们亦都被震撼得不行,他们的眼睛齐齐看向屏风,不时的说‘好狂的罗黑黑’之语。
显然,这个提议令非罗赞很感兴趣,她点头,“好。”
你的聪慧我从来不小视,只是过曲不忘倒是我第一次见识。
寒江、孤月、枫桥、钟声、落雨、流云、思念在你所奏中一一再度闪现,只是不似方才非罗赞所弹奏般的阳刚,你的曲子中没有希望,有的皆是迷茫、痛苦……
似乎被你的弹奏惊呆了,非罗赞一步步往屏风处靠近。直待福田出手阻止,她才停下脚步,隔着屏风,欲语还休的看着屏风后的身影。
bsp;待你的曲调转入如梦似幻的江南水梦的时候,隔着屏风,非罗赞抱着琵琶席地而坐,配合着你的曲调缓缓的附和起来。
一刚一柔、一阴一阳、辗辗转转、不可断绝。
突地,我很是忌妒你们二人这般默契的配合。可为了彰显一国帝王的风范,我不得不压抑着自己的冲动,努力的端正着自己的坐姿。
只待非罗赞和你一曲共同奏毕,一如方才般,保和殿中剩下的唯有宁静。
再度长笑一声,打破这仍旧似魔障般的沉寂,我笑道:“原来圣主弹奏的新曲并不稀奇,我李唐的乐师一样也会弹奏。”
怀抱琵琶,缓缓起身,非罗赞礼貌的看着屏风后那若隐若现的身影,一字一句。“阁下琵琶技艺令非罗赞心服口服。”
“若非圣主有意疏导,这后面的乐章,不才只怕弹奏不出方才的意境。”
“原来这世间果然一山还有一山高。”语毕,非罗赞抱着琵琶转身,看向我说道:“非罗赞甘心认输。既然非罗赞有言在先,便定会去说服那些子民不要再生叛乱。从此,非罗赞愿意和天可汗同进退。”
她认输了,其实在她席地而坐附和弹奏的时候便已然认输了。
只是出我意料的是,她不但会说服那些叛军不再生叛乱,以后她更会坚定的站在我的一边维护着我李唐的利益。
西北,从此久安矣。
086章 醉玲珑13
长安城中,一日传遍罗黑黑的名字。
却极少有人知道,真正和非罗赞比试的人是他们的皇后。
自和非罗赞一比高下后,你大睡三天,醒来的时候,整个精神不复以往。即不是旧疾复发,亦未添新症,而孙思邈亦只说你是操劳过度所致。
瞧着你日益憔悴的神情,看着你日益清瘦的身子,一时间,我手足无措。
“观音婢,观音婢,瞧瞧,谁来了?”
舅舅高士廉的到来令你的精神很是震了一震,你强撑着身子亲自下厨为舅舅做了一桌子的膳食。
在席间,你详细的打听了安业一家的状况。值得人欣喜的是,安业和小凡的女儿如菡嫁予了冯盎的儿子,有冯盎这个大首领当靠山,舅舅、安业等人在岭南的日子过得倒也悠然自得。
好一番热络之后,你这才笑将青雀推到了舅舅的面前。“舅舅,泰儿以后就全拜托给舅舅了。”
原来,舅舅来长安是应你之邀。这几年,青雀对地理山川这一类的书很感兴趣,而舅舅正是个中高手,你想将青雀送到舅舅门下,让舅舅好生教习青雀几年。
青雀在地理山川这方面的才华我也看了出来,有舅舅教习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但我却是舍不得这个小胖子离开我半步之遥的。是以建议:“舅舅可以留在长安教导青雀,不一定要将青雀带往岭南啊。”
明显看出我的不舍,你好笑说道:“谁说泰儿要去岭南?要想真正了解山川地貌,不游历五湖四海哪能得出超过古人的见解。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泰儿要想真正在这方面有成就,就得在外多历练历练。是不,泰儿?”
早就想出门游玩的青雀这个时候再也没有舍不得离开你我的半词半语,而是兴奋的点着头,“是的,父皇。母后说得对。青雀打算和舅姥爷走遍我李唐的山水,好真正看清我李唐的壮丽河山。父皇,青雀打算写一卷书,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刮地志》,你说好不好?”
有兴趣,是好事。他如今能够钻研于这一门,我当然替他高兴。“好啊,好名字。但不知此书出庐之日能否超越《舆地志》、《地理志》这两卷书?”
“青雀就是看了这两卷书才对地理山川感兴趣的。青雀虽然喜欢那两卷书,但青雀觉得那两卷书有些死板,只记载了辖境各县的沿革、地望、得名、山川、城池等事,如果是青雀,在其基础上,还想加些古迹、神话传说、重大历史事件等等。这样的话,书就会活色生香起来,将会吸引更多的人对地理地貌感兴趣……”
听着青雀的侃侃而谈,我真是没有想到,这还是那个爱争风吃醋的小胖子吗?原来小小年纪的他有如此大的志向,并不是他的一时兴起。
舅舅呢,目不转睛的看着青雀,不时的点头,脸上的笑容很是欣慰。只待青雀语毕,舅舅说道:“观音婢,难怪你要我留些书予你,原来你都教予青雀了啊。”
闻言我这才知道,青雀的变化与你的悉心教导息息相关。
你柔和的半抱着已然齐你胸口的青雀,摸着他胖乎乎的脸蛋,柔声说道:“泰儿,记得母后和你说的话吗?”
狠狠的点着头,青雀说道:“记得,都记得。母后说青雀只有加倍读书,学习古圣先贤之道,将来才能够辅助自己的兄弟治理好国家。母后还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兄弟之间只有互相信任,家庭才能和睦,和则旺。”
“还记得母后和你说的‘一门深入、长时熏习’吗?”
“当然记得,母后说青雀现在仍旧处于喜欢玩乐的年纪,很容易受外界的干扰改变自己的喜好。青雀在母后的教导下知道了博学之前一定要专修一门的道理。所以,母后放心,青雀既然决定写《刮地志》,那便一定不会半途而废。”
“人有善愿,天必从之。只要你用心去做,无论成败与否,都无愧于心。泰儿,母后相信你,看好你。”
“是,母后。”
然后,你又细细的叮嘱青雀在游历途中要好生照顾好舅姥爷,至于那些斗闹场所则不要因了好奇心而进去的话。接着你又叮嘱道:“那些场所在很多人眼中非常的精彩,但也有许多邪恶、荒诞不经的事情发生。这些事情听得多了,看得多了,必然会污染你善良的心性……”
听着你们母子热闹的对话,舅舅很是感慨的看着我,说道:“人道‘母教为天下太平之源’……季晟若活着,定欣慰之极。”
一连数天,你悉心的准备着青雀、舅舅他们上路的物资,而且要我亲自从‘玄甲军’中挑选了两名武士沿路保护舅舅和青雀,最后你又派如云一路照顾舅舅、青雀的生活起居。
和青雀依依分别之后,你再也不支的重新病倒。
立政殿。
一片愁云惨雾。
我也无心上朝,直接颁布了听讼诏。
━━令皇太子承乾听讼诏。
皇太子承乾,宜令听讼,在兹恤隐。自今以后,诉人惟尚书省有不伏者,於东宫上启,令承乾断决。今若有固执所见,谓理不尽,然后闻奏。
自此之后,承乾虽然每日忙于朝政,但在下朝之后,必连走带跑的来立政殿见你。
这一日下朝,承乾又来了。一来便扑到你病榻前叽叽喳喳的问些状况。
“乾儿,你每天这般吵着你母后,便算你母后没病也会被你吵出病来。你就不能让你母后清静清静。”
听出我语中的不满,承乾嘟了嘟嘴,而后又看向你,“母后,今日儿子在早朝期间提及了休养生息、轻徭薄赋的事,魏征等人都说好,都说这是固国的根本。”
“那他们有没有和你具体的谈论这件事?”
“今日事多,来不及谈论了。明天上朝的话,也许他们会出许多如何休养生息、轻徭薄赋的主意。”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闻言,承乾细想了想,轻声回道:“不外乎……选人才罢。”
“人才?”
“打江山的时候只有得人心者才能得天下。坐江山的时候只有得人才者才能‘安’天下!”
呵呵,我的乾儿越来越有出息了,闻言,我眼睛一亮,插话问,“如何得人才呢?”
“官员的选拔其实也是人才的选拔。自秦汉以来,两汉的‘察举’、魏晋南北朝的‘九品中正’、隋的‘科举’随着时间的推移都在不停的进步,尤以‘科举’最是行之有效。可惜,炀帝推出科举不久后战乱频生,科举并没有得到真正有效的施行。”
“我儿的意思是想重拾科举,然后利用科举来选拔人才?”
“不错,儿子正是这样想的。”
你的嘴角一直噙着柔和的笑听着我们父子热闹的对话,直到我们父子二人的对话告一段落,你才说道:“你们二人想不想听我补充一点。”
“补充什么?”我和承乾异口同声。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见我们父子很感兴趣的看着你,你又缓缓说道:“隋的科举虽然最是行之有效,但也只局限于世族、世家、亲贵,这样一来,在其它方面有才华的人很有可能因为这个规定而错失为朝廷效劳的机会。所以,我李唐的科举应该不再局限于这些特定的人群,应该向所有的人开放。只要此人认为自己有才华,那他们都可以怀牒自投,在他们所在的州县报考,然后择优者再报送朝廷参加礼部的大考。”
承乾很快便听出你的话外之音。问道:“母后的意思是不拘一格的录用人才为官?”
“是人才但并不一定便是好官。考试及第者仅仅只是取得入仕的资格,若想当官,必须再通过其它德行方面的考试,合格者才能正式授官。”说到这里,你柔和一笑,又道:“母后也只能说这个大概,具体的如果乾儿感兴趣,可以让房先生、魏征他们拿出更全套的方案。总而言之,就是我李唐的科举要向所有的子民开放,便是突厥子民亦可来应试。只有在‘机会均等、公平竞争、择优录用’的情形下,人才方能倍出。也唯有如此,方能体现我李唐的求贤若渴、唯才是举的泱泱大国风范。正所谓善于用人、不问贵贱……”
说话间,因了病体未愈的原因,你不停的咳嗽起来。
我和承乾急忙紧张的替你揉拍着后背。
半晌,当你缓过劲的时候,我和承乾同时看到你捂唇的帕子上有滴滴血渍。
“观音婢。”
“母后!”
眼见着你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