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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世道,乾纲不明,也可以说谁手里兵多谁说话就硬。
刘春溪又凑上前,压低声音同我说:“欠债的大户里,有不少宫里的公公,王公公欠了十四万两,大人看此事……”
这事可真麻烦,从大户清起,就算我先清了李家,底下若不去管王福桂,人人都可以挤兑着不还钱。这王福桂是张青莲在宫里的内应,皇帝身边管事的,身份非同小可,半丝儿也得罪不得。
我瞥了刘春溪一眼,淡淡说:“这事我来处理,春溪不必管了。”
回到府里,果然红凤告诉我说邵青的副将,如今坐镇京郊大营的罗蒙将军已经来了一会儿,正在厅中等我,我连忙过去。
罗蒙将军出身是庶族,四十多岁了,行伍出来,从小兵当起,一刀一枪赚到的顶子,不过我看他面容清瘦,稍稍有点黄,留着微髭,倒不像个粗鲁武夫。
罗蒙见我出来连忙抢上前行礼,我连忙挽住他,他十分殷勤,笑容可掬,说:“张大人,邵将军吩咐末将了,一切听大人吩咐。”
之前我在朝中曾见过此人,邵青的寿筵也打过照面,却不曾说过话,不过我估计张青莲跟他是认识的。据说邵青曾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救过此人性命,此人对邵青的忠心程度已经到了卧冰求鲤,彩衣娱亲等等匪夷所思的地步。
我满面春风地说:“有劳罗将军了。”
罗蒙说:“邵将军吩咐下来的事情,就是要末将的脑袋,末将也不会皱皱眉头,何况也是为国效力。”
呵,果然是把邵青置于国家之上,为国效力只是顺便。
我点点头说:“罗将军办事,本官一向信得过。这次罗将军带了多少人进城来?”
“多了是带不进来的,也会惹口舌,末将点了五千精兵,加上城里原驻着邵将军三千铁卫没带走的一千,一共六千人。”
我想了想,尽够了,李闵国总不可能将两万御林军全叫来把李家团团围住,人这么多已经很夸张了,明日街头巷尾又多了一大激动人心的谈资。
“既如此,罗将军,你便去调人,一个时辰后本官和你在李大人家外头的红衣巷会合。”
又嘱咐罗蒙小心低调行事,以免对方迅速反应,就让他去了。
呵呵,上门讨债啊,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有一点点兴奋,莫非这就是商人的劣根性?
我换了衣服,洗了脸,抖擞起精神,带了老田兴冲冲地出去,不料走到门口,却遇到许久不见的锦梓,我立刻站住,颇有几分尴尬。
锦梓斜斜倚墙而立,怀里抱着短剑含章,微风偶至,黑发几缕飘在如玉隽秀的面庞之侧,衣裾袍角轻扬,我可以看见灰紫色的夏罗衣衫袖角暗金线勾绣的云纹。
突然发现,这家伙穿衣服其实满有品位的。
“你去李家?”冷冷淡淡的声音不说,而且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装酷装得过了!
可是我因为自己那件事正亏心,所以见他总觉心虚,其实也没什么好心虚的,他既非我老婆也非我老公,我也没对他海誓山盟,连爱都没说过,真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儿。
可是虽然暗责自己没用,我还是底气不足,半赔笑半惊讶说:“锦梓怎么知道?”
他冷哼了一声,说:“看到罗蒙出去的样子,再想想这些天的事,也就不难猜出你要做什么事了。”
突然转过来,深深看了我一眼,说:“你既然这样做,想来已经深思熟虑,想好了其中得失后果。我就不阻你了。”
我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心中一凛,徐徐点头说:“我已经想好了。”
这一撕破脸,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以后就是惊风骇浪。
他又哼了一声,似是不耐烦看到我的脸,转过身子,依然摆他装酷的西门吹雪式pose。
我顿了顿,见他已经不打算再理我,便拔脚走过去。
想不到走了十几步,他在我身后突然开口:“可要我陪你去?”
不知为何,当时我心中没来由一阵喜悦,回头微笑说:“那是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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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三点更新,大概也算罕见,我做到了承诺,请大家夸奖我吧。
5555555555,明天还要七点半起床去讲课,我已然不行了。
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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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讨债
看到锦梓用剑抵住李二的咽喉,好些人都惊叫起来,我知道锦梓性子审慎能断,不会乱来,倒不放在心上,只笑笑说:“大公子,令弟太急躁了。”
李大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似是也有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突然侧身冲着李二骂道:“你随便辱骂朝廷命官,我李家的家法教养都哪里去了?”便好像十分气愤要冲上去打他弟弟一耳光。
其主要目的当然是借此一发飚来把锦梓的剑挡开,好使李二摆脱脖子上的剑尖。
我看出他用心,心中暗笑。果然锦梓剑尖轻轻一点,说:“李大公子少安毋躁,小心误伤令弟。”
李大急忙刹住,十分尴尬,朝我说:“快叫他放开舍弟,这成什么样子了?”
我正要说话,突然后面喧闹起来,回头一看,原来又有几千御林军赶过来了,看到被绑倒的兄弟; 都纷纷喝骂,上前便要动手,这巷内虽不狭窄,容了这许多人,也拥挤得很了,罗蒙又命邵青的黑甲军摆开阵势迎战,场面眼看控制不住。
我连忙走到锦梓和李二紧侧,锦梓不待我说,便转了剑锋,将锋刃紧贴在李二脖子上,一手搭住他肩膀制住他,李二吓得小腿肚不住打颤,我也闻到一股恶臭,这脓包吓得失禁了。
克制住掩鼻的冲动,我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我们站在台阶上头,位置较高,众人抬头见到这明显的挟持人质的画面,都条件反射地停止了手中动静。
李大脸色很难看,说:“张大人,你身为朝廷命官,居然劫持舍弟,是何道理?”
我“哈哈”一笑,说:“令弟欲对本官不利,本官不过为制止他犯下大错,说得上什么劫持?倒是大公子,你怂恿御林军持械私斗,袭击邵将军的西北军,不知是什么罪名?”
李大指着被捆在地上的御林军说道:“分明是西北军先动的手!”
“此言差矣,乃是御林军欲阻止本官公干,罗将军的兄弟看不过,阻止他们伤害本官而已。”我和他搅和。
李大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反驳,突然后面骚乱又起,旗帜飘扬,又有一支军队匆匆赶来,将这一片都团团围住,看旗号是禁军。几匹马儿疾驰入巷,当先两人是薛驸马和古韵直。
薛驸马和李大打过招呼,便对我说:“青莲兄弟,这是做什么?锦梓,快把李二哥放开吧?”
我正色说:“薛大哥,万万不可,李二公子方才欲行刺本官,场上数千人都看到了,须得交解到刑部去。”
李大连忙说:“舍弟手无寸铁,说得上什么行刺?张大人未免言重。”
古韵直此时已下马,走上前来,脸色铁青说:“这都成什么体统了?张学士,同为顾命大臣,你怎敢擅自领兵来抄没李公府?”
我笑笑说:“古大人此话差矣,李将军又没有犯什么事儿,青莲怎会来抄没其家?我不过是帮同刘大人来收回欠款,此事性命相关,危我社稷,青莲忧心若焚,言辞或有过激,得罪是不敢的。”
古韵直指着黑甲军道:“这些是怎么回事?西北军当驻于郊外大营,何以私自入城?”
罗蒙说:“古大人,这些人马是邵将军城中亲卫交接,入城是有兵部批文,顾命大臣加蓝印的,并非私自入城。末将进城早了,遇到张大人,张大人说待会儿此间事了去看我们交接,我们便先陪张大人走一遭。孰料御林军的兄弟竟朝我们动起手来,倒叫大人们误会了。”
兵部的批文是邵青下的,蓝印是我加的,我们做事当然要防人抓小辫子。我微笑说:“御林军的兄弟只怕也是一场误会。”
古韵直沉吟了一下,脸色转霁,道:“原来如此,如今恰逢大患,库银必须全数收回,李公身为顾命大臣,原是应当以身作则。这所欠银钱是当要即日交还,不该拖欠。只是张学士也未免急躁,引人误会。”
呵呵,老古啊老古,我岂不知他方才心中定是盘算着能否趁此事把我和李闵国一锅端了,只是想来想去,还是要以王,郭二人处的急务为先。这次他们要用银子,却是我在这里当出头鸟,老古虽不明白我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还是觉得有利于他,不利用白不利用。
老古既然已经决定这次站在我这边,我心中便定了。虽然是意料中的事,但其实我打从决定这么做时心中便是惶恐的,毕竟我可是来抄皇帝亲外公的家,这么一来,我和外戚可再无回旋余地了!后来邵青这样持重的人居然不阻止我,还愿意无条件支持,我便咬咬牙上了,其实,内里还是虚,我以前接过最大的case也不能同这个比的。
清流态度鲜明,李大的脸色就有些白,古韵直又说:“李公呢?此事须得要李公亲自出面,怕世侄做不得主。”
李大说:“家父去处理京郊地产田庄,不刻便回。”
古韵直说:“既如此,我们便等等他。”
他也不肯应李大之邀进府里,也不请我或是罗蒙放了李二和那些御林军,只往那里一站,倒成了和我一块儿来逼债的了。
我看得心中暗笑,此时刘春溪和罗蒙才去正式见礼,古韵直目光往锦梓面上一扫,说:“原来姚贤侄也在此处,不知近日可好?”
锦梓冷淡地说:“托福。”
古韵直又说:“贤侄今年也十七岁了,该当出仕,报效国家。”
锦梓更加冷地说:“在下如今不过是张大人府上下奴,苟全性命而已,谈得上什么出仕?”
古韵直望着我说:“张学士应当不会阻止少年人报效家国之心。”
我伸手挽住锦梓,但笑不语。古韵直自负理学家,看不惯我们这放逸模样,皱眉避开眼神,他后面的那帮人却窃窃私语,看着锦梓的目光或不屑或怜悯或痛心,锦梓始终脸上淡淡的,似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我早被熏得受不住,便叫人来捆李二,李大还没开口,薛驸马倒先求情:“青莲兄弟,李二哥只怕方才是急红了眼,你就不要计较了。”
我玩味的看着薛咏覆,薛家的家规大概和瑞士差不多,永远中立,四面讨好,谁都不得罪。薛咏赋看似心思简单,其实做得极好,要是在现代,一定可以做国际红十字会的高层,可叹他妹妹薛咏瑶看似聪明,却自负正义,整天和清流的人搅和。
不过,说不定薛家这一代的策略就是薛咏覆和我交好,薛咏瑶则亲近清流也难说。
我笑道:“也罢,看在薛大哥面子上。”
我亲手动手去把锦梓的剑尖拿开,锦梓收剑极快,我即将触及剑刃时,光华一闪,剑已归鞘。
我对李二笑道:“李二公子,得罪了。”
李二哼了一声,绷着腿走回他大哥那里,说了几句话,回内室更衣去了。
又等了一会儿,古韵直叫罗蒙先带兵走,罗蒙说即刻就走,却不动,叫御林军走,御林军也阳奉阴违,那么维持平衡的禁军当然也不能走,一万多人堵在这里,人头攒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超女演唱会呢!
古韵直连碰钉子,气闷之下,叫了刘春溪去看欠款名单去了。薛驸马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我话家常,但锦梓在旁边,他总是不大自在,别别扭扭的。
一直等了大半个时辰李闵国才露面,李大跟他嚼了会儿耳根,李老头走在我面前,说:“同殿为官,为了这些身外的阿堵物,竟逼人致斯!”
我一派平静,拱手说:“不敢,青莲不过职责在身,不得不然耳。”
李老头“嘿嘿”冷笑了两声,叫来家人,托着一个盒子,里面放着几十张银票,李闵国说:“这是老夫变卖田产,七拼八凑所得,共是二十五万两,请张大人古大人查收。余款待我将几处宅子卖了,三日内缴清。”
李老头言辞激愤,老古终究自小受的教育就是不能斤斤计较于黄白之物,不禁面上有些讪讪。我却暗自冷笑,本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弄得倒似是他成了窦娥似的,真是岂有此理。不过事情至此我也算是完胜,当然不便逼人到底,所以也没嘲讽他。我朝刘春溪抬了抬下巴,他便上前接过了银票。
“打扰了。望李大人言而有信。”我朝李闵国微笑地拱拱手,老头哼了一声。
于是我们便各自带人撤退。
罗蒙有点不放心,想把人马留一半在我家护卫。我已经和外戚正式翻脸,他大概怕李老头一怒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派御林军冲过来杀了我再说。
锦梓说不必,以李老头的性格,虽然翻脸,也不会轻易正面冲突,若想杀我,只会派刺客,不会派军队。
不过最终罗蒙还是留了五百人,住满我家客房下房柴房,住不下的便在花园里扎营,弄得乱七八糟,我头疼不已。
罗蒙告辞走了,此人今天的表现让我刮目相看,什么命令都面不改色,又谨慎聪明,对邵青的忠心已经到了当年冒顿鸣镝练军弑父的要求,假以时日,邵青若想要逼宫弑君,只怕此人连眉头都不会皱就动手吧?
消停之后,也已近晚,我挽住锦梓袖子,对他笑道:“锦梓,我们许久不曾一起用晚膳了。”
想不到锦梓居然甩开我的手,冷淡地说:“我答应锦枫陪他吃晚饭,大人自个儿用餐吧。”
我目瞪口呆看着他,心中一阵气苦:这家伙居然,居然同我摆谱?
郁闷的一天
锦梓既然不给我面子,我也不便主动提出让他搬回来住夜里保护我,幸而邵青那五百精兵也不是吃干饭的,已经安排了严密的夜间巡逻。老田把几个好手也安插到我的水榭周围,我又将红凤招来睡在我隔壁贴身伺候,这才放心睡了。
结果这一夜无事。
其实也是当然的,刚发生白天的冲突就暗杀我的话,岂不是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李闵国还没有这么大魄力和实力来面对后果。估计在朝政中给我下绊子的可能性更大。
第二天朝上自然有一番风波,外戚派的人有几个跳出来弹劾我任意妄为,惑乱朝纲,瞒昧主上,欺侮大臣。不过他们本不是言官,何况只外戚几条小杂鱼能成什么气候?我又不是中饱私囊,是替朝廷催款,因而几乎完全触不到我分毫,我都不必自己辩驳。
下了朝我赶紧进宫里去找王公公,李闵国搞定之后,王福桂现在是第二大户,首当其冲。
太监贪财,这是千古不易的真理,就像猫若是作了绝育就会开始贪吃,变得又肥又懒。王福桂当然不缺钱,每年从张青莲那里就不知拿多少好处,他的钱必定和李闵国一样,弄地下钱庄放高利贷去了。
王福桂是精明人,见了我专程来找他,还不知道我的来意?何况我昨日大闹李府的事已经轰动朝野,路人皆知。
所以一见我,王福桂就摆出一副死了爹娘飞了老婆的样子,愁眉不展,请我到他房里,叫小太监上了茶退下。
“王公公缺钱花么?”我觉得还是直接点好。
“唉,”王福桂把脸皱成苦瓜,长叹一声,那其中凄苦悲凉,倒好像能写十首宫怨词,“宫中清苦啊!”
我连忙缓缓点头,表示十分理解和同情,甚至也跟着他叹了口气,声音诚恳,出自肺腑。
王福桂眼巴巴看着我说:“张大人能明白我们这些人的苦楚就好……”
我又叹口气,说:“王公公啊,我是明白,只是难做啊,李大人心中不平,只怕马上就要责问我公公的欠银……”
王福桂的柿子脸立刻扭曲得很是难看,愁眉苦脸说:“十三万两银子……叫咱家一时怎么拿得出?……张大人,这银两又不是张大人自个儿的,这次这般雷霆作为,张大人莫非另有计较?”
他大概以为我想趁机打击李老头,又或者有更加隐秘的阴谋,当然,这么说更可能是想转移我要银子的注意力。
我苦笑一下,说:“王公公,这瞒别人还瞒公公你么?实话说,我这回不过是个出头的枪,这事是一律议定了要严办了,李大人那桩不过是作张作势呢!”
王福贵睁大了眼睛,神色开始焦虑起来,后来居然四下一觑无人,双膝一软,便朝我屈膝跪了下来。
我连忙扶起他,说:“王公公,你这是作甚?”
王福桂居然还挤出了两滴眼泪,哽咽说:“请大人救我,咱家出身贫苦,有点钱都贴补或是借给老家的穷亲戚了。一时如何拿得出这许多银子?”
我暗自冷笑,借给穷亲戚?这话倒也不假,只不过至少要收五分利而已。
我沉吟一番,道:“王公公,你同我说实话,你现在拿得出多少钱来?”
“两三万……”看我脸色不对,连忙又说,“凑一凑四五万也未可知!”
我假意烦恼了一番,才说:“这么着罢,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