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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如此说了,那我就不能帮你!”
她倒抽口凉气,“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我说主持公道吗?”他喃喃笑着把她的问题重复一遍,而后朝她摇摇食指,“既然如此,那我就应该遵循你的意见不是吗?一命抵一命,你的父辈们就应该为他们先前所犯下的罪孽偿还他们的性命,这样才显得公道,不是吗?”
“你若是想知道,何不下地狱去好好的问问他们!”而就在她不明其意而想张口再问时,却被别离打断,不想多做解释的他懒得在她身上再多浪费口舌,讲完这一句后,长腿一跨就朝外走去。
风静云睁瞪着圆眸看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想起走之前讲那番话时血液似没有温度的他,她两脚不住地后退,直至撞上了花园内的一个亭柱,更甚者她只能屏住了气息僵立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第三十七章
“魔宫!”
两眼蓦然瞪大的风静云,动作极为缓慢地扭过头望向他,思绪在转瞬间遭他的这两个字给抽空。
“你说什么?”她不确定地问,他怎么会知道?“你偷听到了我和盟主的谈话?”
“我知道,让你放下报仇那是不可能的一件事,但是你为了能够复仇,什么都愿意付出,即使你做出如此受辱的事,我想,即使你能够做到,但在地下的,你的亲人们,却恐怕最不愿意见到吧……”最近几年,将她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并默默的记在心中的凌晨,非常清楚的知道,她为了报仇……恐怕会不择手段。
他话都还没说完,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把刀并将它架在了他脖子上,风静云用力将他压在树干上,目光森冷地向他警告。
“住口。”
昨日那遭人羞辱的一幕不曾料到会被第三者看到,脑中一片混乱的风静云,颤动的眼眸,却又看到此刻他在她眼中,看来简直就像是同情的目光。
“你……这样的行为与宵小有何区别!”风静云带着一股不堪和怒不可遏的表情,拎起他的衣领,咬着牙说道。
他的表情有点受伤,自嘲地苦笑着,“我只是不小心路过而已。”
而后,便是谁也不愿说话,沉浸顿时蔓延在空气中——
她仰首看着自天际不断落下的雪花。
已经有好久了好久她都不曾这么安静的看过一场雪了她恍然地想着,那一年……天色才蒙蒙亮,那飘飞在风中的白幡……
猛然闭上眼,命自己别再回想的风静云,紧紧环抱住自己,不断地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要想,她必须持续地空白一颗心和脑袋,这样她才有办法忘了,曾发生在她身后的那一切,她才有办法暂时压下……
可……没有办法……
为什么?
眼泪无声地自风静云的脸庞落下,在这一片清冷中带来了丝丝温热的暖意,怔然的她伸手一摸,而后恍惚地看着指尖上自从惨遭家变之后,就只允许自己坚强,而不知已多少年没再见过的泪水。
霎时,所有的回忆像是倒灌的海水全数回到她的眼前,一直拚命让自己不要有感觉的风静云痛苦地深喘了口气,再也无法强忍地以颤抖的双手抱紧了自己。
往事以无法抵挡之势一幕幕地回到她的面前,爹娘抱着自己,脸上洋溢着那一抹疼爱的模样、当她十六岁,一副亭亭玉立时,爹娘脸上满足的神情、当她赤足走过那一具具曾经怜宠过她的尸体,当她将亲人的尸首入土为安,曾经自己孩提时欢笑的院落却是成为了扬满白幡的灵堂,见过最后一面并亲手送亲人们走完最后一程的她……
划破林间的悲啸在风雪中久久不散,无法抑止住满面泪水的风静云将所有自亲人死后就一直狠狠压抑在心底的悲伤全数倾泄而出,伤心、悔恨,永不能挽回的遗憾,令她不能自已地哭倒在雪地中。
趁着风静云神游,而眼前的火势逐渐熄灭,凌晨悄悄的起身去寻找干火柴,也当是给她一个清静的时间。
而就在他捡着干火柴的同时,突然听到了一阵哭声,顿时让他手上的动作一停,但随后,站在林间远处的凌晨只是嘴角挂起了一抹笑,并没前去打扰那份她终于可以释放出的哀伤。
当他捧着一堆不知打哪弄来的干柴让火势燃烧得比先前更加旺盛后他再次坐回她的近处,却看到她的脸上不时何时起,竟有了泪痕,叹上口气,凌晨朝她递出一条手帕。
回过神,看着他所为她做的种种,风静云忍不住要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腼腆地搔搔发,面色微微泛红,“一个大男人总不会欺负一个弱女子吧!”
没有勇气再将自己的心意清楚的表白,凌晨只能打出这样一个别扭的借口。
望着他,风静云将摆在心底很久的疑问问出,“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原本还沉静在过往的悲伤的她,却被他的举动所打断,下一刻,风静云转身走近他的面前,瞬也不瞬地看着这打从他们离开凌宅后,一路上都对自己照顾有佳的男子,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才有时间将从和他见面开始,一些似曾相识的画面构成的疑问从风静云心底问出。
没有想到会遭她这么静看着的凌晨先是一怔,而后在她专注凝视的目光下,面颊突然开始微微泛红,而这时风静云又发现一个怪异的现象,当她越是盯着他看,他的眼珠子有些不能控制地左瞥右瞥,她不解地侧首他的眼珠子,他又立即不自在地乱转,那张俊俏的脸庞上,绯色更是因此愈演愈烈。
表情远比他还讶异的风静云,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变脸。
……为什么有人的脸可以红成这样?
“咳咳……呃,我说,风……风姑娘,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再这样瞧着我好吗?”自己的心脏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跳的如此剧烈,快受不了这个刺激了,同样因为这个刺激而已经脸红得像只煮熟虾子的凌晨搔搔头发,有些不好意思,有觉得非常为难地一手掩着脸,努力不要再次迎上她那令他有些消受不起的目光。
风静云将这一连串的变化看在眼里,随后想到什么似的,难以置信地眨眨眼,“你……你在害羞?”他居然做出了女人才会做的事情,他还是不是个男人?
凌晨望着她,遭人看穿的尴尬让他困难地吞咽着口水,而后因为这一份尴尬令他不由自主地转起自己的手指头。
“受不了,我说风姑娘,请不要再这样看着我,行吗?”气息变得很急促的凌晨因她又再次将目光望向自己时,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脸往旁一转,并明智的将话题转移,“风姑娘,若真想替你们全家报仇,其实……你大可不必找盟主,他……眼下的行程,只是去寻找他的四师叔。”
凌晨在心底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在经过了昨晚的拒绝之后,今天一大早却是第一个坐上了马车,硬是要求跟着他们走。
“我知道,但那又怎么样,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相信,我一定会打动他的!”两眸缓缓往旁一扫,不死心的说道。
“可……”已经被他瞪过不知多少回的凌晨,在秉着或许又会触怒她的风险出声,但却被一阵尖叫声给打断……
“啊,救命啊!”
第三十八章
近边境地带有户为善人家,以经商为主,家道虽富裕一方,却不曾仗势欺人,长年铺桥造路,为四方旅人营方便之路,颇受地方赞扬。
善人有一对女儿,大女儿国色天香,出尘绝色,虽未及笄,但上门提亲的人几乎踢破了他们家的门槛。
一日,姐妹二人出外上附近的寺庙上香,归途中,遇到了魔宫,这个素来偏好美色,且是不分性别,只要是独特的美女、美男、美少年全在战陨这位修狂肆男子,对方见色心喜,欲强行染指,还好经乡里挺身相护,才幸免遭玷辱,得保清白回家,告知此事。
本以为路上遇见战陨修只是一个巧合,但是姐姐还是尽量简出闭户,以为这样就不至出事。
谁知,就在今晚突来恶耗,一支杀人部队如入无人之地般入庄,遇人即砍,刀下不留情,无视哀号遍地,血流如洪地漫湿黄土地。
一具具死不瞑目的残尸向天怒吼,为何积善之家,惨遭灭横之祸,全庄上下一百来口人几乎灭绝。
几乎,是的……
“爹,娘,凤儿回来了。”
一身泥泞的七岁小女孩从后院狗洞中偷偷地爬了进来,带着一颗准备接受爹娘责备的心,低垂着头,努力揉红眼睛,好求取同情。
爹娘最心软了,一定不忍责怪她。
但是一路行来不闻人声,连老爱躲在枝后吓她的,她养的小黄狗也反常地不见踪影,站在自己的后院,凤儿一手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衣领,一颗小小的脑袋不安的四处张望,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好像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突地,她抬起头,扬起鼻子用力的朝自己的上方嗅了嗅,果然——
空气有一股好难闻的味道,而这一发现,让小小年纪的她更是不安,脚下的步伐一乱,一不小心绊到了石板一跌。
她的小手往前一扑,却感到湿黏黏的红土沾了自己一手。“这些天没下雨呀!哪来的朱砂水?”她一边喃喃低语,一边下意识的再次望着四周张望——
啊!是……是……姥姥的头……
顿时,凤儿被吓傻了,就在自己不远的一簇花丛中,在枝桠连接处,正嵌着一颗滴血的人头,睁大的眼睛依旧透露着恐慌,扭曲的脸上,痛苦的表情一览无遗,而这一切的表情又似乎在催促着来到此地的人,快逃,千万别逗留。
抖抖索索的望着眼前的人头无法言语的凤儿过了好久,才终于回过神,年幼的她无法承担这样突如其来的遭遇,于是想起了爹娘,凤儿哭喊地奔进大厅,要寻求呵护,可是当她踏进大厅,映入眼帘的尽是不再呼吸的亲人,那一瞬间,她身上的血液也跟着大量淌流。
“不要呀!爹娘,你们不要丢下凤儿啊,凤儿……一个人,一个人会……会怕。”
小女孩伏在双亲身上哭泣,而抬首望去,就在自己不远处还有几个亲人的陈尸处,个个遍体都是伤痕,无一处完整,死状甚惨。
不知哭了多久,耳中传来有人低唤凤儿的声音,她连忙抬起头循声一视——
“姐……姐姐……”
凤儿连忙从趴伏在双亲的身上爬起,奔了过去,只见一息尚存的美丽女子衣不蔽体……
“凤……凤儿,乖,不许哭,要……要替我们报……报仇……”
“姐姐,告诉凤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爹,娘……呜……”小女孩一手擦着滑落哭肿了双眼下的泪水,一手摇着姐姐,不明的说道。
“记住,魔宫……是你的弑亲仇人。”
“……魔宫……”
凤儿的蒙蒙小眼中有了噬骨的恨意。
女子抬起一掌爱怜的抚过小女子如今充满了空觉的小脸蛋,想要安慰的再出口,却听到不远处又再次传来了让人感到恐惧的声音,于是硬是撑起自己,一手慌张的推着小女孩,“凤儿,快逃,逃……”雪势在进入山里后,愈下愈繁密,凌晨拿着食物去找风静云,别离则是起身去寻找干火柴,剩下紫苏一个人,保持着不动的姿态,安安静静地坐在属于她的小天地里。
白色的雪花飞过紫苏的眼前,闲着无事做的她目光漫无目地的追逐着飞雪的落处。
在这四下皆是一片银白的世界里,流连在她心头点滴不走的回忆也趁着这个机会,悄悄开起了她锢自己的栅栏,放行些思绪入侵她的脑海,令她不自觉的皱起眉。
“爹,这个就是你说的凤凰吗?它好漂亮哦!”翻过身,小女孩将她的裸背对上立在自己前面的镜子上,轻柔地撩开她黑亮的长发,望着背上的动物,两眼充满惊奇和崇拜地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同样是瞧着她的裸背,站在她身后的男子一脸宠溺的说道,“恩,雪儿喜欢吗?”
黄金城主,除了拥有一身卓绝的武艺之外,他还有另一项除了黄金城里的人知道外,江湖上并不知晓的绝活,那就是精通刺青,尽管在黄金城里,不少人都慕名求他一刺,却鲜有回应只有与他颇有交情的三、五好友才有幸见他展露神技。
那年,紫苏只有四岁,听冰姨谈起她家乡的关于一则火凤凰的传说,一时兴起,便央求父亲在她背上绘刺了一只鲜活的凤凰。
不痛,但有点麻,花了父亲数十天的工夫才完成,瞧着背上那一团火红,令紫苏的双眸一亮。
“不过,雪儿,爹为你刺的这一只凤凰可不是普通的凤凰哦。”
“不是普通的?”紫苏转过身,对上父亲的眼,不解的问道,“爹,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因为……”
还想将父亲到底对那时候的她说了什么之时,突然,一阵剧痛将自己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是毒掌发作了,紫苏一手按着胸口,一手靠着身旁的树站起来,费力地喘着气,而她的目光则穿过眼前的树枝,直视着远处静黑的前方。
不知为何,她觉得此刻淡冷的风带着血腥的气息,这让她的心里有突生起一抹担忧。
一手拿着刚捡回来的干柴火,在远处便瞧见紫苏这副德行,于是快步来到地身边的别离眼捷手快地扶住差点没站稳的她。
“你怎了?”别离盯审着她那一张突然变得面色惨淡的脸庞。
“我?”紫苏喘了喘气,随后在他的帮助下,颇为辛苦地站直身子,微微笑着说道,“没事。”
眉心紧紧深锁的别离微眯着两眼,瞧着她逞强的模样,半晌,他脱下身上的外袍,将抖的不可仰止的她包裹起来,并弯身将因此而无法行走的她给抱起。
“这是做什么?”双足无法沾地的紫苏由下往上看着他那似乎又遭她给惹毛的俊容。
别离先是制止了犹想下地的她,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将她给压回怀里。
“毒掌发作了?”将自己的内力缓缓地输入她的体内,别离淡淡的问道。
被迫贴靠在他身上的紫苏,在他熟悉的气息淡淡笼罩下来时,她有些安心地吁了口气。“恩,是啊!好冷哦!”
“你的伤势似乎更重了。”难道在到达师叔的寺庙前就真的只能这般看着她的身子日渐衰败?
当她放松了身子沉沉地倚在他的肩头上时,他叹了口气,并将她仔细地抱妥拥紧。
“这说明这毒掌名不虚传啊!”他身上温暖的体温令她遍感寒冷的身子舒适了不少,她索性合上眼,配合地当起他一直很希望地当的合格伤员。
“你还有心情说笑!”对于这点他很是不满,望着那仿佛就像是一潭平净无波的湖水般的她,别离不禁心中一叹。“我早该说过,要尽早的赶到小师叔那的,你却非要带上他们……”
紫苏为了苍严的一个遗愿为何不惜赔上了自个儿这样的疑问又再次浮上心头?虽然她说出上一次为何要上魔宫,魔宫与她又有何渊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还有地方不对劲,望着眼前这一张还有心情说笑的俏脸,为什么他总觉得她并不是为了自个儿而活着?很想看清她,可她却总是将自个儿保护在一个无人可破的壳,一畏不肯让他瞧见一线天光。
“哎呀,别又开始啰唆了!”太过明白他唠叨起来的功力很是吓人,她干脆将脸蛋埋进他的怀里好来个不看不理。
聆听着她闷在他胸坎里显得模糊不清的声音,他的指尖,轻轻滑过她如瀑的青丝,“答应我,紫儿,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嗯?”因毒掌发作再加上一路上的奔波,此刻疲惫而有些睡意的她并没有听清。
下一刻,身躯蓦然显得僵硬的别离,动作快速地将衣衫裹紧她的身体,并将她拥得更紧,而后侧首双目凌厉地往后一探。
“你怎了……”察觉到他的异样,她在他怀中抬首,但刚想接着说下去时,同样也感到异常的她一同望向她的前方。
第三十九章
一道小小的身影在雪地里急促的奔跑着。
如刀割般的寒风在脸上肆虐着白玉般的双颊,细致的脸蛋经过一连串的跌跌撞撞,已经显得红肿不堪。
而在她的身后,不时的能够看到十几个高大的身影在逐渐地靠近着她,她的情况岌岌可危。
凤儿一手扶着身旁的大树,一手轻轻地捶打着因为奔跑而显得发软的双腿,月光下,早上才穿上的衣袄此刻叫人卒不忍睹,银色袍衣已染满了血迹,看不出原来的衣色,但最惹人瞩目的,恐怕还是此刻爬满了她脸上的恐惧……和不安。
凭借着自己对这里地形的熟悉,凤儿非常,不,该说是极其幸运的没有收到伤害,但她的运气似乎也到此结束了……
“救命啊!”紧紧地拽紧自己的衣领,凤儿再也无法仰止的恐惧让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大声喊叫。
带着风儿余韵的刀从森林的暗处快速的朝着凤儿的纤颈飞来,就在它即将抵达目的地之前,一只属于男人的手握住了它。
无法启口,浑身痛累的凤儿勉力掀开眼帘,已经显得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