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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侍见劝下了陆言,忙一边快速给她换衣服,一边让人去通报崔太后。
陆言平时在寝殿不爱多戴首饰,身上饰物也不多,她看到下人取下的桃花簪,她眼眶一红,紧紧的抓住了那根簪子,阿姊!阿姊,为什么连你都丢下了我!
崔太后午觉还没起身,一听说阿薇走了,一开始有些反应不过来,“你们说什么?阿薇怎么了?”
“太后,筑阳县主走了——”宫侍战战兢兢的回报。
崔太后愣住了,这么多孙辈中,她最疼爱的是阿妩,阿妩下来就是阿薇,这两个孩子都是她亲手照顾大的,她年纪大了,经历的生离死别也多了,要是换了其他人,她伤心会也就过去了,可是阿薇她才二十啊,那么年轻还有两个女儿,她怎么就这么走了呢?“怎么走的?怎么会这么突然?前天阿妩回来,不还说她好好的吗?”崔太后连声追问。
“侯县主前段时间身体不适,让人来号了脉,说是胎像有些不稳,疾医让好生养着,大姑娘在床上躺了几天,身体好了些,见今天天气好,就想去花园走走,结果还没走几步,大姑娘就嚷着肚子疼,后来——后来血怎么都止不住……最后就这么走了!”下人哭着说,“还落下了一个成形的男胎。”
崔太后听后眼睛一花,要不是还躺在床上,早就瘫软在床上了,吓得宫侍们忙上前给她按人中、揉胸口,好半晌崔太后才缓过气来哭道,“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幼年丧父,母亲和父族闹翻,她不得不寄人篱下,成了亲好容易有个感情好的夫君,就这么走了,崔太后越想越伤心。
“大母。”陆言穿了一身素衣,身上环佩全无,白着脸走了进来,“我要去看阿姊。”
“阿妩。”崔太后将小孙女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大母跟你一起去。”崔太后想着这些天的朝堂的震动,她不是陆言,她敏感的察觉到,侯莹的死太巧合了。
“太后!”宫侍们大惊失色的想要阻止,崔太后年纪大了,很忌讳生死之事,除了少数亲人外,很少有人能报丧到她和高太皇太后面前,侯莹毕竟是晚辈,走的又不是太祥,宫侍们自然不敢让崔太后去元家。
“大母你别去了,我会去好好照顾阿姊的。”陆言也劝着崔太后说。
崔太后想了想,叫来了自己的近身女官陪陆言一起去。
元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冼夫人哭的死去活来,一是伤心儿媳妇,二是伤心那个未出生的孙子,她盼了这么久的孙子啊!元家已经披上了白布,上下忙得脚不点地。
陆言到元家的时候,就见木木和夭夭就傻愣愣的待在侯莹身边,木木有五岁了,还不懂死亡是什么含义,但已经隐约知道阿娘再也不会因为她哭而起来抱她了。夭夭才二岁多,懵懂不知人事,抱着兔娃娃坐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就是要让阿娘起来抱她,陪她玩兔娃娃。元尚师也跪在侯莹身旁,泣不成声。
陆言看到这副情景,原本强忍了泪水一下子涌出,“木木、夭夭,过来,到从母这儿来。”她跪在地上对着两个小女娃娃颤声道。
“从母!”两个小女娃跌跌撞撞的扑到了陆言怀里。
夭夭仰起小脑袋,委屈的朝陆言诉苦,“从母,阿娘不理夭夭。”
幼儿童稚的话语让在场大人更伤心了,冼夫人放声大哭,“阿薇!阿薇!你这个狠心的孩子!你怎么能舍得丢下木木、夭夭就这么走了呢!她们还小啊!怎么离得开阿娘呢!”
陆言看到阿姊面白如纸的躺着,面容如生,嘴角甚至还带着安详的微笑,“阿姊——阿姊!”陆言真无法接受,阿姊怎么就这么走了呢!陆言手覆在侯莹的手上,“阿姊,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陆言察觉到侯莹的手握成了拳状,掌心似乎之前握着什么东西,她心头涌起莫名的感觉,可脸上依然声色不露。
木木和夭夭的乳母要抱两人下去,但是两人见了陆言后,就怎么都不肯离开她,尤其是木木,陆言以为她们吓坏了,对冼夫人说:“夫人,我带她们先去梳洗下,吃点东西。”这两个哭闹到现在,不肯吃喝,谁劝都没法子。
“好!快去吧,她们要饿坏了。”冼夫人说。
木木和夭夭都饿坏了,乳母把热腾腾的饭食端上来的时候,两人都吃的狼吞虎咽,陆言抱着夭夭,心疼的对木木说:“慢一点,要是饿了怎么不叫吃的呢?”
木木没说话,只眨着大眼望着陆言不说话。
陆言等两人吃完饭食,又给两人梳洗了下后,就哄着她们上床睡觉。木木偎依到了陆言怀里,嘟着小嘴对陆言说:“从母,你不要走,你陪着木木、夭夭好不好?阿娘说,如果哪天她起不来了,就让我们跟着从母,谁给我们吃东西都不要吃,等从母来了才能吃东西。”
陆言听着木木的话,脸色疾变,难道阿姊她——陆言想起阿姊那蜷起的手,“木木,你知道你阿娘手里之前握着什么吗?”
木木困惑的望着陆言摇头,陆言有些丧气,但也没说什么,木木毕竟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罢了。
“桃花花——”夭夭突然说道。
“夭夭你说什么?”陆言心中一动的问。
“桃花花,漂亮的桃花花——”夭夭双臂张开,比了一个长度,“陆祖翁——”
“你是说阿娘手里的握着的是祖翁画的桃夭图”陆言问。
“嗯!”夭夭点点头,“桃花花——”
“从母,阿娘也说要我们把大从母给我们的水晶镜子放好——”木木也想起了阿娘之前的吩咐。
阿姊拿耶耶的桃夭图做什么?陆言低头思忖了起来,等等!桃夭——桃花簪!皎皎送给她们玩耍的水晶镜子……还有她那天去看阿姊时候,她那奇怪的举动,陆言心头狂跳了起来,“来人。”陆言喊道。
“县主。”侍女们走到屏风外。
“去请冼夫人过来。”陆言吩咐道。
“唯。”
冼夫人正在处理侯莹的丧事,五月是恶月,侯莹又是暴毙,故元家商议了下,决定尽快下葬侯莹,但是该走的仪式一样不差,冼夫人就元尚师这么一个嫡子,元家这几年权势愈大,前来的吊孝的人络绎不绝,冼夫人忙得几乎脚不点地,冼夫人越忙就越想着儿媳妇,冼夫人抹了一把泪,也不知道以后的儿媳妇能不能有阿薇一半的能干。
“夫人,阳城县主请你过去。”侍女前来传话。
“阳城县主找我?”冼夫人有些奇怪,陆言这会找她有什么事?陆言算是她的晚辈,可冼夫人还真不敢用对晚辈的态度对待她,她随着宫侍们来到了暂时安置陆言的客房。
“冼夫人。”陆言亲自在外迎着冼夫人。
“县主折煞老妇了。”冼夫人忙扶起要对她行礼的陆言,因着侯莹的关系,宫中对元家的赏赐一直没断过,陆言对元家的人一向很客气,甚至远在涿县的陆希逢年过节往建康送年礼的时候,也从来没忘记过元家。侯莹去了,冼夫人比谁都伤心,这个儿媳妇除了暂时没有生子外,无论人品才貌,还是家世都无可挑剔,就这么走了,她再去哪里找那么好的儿媳妇?
“冼夫人,我想把木木和夭夭带回去。”陆言说,“阿姊走了,您忙着理事,家里是不缺丫鬟仆妇,可她们终究是下人,木木和夭夭也离不开我,我想这段时间还是让她们待在我身边吧。”
“这——”冼夫人有些犹豫。
“夫人你放心吧,宫里还有大母能帮着一起照看木木和夭夭呢,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们的。”陆言诚恳道。
冼夫人想了想,阿薇走了,她这段时间也没太多的时间照顾木木和夭夭,陆言虽没成亲,可毕竟是她们的从母,宫里又有太后,“那这段时间就麻烦陆县主了。”冼夫人客气的说。
陆言哽咽道:“她们是阿姊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冼夫人听到陆言的话,心里闪过一丝摸不着的心思。
“夫人,我听说阿姊——临终前握着耶耶给她画的桃夭图?”陆言问。
“是吗?”冼夫人一愣,“这我到不知道,我到的时候,下人们已经把阿薇换好衣服了。”
一直在一旁伺候的元家侍女上前给两人行礼,陆言和冼夫人同时望着她,侍女道:“回夫人、县主,女君临去前,说要看两位小娘子,还让我们把桃夭图取来,女君是握着桃夭图走的,我们见女君握着桃夭图不好换衣服,就斗胆将桃夭图取下了。”
“你们把那副桃夭图取来。”冼夫人吩咐道,那副桃夭图她是知道的,是陆太傅给特地给侯莹的陪嫁,难怪她临终还想着那幅画。
“不用了,这副画是阿姊的最爱,就让它陪着阿姊吧。”陆言悲伤的摇头道。
“县主你放心,我一定会注意到。”冼夫人说。
侯莹是在第二天晚上匆匆下葬的,葬礼办的慌乱而隆重,陪葬也非常丰厚,陆言看得出来元家是尽了全力的,她默默的看着哭的撕心裂肺的冼夫人,以及连站都站不稳的元尚师,她真的无法相信自己的猜测,但是阿姊的突然死亡、临终的汇总中举动,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一切回了寝殿后就知道了。
送走了侯莹,元尚师送走了大部分客人后,疲惫的往父亲的书房走去。
“父亲。”他哑着嗓子说道。
元昭专注的盯着书案,上面摊开放着一副图,赫然是侯莹临终前握在手里的桃夭图!只是这副图所有的卷轴都已经取下,甚至装裱的镶边都拆了下来。
元尚师看到那幅桃夭图神色一黯。
“你确定她除了这副桃夭图外,没有拿其他东西了?”元昭问。
“没有了。”元尚师低低的说道。
元昭看了儿子一眼,见他满脸失神落魄,不由喝道:“不过一区区妇人尔,大丈夫何患无妻!”
元尚师双拳紧握,“阿薇她还有——”
提起尚未出世的孙子,元昭倒是有些感慨,“这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不过你们没有儿子也好,将来再挑更好的,给你生个嫡子。”
元尚师沉默不语。
元昭摩挲着这副桃夭图,“奇怪,我已经把整幅画都拆开了,里面并没有任何东西。”
“或许真的什么都没有吧。”元尚师说,“后来阿薇不是一个人都没有见。”他们察觉的侯莹举止有些不对劲后,就没让她再见外人了。
“你不是说阳城县主提起过这幅画吗?”元昭说。
“是夭夭说起阿薇临终前拿着这幅画,阳城县主就问了一句,甚至没有看这幅画。”元尚师涩声道,“我们不是一发现,就不让阿薇出门了吗?她应该什么都没有说,阳城县主这几天也没有入阿薇的房里。”
“万事还是小心为宜。”元昭说。
元尚师低头不语的退出了书房,踏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侯莹的房里,房里被下人打扫的干干净净,很多侯莹喜欢的衣服、饰品都被挑拣去陪葬了,房里空荡荡的。
“阿薇——”元尚师轻轻的叫了一声,房里并没有响起他听惯的温柔的回复声,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房里流淌,“阿薇!”元尚师跪了下来,双手紧紧的捂着眼,阿薇对不起!对不起!这辈子我欠你的,下辈子我还给你!元尚师手里紧紧的握着侯莹最爱戴那支桃花簪。
与此同时,未央宫的陆言的寝殿里,陆言挥退了所有的下人,从妆匣中取出那支桃花簪,微颤的手仔细的摩挲着那支白玉桃花簪,簪身柔缓,陆言耐心的一点点的摸着,再摸到一处粗糙凹处,她泪水再次涌出。
这支玉簪是去世的大母让人给她们雕琢的,大母一直想给三人打一支一模一样的簪子,但一直找不到合心意的玉,一等就等了三四年,待这支簪子打好后,大母没多久就去世了。因这个缘故,这支玉簪一直是她们三姐妹珍爱之物,三姐妹的名字也刻在极为隐蔽的地方,这簪子簪身是绝对不可能有任何磨损的地方,如今这簪子有了痕迹……
陆言的泪水流得更凶了,相对阿姊突然离开自己,她更接受不了的是阿姊的死是人为!陆言双手颤抖的打开了妆匣,取出一面水晶镜,这是皎皎派人送来给她们玩的,没什么特别的用处,就可以把极小的物品放大,陆言举起水晶镜,对着簪子一照,几个刻得歪歪斜斜的小字映入她的眼底。
☆123、震荡(上)
“啊……”堆满了柔软靠垫的床榻上;高崧崧就穿了一件红色的小兜兜,伸展着四肢,努力的在床上爬着,偶尔还翻滚两圈,抓起几个色彩鲜艳的小布球往嘴里塞。
他疯玩了一会,抬头见阿娘就靠在床上;一动不动,小胖娃瘪了瘪嘴;依依呀呀的奋力往阿娘身边爬;阿娘这几天都不怎么理崧崧了;小崧崧忧伤的啃着小拳头;在陆希怀里磨蹭;求抱抱求关注!
陆希顺势抱着儿子,见他口水滴答,无奈的摇头,用温热的软巾给他擦嘴,高崧崧借机往陆希脸上一趴,“吧嗒”一口,送上了纯纯少男吻,然后对着陆希傻笑。
陆希看到儿子无邪的笑脸,心情好了许多,见他又准备啃自己手了,忙在他嘴里塞了一个去核的樱珠,让他自己嚼着。
“大娘子。”春暄打来给热水给陆希净面,又端了一盏微温的绿豆汤给陆希解暑,烟微低头想抱走阿崧,却不想“啪!”一声,高崧崧小肥爪子一巴掌拍在烟微脸上,烟微白皙的脸颊立刻被他拍红了一片。对高崧崧来说,任何企图他和阿娘的都是他高崧崧的敌人!面对敌人,高崧崧下手从不留情!
“啪!啪!”陆希抓过儿子的小肥爪毫不留情的用力的拍了两下,然后把他让床角一塞。这孩子脾气是越来越坏了,春暄几个都挨过他打了,简直跟他爹一样的坏脾气,陆希打定主意,一定要从小开始管教,她可不想重蹈她家翁的覆辙,养朵奇葩出来。
高崧崧抬起自己的爪子疑惑的瞅了瞅,阿娘为什么拍自己?不疼!他团起小手塞到嘴里啃了啃,口水滴答的继续往陆希身边爬去,阿娘,崧崧来了!
陆希瞪着儿子过分灿烂的笑容,心里涌出阵阵无力感。
“大娘子,阿崧打人不疼。”烟微笑着说。
“他才多大!现在都会打人了,将来怎么办?”陆希将儿子再次往床角一塞,转身离开床上,站到了窗前。
“哇——”高崧崧一见阿娘抛下自己,很快就不见了,顿时急了,扯开嗓子大嚎起来,声音震天响。
“大娘子。”春暄和烟微一见阿崧哭了,心都揪疼了,一个个眼巴巴的瞅着陆希。
“让他一个人呆一会。”陆希也很心疼,但还是没动,她要确切让阿崧知道,他这么举动是不对的,她心里默默的数数,从一数到一百。
“皎皎,高岳又惹你生气了?”自从侯莹死讯传来后,陆希的心情就一直不大好,高严担心妻子会闷出病来,平时一有空闲就会回来看看妻子,这会回来正好见高岳在床上大哭,皎皎则站在窗口,反常的不去抱高岳,心里暗暗奇怪,难道这臭小子惹皎皎生气了?
陆希瞪了他一眼,心里忍不住委屈,从遗传学的角度来说,不是儿子像妈妈更多吗?阿崧无论是相貌还是个性,都跟他一样,太过分了!
“皎皎怎么了?”高严见陆希抿着嘴不说话,眉头一皱,“谁惹你不开心了?高岳吗?我去揍——”高严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突然抱起陆希往旁快速一闪。
“砰——”一个软垫落在刚刚高严站得地方。
“啊啊!”高崧崧叫着,再次举起一个软垫朝虐婴犯丢去,坏人!跟崧崧抢阿娘!
陆希目瞪口呆的望着儿子的举动,一时都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她真不知道崧崧什么时候都学会这种坏习惯了!
高严怒了,这臭小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他放下陆希,大步一把抓起高崧崧的两条小肥腿,倒提了起来,晃了晃,高崧崧手一松,软垫落在床上。
“哇——”
“阿兄!”陆希大惊失色,扑上去就要去拦高严,“你做什么!阿崧还小啊!”
“这么小就敢这么没规矩,不好好教训,将来还不是要反天了!”高严没好气道,把儿子往床上一丢。
“高严!”陆希心都跳出来了,忙把蚊香眼的儿子搂在怀里,慌忙摸着儿子的脖子,确定没出问题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高崧崧一见阿娘又抱他了,连忙伸出小爪子扒拉着陆希的衣襟,紧紧的搂住陆希的脖子,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求爱抚,阿娘,崧崧又被虐婴怪欺负了。
“那你也不能这么来!万一伤到阿崧怎么办?”陆希现在心头还在剧烈的跳动,她紧紧搂着儿子。
“我这不是有分寸嘛。”高严见皎皎真被自己吓坏了,忙搂着她安慰道,“你看,他这会多欢腾!”高严瞪着在妻子怀里无耻磨蹭的儿子,高崧崧毫不示弱的会瞪回去。
“你能有什么分寸!”陆希心头火起,阿崧才多大,他居然就敢当着她的面子虐待她儿子,“你给我出去!我今天不想看见你!”
“皎皎——”高严可怜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