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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可是还未见过楚湄的风物?”易子越见她看得仔细,淡淡挑眉问道。
二人此刻并肩而行,看起来倒不像是主仆,更像是好友。
“子越见过吗?”易江山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
易子越神色僵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光华,语气淡淡道:“小姐,属下儿时曾在楚湄呆过一段时间。”
易江山眸色微闪:“哦?看来你到过不少地方。”
摸了摸下巴,她继续悠悠道:“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在西域的。”
第二卷 郡主谋 【073】骗局
易子越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属下自然也是记得的,小姐救命之恩,属下没齿难忘。”
语气仍旧如平日一样毫无起伏,听不出任何感情。
易江山眸光微微凝滞了一下,想到第一次见到眼前这男子的情形,她心底暗暗一叹。
那场景,确实是让人难以忘怀。
这些年,她亲手栽培他,将他按照她的意愿逐渐训练成为这样一名强者。
绝对的强者,绝对的无情,绝对的忠诚。
她亲眼看着他一点点成长,一点点变化,她以为她将他的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可是直到前几日她才发现她错得离谱!
当年救下的那个孩子,根本就是将她的心理摸得一清二楚,表面上按照她的意愿一点点地变化着。
她有前世的记忆,可易子越没有,他当时几岁?十岁!
易江山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让她胆寒,更重要的是他就这么呆在她身边十年,她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将一切都交给他,全心全意地信任他,只因她可笑地以为她将他所有的心智都摸得一清二楚!
可笑啊!她易江山也有今天。
自认为训练出一个绝世强者,却发现人家根本是在逗你玩儿!
周身溢出缕缕寒意,易江山闭了闭眼,若是易子越这些年对她动了杀心,那她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易子越知道关于她的一切,掌握着她最后的底牌,无比了解她的心性,若是他有反心,那她必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睁开眼,她又是嘲讽一笑,十岁?她前世十岁的时候可是连易子越的一半也比不上!
也难怪他十岁时就骗过她那看双过两世红尘的眼睛。
易江山无比地鄙视自己,居然被一个十岁的小鬼给糊弄了,枉她两世为人!
斜睨了身边的男子一眼,那男子墨衣墨冠,眸眼如星,一如初见,漆黑的眼珠闪烁着淡淡的却又浓烈的光泽,他已经用这种目光注视了她整整十年。
她也看了这目光十年,却是一丝一毫也未曾看透。
易江山本就善于掩藏自身感情,故而虽然她想得如此之多,表面上却是没有表现出分毫,眼眸处连一丝涟漪也无。
仍旧是淡淡雅致地笑着,似是极有兴趣一样打量着西秦楚湄的风土人情。
楚湄地处西秦东南,气候甚为宜人,饶是现在寒冬季节也未曾下雪,楚湄人爱好逛夜市,夜市的商品种类比白日里还要丰富,完全没有宋朝时一入夜就家家熄火入眠的习惯。
旁边的黑衣男子仍是如平日里一样的表情动作,即便是到了现在,她还是没有看透他!
易江山轻轻蹙眉,她一向不喜欢任何不稳定因素的存在,只是这个男子,带给她的冲击是前所未有的,眼中微微闪过一丝苦恼,现在这种状况,怕是她以前做梦也想不到。
要怎么办?理智告诉她,她应该二话不说将他废了武功赶出易天阁,让他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可是……她未必就有把握能赢他。
他既然能在她身边演那么久的戏,对自身实力也必定是有所隐瞒的。
她甚至不知易子越将她手下的势力掌控了多少,是仅仅只有星隐骑?还是易天阁的大半?
所以,她此刻自然不能轻举妄动。
适当安抚他才是最佳选择。
表面上仍旧不动分毫,易江山将目光定定地盯在身旁一个卖水球的小摊上,心里万千思绪闪过,而在易子越看来却以为她是对那软绵绵的水球感兴趣。
“小姐可是喜欢那小玩意儿?”易子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声问道。
易江山立刻反应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是啊,那东西我倒是从来没有见过。”
小嘴微微抿起,那神色就跟平常的闺阁女子逛街时兴奋好奇的神色无异。
易子越甚少见她这副可爱的表情,先是一呆,继而轻轻笑道:“小姐等等属下。”
接着跨步向那小摊走去。
易江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收敛了刚刚那副很二的表情,如水的双眸微微眯起,定定地打量那个灯火照耀处正在买水球的男子。
似是家常灯火照耀的原因,那男子身上没了平日里冷冽淡漠的气息,周身散发着隐隐的暖意。
嘴角那抹轻柔的笑容将他如玉的脸庞笼上一股淡淡的雅致雍容,平日里他刻意隐藏了光芒,故而跟她在一起时,常人很容易忽视他的存在。
眼眸又是一眯,她到今日才得意一窥这男子卸去伪装后的真正模样。
原来跟在她身边十年的人是这个样子!
只怕这也仅仅只是他的一面吧!
易子越转身走向她的瞬间,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打量的视线,眼中带着隐隐的企盼盯着他手中的水球。
此时让他放下心房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装纯真了,反正她现在的年龄也不大,偶尔露出小女生的表情也算是正常吧?!
“小姐。”易子越似是很喜欢她这模样,嘴角处笑意更深,缓缓将水球递给了他。
那卖水球的老板不由一愣,原本想着刚刚那俊逸无双,雍容雅致的黑衣公子是给哪家的小姑娘买水球呢,却没想到居然给个公子买的!
一个大男人,居然喜欢这种小女儿家家玩的玩意儿!
易江山有些不自然地接过水球,雪白的球上绣着好看的梅花,摸在手中软软的,冰冰凉凉的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一时间二人间的气氛有些古怪,易江山轻轻咳嗽一声,淡淡道:“回府吧。”
接着往回走去,易子越在身后紧紧相随,二人的身影缓缓消失在街道尽头。
落云居
易江山和衣卧在床榻上,床边放着的是今晚买的那红梅水球,盈盈的水光映衬着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月光显得十分晶莹透亮,流动的光影一波一波地流转在她雪白的面庞上,她眼眸深处的微光淡淡而华,忽明忽暗。
转头向那摆放在桌上的水球看去,她缓缓站起了身,慢慢踱步到桌边,如玉的指尖轻轻碰着那柔软的水球。
很柔软,很脆弱,她稍稍用力就能将那水球划破,里面包裹着的水就会喷涌而出,水球包裹着的美好便不复存在。
慢慢摩挲着水球,她的眼眸暗沉幽深。
“吱呀”一声,窗户打开,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进屋内。
易江山转头,只见窗边站着一名月白色锦袍的男子,衣袖沾着微微的霜露,面容如玉,风流无比,似月如星。
他转身关上窗户,一双漆黑的凤眸淡淡地盯着易江山,紧接着扫向她抚摸着水球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易江山淡淡收了手,似是一点也不奇怪玉槿离这便回来了,沉沉问道:“你来做什么?”
玉槿离轻轻一笑:“月儿,你这些天过得可好?”
易江山冷冷看他一眼,嘲讽道:“我过得好不好,你还不知道吗?”
这些日子盯着她的人可真不少,青烟每天都要飞来落云居一趟,多少次次她都恨不得把它给捉了炖了。
不过是看在玉槿离宠爱那破鸟的份上才没有出手。
还有这西秦皇室的各路势力,都派人盯着她。
她的落云居倒是很热闹,看来是时候好好清理清理了,虽说她做事不需要掩人耳目,可是被人监视的感觉还是很不好。
玉槿离见她如此,眸色一暗:“月儿,你打算如何处置易子越?”
易江山又是嘲讽一笑:“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了?”
玉槿离脸色少见地一沉,一双凤目微眯,死死地盯着她,低哑开口道:“月儿,你当年在易天阁成立之时定下的规矩可是一清二楚,若是发现叛徒,轻则废去武功赶出易天阁,重则酷刑加身生死由命,易子越这些年对你隐瞒如此之多,你竟还这样护着他?!”
眸光扫过放置在桌上的水球,他周身的气息更是冰寒。
她一向赏罚分明,从来不讲人情,若是怕易子越谋反,她也大可与他联手,如今却是装作不知,这又是为何?!
顿时觉得那水球白得刺目,她自小就对易子越不一般,这番行为更是来得诡异,不符合她一向的行事风格,这……是否说明她是爱上了易子越?!
心口蓦然抽痛,他死死地盯着她的脸,似是要将她看穿一样。
“月儿,他……可是在你心里不一般?”沉声问道,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易江山先是蹙了蹙眉,紧接着摸了摸下巴,斜睨了玉槿离一眼:“不一般?”
缓缓咀嚼着这三个字,她快速地思考着。
确实是不一般!
易子越那样的人,饶是她也不敢轻易忽略,对付别人她可以漫不经心,可对付他……她只能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人对于未知都是有些许恐惧感的,对付一个自己可以完全掌控心智的人,自然不需要忌讳什么,可是对付一个自己不曾看透半分的人……她确实是有一丝丝的茫然。
第二卷 郡主谋 【074】相争
玉槿离见她茫然的表情,心中怒火更甚,她一向淡然犀利,却每每在涉及到易子越的事情时如换了一个人一般,她若是再如此,他怕是忍不住尽己所能不顾一切地杀了易子越!
他已经小心翼翼地呵护了她十五年,却觉得她对他的态度与十五年前无异,她是婴儿时用什么样的目光来看他,现在仍是用什么样的目光来看他!
从心底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他恐怕真的会疯掉!
“这又关你何事?”她淡淡挑眉,仍是冷冷地看着他。
玉槿离只觉得内心的怒火被她这句话和那副淡淡的表情点燃了,关他何事?她这些年除了会对他说这句话还会说些什么?!
一个跨步走到易江山面前,他伸手紧紧捏住她的肩,一双漆黑的凤目直直地望进她的眼中。
黑亮的眸中似是汹涌着极大的怒火,他一下子凑近她的脸庞,定定地望着她的眼重复道:“关我何事?”
易江山皱了皱眉,只觉得他清雅的气息淡淡地喷在她的脸上,正想退后一步,却发现肩上的力道更重了,几乎是要将她捏碎一样。
脑海中闪过几日前在城隍阁秦淮的举动,易江山眸色一闪,狠狠地朝玉槿离踢去。
玉槿离只觉得一股凌厉的风席卷而来,眼中冰寒更甚,出脚死死地抵住了易江山踢出的脚。
易江山并未诧异,趁着此时肩上的力道稍微松了松,凝聚掌风毫不留情地朝他拍去。
玉槿离眸色一紧,面无表情地化去易江山那一掌,紧接着身形快速一动,出招制住她的招式。
易江山身形也是迅速一转,在下一秒更是毫不犹豫地挥向玉槿离,二人顿时在落云居打了起来。
易拉罐听到响动,正欲进来,却随后被一股强烈的气流狠狠地冲击到门外,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她正挣扎着准备站起来,却听易江山道:“别进来!”
如今他们二人都是来真的,易拉罐若是再贸然闯进来,难免不会被误伤。
放在中央的八仙桌在二人交手只见霎时变得粉碎,易江山眸色一闪,释放出真气将那水球紧紧保护起来,随即扔向窗外对着易拉罐道:“接着!”
玉槿离见此怒意更甚,不过一个普通玩意儿,竟让她如此紧张,难道她当真是爱上的易子越?!
仍旧是毫无表情,只是易江山明显感觉到玉槿离出手更加凌厉了些。
易江山眸色一紧,竟是“炎龙出海”!
玉槿离终于将这招使出来了!
易江山压下心底隐隐的兴奋,也使出“一指禅功”,两招相遇,屋内顿时寒风四起,大小摆件纷纷碎裂,空气中满是残渣灰烬。
易拉罐紧紧抱着那水球,只觉得整个落云居似乎都要塌了一般。
心中震撼不已,那就是小姐和玉公子真正的实力?!
转瞬之间,二人早已过手数十招,易江山越打越心惊,早知道玉槿离的实力深不可测,可真正交手才发觉这男子着实是可怕!
以前总是觉得他仙姿玉色,风华绝世,虽说隐藏得深,也万万没想到他竟是深到了如此程度。
每一次招式相碰,内力相遇,她都能从这男子的身上感受到深深的冰寒无情。
黑暗到底,无边无际。
有种毁灭一切的疯狂,却偏偏他的表情连一丝一毫的波澜也无,让人无从探知他的心境半分。
心底微微发凉,虽说她两世为人,自认为淡漠无情,却从未见过这样将所有感情都抛弃的人。
饶是“死颜”那般训练出来的人也不能如此!
思绪纷扬间,她已渐落下风,玉槿离凤目一闪,就是这一瞬间。
一个翻身,他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瞬间就制住了易江山的周身大脉。
易江山脸色一寒,硬生生地收了真气,若是再乱运功,她的武功可就废了!
下一秒,她只觉得自己丝毫动弹不得,眼前出现一张放大的俊脸,鼻尖几乎碰触到她的鼻尖。
他的身体紧紧贴着她,双手早已被制住,刚动了动脚却发现他的双腿在下一秒牢牢地制住了她。
心底泛出一股无力,像这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由可以动的感觉真心不好!
玉槿离鼻间喷出的气息渐渐灼热,缓缓地凑近她的脸。
易江山脸色一沉,用尽全力往后退了几厘米冷冷道:“够了!住手!”
玉槿离恍若未闻,低下头,灼热的红唇慢慢靠近她,在她的唇边若有若无地摩挲着,二人的气息顿时就融合在一起,暧昧的氛围缭绕在他们周身。
易江山眼神更是冰寒,利剑一般地刺向玉槿离,他恍若未闻,眼神有些迷离地望着她娇艳的嘴唇,那两片红唇就如腊梅一般清雅诱人,让他顿时就失去了理智,眼眸中灼热更甚,他继续缓缓前进着。
就在二人的嘴唇几乎要碰在一起的瞬间,身后一股凌厉冰寒的掌风毫不停顿地袭来。
玉槿离眸底闪过一丝冷意,放过了她的唇,抱着易江山堪堪躲过了那阵掌风。
凌厉地视线扫向易子越,他眼眸一眯,沉沉问道:“你这是要谋反?”
易子越眸光扫过玉槿离放在易江山腰间的手,淡淡道:“不敢,只是小姐似乎是不情愿的。”
玉槿离微微一笑:“你怎知月儿不情愿?依月儿的武功,她若是不情愿,我还能强迫她不成?”
易江山脸色冰寒到了极点,玉槿离这些年在他们面前隐藏得够深!刚刚那一瞬间她才得以一窥他真实的面目,那双眼眸深处的黑暗让人有种从头到脚都冰寒入骨的感觉。
心底微微颤了颤,她眉头蹙得更紧。
淡淡扫过玉槿离的面庞,只见他早已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如仙,眸色轻柔地望着她,似是要将人深深沉溺进去一般。
易江山挣扎了几下,奈何他的手臂如铁一般紧紧地箍着她的腰,丝毫没有松懈。
正欲聚集内力,却听耳边传来玉槿离传音入密的声音:“月儿,你若是想几个月不能用内力,尽管折腾就是。”
内息一下子散开,她的身体又软了下来,一双美眸定定地望着玉槿离,似是不认识他了一样。
玉槿离仍旧是温柔宠溺地看着她,似乎她只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易子越冷冷地看着那二人紧紧贴在一起的身影,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接着飞身而去,又是一阵凌厉的掌风袭向玉槿离。
玉槿离轻轻一笑,仍是没有放开易江山半分,转身躲过易子越的掌风,一挥衣袖冷冷地袭向他。
二人顿时你来我往,毫不留情。
易江山冷眼看着这二人交手,眸中闪过一丝灿灿的光华,她现在没有内力护体,虽说二人都可以将掌风避开了她,可是这醇厚的内力四处流窜,让她微微有些不适。
强压下胃中恶心的感觉,她冷冷道:“你们要打我不管,先将我放下来!”
玉槿离恍若未闻,箍着她的那只手臂紧得似是要将她的腰捏断一样。
易江山呼吸渐渐急促,只觉得出气多进气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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