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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喊着，两只手就一边在地上摸索着，手中随便摸着什么，也不管房间里还有没有旁人，就朝林一的方向一通劈头盖脸的狠砸。
绿贤本来站在门口，眼看着柳芽儿发了疯，忙上前去扯林一，林一却担心七娘无端受了罪，脚下一滑，先人一步挡在七娘跟前，两只手在空中划过几道漂亮的弧度，柳芽儿砸过来的东西还没有近到他们的身边就已经纷纷落在地上，发出‘哐哐当当’破碎的声响。
柳芽儿见状，仿佛更加确信眼前的林一就是鬼混一般，鬼哭狼嚎起来：“杀人了，鬼杀人了——”一边叫着，一边也往床上逃去，又与月娘争夺起被子来。月娘不依，两个人先是你争我夺，再后来就双双厮打抓咬起来。
林一看着昔日也算是美人儿的主仆二人，如今那花容月貌早已经毁于一旦。
他们当初与慕容珞在一起的时候，何尝想过会有今天？月娘费尽心机做了慕容清的姨娘，本以为从此荣华富贵，却不想最终却落的了这样的下场。原本以为自己有过慕容珞的孩子，他多少会念及旧情，带她安然离府，却不想，其实自始至终，她不过只是慕容珞利用的一颗棋子而已。如果孩子顺利产下，或者慕容珞会看在孩子的面上，给她一条活路，可是她终究没有那份福分，与慕容珞之间唯一的纽带已经丢了，慕容珞如今还要仰仗龚家的势力，就算是真心的喜欢月娘，也断不会为了月娘而放弃了自己前程的。
而柳芽儿，就更加可怜了，说到底，从头到尾，她不仅仅是慕容珞利用的对象而已。
“妹妹还是走吧！”绿贤见林一沉思，上前一步劝道。
“恩！”林一闻言抬头见绿贤满面担忧，才缓了神色，转身问七娘：“可有伤到你？”
刚才柳芽儿发疯的样子着实让七娘也吓了一大跳，此时面色发白，眼眶红红的，有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被林一一问，眼泪就滚落下来，双手紧紧的扯着林一的衣袖，躲在林一的身后，小声嗫喏：“姐姐，我没事！”
“那我们走吧！”林一拍了拍七娘的肩头，挽着她的手臂就要跟着绿贤往外面走。
刚迈步到门口，突然听见身后‘咕咚’一声，微微侧目，竟是月娘从床上滚了下来，月娘顾不得身上的酸痛，慌乱的手脚并用，膝行几步，跪在林一脚边，一双伤痕累累的手紧紧的攥着林一的裤管，不住的给林一磕头：“小丫妹妹，你原谅姐姐吧，是姐姐不好，不该用药算计公子……我不该……听信他的话……其实大公子并没有……小丫……是我错了……你放我走吧……都是他……他要害大公子……”
月娘颠三倒四的说了一通，林一只觉得脑袋发晕，但是其中一句话，林一与绿贤都听的真切，不禁双双对视一眼，眼里陡然就生出恨意来。
当初慕容清从容萱阁出去，就酒后乱性与月娘在花园里就行那种事，林一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的，如今月娘终于道出实情。慕容清果然是被下了药！而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的亲弟弟！相较之下，月娘陷害她这个没有血缘的妹妹，也就不是那么不能原谅的了。
“小丫，你带我走吧，我不要再留在这里了！将来我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做那伤天害理的事了。”月娘抽噎半天，脑袋似乎清醒了过来，连话也说的顺溜了。
柳芽儿那边还裹在被子里，呢哝着说些听不真切的话。
林一婢睨的看着跪在脚边不停的给自己磕头的月娘，想起同样尚在病中，生死难明的林大，稍微想了想，叹了一口气说：“爹爹病重，你可愿意回去侍候爹爹？”
“……”月娘抬头，脸上先是一闪而过一丝悲痛的神色，接着面露喜色，泪流满面连连点头：“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只要不用死，小丫妹妹说什么，姐姐都答应你！”
七娘看着也颇为感慨，默默的流着眼泪暗暗的点了点头。心里道，如果月娘从此能改过自新，做一个孝顺恭敬的女儿，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倒也是最好的结局。毕竟她的心根本就不在慕容家，而慕容家也无故再多添几条性命。
绿贤微微蹙了眉头：“妹妹，你也听见了，她过去对你对大公子都做了些什么事情，就算她对大公子无情，但是她到底是大公子唯一的姨娘，如今大公子下落不明，入股大公子活着，他对月娘是个什么处理的意见，我们都不好揣度。如果，大公子不幸……”绿贤说道这里，悄悄的抹了抹泪，再开口时，嗓音已经哽咽：“她便是头一个该给大公子陪葬的，你不能如此轻易的就将她放出府去！”
月娘听绿贤反对，忙膝行两步躲到林一的身后，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带着恐惧的望了望绿贤，又抬起头来巴巴的看着林一，生怕林一会反悔。
林一低头看了看月娘那副样子，无奈的叹了一气，才转脸对绿贤说：“她此生最重视的就是她的这副容貌，如今也算是全然毁了，也是对她最好的惩罚了。”说完，睨了月娘一眼，果然见到越娘垂头伸手在脸上游走，一脸落寞，才又说道：“姐姐也说，她对大公子本就无心，姐姐跟在大公子身边自是对大公子最为了解的，大公子不论是生是死，都断不会希望一个心怀异心的人留在身边吧！”
绿贤稍微一思量，也觉得林一此话有理，又想就算慕容清真的有了三长两短，要陪葬的话，她绿贤当先一个绝不会退让，真的多了一个月娘，不过只是给慕容清心里添堵罢了。这才点头应予了。转身锁好了房门，才与林一带着月娘出了西偏院。
月娘要离开王府，这样窘迫的样子让底下的人瞧见了也不好，绿贤只好让林一带着月娘到了主院自己的房间，找了一身小四旧的衣裳给换了，又净了面，头发也理顺了打了个小厮的发髻。
月娘看着镜子里面目全非的自己，却破天荒的没有悲痛，四下扫了几眼这曾经自己趋之若鹜的贵人生活，再想到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自己所经历的种种，反而觉得现在的自己，很是松快！原来，所谓富贵荣华，最终不过都只是过眼烟云！不是自己的，就算你枉费心机最终，还是会离自己而去！繁华一场，不过海市蜃楼！
转脸见林一直直的看着自己，突然朝林一灿然一笑，饶是容颜已毁，却让林一见到月娘另外一种风华，那是将一切都放下之后，释然的淡定从容。
就在林一暗暗为自己对月娘的事的决策的时候，慕容府前门处吵嚷的声音，惊动了芷泉阁的众人。
第三十七章 忠奴绿灵
林一让七娘陪着月娘，自己于绿贤两人相携而去。刚到前院门口，就听见门口一个女子叫嚷的声音：“圣上只说圈禁府里的人，可没有旨意说不让外面的人进去。更何况我本来就是这府里的人，只是前些日子奉了主子的令出府办差事，如今差事已经办好，竟然有不让我回自己家的道理。”
林一听的出来那声音正是绿灵那丫头的，心里惊诧的同时，也对慕容清有绿灵这样的丫头颇感欣慰。只是还是有些疑惑不解，照道理来说，绿灵应该早就知道慕容家的事，早不回府，为何隔了这么久才上门来的道理，而且看绿灵那样子似乎还很急迫的非要进府一样。
绿贤也听出那声音，心头微微有些激动，又满脸不置信的望了望林一，正要疾步上门去查看到底是不是绿灵。却不想被林一一把扯着，阻拦了去路。
“妹妹，前门那人好像是绿灵，你也知道她的性子向来是个泼辣的，万一再继续和那些侍卫闹僵下来，吃亏的只会是她！我们马上过去，只说她就是我们府里的人，让人给放进来才说！”
“姐姐糊涂了，王府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姐姐还不清楚吗？绿灵姐姐如果真的被放进了王府，不过是跟着我们大家一起吃苦，将来有没有能够出府的一天还说不准呢？”林一皱着眉头对绿贤解释。
“这个……”刚才的确是自己太过着急了，没有想到这一层，被林一一番提醒，绿先才暗暗的点了点头。不过还是不放心的直往门外的身影睃去。
“还是让我去瞧瞧吧，前些日子门口那侍卫头领见过我，应是认的我的，我去把绿灵姐姐给打发了，横竖有什么事，等我晚上溜出去再问清楚就是了！”
“还是我去吧，绿灵对你成见一直很深，加上上次月姨娘的那件事，只怕是恨你入骨，这猛的一见到，她一激动，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到时候只怕更加不好收拾。”绿贤压住林一就要抬步的身子，忙说道。
“姐姐不必担心，在我离开王府的那段时间里，曾经碰到过绿灵姐姐，我俩早就已经冰释前嫌了，姐姐向来是内院服侍公子的，怎么能随便抛头露面呢？还是我去比较妥当！”林一淡淡一笑，说道。
“妹妹说与绿灵已经化解了误会了？”听林一说到这里，绿贤不置信的问，见林一笑着点头，心中才松了一口气，又见林一处处都为自己着想，很是感激，只是对绿灵的性格很了解的她又担心绿灵不肯轻易离开，叮嘱了林一一句：“那妹妹务必要将人劝走才是！”
“姐姐放心！”林一说完就迈步去了前门。门口守卫的士兵一见到林一，就当先一步拔出腰间的大刀，横挡在林一的跟前，呵斥道：“干什么？”
林一微笑着朝那士兵屈身福了一福，才开口说道：“主子们听说这门口有人嚷着要进府来，主子们不便出面，就让我过来瞧瞧！看看到底是何人，竟敢扰了主子们的清静。”说完就朝门外看了两眼，绿灵一见到林一，很是惊诧不已，刚要开口，却看见林一朝她递了眼色，才强忍住没有开口。
那侍卫见林一态度恭敬才收了大刀，淡淡的指了指绿灵说：“就是那人，非说是你们府里的丫头，不依不挠的要进府里来，你给瞧瞧到底是不是你们府里的人。”
其实绿灵这么一番闹腾，门口的人完全可以直接将她打出去，不过他们却没有这么行恶。让林一不免多看了几眼与自己说话的侍卫。见是一个陌生的，并不是当日与张婶儿起争执的头领，心里暗暗的为绿灵捏了一把冷汗，对那侍卫的态度也发自内心的客气了些。
绿灵因为接受到林一警告的眼神，也不敢开口说话，只是眼巴巴的望着林一，一脸渴望。林一只装作没有看见淡淡的随意瞥了一眼，就对侍卫说道：“我自小就在府中伺候，从来不知道府里还有这样的一个人。”
“你确定不认识？”侍卫又狐疑的追问一句。
“真的不认识！我也不知道那位姐姐到底是怎么想的，如今我们慕容家可不再是过去富贵荣华的王府了，什么时候上赶着巴结不好，偏捡这个时候上门来攀亲，敢情还以为能落的什么好处不成？诸位大哥，你们说说看，哪位姐姐要不是魔怔了那就一定是脑袋进水了！”林一语气鄙夷不屑，引的门口的侍卫也是轰然大笑。
绿灵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样子极是委屈，不过却不是因为林一的那一番羞辱的话，而是心里头有事却不能说出来，让林一知道，给急的。正要忍不住开口叫林一了，林一恨恨的瞪了绿灵一眼，对那侍卫说道：“真是给诸位大哥添麻烦了，还请在劳烦诸位大哥把人给赶了去，莫要她再在我们府门口闹事，给我们主子们心里添堵。”林一说着又是屈身一礼，倒叫那侍卫很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呵呵‘傻笑着说道：“不麻烦，不麻烦！”
林一仰脸又是一笑，那侍卫脸上立刻就红了，为了掩饰尴尬忙转身对门口的士兵喊道：“还不快将人给赶了！”
绿灵不死心还眼睁睁的看着林一，见到林一用口型对自己说了几个字，这才扭头一溜烟儿的跑开了。
“今日之事多谢大哥了，以后若是再有这样上门来胡乱攀亲认亲的，还请大哥做主直接替我们主子打发了吧！”林一一脸感激的样子，脸上又露出些许对侍卫的崇拜来，那侍卫想必从来没有受过大户人家尤其是侯门将府的内院丫头这样的礼遇，早已经是心花怒放了。连连点头应了。等林一都走出了很远，还痴痴的望着林一的背影发呆。
“妹妹怎么样了？”绿贤一见林一，急忙就从门口头闪身而出，焦急的问。
“我已经让绿灵姐姐离开了，等晚上天黑了，我再出府去找她！”
“那就好！”绿贤放下心来，很快又是疑惑又是感叹的说道：“其实论对公子，绿灵是我们几个里最最上心的，人也机灵，只是性子强了些，但是也绝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当初月姨娘的事，我们几个私底下都不相信是她做的，本来还想替她求情的，只是苏姨娘根本就没有给我们几个机会，当场就给打发了出去。”
林一其实当初对那件事也颇有怀疑的，现在想来，绿灵的确像是冤枉的，可是，到底会是谁做的手脚呢？柳芽儿与慕容珞有那种事，想来定然是知道那孩子是慕容珞的，就算再怎么嫉妒月娘，也绝对没有那个胆量敢对他的孩子下手。可是当时身边伺候的人就只有自己和柳芽儿，到底会是谁呢？
想了半天也没有答案，反正这件事也过去那么久了。月娘的孩子虽然最终还是没能保住，但是到底不是因为当初那件是的缘故。
林一也就不再多想，只想着晚上要送月娘离府和去找绿灵的事来。
不过慕容婉的事，自己已经擅做主张了，月娘的事，怎么说也应该请示慕容长天的。而且自己离开这么几天了，回了王府也没有给慕容长天请安，还有慕容启，现在心里已经对自己有了看法。
回了芷泉阁，将月娘交给了绿贤，和七娘回了容萱阁。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张婶儿拎着食盒，迎面而来。一看见林一，忙忙的上前两步，满脸担忧的问：“我找了你几日了，怎的这会儿才回来？”
“嫂子找我有事吗？”林一见张婶儿一脸着急的样子，心里一惊，难道有什么大事？
第三十八章 窘境难过
张婶儿面色无奈的拉着林一的手，往容萱阁里走，林一忙示意七娘接过食盒，与张婶儿进了院子，直接去了正厅，才有问道：“嫂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婶儿叹了一口气，让七娘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从里面端出一个碗，凑到林一的眼前：“你看看吧！这还是我省下来给王爷少爷和小姐的！”说完又叹了一口气。
那碗中所盛的不过是一碗稀薄的米粥，说是米粥，可连米粒也都瞧不见几颗，说白了纯粹就是一碗连米汤都算不上的清水而已。守卫们克扣慕容府的用度，林一那里会不知道，可是没有想到这才不过短短几日，王府竟然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忙问道：“府里不是还有些存粮的吗？上回蒸馒头的面粉都用完吗？”
“以前府里的一应吃穿用度，基本都是现成的，府里自是有一些储备的，可是历来也都只是用来救急的，那一点点顶多也就足够维持个三五日的，如今外面送来的东西根本就不能入口，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人要养活，就那点东西能耗得了几日？我们底下做奴才的人饿个三两顿的原是不打紧的，可是长此下去也不是法子啊？你瞧瞧，现在连主子们的一餐温饱都顾不上了，别说皇上有没有赐死的旨意下来，只怕也用不着等到哪一天，我们自己个儿就先替皇上省了这差事了！”张婶说着，眼眶就红了，原本圆圆的脸也早已经没有过去的红润，脸颊上的肉也塌了下去，颧骨隐隐的凸起。
以前这禾邑城都是慕容长天的，府里短缺什么，需要什么，不过就是一句话，在城里的粮仓里取了就是，每天的瓜果蔬菜，鸡鸭鱼肉也每天都有人挑了新鲜的送来。断然没有多预备的理由。而这一次慕容清的事来的有那么突然，府里就算是有心想要储备些，也根本就来不及。
如今看来，慕容家的确是难以支撑维持了。再这样持续下去，真有可能想张婶儿说的，慕容家完矣！想到这里，林一也不免感到悲痛！只是面上也不好露出来，免得张婶儿更加难过，只好宽慰道：“嫂子不用担心，今晚先这么应付着过了，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绝对不会就这样让王爷他们委屈了！”略顿了顿，林一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张婶儿实情，才接着说道：“婉儿不在府里的事，想必嫂子已经知道了吧，这些日子也多亏了嫂子帮忙遮掩着，府里的人心也才没有彻底乱了，嫂子对慕容家的衷心，我实在敬佩。到如今我也就不瞒嫂子了，婉儿我已经送出府了，以后婉儿的膳食你只管做做样子就是，都先紧着王爷那边吧！”
“大小姐真的已经平安离府了吗？”张婶儿眼睛里一亮，仍不敢相信似的：“大小姐身边可有人伺候着，若是只她一人离开，叫老婆子好生担心啊！”
“嫂子尽管放心吧！”慕容婉到现在还下落不明，林一心里急的跟什么似的，但是却不敢让张婶儿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