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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了!
狄平变了,狄安变了,自己,也变了。
尽管和自己以前想象中的,有些出入。可是,狄平,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放弃的!
“小牛,小年,回县衙以后,找人备些家什,今天就要把这里收拾好。大人我以后乏了,就要来小住。”打断小厮想要继续打听的念头,裴五毫不客气地下了命令。
“是!大人!”见到自家大人脸色严肃起来,小牛小年也不敢继续嬉闹。
于是乎,狄平眼睁睁看着一溜人风风火火赶到自家隔壁,嘿咻嘿咻干得热火朝天……又一拨人赶了好几辆车过来,大大小小的家什一件件被搬进去,一堆堆破旧东西被扔出来……终于,大门也换成了崭新的。
不得不说,隔壁家噼里砰隆的声音敲得狄府一家都有些心里烦躁。
待到夜幕降临,那些人终于消停了,退散了。
狄安从后院出去,拐个弯,刚要跃进裴五的院子,就被人拉住了。
“哥,我……”狄安一脚踩在院墙上,羞愧得说不出话来。
狄平浅笑:“狄二少爷爬墙,当众被抓,啧啧!”
狄安脖子一横:“我们以前不是经常做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你大了,是一家之主,怎么还能做这种偷鸡摸狗之事!”
狄安扁扁嘴,看了几眼裴府,终究不甘愿地嘟囔着下来了。
“破院子,有什么好买的……”
夜深人静,一个人影悄悄地翻墙而入,刚落地,就听到一个声音:“子川,没想到会是你来。”狄平抬头一看,裴五正提着灯笼,笑眯眯站在墙角。
“我也没想到你会在。你以为谁会过来?小安?”狄平扫扫衣襟,大大方方走过去。
“我今天回来得晚,不敢再去你家打扰,只好在这里站一站……”
这个角落,与狄府的距离最近。裴五看看狄平爬墙的位置,心想,幸好自己今天有过来!以后……可要在这里经常站站才好。
带着狄平来到自己房间,裴五想一想,拿给他一串钥匙:“这是钥匙,你以后若是想过来……”
“我没事过来干嘛?”狄平把钥匙推开,打量他的房子,皱眉:“那些人的手艺可真差!”
裴五紧紧盯着他:“那你今晚过来,有什么事?”
“随便看看。你一知县大人,住得这么简陋,有没有护卫,出事了会连累到我家的。”
裴五闻言,脸色暗了又暗,半晌才幽幽道:“简陋些,才不会引起贼人的注意。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出现你面前,怕因此引起别人的注意,我会小心的。这里我托人请了老实忠厚的一家人来打扫,昨天来过你家的小牛小年,我会叫他们闭紧嘴巴,以后也不会让他们有机会过来的……如果,你真的能明白我,你就会知道……我比你爹娘,更加不愿意别人知道你的行踪。”
眼见狄平的脸色阴沉下来,裴五慌忙说:“子川,我知道,你其实并不想躲躲藏藏地过一辈子,你这样的人,是该恣意飞扬,傲立于世的……我如今是知县,自然可以在定康保得你平安,你不需要……这样谨慎的。”
其实小时候,狄平可以说是不可一世的。虽然只要别人不惹他,他就不会去对人家怎么样。可那种骨子里的骄傲,仿佛人世间只有他一个,只有他是对的,只有他是最美的、他是最好的……那种感觉是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于是,自己不得不仰望他,拼命想要靠近他一点。
五年不见,他看起来安静了许多,不再那么光芒四射,似乎是成熟老练了,可是,也多了原本不该有的忧郁和压抑。
见识过安庆府那些人的疯狂的举动,或者说,对比自己的痴缠,他很能理解狄府上下的小心谨慎。
可是,他心痛。
狄平不应该如姑娘家一般呆在深闺,他更加不能每日带着面具见人!
他应该活得堂堂正正!
只要他答应,不,只要他没有反对,自己明天就去狄府提亲!
以自己如今的能耐,是可以保护他的,自己是绝对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裴五紧张地看着狄平,不肯放过他脸上哪怕一丝丝的表情变化,见他没有讥讽自己,大着胆子继续说:“子川,如果我有五年的时间,我一定会慢慢来。可是,如今你爹娘逼着你成亲,我要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子川,你不要和不认识的人成亲,让我和你在一起好吗?我不会烦你的,我会保护你,好好照顾你,我……”看着狄平的眼光渐渐转向自己,眼睛越挣越大,乌黑漆亮,裴五不由脸红心跳,热血上涌,脱口而出:“我……我会像养这盆大蒜一样养着你的!”
糟糕!
怎么会这么笨?
像养大蒜一样……
真的是猪头!大蒜怎么能和狄平比!
可是……
可是,这五年,自己对着这盆大蒜,倾注了所有的心思和想念……
狄平倏然起身,定定地看了裴五几眼,直看得他发慌,可最后,却是一言不发,转身回家了!
裴五呆坐了一阵,猛地向外冲,来到狄府大门口,使劲敲门。
“谁啊?”守门人揉着眼睛,哆哆嗦嗦跑过来,拉开门,却没有发现人影,不由大骂:“哪个缺德的小兔崽子,大半夜的敲门玩……”
裴五躲在一旁,想一想,摸到后院,用石子引开守夜的大狗,悄悄溜了进去。
凭记忆,他很快找到狄安房间。站在门口,正想着自己该如何动手,才能从狄安口中套出狄平房间的所在地,却感觉到一股很熟悉的气息在接近。随即,房门突然打开,一只手伸出来,直取他的咽喉!
裴五迅速后仰,躲过致命一击,顺势弯身往门里钻,才格开一拳,却被按住了双肩,“喀啦!”一声,肩膀脱臼了!
裴五慌忙喊:“子全,是自己人!”
烛火亮起,狄安惊讶地看着被狄平反压住的裴五,怒问:“你半夜偷偷摸摸来干什么?”
狄平松开对裴五的钳制,坐在床上,冷眼瞧着他:“裴大人好兴致!”
裴五不想他们兄弟都在,吃了个闷亏,忍痛抬头看了看,不由脸色大变。
狄平哥俩都是只着亵衣,一旁的架子上,整整齐齐挂着两个人的外套;床上,是并排摆着的枕头,狄平的身上,在亵衣空白处裸露着的肌肤,似乎也有可疑的痕迹!
“你……你们……”裴五大惊之下,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们两个,一句话也说不来!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这样?
他们是兄弟,是亲兄弟啊!
狄安可能会有一些念想,可是,狄平不应该……
他们怎么能就这样……睡在一起!
他们怎么能?
裴五张嘴,艰难地问:“你们这样……狄叔狄婶知道吗?”
二五章 出柜
狄安黑着脸说:“什么这样那样的?我们……我们兄弟从小就睡一张床,有什么好奇怪的?
倒是你,堂堂知县大人,半夜摸进我这一普通百姓家里来,不知有何贵干?”
裴五看着狄安,两个人都剑拔弩张,空气中流转着紧张复杂的气息,房间里寂静得令人窒息。
狄平慢条斯理披上棉被,打个哈欠:“裴五,我以为我们至少还可以维持五年前那种关系的。”
裴五心惊,浑身冰凉,满口苦涩,怔怔转身:“是我自作多情,是我贪心不足……子川,如果那是你想要的,你就当我今天晚上什么也没有说过,你就当我之前是失心疯了,都是我的错……”
“裴五,你之前对我哥说了些什么?”狄安大叫一声,拦住裴五的去路。
裴五苦笑:“我还能说什么?你会不明白吗?子川,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不会让你为难。可是狄安,如果你敢让子川受一点委屈,我绝对不会饶过你的的!”
冷风吹来,烛火忽闪忽闪,映着裴五一脸的惨烈与决绝,狄安心头忽然震动了一下,愣神间,裴五就已经不见了。
“大人……大人? ”黎主簿看着眼前神游天外的人,不由一阵叹息。怎们就派了这么个二愣子来做知县呢?多亏定康县一无强盗出没,二无人命事件,不然……
“黎主簿,这些往年的卷册和定康县的大大小小事务相关纪录,我已经差不多都看完了。前任李大人有你和赵县丞辅佐,才能保得定康治下安宁,以后,还要请你和赵县丞好好协助本官才是。”裴五回过神来,见黎主簿翻着白眼,一脸无奈地模样,忙把场面话拿出来。
好话自然谁都想听,虽然裴五答非所问,黎主簿也不好驳他的脸面,又作了一个揖:“为大人分忧,是下官份内之事,但凭大人吩咐,下官一定尽力而为!大人,那这些……”
黎主簿欲言又止,裴五恍然大悟:“噢!关于迎接新年的事情,就照往年的规矩办吧。我初来乍到,还不是很熟悉,就由你和赵县丞负责好了。”
“是,大人!”黎主簿又在内心叹息一声,这位裴大人,没有官架子,自然很好。可是,也不能什么事情都撒手不管啊!
还有,这么冷的天,他居然坐在椅子上,就那样撑着头,一点一点地磕下去,起来,再一点一点地低下去……没听说他晚上有出去风流啊,白天怎么会如此嗜睡?
现在的年轻人啊,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啊!
黎主簿摇摇头,慢腾腾地退下去。
狄平看看天色,时间不早了,也慢腾腾地、象征性地收拾一下,就往住处去了。
“大人,天色还早,您要不要出去逛逛?”小牛伺候裴五用过晚饭,殷勤地建议。
“大人我今天在公堂看文书看累了,要好好休息。你们想出去玩,就自己去吧。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能靠近这个院子,打扰我睡觉。”
裴五作势要早睡,把下人都打发掉。
在床边愣愣地坐了一会儿,却忽然下起了雨。
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听着嘀嗒嘀嗒的雨声,忍不住又悄悄地出了县衙,骑了马往狄府奔去。
远远地,看见自家还亮着灯笼,走近了一看,门是虚掩的,他才推门进去,老实巴交的刘正就跑出来了:“少爷,下雨您怎么过来了?想不到隔壁狄府大少爷说的是真的……”
“子川来过?他说什么了?”裴五激动地抓住刘正。
自己之前交待,平日里除了狄府的人以外,不管谁来都不用管。本以为狄平不会再理自己,就算自己涎着脸贴上去,他至少也要冷上十天半月的。
没曾想,才过三天,他就主动来找自己了!
“少爷,狄少爷送来了一些奇怪的椅子和软榻,说是送给你的,他还说……”
“东西在哪里?快给我看看!”裴五打断刘正的话,迫不及待要见到狄平送自己的东西。
确实是一些式样比较少见的家什。但坐上去,感觉非常舒适。尤其是软榻,比躺在床上还要惬意。这样的东西,别家没有,但在狄府有见过,莫非……是他们家自己做的?
“狄少爷说,少爷您晚上可能会回来,叫小的等着,和您说一声。”刘正在一旁继续报告。
“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裴五满心期待地问。
刘正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有些为难地说:“狄少爷说,少爷这里……就是个狗窝……他还说,要不是家里没地方了,他才不会把自己做的椅子和软榻拿过来让您糟蹋……”
刘正小心地看着裴五的脸色,他虽然憨,可那位狄少爷的不屑和蔑视表现得实在太明显,就连他这样憨厚的人都听不下去。若不是少爷有交待,要好生与狄府的人来往,他才不肯让人家把不要了的东西拿过来呢。
不知道……少爷会不会生气?
“刘正,你没有听错?他说,这是他自己做的?”裴五兴奋地在软榻上跳起来。
刘正点头:“狄少爷是这样说的。”
少爷居然不生气?他还这么高兴?
这些人还真是奇怪!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先去睡吧,不用管我。”裴五挥挥手,让刘正下去,一个人雀跃着在软榻和椅子上翻腾。
这是子川做的!
难怪其他地方没有见过。
这是子川亲手做了,送给自己的!
他……是不是不生气了?
自己可不可以去找他?
这几天,虽然每晚都深夜往返于县衙和别院,却从来没有见过狄平。
要不要去找他?
他会不会已经睡了?
是不是他和狄安一起……?
裴五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最初的兴奋,猛然变成颓丧。
曾经祈祷,这一生只要还能看到狄平,知道他还平平安安活着,自己就要感谢老天爷的恩赐。
等到见到了他,却不由自主,想更靠近他,想要和他在一起……
谁知道,他居然和狄安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狄安对狄平,一向是言听计从的,他是不会亏待狄平的,他们原本就很亲密……
可是,他们是兄弟!兄弟怎么能在一起?
自己怎么会这么轻易放弃?
没错!
要去找他,一定要去找他!
裴五猛然起身,冒着大雨往外冲,翻墙进去,却发现狄安房里没人。
反倒是狄府大堂,火光通明。
悄悄地靠过去,只听得狄夫人的压抑的哭诉:“你们……你们两个……你们是兄弟,怎么能做出如此……如此下作之事!这让我和你们爹爹有何脸面出去见人,让我们百年之后有何脸面去见狄家的列祖列祖……”
“兄弟……媾合,你们……你们这两个畜生!”狄员外气急败坏的声音也随后传出来。
四周都没有人,烛火下,可以看到四个摇曳的身影。
这样的阵势,莫非,他们的事情被发现了?
裴五隐隐泛起一丝高兴, 却听到狄员外斩钉截铁的声音:
“三天!三天之内,你们必须各自给我娶个媳妇!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爹!”这是狄安的声音。
“爹!我不要!”这是狄平。
“你还敢说不要,你这个不孝子!你……”狄员外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老爷,我……我不要活了!”狄夫人撕心裂肺般哭起来。
二六章 定亲
裴五呆呆地在外面站着,不知该喜该忧,正踌躇着是走是留,忽然听到三声惊呼:“夫人!
“娘!”
“娘!”
门一下子被拉开,狄安冲出来大叫:“来人!叫大夫!快来人!”
下人们呼啦一下涌出来,来来回回地奔波着,有人在嘴里念叨着:“夫人晕倒了,这可怎么办?”、“大夫怎么还不来?”之类的。
裴五躲在一角看着狄安把狄夫人背往内室,狄员外和狄平在后面跟着。
冷雨寒风,刀刮般凌厉。灯笼忽明忽暗,映着狄平脸上毫无表情的一片空白,裴五心里紧了一下,差点就按捺不住要冲出去。看着有些惊慌失措的一大家子人,还是忍住了没去添乱。悄悄地顺着原路回去。
这回学聪明了,回到县衙,立即叫了下人,也不管他们对自己湿淋淋一身的惊诧,先洗热水澡,再熬了之前剩下的药喝着,这一折腾,天就亮了。把衙门的事情梳理了一番,嘱咐了赵县丞和黎主簿几句,就以自己要探访民风的借口,溜了出来。
等再一次到狄府,看到前来应门的下人一脸愁云,不由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果然,狄夫人这回不好了。
其实,她自从生下狄平哥俩,就落下了毛病。只是前些年一直静养着,才没发作。可随着狄平一天天长大,狄夫人就越来越担心他被人觊觎,时常操心他的婚事,越来越积郁于心。前些天庙会上一闹,如今又发现自己亲生儿子的这些事,一口气就上不来。
大夫来过以后,一番针灸,狄夫人醒是醒了,但此后却不能见风,不能下地,更加不能受刺激……
又请了好几个大夫来,都是摇头,只说一些以后养好好养着、不能再操劳任何事情、要去掉她的心病、要拿喜事来安慰她之类的话。
狄员外急怒攻心,一夜之间,就苍老了十岁以上,整个人蔫蔫的,原本还算硬朗的身子骨一下子就显得老态龙钟。
狄夫人醒过来也是拿着帕子掉眼泪。裴五好言宽慰着,狄夫人这回却不听他劝了,只抽噎着说:“造孽啊,造孽!”
狄安跪倒床前,扑在狄夫人身上大哭:“娘,都是小安的错,是小安不好!娘,我马上成亲,我这就叫人去王家提亲!娘……”
裴五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狄平,眼尖地发现他眼中闪过愤怒与悲哀的神色,两手也握得紧紧的,嘴角动了一下,可到底什么也没说,只低下头,掩去了自己的心思。
狄夫人却不肯放过他,颤巍巍伸出手喊他:“平儿……平儿……”
“娘!”狄平近前,也跪在地上。
“平儿,娘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如今娘没几日可活了,你……你以后该怎么办?”
狄平替她擦去眼泪,温言道:“娘,您会没事的,大夫说只要你好好休养,就会好起来的。”
这些话,裴五已经说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