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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琅皱眉,“我是这样不知轻重人吗?”
绣春瞪着他,一脸戒备,“那你打什么主意?不这样,难道你想来强?”
祖父虽然对自己说,他应下这门亲事了。可是照现样子看,这个魏王殿下已经无意间把老头儿得罪得连毛都不剩一根了。现除非他用强权压,否则以自己对祖父了解,哪怕殿下下跪,估计老头儿也不会松口。
“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萧琅伸手,摸了一把她脸,“走吧,我先送你回城。”
绣春直到被他送回了家,还是没明白他到底想怎么样。问他,他又不说,只一副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无须你操心样子,气得牙痒痒,心里又好奇得要命。
老头儿估计是她身边安插了眼线,她一回屋,还坐那揉自己脚腕子呢,陈振就过来了,问了几句她脚腕子伤情,听她说无大碍后,立刻气呼呼地道:“春儿,你答应过爷爷,不再和他私下见面!怎不但瞒着我见了,你还让他搂搂抱抱!”
绣春自知理亏,闷着头让他教训,一声不吭。陈振见她不作声,对那个魏王愈发不满了,怒道:“此等登徒子,实是无耻之极!下回他再敢上门,我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休想我再对他客气!还有你,以后给我待家里!哪里也不准去!”
绣春郁闷地望着炸毛老头儿,叹了口气。
烦啊。
这样一个她含嘴里怕化了,捧手心怕摔了男人,怎么就不得祖父缘呢?真真是应了异性相吸,同性相斥之说了。
她反正是没辙了。
那个男人说他自有主意,那就让他自己去折腾好了。他要是真搞不定自家这个老活宝,也就只能怪他没用,活该娶不到老婆了。
~~
安静了两天后,陈振见绣春真安心家养伤,一门不出二门不迈,那日气恼才消了些。这日过了午,忽见下人又气喘吁吁地来报,说来了贵客,以为又是魏王上门。满心想给他吃个闭门羹。只终究还是顾忌身份,也不敢真往死里得罪,便不耐烦地道:“知道了!就说我身子不好,让他等等,我准备妥了就过去迎接!”
“不是啊老太爷——不是魏王殿下,是长安侯府李世子上门了!”
陈振吓了一跳,“谁?”
“就是长公主府那个……”下人擦了把汗,“那个世子!”
陈振差点没跳起来。
那个李世子,出了名混世,专做祸害人事,年初里还因了杭州苏家少爷事,与自家结下了梁子,后来听说被远远送去看护皇陵作惩戒,近大半年里才消停了下来,一直没他消息。陈振也差不多已经忘了这个人,万万也没想到,他这会儿竟找上门来了。
“他来干什么?”他急忙问道。
“不晓得!”下人道,觑了眼陈振,见他神色有些不安,忙道,“只瞧着不像是来寻事,一副客气模样,还领了一队人,挑了一大堆礼过来!”
陈振听他说不像来寻事,先是松了口气,只那口气还没下去,又听到后头半拉子话,人也迷糊了。
“他要干什么?”
“不知道哇!管家已经去了,老太爷您去看看啊!”
~~
陈振急匆匆赶去前面,被看到阵仗给惊住了。
那个李世子,瞧着比从前虽瘦了点,却一身衣帽,精神抖擞,看见自己过来,竟然面露笑容,颇有他舅舅魏王风范,没等自己下跪迎接,竟一个箭步已经上来,一把托住了他,口中连连道:“怎如此客气?老太爷请起,折煞我也!”
陈振心里一阵阵发虚,瞥了眼他身后停下了一溜儿用描金红漆箱装礼,里头也不知道是啥,勉强笑道:“不知世子过来,所为何事?”
李长缨唰地收了手中扇,笑呵呵道:“进去说,进去说。”
陈振定了定心神,急忙带了他入内,让他坐,自己站,李长缨道:“怎好叫老太爷站?坐,坐。”
陈振仍旧站着,勉强笑问道:“世子可有话要吩咐?”
李长缨笑容满面道:“也没什么。今日过来,是上门求亲。”指指外头院里停下那一溜儿箱子,“里头装了绸缎皮求古玩字画,没什么,初次上门,略表心意而已,等正式成亲,彩礼另计。”
陈振一下懵了,半晌,才颤巍巍道:“这什么意思?”
李长缨诚恳地道:“老太爷,实不相瞒,本世子守护皇陵这大半年时间,无日无夜,不面壁思过,痛悔当初举动,简直是禽兽不如!如今我已经痛改前非,所以提早被放了出来。我家人逼我婚事一向逼得紧,我如今也想收了心,安安心心过日子。想来想去,觉得与贵府大小姐十分有缘,便想娶她为妻。我是个急性子人,想到了,恨不得立马就成真,所以先过来拜见下老太爷。等我回去了,把事跟我爹娘说一说,完了,过两天挑个黄道吉日,再派媒妁上门正式议亲,老太爷意下如何?”
陈振如遭雷劈,半晌,反应了过来,慌忙摆手:“此事万万使不得!我陈家这等门户,怎配李世子身份?我孙女儿也当不起李世子这样人材,万万不可啊——”
李长缨听他拒绝,蓦地收了笑,沉下脸道:“你瞧我不上眼?”
陈振哪敢说,忙否认:“世子不要误会……”
“那就这样说定了!”李长缨从椅上腾地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就家安心等消息。你放心,你家孙女儿入了我侯府门,往后富贵不可限量,你们金药堂,也等着鸡犬升天就是了。”
李长缨撇下这句不伦不类话,拔腿便走人。
陈振不敢再忤逆他,生怕这浑人翻脸。等他扬长而去后,回来盯着满院子礼,心情无比沉重。
“老太爷,怎么办?”
家人小心问道。
陈振摆了摆手,慢慢往里而去。
第86章
李长缨出了陈家门;打发了随从;自己一溜烟地便往铜驼街街尾去;入了路边一间茶舍;径直登上二楼雅座;看见一个人正临窗而坐,急吼吼地凑了过去道:“舅舅;我都照你吩咐做了,对那老头儿客客气气;没半点不敬。您瞧……”说完眼巴巴望着他。
这坐窗边人,正是萧琅。见这外甥儿这么就来覆命了;示意他坐自己对面,问了详情。
李长缨学着把经过说了一遍,萧琅听他说到“鸡犬升天”,嘴角抽了下,打断了他:“老太爷怎么说?”
“他见了我,就像遭了雷劈,啥也说不出来!”李长缨觑了他一眼,陪笑道,”舅舅,你叫我做事,我做了,那我事……”
萧琅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李长缨立刻指天发誓:“舅舅,这次我真是记打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强人所难胡作非为了!一年也都过去大半拉,就剩那么几个月了,眼见就要过年,你难道真忍心让我一人那地方熬?求求你发句话,让我回来吧!”
原来这李长缨,自年初出了那事,躲不过众言官弹劾,被打发去皇陵守墓。原本还以为,这只是让自己去躲避风头,过个十天半月便回来,起先还没意,没想到竟成了真。大长公主屡次代他去与两个舅舅说话,想让他悄悄回来,不想一个说不知,另个不点头,一直便就这样拖了下来。
那儿虽算不上过苦巴日子,毕竟他身份还,也不会真叫他吃不饱饭盖不暖被。只那种陵寝之处,放眼除了青山,就是满目荒凉,下头躺着比地上竖着人还多,被派去长期守陵,又多是老军之流。李世子苦熬了大半年,终于知道自己前次真是捋了虎须触了逆鳞,渐渐也生出了些悔意,每回大长公主来瞧他,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整得跟生离死别一样。恰上回,就是半个月前,他娘又来瞧他时,发狠说,这次回去无论如何要让太皇太后开口,不信他那两个铁石心肠舅舅还抵得住。他便盼啊盼啊,正盼得头顶长草之时,忽然被人提了回来,提他人竟就是那个魏王舅舅。他倒是啥也没说,只让他去金药堂求亲,外加一条:不准吓唬到人家,要客客气气,连登门礼都已经准备好了。
李长缨一头雾水,起先有点不乐意,吱吱呜呜应不出来,等听说不会真逼他娶,这才喜笑颜开,知道这个舅舅这回是要用到自己了,这样机会,说千载难逢也不为过。当下精神抖擞,换了身衣服,带了人便直奔铜驼街去。现胜利完成任务,自然巴巴地盼着他能松口,好早些叫他回京。
萧琅瞥了眼外甥,“你先回去,过两天等消息……”见他哭丧下脸,“不乐意?”
“没,乐意着呢!”李长缨忙道,“都听舅舅你。”
萧琅点了下头,“这次提早放你回来,倘你再弄出为非作歹事……”他停了下来。
李长缨大喜,立刻没口子地赌咒了起来,“舅舅你放心!我要是再犯,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萧琅摇头,打发了他走后,出神片刻,自己也起身离去。
~~
却说陈振,叫人把李长缨送来那些东西给抬进去先小心保管后,心事重重地去往里头,独自发愣时,绣春闻讯而来。
她脚腕扭伤并不严重,歇两天,便能走路了。今天先前一直后头药厂里,那李长缨来得,去得也,等他走了一会儿,她才得知消息。问是什么事,传话人说不知道,因后来他与老太爷入了屋里说话,外头就葛管家候着,出来后,老太爷也没对人提。
绣春心知蹊跷,便找了过来。
“爷爷,那个李世子过来什么事?我听人说,还抬了好多东西来?”
陈振不欲让她知道了烦心。见她来了,强作笑颜道:“没啥事,就是过来赔罪,说他晓得自个儿从前错了……”
绣春狐疑地盯了他一眼,自然不信。再追问,见祖父就是不说,便停了下来,心想等下去问葛大友就是。
“春儿!”
她转身出屋时,听见祖父身后叫。回头应了一声,见他望着自己,踌躇了下,问道:“那个魏王殿下……有没有说下回什么时候来?”
绣春摇头,“爷爷你问这个干吗?”
“没什么,去吧,去吧——”
陈振挥了挥手。
绣春转身,去找了葛大友。
李长缨来提亲,就只他和陈振二人知道。陈振叮嘱过他,叫不要跟绣春说。只现被她这样缠住了问,哪里抵得住,很便说了出来。
绣春闻言,起初大是惊骇。
这个李长缨,这时候怎么忽然跳出来要向自己求亲?这也太荒谬了。愣了片刻,想起前日金药园时萧琅后说那几句话,忽然明白了过来。想是他真被自家老爷子给逼急了,才会让这样一个素日里以宽和出名人,居然也玩起了兵法里虚晃一枪围魏救赵。且这下还反过来了,看把自己祖父给逼成了啥样!
简直太黑了。
“大小姐,怎么办?”葛大友见她眉头皱了起来,自己也是有些担心,“要不我赶紧去告知魏王殿下?”
萧琅来求亲事,他也已经知道了。
绣春眉舒展了开来,摇头道:“别。这事你别管了。”
~~
陈振当晚是一夜没睡好觉,第二天开始,便暗暗地一直盼着魏王上门,可惜就是等不到人。看见李长缨撂下那些箱子,心里便一阵阵地发堵,有心想派人去通知他,想起自己之前摆架子,一时又抹不下脸。再等了一天,离那李长缨几天期限越来越近了,却始终没见魏王露脸,自家孙女也一直药厂里忙活,还什么都不知道,心里愈发焦急,饭吃不下,觉睡不好。到了第三天,终于沉不住气了,一咬牙,拉下了老脸,把葛大友叫了来,正准备让他去魏王府送个信儿,忽然下人来报,“老太爷,魏王来了——”
“魏王”这俩字,此刻落他耳里,前所未有地顺耳。陈振哎呀了一声,大喜过望,勉强定了下心神后,飞地便去前头迎。见那个魏王殿下也是照旧,一身常服地立那里,面上带了微笑,急忙客客气气地将他迎了进来。寒暄过后,萧琅如常那样,叫了声陈老太爷,恭敬地道:“早就想再过来问候老太爷,只是前几日朝中事务繁忙,一直无暇j□j,好容易今日才得了空,立刻便过来了。记得前次老太爷曾允诺,说若是十日内背出黄帝内经,便应允我求亲。不知此话还作数否?”
陈振忙道:“自然作数!”停了下,望着萧琅,讪讪道,“前回……我不过是想考验下你对我家孙女心意……还望殿下莫怪。”
萧琅起身到他面前,行礼道谢道:“那都是应该,我如何敢怪?您此刻愿意成全,于我就是大喜,我感激还来不及。”
陈振欣慰地点了下头哦,随即又皱眉,摇头道:“殿下,幸好你今日来了!你还不知道吧,前日出了件事……”
他把李长缨过来求亲事说了一遍,后气恼地道,“那李世子虽也出身高贵,平日做事却不大厚道!我陈振再不堪,也决不愿让我孙女儿落到这等人手上!如今我应允了你这门亲,我孙女儿就是你人了,那李世子这两日估计就又要上门了……”
萧琅立刻道:“竟有这样事!他先前一直被拘皇陵那边。听闻他改过了不少,这才让他回。怎一回来,竟又做出这样事!”他望着陈振,“您放心!我回去后立刻就处置。”
陈振等就是这话。这两天一直悬着那颗心,终于坠地了。接着与萧琅粗粗议了几句随后婚姻之礼。
既然已经应了这亲事,此时再看这个魏王,便觉得比先前顺眼了不少。且老实说,因了两家门第悬殊,虽然知道他是要娶自己孙女为妻,却总有些担心礼仪上会遭些轻慢。若这样话,孙女往后即便冠了王妃头衔,恐怕也要遭人背后长短议论。现听他说回去后就立刻报礼部安排,一切都照亲王大婚该有礼仪和步骤来,心中也开始有些满意了。再想起李长缨还留下那些东西,恨不得立刻扫出去才好,催促道:“既这样,那就说定了。李世子那些东西都还,我没动过半分,烦请殿下送回去还给他。”
萧琅应了。见他催促,自己正也是急着回去立刻安排这人生大事,免得再出什么波折,再说两句,便起身了。
这求亲之事,自己三次登门,一波三折,后总算告捷。虽然后手段有点不光彩……但以后,一定会量弥补,或者有合适机会,向祖父认个罪,老人家想来也不会真怎么样。
至此,这一对岳祖父和孙女婿,终于就绣春终身大事达成了一致意见。陈振叫人把李长缨那日送来东西都装了车,目送魏王一行离去后,这才终于觉得浑身舒坦,长长地松了口气。
87
本朝开国以来;皇族近支宗亲里亲王、郡王纳妃;人选大多是由皇帝来决定。初期,出于屏障藩室考虑,联姻对象多出自功勋重臣之家;后来皇帝,渐渐感觉到来自于外戚压力;这习惯才被打破,但王妃人选;大多也仍出自散官门第。所以可想而知,当众人得知魏王忽然要大婚;王妃却出自布衣之家时;震动会有多大。
一切都挺突然;就是魏王殿下那天议政大臣们面前突然口吐“法则天地,象似日月”这等没头没脑话过去后没多久,这日紫光阁议完了事,大家正准备走人时,魏王忽然叫住了礼部尚书金鸿鸣,道:“本王意欲立妃。命钦天监择良辰,长史道明年正月整月大吉,故大婚之期定于二十日。此前纳彩,择年底十二月初六,大征则初八。此事照惯例交付你部,即日起便可开始备办。”
他忽然这么来一下,大臣们一时懵了,等反应了过来,惊讶万分。
座上这位魏王,到了这把年纪仍然剩着,莫说王妃,听闻身边连个侍妾也无,清心寡欲到这等地步,非妖则异。从前被人暗地里也没少议论过。特殊癖好、体有暗疾,等等等等,说法不一而足。到了现,人人也习惯了,不想他竟忽然说要娶亲了,且动作还这么,顿时便如滴水入油锅,一下炸开了。
先帝去年驾崩。为天子守孝,民间禁嫁娶三月,皇子三年,而宗亲一年。如今已经过了一年之期,他要立妃,自然没问题,问题是……
这太突然了,大家都还没心理准备。
金尚书看向魏王,难掩一脸惊诧:“殿……殿下是说要大婚了?”
魏王微微笑道:“正是。”
“敢问王妃出自哪家?”
“金药堂陈家。”
这话一出,众人是呆了。
金药堂陈家,他们自然都知道。陈绣春之名,这里头大臣们,十个里,有j□j个也是听说过,像欧阳善他们,还亲眼见过那女子。既然是陈家,想来就是那个陈绣春了。只是没想到是,剩了这么久魏王殿下要立王妃,对象竟会是陈家那个女子!
陈家自然是良民,子弟也可以科举入仕,只是与王府成姻亲……这确实出人意料之外。
魏王霍然起座,道:“此事本王已奏请过太皇太后。日期稍有些紧,只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