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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姬识瞥了眼罗姝娘,心想,果然!
就知道姬誉发达了之后。肯定瞧不上这个晦气的泼辣货!
这肯定是去绿杨巷寻他的小相好去了!
“既然我三弟不在,那你做主也行,二哥我最近有一主儿好生意,缺些本钱,你就给我先拿五十两来吧,不够我再来拿就是。”
“没有!”
罗姝娘眼角也不抬,坐在那儿,只是瞧着自己的手指。
“没多有少也行,那,那就拿二十两吧。要不十两也行……”
“一两也没有。”
姬识大怒,一拍桌子就指着罗姝娘道,“你这个泼妇!睁着眼说瞎话,你那丫头身上戴的银锁也值五六两了!再不赶紧拿钱回来,等我兄弟的回来。我作主让他休了你!”
罗姝娘再听到这熟悉的话,就忍不住笑了。
“木大!”
侍卫木大就住在隔壁,一听吩咐就直接从墙上跳了进来。
“娘子有何吩咐?”
“把这泼皮给我丢出去!”
“是!”
木大轻松地一把就抓起了姬识的前襟,在他哇哇大叫之时,姚婆子已是开了院门,姬识这两百来斤就腾空而起,摔落在门前凹凸不平的青石地面上。疼得他嗷嗷大叫。
“泼妇!你敢殴打兄长!我,我让我三弟回来,休,休了你,哎哟……”
罗姝娘站在门口,目光一扫。见已是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便指着地上的人大骂。
“好不要脸的东西,去年我家相公要去省城赶考,没有盘缠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叫他三弟?”
“我们一家中秋去送礼。你们嫌我们的礼轻,叫拿去喂狗,还把我们赶了出来,这可是兄长家做的事?如今见我家发达了,就腆着脸上门来,我呸!”
罗姝娘骂得中气十足,清楚响亮,直把个姬识骂得灰溜溜地爬起来,知道自己不管是比武的,还是比文的,都不是对手,且大家瞧着自己的目光也都是兴灾乐祸,不怀好意,越发脸上挂不住,只得落荒而逃。
罗姝娘骂了这一通,只觉得浑身郁积之气尽消,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下晌田大嫂扶着二丫就过来了。
进了屋便悄悄对罗姝娘道,“姬娘子,那姬识,怕是背地里,打着什么坏主意哩,听说他家里的婆娘可是放了话出来,说要给三小叔说一房有钱有地的媳妇……”
“还有徐老六,也不是个好东西,你们才去省城那会儿,徐老六就常在巷子口那边转悠,还问我家那个说,怎么不见姬大郎了?知道你们家去了省城,还捶胸顿足好一阵啰嗦。”
“前巷的陆二大娘说,她亲眼瞧见,有一回徐老六跟孙月娇那个娘们在大街上勾勾搭搭地说话呢。”
田大嫂是个粗人,知道自己承了大情无以为报。
这不,一得了跟姬家有关的八卦消息,便赶紧来给罗姝娘报信。
罗姝娘听了不怒反笑。
好么,这姬誉还没怎么样呢,一群牛鬼蛇神倒是冒出来了。
罗姝娘心里早有了准备。
结果最先寻上门的却是王婆和王映兰!
“姝娘……哎哟哟,果然是女大十八变,这模样,这气派,娘都不敢认你了。”“这是你映兰姐啊,从前你们小的时候,还经常在一块儿玩呢,就跟亲姐妹似的呢。”
罗姝娘就冷眼瞧着这两只站在自家院门口,唱作念打。
哼,什么一块儿玩?
某个贱人从小就一肚子坏水,每次到王婆家里,就来寻罗姝娘的事儿。
不是一脚踢翻罗姝娘正在洗的衣服,就是在王婆打骂罗姝娘的时候趁机掐上几把,踢上两脚……
罗姝娘儿时最恨的两个人里头,其次就是她了。
这样也叫亲姐妹的话,那什么才叫仇人呢?
“姝娘妹子,你看这是我特意给你和妹夫绣的枕套,我就知道你最喜欢这个颜色了是吧?你看咱们好久不见了,不如进屋里去聊聊,我还没见我那小外甥女呢……”
“有话快说!老娘没空听你们在这儿瞎咧咧。”
罗姝娘半点也没有打开门,让这两个婆娘进来的打算,不耐烦地皱了眉头道。
“闺女呀,为娘知道你是发达了,可做人也不能忘本呐,当初是谁把你嫁到这么好的人家的?怎么这一转眼就不认人啊!”
王婆和侄女两个使力都没把院门给推开,王婆见有人过来围观,立时双眼向上一插,就大嚷大叫起来。
罗姝娘冷笑一声,“王婆你在我家门口唱戏没用,这四条巷谁不知道你那点破事儿?老娘不吃你这套!老娘早年没被你们姑侄俩给折磨死,这仇老娘可一点没忘呢,赶紧滚,不然可莫怪老娘不客气啦!”
姚婆子见机行事,早就自厨房摸了根烧火棍出来,气势汹汹地叫了三壮,“娘子且让老奴来,谁敢到我们姬举人老爷家门口闹事,看老婆子不打断她的狗腿!三壮,抄家伙!”
这对付娘们,自然不能让那位侍卫大人来,那岂不是杀鸡用了牛刀?
王婆先自怯了三分,哟,居然传言是真的,这姬誉真是破家雀儿变成了锦毛鸡,风光起来了,都用上下人了啊。
嗐,早知道姬誉还有这般能耐,当初可该把自家侄女留着嫁给他来着。
哪能白便宜了这小白眼狼!
“姝娘啊,俗话说的好,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从前老婆子是有点待你不好的地方,可老婆子好歹不是也把你养到这么大了么?你就一点情分也不念?”
王婆子又满脸讨好,点头哈腰,做一副苦情模样,围观群众里有些胡涂烂好心的老太太,倒也不自觉地点头称是。
是啊,不管怎么说,这王婆还把罗姝娘给养活大了呢。
“哼,你倒是嘴上说的好听,是你养活的我么?当牛作马朝打暮骂饭都吃不饱也算养活?你家里的粗活是哪个做的?我绣花做衣裳挣的银子又都是落到了哪个的手里?”
罗姝娘骂着骂着就觉得无趣,这个王婆反正也蹦不了几天了,何必跟她费这番唇舌?
直接喊了姚婆子和三壮上棍子,“把他们给赶出四条巷,再敢来罗嗦,来一次打一次!”
瞧着那姑侄二人被撵出了巷子,罗姝娘心里没有解气的爽快,反倒是有种说不出的厌倦。
嗯,再忍几天吧,等事情了结,自己一家人把这个小院卖掉,彻底离开云洲县,此生都不要再来!
晚间姬誉回来,听说了王婆来闹事,不由得冷笑。
“姝娘,那件事已是妥当,咱们可以走了。走之前,就先把这个王婆料理一番。”
虽然这个小院是他们住过的,可后来在省城住习惯了条件好的,这个小院子就显得越发的破旧不堪,且还承载着罗姝娘那么多灰暗的回忆……
他们是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了。
罗姝娘精神为之一振,喜道,“那边全妥了?”
姬誉点点头,“不错,想来明日就能有动静了。咱们也明日去官府一趟,告那王婆买良为贱。”
说起来,那边的事儿牵连甚广,幕后之黑暗,简直令人发指,也得亏是有瑞郡王这等贵人撑着,不然换个地位低点的高官,都未必敢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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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4 王婆了局
正午时分,早春的阳光晒进青砖院子,令春寒料峭中也多了丝暖意。
王婆子伸着懒腰从自己住的堂屋走出来,打眼一望。
只见院子的地上落了好些枯叶鸟粪,走到厨房,里头清灰冷灶,连水缸都见底了。
这个懒骨头!
“映兰!映兰!”
王婆子一肚火气,出了厨房就开始尖了嗓子大叫。
“又怎么啦?姑妈?”
映兰婀娜多姿地从东厢房里移步出来,一手扶了把头上的绒花。
就着她这个手势,王婆子瞥了眼映兰那张脸,不由更是恼火。
这真是上辈子的冤孽!
留着这个侄女住在自家,简直就是个麻烦精!
“映兰啊,不是我这当姑妈的说你,你瞧瞧你,日上三竿快吃晌午饭了,你地也不扫,灶也不烧,倒是在房里穷打扮起来,这里就住着咱姑侄两个,你就是打扮成个妖精,又给谁瞧去?”
“你这成天就知道打扮,半点活计不做,姑妈好心收留你住着,难道还要当老妈子,反来伺候你不成?”
王婆自认这辈子掐尖要强,只有她占旁人的,就没旁人占她的,没做过那赔本的生意。
可唯一在这个侄女身上,却是失了算。
早先见她模样俏,嘴又甜,想来是个大造化的,嫁到那大户人家,自己也能沾点光,谁知道却是自从被那家人赶了出来,就再也没寻到好主顾出脱了去,反而砸在自己手里头了。
映兰眼珠滴溜溜一转,未语先笑,“哎呀,我的亲姑妈呀!”
“你老先莫气,当初不是你说,叫我少做这些下等人做的粗活。看弄坏了这双葱根儿似的手么?”
王婆哼了一声,板脸撇嘴。
“保养得再好有屁用,这人的造化啊,也要看命!”
就如同这后柴房里住过的那个贱蹄子。天天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打水劈柴缝补伺候人的粗活样样都做,那贱蹄子还不是最后居然也长了恁壮的个头?且居然还让她走了狗屎运,成了举人娘子!
眼前这个,从小就千伶百俐的丫头,最后连想给阔人家当个妾都不成!
“哎哟,姑妈这话可就差了,这人的运气,都是有起有落,此时你看着他落魄。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起来了呢?连那没用的姬大郎都能中了举,发了财,我就不信,以咱姑侄两个的手段,加上我这般的模样。还挣不来好前程?”
王映兰两手虚扶着王婆子,面上笑得欢,心里满是不耐。
早就说过好些次了,那姬家不是个好去处,这老婆子就是不听。
都说他家发了财,怕也是哄鬼的。
若真发了,还能仍旧住那破烂的小院子?连大户人家下人房都比那强咧!
早就跟老婆子说过。反正这家里也没旁人,倒不如把房子一卖,姑侄两个也去那大地方,或是省城,或是京都,置办些体面的行头。租住个称心的院子,到时候以母女相称,撒个谎装做是书香小姐,在那遍地是富贵人家的地方,就不信钓不来个傻子。谋不得个大富贵?
可这老婆子就是舍不得她那点生意和这院房子,只叨叨这院房子在云洲县那是顶顶好的福地旺宅,若是卖了哪里还能买得着?
真是目光短浅!舍不着孩子哪里能套着狼?
她这样的大话,王婆也不知听了多少,耷着眼皮,把手一推。
“行了行了,先甭说那些大话,先去厨房把饭做了再说,老姑我早饭就没吃呢!”
王映兰眼波一转,格格笑道,“哎呀,不就是个午饭么,这有何难,姑姑你且瞧着。”
身子一扭,却是往院门口走去,推开门,正好遇见个推车卖面食的。
王婆只听王映兰在院门外娇声嘀溜,软语绵绵,没多大会儿,就见王映兰又款款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汉子,手捧两大碗面,笑得一脸飘飘然。
王婆瞥了眼,见那碗里汤清面白,飘着切细的菜丝,好厚的五花肉放了有五六片,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心想,这面是映兰叫的,钱可莫想我出。
谁想那汉子放下面,又红着脸听王映兰娇滴滴地喊了几句哥哥长哥哥短,才搓着手,不舍地告辞出去了,别说钱了,就连碗也没收。
王婆撇了撇嘴,坐下挑了碗肉多些,就老实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这女人青嫰的时候就是好啊。
想当年……
等王映兰送了人回来,王婆边吃边道,“哟,映兰这是看上卖面的啦?”
映兰斯文地挑了几根面送入嘴里,得意地笑道,“不过是白吃几碗面罢了,有什么看不看上的。”
见王婆吃得满嘴流油,又见缝插针。
“姑妈你若是跟我去京城,什么好东西没有,就是鱼翅,也让你老吃一碗倒一碗!”
王婆哈哈笑了两声,也不接话,只是埋头苦吃。
姑侄俩个吃得肚圆,王婆放了碗筷,摊坐在椅上,闲着盘算。
“映兰你有这般本事,姑妈就出点血本给你做身新裙子,想办法让姬大郎跟你见见,就不信你迷不住他!”
映兰有些不情愿地收拾着碗筷,闻言笑道,“行,都听姑妈的。”
虽然对姬大郎兴趣不大,但新衣裳不得白不得。
姑侄两个正各自肚肠,忽听院门外头被拍的山响!
“王婆开门!开门!”
王婆满腹狐疑地出去开了门,就见一队衙差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你就是王氏?有人告你买良为贱,勾结人贩,我等奉县令大人命,前来捉拿人犯!”
那为首的刘班头,如何不认识王婆,如今却是板着一张长脸,眉眼凶横,装作从来没收过王婆的好处一般。
而其他的衙役们。早有人拿了铁链,一把往王婆的脖子上套了,就如那地府的勾魂索一般,把王婆唬得三魂六魄去了一半儿。
“哎哎。这是怎么回事,这位公差哥哥,我姑姑可究竟是犯了什么事?是什么人告她啊?”
王映兰毕竟年轻大胆,起先也吃了一吓,但很快便缓了过来,娇怯怯地逮着人就叫哥哥,也不管被她叫的衙役小哥其实还比她年少。
“嗨,到了公堂上自见分晓!来人,带走!”
那刘班头一紧锁链,正在喊着撞天屈的王婆差点就被拽个跟头。心里把这老货恨了个毒。
这老东西,现下倒是人模人样起来,早年间我帮他牵线城外妙香庵小尼姑时那天天挂着笑脸的又是哪个?
一群人锁着王婆,闹闹哄哄的去了。
两边街坊邻居都出来看热闹。
“嗐,我就说这婆子做的事都是伤天害理没阴德的。早晚有天要得报应,瞧瞧,这话可不是应了吧!”
“这老王婆子成天说她跟那些差爷熟悉得很,动不动就来吓唬咱们这些邻居,如今瞧着,差爷们也不似跟她熟的光景呀!”
“那熟的时候也是有的,只是是王婆子年轻有姿色那会儿。现如今嘛,呵呵呵……”
王映兰听得耳根发热,索性将大门一关,扭身进屋去。
一时坐愁,也不知道姑妈这回,可要不要紧。万一真的犯了什么大罪,自己可是去投奔哪个?
话说,这半年来,对自己有意的也有不少,可惜都不是有出息的……
忽然王映兰眼睛落在了自己卧房的箱笼上。
若姑妈再也出不来的话。那她攒下的家私,还有这院子……
年轻女人的眼中,迸出几点灿亮的火星。
三天后,一行三人趁着晨光出了云洲城的城门。
一男二女,两个都身着衙役服色。
男的是个五六十岁的老衙役,走路摇摇摆摆,闷不作声。
女衙役也是年过四十,瘦高的身板,深目高颧。
这女衙役却是男衙役的婆娘,因官府大牢里分男牢女牢,所以老衙役就寻了人情,让自己婆娘顶上,也挣份银子养家糊口。
王婆披头散发,一身灰扑扑的囚衣,才不过几天的工夫,往昔那走街窜巷,插花带朵,鼓唇摇舌的英姿,已是全不复见。
两手被锁着,佝偻着背,蹒跚而行。
心里说不尽的怨毒!
没想到,那小贱人,居然这么狠!居然真的敢告自己!
没想到,那姬傻子,全不念当初是谁给他牵的线,还一心想着把侄女嫁给他,就上了公堂,拿出田溪县令出具的文书,告自己跟邱丰早就勾结,明知故犯,买良为贱!
没想到,自己临老了还要被流放一千里,到那边境去做十年苦力!这辈子怕是再也活不到能回来的一天!
没想到,映兰也是白眼狼,这头才得了消息,那头就卷了她的积蓄,跟卖面的汉子私奔去了。
她眼下,身无分文,城里的房子也被县令给罚没了去。
只能跟着这两个官差,麻木地走向前路。
忽然那女差脚步慢了下来,还拿胳膊捅了捅老衙差。
前方的山坡上,一男一女逆光而立,衣袂在晨风中飘飞。
王婆子也顺着望了过去。
面上的神情顿化作狰狞,嗷地叫了一声就扑了过去。
“小贱人!都是你这小贱人,老娘养大了你,你就是这般坑害老娘!老娘跟你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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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5 再见必杀
王婆见了罗姝娘在前,仇人相见,自然眼中出火,使足了力气就扑了上去,却不想手上一阵大力撕扯,铁链叮当作响,不由得身子一个趔趄就扑跌在地。
却原来是差婆见她暴起行凶,便眼明手快地向后一扯,骂道,“老囚货作甚怪!”
王婆跌了个狗啃泥,身子还未起,那一双眼,仍如淬了毒汁的箭般地射向罗姝娘。
“小贱人,你恩将仇报,害得老娘家破人亡,老娘做鬼也饶不得你!”
此时的王婆,模样落魄,丑陋不堪,身在黄泥路上挣扎着要爬起,虽是咬牙切齿怨毒冲天,却不过是没了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