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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文在山上,不是带着徐宁和徐田见天的打猎采药,就是湖上泛舟钓鱼,或者单纯的在湖上任小舟随风荡漾。后院的药圃也被温文指挥着下人逐渐整理出来,种上些药店里买不着的药材。邵云杰每隔三五天就上来看一下温文,发现温文过得赛似神仙,就忍不住骂温文两句。温文对邵云杰的‘唠叨’已经有了强大的免疫力,往往能自动屏蔽这些她不喜欢听的东西,有时遇到情绪亢奋的状况,还能将邵云杰气个半死。
☆、山中初遇
时间已经进入七月中旬了。这天,温文想采点新鲜薄荷,就带着徐宁和徐田早早上山去。上山后,三人没走山路,而是像以往一样往密林深处走,薄荷采得差不多了,温文看到稀少的药材也采到背篼里。
山间比山下凉快得多,温文置身在阴凉的山间密林中,一身舒爽,开口就唱起自编的山歌来:“哎……山上的母猴要注意哎…,我们的徐田上山来哎上山想要求亲来哎”
徐田一听,扁着厚厚的嘴唇,一脸的气愤无奈样;徐宁在一边则快笑抽了。
温文接着吼:“山上的公猴快快跑哎,徐宁公母都不拒哎”
现在换成徐田笑抽了。
三人此时走在一处,两边是峭壁,中间是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上,边笑闹着边准备找处地方休息。刚一转弯,斜刺里忽然伸出一把刀架在了徐宁的脖子上。徐宁和徐田虽然跟着温文练过一点拳脚,但基本上属于强身健体的范畴,比起做护院的同龄小厮们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徐宁本来在前边听着温文把自己也编进歌词中,正准备转身抗议呢,肩膀上一沉,转头看清楚是一把刀时,脑袋一下就懵了。温文就在徐宁身后,刀刚一伸出时,她就看见了,但因为徐宁在前边当着,自己手里没有可以一挡的物件,而且刀势很快,根本没给温文反应的时间。温文反手推了徐田一下,自己稍微靠后站了站。
就看见拿着刀的人缓缓从石壁后转出来,一身看不出原色的高级锦缎做成的劲装,胸前绣花磨损得很严重,毛毛躁躁的,隐约看出是一只雄鹰,头发蓬乱,脸颊深陷,眼睛倒是闪着深晦不明的光。这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高挺,容貌俊秀,细看同温文有几分相像(指没有化妆的温文),只是整体的气势显示出一种天生的优越感和上位者的强势来。
温文看他露出身体来,计算了一下自己对他的右手出手后,麻醉药的发作时间,及救出徐宁有多大的把握。温文分析后,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忠勇郡王刚满十九岁的长孙燕啸北。
燕啸北盯着眼前的三人心里一阵疑惑,三人都是小厮打扮,可他刚刚听他们笑闹时明明喊了一声“公子”。前后两人都背了背篼,里面应该是药材,中间一人没有背背篼,但肩上斜挎了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燕啸北稍一思考就盯着中间之人不动了,中间的人应是他们口中的公子,刀下的人浑身都在颤抖,最后的人脸上也是惊慌之色尽显,唯有中间的人在一开始的紧张之后就放松了下来,右手搭在左手之上(温文的小手弩绑在左前臂上)。
但燕啸北再一仔细观察中间之人,心里浮起一阵烦躁来:中间的人身材有些怪,腿特别长,不成比例(温文在徐家上下都关注她的身高后,就让翠香翠屏给她做特制的内增高靴子,生生多出三寸的身高来);脸色黑红,右脸颊一颗大大的黑痣,眉毛粗大,嘴唇外翻,翻得不太自然,看着像故意画成那样的,上嘴唇长了几根稀疏的毛茸茸胡子;额头正中长着一颗黑灰色的痣,眼睛煜煜生辉,眼神里透出一种调皮诙谐来。
燕啸北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双眼睛是如此熟悉,如果额头正中的痣是红色的美人痣,燕啸北甚至怀疑自己找到了小妹。可是长在这样一张丑脸上,燕啸北感觉实在是暴殄天物。而且中间之人给燕啸北一种非常熟悉的气息,但明明又不认识,燕啸北看着这双眼就想起小妹来,想到小妹到现在都不知是死是活,活着又不知会受到什么非人待遇,心里于是冒起一股股的烦躁来,压都压不住。
燕啸北拿刀压着徐宁,面却朝着温文不耐烦的道:“你那背篼里是药材?你可懂医术?”
温文点点头。
燕啸北拉着徐宁侧过身子,朝自己身后一努嘴道:“我一个兄弟受了点伤。你最好能治好他。否则你们三人就准备陪葬吧!”
温文上前站在燕啸北的面前,挑挑眉毛,笑眯眯的道:“这位公子好嚣张的口气。请人治病,不好好奉上诊金不说,还以命相胁。公子难道是传说中的强盗?”
燕啸北一把推开徐宁,伸手抓过温文胸前的衣服,拿刀恶狠狠的架在了温文的脖子上,眯着有些血丝的眼睛,低吼道:“你说谁是强盗?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要你的命!”
温文背在身后的右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吸了麻醉药的飞镖,听到这里,刚想给面前之人一飞镖,身后石缝里又转出两人来。两人是扶着石壁有些晃悠的走出来的,身上的衣物也是脏破不堪了,不过还看得出是黑色的公服,两人都负了点外伤。其中个头高大的一人走到温文和燕啸北面前,微微喘息着说:“燕公子,这位小公子既然能治病,还是让他尽快给公子诊治吧。不能再迟疑了。这位小公子,诊金,我们还是付得起的。请务必精心给我们公子诊治!”说着拱手做了一揖。
温文伸头往光线不明的石缝中看了一眼,石缝有些深,里面好像是个洞。温文撇了撇嘴:“里面那么黑,我怎么诊治?抬出来。”
作揖之人抬头看看燕啸北,有些为难的道:“这……”。
燕啸北的刀还在温文的脖子上,温文觉得沉,一把把刀推开了,燕啸北竟然没拿住刀,“当啷”一声落在岩石地上,而且剩下的力道把燕啸北推得靠在了身后的石壁上。可见燕啸北刚才完全是强撑。
温文哈哈大笑:“你们是不是很久没吃盐了?现在是肌肉震颤,全身无力,头晕眼花?”
三人惊讶的交换了一下眼色。
温文嘴里“啧啧”着摇摇头,转身让还惊疑不定的徐宁和徐田进洞抬人。徐田和徐宁看温文没有惧怕的表现,胆子稍微大了点,而且燕啸北和那两人虚弱的表现,使他俩的担忧去掉一大半。
徐宁徐田将人抬出来,后边又跟出来三个同样虚弱的人,装束和刚才两人相同,身上也多少带了点外伤。地上躺着的人身材高挑瘦削,眼睛紧闭,脸色潮红,身上华服尚算整洁,雨过天青色的衣服上绣着精美的祥云纹,只是绣线被挂花,衣服下摆有着斑斑污渍。
温文蹲□检查,病人胸前受了刀伤,虽然不是很深,但已经红肿发炎,全身出现了发热症状,加上病人虚弱的身体条件,情况不太乐观。温文把眉头皱的紧紧的,叹了口气。燕啸北以为温文治不了,冷冷“哼”了一声刚想说话,被刚才同温文说话的青年人一把拦住,对着燕啸北摇了摇头。
温文不理他,将三人带着的水袋拿出来,放了一点准备在野外烧烤用的盐,然后尝了尝咸淡,感觉满意后,捏开病人的嘴巴,灌了一些盐水进去;又喂了解热的和有抗菌消炎作用的解毒药丸;然后用七十几度的酒精给病人胸前的伤口清创消毒,病人终于有了反应,痛的“哼”了一声;温文最后给病人撒上自制的外伤药粉,把布条稍微消毒后绑扎起来。处理完,温文又依次给其余五位站着的受伤人士处理,喝盐水,消毒,包扎。只有燕啸北没有受伤。温文也就没理他。
最后喝盐水的人,看温文没有关注燕啸北的意思,偷偷的把水袋递给燕啸北。燕啸北一梗脖子,就是不接,可转念一想,自己在赌的哪门子气?于是又转身接过,仰脖子喝了个干净。三袋水,七个人分喝干净,没给温文三人留一滴。
温文处理完,站起身道:“你们猎了动物后,把血留着,动物血稍微能补充一点盐分。如果能搞到盐当然是最好的。你们这位公子,情况不是太妙,得尽快退热消肿,还要好好补□体。我的药只带这么多,没办法再帮你们了。普通的新鲜草药恐怕救不了他,你们最好到药店买些上好药材。我可以给你们开个处方。”
说完,就从包里往外掏纸笔,温文的野外专用笔,是用画眉墨混合粘土做成的,同后世的铅笔基本没有区别。
☆、被迫救人
燕啸北却嘿嘿一笑,从地上捡起了大刀,拿起衣角,慢慢擦拭,口里很漫不经心的道:“谁说我们要去找药店了。我们对小公子的医术非常放心。公子的伤么,自然是小公子一力承担。相信小公子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对吗?”
说完,刀尖就对准了温文。
其余五人竟然也没有反对,高个的领头,还弯腰抱起了地上的病人,神态轻松。徐田和徐宁,霎时脸色又变了,这病人的体重,他们是知道的,看来盐水起作用了。
温文气急反笑,山道上回荡着温文尚带着童音的笑声。温文笑了良久,不屑的斜看了一眼燕啸北,推开一点刀尖,靠近燕啸北道:“我平生最讨厌别人威胁我。如果你们好好相商,我未必就会丢下你们不管。毕竟方圆百里,你们也找不到医术比我更好的。不过现在,我肯定不会管了。反正你们的外伤,别的大夫也能治。至于那位昏迷着的公子,我已经给他消了毒,大约也不会呜呼哀哉了。你们就去威胁别的怕死大夫吧。至于我,你还是算了吧。”
温文在说最后一句话时,将藏在指缝中的麻醉针忽然扎在了燕啸北的两只胳膊和大腿上。燕啸北见温文没有拿凶器,而且对自己的武艺一向自信,在温文靠近自己时,只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就没有做进一步的防备。待感觉到有针刺自己时,刚想抬起左手抓住温文,可竟然使不上力(扎在穴道上了),慢慢手脚的知觉完全丧失,就像手足皆是别人的或者只是木头安在了自己身上。
燕啸北惊讶的瞪大眼睛,怒喝道:“你给我下了什么毒?赶快给我解开!小小年纪如此歹毒,竟然毁人手足!”
温文好笑的说道:“身上有点劲了,就可以继续威胁我了?要说你不是强盗出身,连老天爷都不信!别以为你们穿着公服,我就信你们是官差。官府的公文都可以造假,别说是身‘皮’了。放你们一条生路,是因为没看到你们害人。别蹬鼻子上脸,你们几个还不是我的对手。”
边说,温文边迅速退后几步,掀开左手袖子,露出小手弩,对准了燕啸北后边的几人。此弩一次可装六支羽箭,加上自己的飞镖,况且山道狭窄,温文还是有把握对付剩下的五人的。燕啸北则气得满脸通红。
领头的高个子一看燕啸北竟然被定住,温文又露出手弩来,知道温文不是普通的小大夫了。自己一伙人恢复了一些力气;怀里的公子,脸上的潮红已经消褪,这都充分说明小大夫的医术不是吹的。
领头人朝其余四人打了个眼色,抱着怀里的病人带头双腿跪倒,指天发誓道:“小公子,我们绝对不是坏人,更不是强盗。如果有半句假话,让我全家都不得好死!还请小公子务必救救我家公子。燕公子也绝对不是坏人,他只是心急我家公子的伤势,冒犯了小公子,还请原谅!”
徐田大着胆子骂了句:“硬的不行,来软的?我们不信。公子,我们走。”
温文没吭声,只是开始慢慢后退。
高个子急了,放下怀里的病人,冲着温文就在岩石地上磕起响头来,其余四人跟着做。温文听着那闷闷的叩头声,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急忙喊道:“停停停,给你们治就是了。”
五人大喜,起身后又作了个大揖。
燕啸北不能动,嘴巴却可以随便说的:“我们的身份行踪要严格保密。如果你泄露了或者有了什么不良想法,我一定上穷碧落下黄泉,生生世世缠着你!”
温文一哆嗦,斜起嘴角痞笑道:“你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吧?还生生世世缠着我?可我不是断袖,看不上你呀。”
燕啸北气得大叫一声:“住嘴!你若再胡说八道,我绝不给你好看。”
温文“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五人抱着病人是跟着不是,不跟也不是,高个子无奈的叫住温文:“还请小公子明示,怎样给我们公子诊治。我们暂时不能见陌生人。还有,燕公子的毒,还请小公子高抬贵手。”
温文不耐烦的扭头道:“你们既然在这里躲躲藏藏的,我当然知道你们见不得人。山脚下刚建一富户别院,我暂时租住在那里,没几个仆人,周围也没有人家。你们公子要治疗,还要补充营养,就是要大补。你们的身体也需要休养。住在这山洞里怎么保证好吃好喝?再说了,这儿见陌生人的机会更大。砍柴的,打猎的,上山采药的,你能保证所有的人都能被你们威胁住?万一找你们的人威胁力更强呢?至于这位鼻孔朝天的燕公子,不是很嚣张吗?那就站在这里嚣张好了。等晚上野兽出来找食时,但愿燕公子的嚣张能让野兽知难而退。”
温文说完,转身继续走。
高个子没法,只好五人轮流着扛起燕啸北和他们公子跟着温文走。
燕啸北从没这么狼狈过,脸色从红转青,又转黑的变幻着,紧紧闭着嘴巴和眼睛,再不说一句话。
五人非常谨慎,没有扛人的时候,就前侦查后放哨的警戒着,若远远看到生人,立刻窜进密林躲避。
温文好笑的看着他们折腾,特别是看到燕啸北一副死鱼样,温文感觉这恶作剧是前所未有的成功,高兴的在山道上又吼又叫,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儿有人似的。气喘吁吁的五人是倍感无奈。
温文是从后门把他们带进去的,紧挨着后门有两间专门用来储藏药材的屋子,现在只有少量的药材。温文直接让他们住在了这里,并且说明不要随意走动;温文也会吩咐仆人们这段时间不来后院。开了后门,温文又指给他们看离后门不远的一处石壁,被松萝苔藓遮着有一个缝隙,使劲推开,里边是温文给自己的药材做的一处阴凉室。温文说,如果有人来,他们可以躲到这里来。药室内的药材被搬到了阴凉室里,好给他们多腾点地方。
高个子纳闷的问:“那我们怎么知道有人来呢?又怎么判断就是找我们的?随时派人警戒的话,那就要到前院去啊。”
温文想了想,说:“我给你们做个东西,二门处有人来的话,你们能听到。中院到这儿有段距离,你们有足够的时间躲避。仆人们不认识你们是最好的,所以你们还是不要随意走动的好。”
温文做了一个土电话,薄薄的小羊皮蒙在两个木头圆筒上,中间用细铁丝连接上,拉紧的铁丝不能碰触其他物品,又要做到隐蔽,温文很是费了一番脑筋。最后,一端架在靠近中院院门的一棵大树上,然后把土电话逐步架高,到了药材室就架在屋顶上了,中院下边又架上纵横的细藤做掩饰,后院则没有做掩饰,因为铁丝比较高了,应该不容易引起注意了。
高个子一开始看温文过家家似的做了这样一个玩具时,暗笑了一下,心想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但后来五人试了一下效果,两头竟然真的能听到说话声,都非常吃惊。高个子更是兴奋的告诉了燕啸北,燕啸北这时已经恢复了知觉,也发现了自己的手脚均无异常,听到这个消息,眸色变得深邃异常。
温文安顿好七人,让丫鬟品梅和揽菊马上回去,说自己十天后回泰县,让她们给自己做好两双有内衬的靴子,和三套绣暗花的文士衫,说自己想当文人了,并且明言,不准让别人代做,否则会作弄她们的。温文用类似的理由打发了其他杂役,只留下一个厨师,一个门房和一个洗衣婆子,再三嘱咐,后院要用来试炼毒药,十天内不要靠近后院。
温文本来想把徐宁和徐田也打发了,但两人在温文打发丫鬟的时候就说明,别想让两人弃主而去。温文对两人一向亲和,这份情谊让两人时常深怀感激,这种非常时刻不愿意留下温文一人面对。于是整个别院除了那七人,就剩下了温文主仆六人。
温文回来后重新配了处方,小柴胡汤加五味消毒饮,把药和熬药的陶罐一起扔给了高个子,又亲自送了一大锅肉粥给他们。那五人的外伤都很轻,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