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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的苗栖凤望着我一脸抽搐的样子，似乎已经是听不下去了。
“真像个小老太婆。”他宠溺地在我脸上捏了一下，可我总觉得这样会弄痛他的纤纤玉手。
我一送再送地跟到大门口，可他却没有摆出一副“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欣儿送我情。”的架势出来。
他一定出去花心了，我突然这么担忧起来，不可自拔。
明水没有一起去，但是她却有些神秘地拎着食盒不知消失在了哪里。
我以为不会有什么变故，但是天不从人愿。
我以为他很快便会回来，可过了中午了，也没见着他的人影。女人的声音响起的比前两天早，而且也不再是哭声。
我正在看着所谓的书往死里翻白眼，这时，那个女人出现在了我面前。
是那天夜袭楚府的女人，丹唇列素齿，翠彩发蛾眉。美丽，却又狼狈。
我下意识地想找个什么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保护自己，可她却走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怎么，你不是很得意么，怕个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吃倒不会吃，可她能抹我的脖子！可结果，她并没有抹我脖子的意思，只是死死地拉住我的手把我往外拽。
“你不是很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这就让你知道。”她说着，像疯了一般大笑。
疯了，肯定疯了。她的表情即凶且媚，可每走一步都在流着血。我低下头，血红顺在地上，恐怖而刺眼。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我真的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可是，她接下来的一句话才是真的让我彻底呆住。
“快去吧，去看看疼你护你的莫青，现在去的话或许还来得及，去晚了你就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她狂笑着，在我眼前猛地把大门推开。
我摇晃了两下，想到莫青，脑海突然就有了那么些空白。
“怎么，不相信么？反正他马上就要死了，信不信由你。”她阴冷地盯着我，靠在了门上，血流了一地。
再无法多想什么，我也像疯了一般夺门而出，却没有看到那个女人在我身后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这时，明水不知从什么方向赶了过来，见状倒抽了一口气。
“识火，你这是在干什么！”明水马上跪在地上把识火抱在了怀里，“放心，识火，我会救你的。我这就扶你回去，好好调养身子，你功力比我深厚，这点伤很快就好了。”
“我已经命不久矣，这点，你比我清楚。”那女子咬着牙笑道，右手不自觉地紧紧扯住明水的衣裳，留下一道血痕。
“不过我不会现在死，我要等公子回来，再见他一面。”
“嗯，我这就扶你回房。”明水含着泪，心中一阵悲戚。她与识火，一直跟在公子身边，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为了公子，她们可以不要自己的性命，可是，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那个女孩才出现了多长时间，可一切都变了味道。
明水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想把怀里的女子再抱紧些，却突然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没了动静。
“识火？”明水小心翼翼地问，伸手一探，她已经没了鼻息。
双手隐隐地开始颤抖，但是迈动的步伐却停不下来。
“识火，你等着，公子很快就回来了。等公子报了仇，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生活，我会照顾你们，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的公子。识火，你好好睡吧……”
天空忽而下起了小雨，沙沙地，打在人身上有些冰凉的意味。
烟景淡蒙蒙，池边微有风。觉寒蛩近壁，知暝鹤归笼。
街上的行人还是很多，可都安安静静地。我吃力地狂奔在雨中，发已经无力地散开。
这条路我走过一次，所以这回少了许多弯路。
胸腔的空气好像都被抽空了，针刺一般的疼。我踉跄了几步，倒在了地上，又皱着眉爬起。等我终于看到“莫小仙”三个字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往常这个时候，正是生意兴隆之时，可现在“莫小仙”的门前一个客人也没有，整个楼昏昏暗暗的，让人发憷。门前站满了官兵打扮的人，进进出出地往外搬运贵重物品，让人忍不住想到搬家的蚂蚁。
我有些惊异，顾不得什么连忙就冲了过去，可还没靠近多少便被官兵拦了下来。
“让她进来吧，她是来见我最后一面的。”说话的是莫青，他站在内里，安安静静的。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见为首的官差点点头便放了我的行。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莫青面前，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有多惊讶，那么我现在就有着同样的惊讶。
因为他此刻的穿着打扮完全不似平时的花枝招展，而是简单地穿着一袭灰蓝色单衣，发也整齐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清儒淡雅，宛如一束傲然绽放的君子兰。
“我没想到，还可以见你最后一面。”他微微一笑，眉舒目朗。那样子，就真的像个邻家大哥一样，雅人深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里会……”我上前抓住他的衣袖，想问个究竟。
莫青先是扬眉，又释然一笑，把目光放向了远方，“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欣儿，楚家落了难，楚晓又说没见着你的人……不过现在我看到你平安无事，还活蹦乱跳的就放心了，我真的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最后一面。”
“什么叫做最后一面？莫青大哥，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好不好！”我着急地问他，可他的眸子还是一片平和。
温柔淡雅，好像能包容一切。
“欣儿，留羽给你的簪子还在么？”
“还在呢。”心上人的东西，我一直都带在身上。我连忙想要把手伸进怀里去取，可他却按住了我的手，“你要收好它，欣儿，你还记不记得我先给你说的话？”
“你要我，不管留羽哥做了什么，都不要怪他。”我皱着眉，心里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难道，是他把你……”
莫青伸手按住我的唇，摇了摇头。
“留羽是个好孩子，我一直都喜欢他，可是呢，其实这其中也搀和了我自己的一点私心。欣儿，我就偷偷告诉你一个人，其实呢，留羽的娘是我的初恋情人，只可惜，我晚生了十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投入别人的怀抱。”像是回忆起了忘事，莫青的脸上出现了许些沉醉，或许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了起来。
半晌，那官差向这边使了个神色，莫青意会地点点头，向那边挥了挥手。
“没时间了，欣儿。”莫青显得有些急切，忙从身边拿出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看上去好像是他平时里穿的那套，但是尺码小了些。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交到我手上，“这套衣裳，是小仙她生前最爱穿的……啊，放心，这不是我穿的那套，我穿的都是照着这个样子改的。”
我看着手里的衣裳，有些说不出话来。
“那你给我干什么，还不收好！莫青大哥，你倒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我再也忍耐不住，瞪着眼大吼大叫起来。
现在我的身上都是泥，头发也散着，那摸样很是骇人，可莫青看着我，还是目光柔和地跟什么似的，但笑不语。
没有时间再等了，几个官兵围了过来架住莫青就往外走，我发了疯一样扯住他，不让他们如愿。
“等等，你们不能带他走！不能！”
又过来几个人准备扯开我，见状莫青紧紧地拽住我的手把衣裳硬是塞到我手里。他皱着眉，眼眶里分明是眼泪，我抓住他的手，他抓住我的手，不肯分开。
“放手吧你，你这个泼妇！”那人粗鲁地一掀，我被猛地推到在地上。
疼痛像一盆冰水一样浇了我个透心凉，一股强烈地悲伤袭来，可我却无所适从。
“欣儿，欣儿！”莫青再也笑不出来，他一声声地喊着我的名字，眼泪夺眶而出。
可是没用，我猛地爬起来想要追上，但是追不上。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莫青离我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我的生命里。
而我听到他最后喊出的一句话，是“欣儿，那簪子是留羽的娘的遗物！”
☆、第四十一章 反问与无心无我
我跌跌撞撞地走出已经一片狼藉的“莫小仙”，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我知道，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找赵留羽，我知道，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夜色渐浓，秋风瑟瑟。细细密密的雨滴浸湿了我的衣裳，顿生一股寒意。我把莫青交给我的衣裳裹进了怀里，昏昏沉沉间竟有一股作呕的感觉。
再也忍不住，我蹲在地上干呕起来，路上的行人无不侧目，可没有一个上前。
“欣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但是我却无心去看他。去看这个我一直照顾着的少爷，楚晓。
他手中的伞毫无预警地倒在了我身边，我感觉到他的双手放在我的手臂上想要扶我起来。可我并没有理会，一站起来就继续往前走。
“欣儿，你怎么了，是不是莫青已经……”楚晓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即明然。听到莫青这两个字，我唰地抬头，看着楚晓，有些激动。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莫青他到底会被怎样！”我急切地问着，情绪很不稳定。见我这个样子，楚晓微微地张开嘴，却没有回答我。
“欣儿，这件事等我回去再告诉你，来，我带你回家。”楚晓隐晦着眉目，不敢看我。他的声音难得的变得轻柔，却又好像不习惯似的有一些颤抖。
“不，我要去找留羽哥。这件事肯定跟他有关系……莫青对他这么好，我知道他肯定能救莫青大哥……”我摇着头，挣开楚晓的手，执意继续前行。而楚晓望着我这幅狼狈不堪的样子，一时间竟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他从来没见过我这么失控过，从来没有。
我走在前面，楚晓在我身后跟着。每次见到我要跌倒他便过来扶我，可我却并不领情。
我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只要能解开，便皆大欢喜。
寒意阴柔地渗进了我身子里，却不能阻止我前行。
来到那扇还留着血印的门前，却发现门早已经被紧紧地关上。顾不得其他，我连忙上前，边推着门，边大喊大叫起来。
“留羽哥，明水姐姐！开门，快开开门！”
半晌，又过了半晌，门也没有一丝打开的迹象，楚晓想拉开我，可是我就是死死地抓住门环不肯松手。
“够了，欣儿，回去吧，我们回去！”
“不，我不回去！”我用头狠狠地撞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明水姐姐，开门啊！”我依旧大叫，这次，终于有了回应。
明水的身影出现在墙檐上，清丽无比。可合着这瑟瑟的秋风，却又有一股冷漠的味道。
“回去吧，欣儿，你要是继续在这里吵吵闹闹影响公子清修的话，我可就不能手下留情了。”她的嘴角微微弯起，显得如初次遇见那般温柔可亲。
“……你说什么，留羽哥回来了，但是他……不肯见我？”我皱眉，终于停下了动作，微微地抬起头望她，样子有些呆滞。
“正是如此，所以你快回去吧。”明水望着我，笑容突然变得有些残酷，“不过，你不敢相信，我也可以理解。公子他这个人总是这样，对一个人感兴趣的时候便很热情，一旦腻了便马上懒得应付了。欣儿妹妹，公子他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对他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应该不会想不过来吧？”
“你骗人！”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三个字，但是我就是想这么说。不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这样，说变就变了？
“我骗人？呵呵，欣儿妹妹，我劝你还是早些认清事实吧，公子他不可能轻易就动情的。我想莫青的事情你也已经知道了，像莫青那样的人公子也能下得了手，更何况是你？你还没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重是吗？”
是啊，我有几斤几两重呢……
我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用手按在胸前，想压抑住那剧烈的起伏。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癞蛤蟆明明知道自己的低微，可为什么它偏偏要不自量力地去贪恋天鹅呢？
为什么呢？
我反复地想着这个问题，身子已经摇摇欲坠。听不见楚晓的呼喊，也看不清明水脸上的嘲讽，意识就这样渐渐地抽离了我的脑海。
缓缓地往后仰去，眼前那冰冷的门就这样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雨渐渐地停了下来，把寒意留在了街道上。赵留羽突然感到一凉，秀眉又拧到了一起。
“怎么了，我看你今天好像有些心神不宁啊。”拉了拉手中的缰绳，苗栖凤嘴角露出了嘲讽的意味，“又在担心那个小丫头？你家的大门是特制的，她这种不会武功的人又打不开。她好好地待在宅子里，还有明水看着。这样也能出问题的话，那还真是奇才！”
“说的也是。”赵留羽扬眉，自嘲地笑了笑，便从马鞍上翻身下来。这时，前方走过来了一些人迎接，为首的正是凤九天。
赵留羽与苗栖凤望着他微微一笑，一派悠然，似乎早已经相识。而凤九天那边却面色低沉，眉头紧蹙。
赵留羽冷冷一笑，道，“我早就说过，赵无悔已经不在此处了。”
凤九天听后一愣，脸上露出恼羞成怒的神色，“我都已经进谏过定王殿下了，要他不要这么快把消息放出去打草惊蛇，可他偏偏不听！”
当初是他自己不理会赵留羽说的话执意要带人来这里的，可没想到会这样出丑。看了看赵留羽稳稳地坐在一边端着茶水气定神闲的样子，凤九天顿时觉得很是刺眼。
不过，你也得意不了多长时间了。这么想着，他的表情又稍稍缓了下来，露出了许些高傲的表情。
而赵留羽只是低着头，彷如一尊玉人。
“我们走吧。”忽而，赵留羽起身，样子一直淡淡的，让人看不出端倪。
“等等，你们就这样走了？”凤九天眉一扬，高声道，“想要在殿下面前邀功么？不过那也要掂量掂量一下自己的本事。你的武功的确高强，苗姑娘用毒也可谓是天下无双，但是猛虎难敌群狼。川王虽说已经失势，但是忠心跟随其旁的能人异士也不在少数，你们可想好了？”
赵留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微微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再说了，定王殿下已经把曼淑郡主许配给你了，你也没必要这么看重这些功劳。”凤九天冷笑着继续说，缓缓走近了赵留羽。
苗栖凤无奈地摇摇头，似乎已经懒得再看下去。忽而，凤九天以迅雷不及掩耳抽出腰间的烙玉剑向赵留羽后颈处击去，可赵留羽却只是微微回头，表情依旧未变。
烙玉剑，乃霍舟用天山玄铁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所锻造的神剑，据说凡是练剑的人无不对其垂涎若渴。此剑原本是霍舟送给自己发妻司马残玉的定情信物，可不知何时落到了凤九天手里。自那以后，闻名天下的铸剑师霍舟与他的妻子就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至于这把剑到底是怎么落到凤九天手上的，就无人得知了。
剑乃神剑，招为奇招。烙玉剑闻名天下，凤家代代相传的《凤舞剑谱》也是让人闻风丧胆。这一击又快又急，变幻莫测，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杀招。
赵留羽淡淡微笑，白袖翩飞，身形如风柳般一退，避开那一剑的同时反掌一击便让卯足全力的凤九天如残叶般飞了出去！
那招式虚无缥缈，仿若无形。无形无心，如影随形。
并没有继续攻击的打算，赵留羽只是定定的站在那里，望着地上的凤九天眸子还是冷淡如薄冰。
修练《耀清真经》者，必须做到心如止水，无心无我。若练到极致，便可将气息与天地间的万物融为一体，从此再无敌手。
只是问这世上，究竟有几个人能做到无心无我，绝情断欲？
苗栖凤在一旁打了个呵欠，对这样的结局没有半点惊讶。与此同时，也偷偷在心中捏了把冷汗，心想若是自己使劲全力会不会是赵留羽的敌手？
不过，她也不是没有胜算。修炼《耀清真经》必须做到无心无我，不然危险大于利益，很显然，赵留羽并没有做到无心无我的境地……看着赵留羽苍白的脸色，苗栖凤微微一笑。
若是她没有遇见隐书的话，或许会觉得赵留羽很傻也不一定。但是情这个字那就是一个魔咒，中了这个魔咒的人的所作所为，是无法用一般的理智来衡量的。
凤九天没有想到自己会败得这么彻底，恨恨地咬了咬牙，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他的手下马上赶来想将他扶起，却全被恼羞成怒的凤九天掀倒在地。
“别在这里玩家家酒了，千里香的味道越来越远，再不追就追不上了。”苗栖凤不耐烦地皱眉道，看也不看凤九天一眼。
“要来的话，就自己跟上吧。”赵留羽翻身跃上马，底眉淡笑，却让人有股毛骨悚然的味道。凤九天自知不如，只得咬咬牙叫人牵了马来。
看着凤九天阴沉的眼神，赵留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