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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骨 作者:贺兰茵.应语桦(晋江vip2015-02-15完结)-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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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而,他并不讨厌辛颦,在没结婚之前,他一直把辛颦当作是和廖云珠一般的妹妹,待结婚之后方才学着将辛颦看作相濡以沫的妻子,慢慢对她生出一份感情来,但那种感情十分细水长流,宛如白开水一般平淡无味、平凡无奇,他以为人生不过如此,爱情亦不过如此,直至他遇见莫盈。

    原来,爱情竟可以这样牵肠挂肚,魂牵梦萦,令他激情四射、如痴如狂。

    他记得他们第一个亲吻,便是在那个初遇的晚上,圣约翰的梧桐树下,星灯喷泉之前,当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他的身影与她融合一线,不分彼此。

    他记得他们第一次过夜,是在莫家、她的闺房,他掩上房门的那一刻,看着她眉目含情,娇颜如花,他心跳犹如擂鼓,方才知道什么叫做回眸一笑百媚生,她被他看得满面羞红,低着头别过脸去,但正是那转首间的神飞顾盼,令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蠢蠢欲动的渴望,几乎是半哄半迫地要了她。。。他至今仍记得,那个时候,她纤细的身子颤抖不停,眼角微有湿意,但她没有抗拒他,仍是答应了他,最终在他的强势下化作一潭春/水,同时也令他无可自拔地深陷沉沦。。。

    往事,历历在目,清晰犹如昨日。

    而那曾经燃烧如火鸟般的爱情,如今却朦胧模糊地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跟她说,他一定会娶她进门,虽然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含义,是要她做妾,而做妾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更不用说,父亲绝不可能让一个戏子的女儿进穆家的门,但当时的他满脑子就是想和她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冲动也罢鲁莽也罢,他对着她信誓旦旦,承诺娶她,尽管,他明知要实现这样的承诺有多么难如登天。

    或许此刻的浓情蜜意终有一日会因为彼此家庭背景的巨大分歧而产生隔阂裂缝,但不管将来如何演变,他已暗下定决心,就算到时要他放弃骄傲和自尊去跪求大姐和三哥的援助,只要是为了她,他都愿意去做。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敢于与父亲站在对立面,为自己的幸福勇于争取。

    只可惜,当他做好一切心理准备去承担父亲雷霆之怒的时候,上天并没有给他尝试的机会。

    毫无预兆地,她突然寄来一封分手信,洋洋洒洒一页纸,尽说什么他们之间不可能,说要把他还给他的妻子,要与他分手,离开他,永远地离开,她叫他忘了她,而她也会彻底抹掉关于他的一切记忆。。。那一刻,他捏着信,脑子里一团乱麻,双脚就像是踏在不真实的云雾里,等回过神来,他已带了一伙卫戎,一路狂飙到码头,船已经开始离岸,他发了狂劲跳上船去,截下了她。她见到他,却冷着一张脸,道她改变主意了,不愿意再跟他了,口口声声地撵他走,他简直快要气炸肺,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她,押犯人似得将她押回小公馆,关进牢里。

    当晚,他们大吵一架,无一句不是断情绝义的狠话,事后回想起来,他甚至对她吼道:

    “你想离开我?成!我就把你关在这里关到死,从此再不来看你一眼便是!”

    那个时候,她望着他,表情忿怒而悲伤,泪水一圈圈地在眼眶里打转儿,他看着她含泪的样子,立马消了一半气,正想自己找个台阶下,她却背过身去,冷冰冰道:

    “那我就多谢四少成全!但你可得说话算话,千万别过了今晚,就后悔了!”

    “孬种才后悔!”他栓上铁门,愤然离去,但事实上,他真的一出小公馆就后悔了,他明明是想求她不要走,叫她留在他身边的,结果却将事情越搞越砸,但他话都摞了,这会儿回头不就自打嘴巴变孬种了麽?踌躇良久,他左右拉不下脸,便跑到北大营里跟一帮军官混了几日,待三哥派郑副官前来找他,他始知看守莫盈的张茂被三哥毙了,顿时担心莫盈的安全,匆忙赶回小公馆,却见二哥把莫盈当作莫小棉抱在怀里亲吻,那时如不是三哥拦着他,他只怕当场就要与二哥干起架来,但谁能想到,让他更为惊怒的还在后头,莫盈竟摆出一副不认得他的样子,非但不想回到他的身边,更是开口问他要钱,似乎他对她的唯一价值便是他的钱。

    钱。。。就算打死他,他也不相信她爱的只是他的钱!

    穆世峥眼底渐红,血丝满布,举枪就朝韩作校的头顶扣动扳机。

    苹果落地,粉身碎骨,韩作校两耳嗡嗡,两眼翻白,两腿打颤。

    “所有人,都去顶苹果!”四少一声令下,一帮卫戎全部看向韩作校,韩作校刚摸一把冷汗,紧接着又是汗如雨下,哭丧着脸:“我的祖宗,我的四少哎。。。”

    “胡闹!”一声厉喝传来,韩作校抬头,只见穆世勋一身戎装,笔挺如松地站在校场中央,剑眉紧蹙,眸底一片寒肃。

 第23章 当断则断(二)

    “三少!”韩作校如遇救星,赶紧上前赔笑道:“三少贵人事忙,怎么有功夫上这儿来了?”

    三少盯着四少,冷冷吩咐:“你们全都退下!”

    韩作校等得就是这句话,连忙带着一帮卫戎撤了,也不管四少脸如黑炭,简直要在他背后瞪出个窟窿来。

    “我的副官,你想杀就杀,想赶就赶,你们当我是什么?小孩子吗?!”四少摔了枪,压抑许久的一腔愤慨如火岩喷涌般爆发出来:“就因为我是家里的老幺,我便一点话语权、决定权都没有,只能被你们牵着鼻子走!为什么父亲非得让我娶辛颦?你和二哥就不能娶她吗?我明明排行最小,凭什么我是第一个被父亲指婚的儿子,而二哥就能撇开未婚妻在外头逍遥快活?!还有你,你又干了什么了?一贯的我行我素,独断专行!结果呢,父亲不都由着你吗?我就从来没听说过父亲安排你跟哪个官家小姐相过亲!这算什么?偏心!”说到这里,四少脑门青筋暴起,高声喝道:“父亲偏心,大姐偏心,你们统统偏心!我就是个没人疼的,连我亲娘都不理我,跟着辛颦去了辛家别苑,求她回来都不肯!难道这一切全是我的错吗?难道我就没有资格、没有权利,去爱一个自己看上的女人吗?!”

    “你还记得你姓什么吗?”三少静立不动,耐性待四少吼完、发泄完,方才缓缓开口道:“穆世峥,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当了然于心,对于穆家的男人而言,儿女私情永远是次要的,你若只想着风花雪月谈恋爱,罔顾家族利益国民兴衰,你就不该生在穆家——这一点,无论对你、我、二哥。。。我们都一样。”三少迎着烈烈日头,半眯了眼,一个一个字不轻不重、不偏不倚地抛出来:“即便是大姐,想当年不也一样遵照父亲的意思,于战前行婚,以至才做新妇就守寡,试问你我又有什么资格选择自己的爱人?”

    四少想起在甘平会战中壮烈牺牲的大姐夫徐高参,那个俯仰无愧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过去曾是他在军校里的长官,多年尽心尽力地教导他军事军法,将一手百步穿杨的枪法绝技倾囊相授——徐敬廷,不仅是他的大姐夫,更是他的良师益友,他们约定过将来一起并肩作战、消灭敌寇,然而徐敬廷却英年早逝。。。四少硬生生地别过头,眼底隐隐泛起一丝腥红。

    “辛颦与你青梅竹马,你不该毫无所觉,她自小就喜欢你与你处一块儿,大姐亲口告诉我,当年辛司令为救父亲瞎了一只眼睛,中了两枪,几乎送命,大姐代大娘去医院探望辛司令之时,就在病房门口听见辛司令问辛颦,我们兄弟三个之间她要挑谁,她说她要挑你。”

    四少一怔,顿时没了声音。

    “至于白凤殊,她若看上的是我,我自当义不容辞,只可惜她看上的是二哥,我们都清楚得很,她只要二哥。”三少看着四少,慢慢说下去:“今早收到父亲发来的电函,白凤殊不日归国,二哥婚期已定。”

    “二哥?”四少抬头,诧道:“你找到二哥了?他现人在哪里?”

    三少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郁,并未详说,只淡淡‘嗯’了一声就转了话题:

    “还有一件事,想必你也已得了报告,父亲昨夜与辛司令顺利会师,拿下崂州、芹州,解决了吴朔、陈燮两支连年混战的军阀,终于合并江北麓江以东四省,中央政府内部已下贺令,明日报纸头条便是穆宗淳晋升四省督军,封东北元帅之衔。”

    “恭喜父帅!江北势力最庞大的四省得以合并,便是说接下来平定西北三省指日可待!一旦坐拥江北七省,看梁家还能奈我穆家分毫!”四少想起父亲一生戎马,战绩辉煌,不由浑身热血沸腾,鸿鹄壮志直冲云霄,摩拳擦掌道:“终有一天,我要与父帅一起并肩作战,率穆军南下,收缴梁军,一统民国!”

    三少闻言眸光一亮,在艳阳下闪烁着宛如利剑般逼迫人心的光芒,但很快,这光芒就收敛了起来,化为淡淡一笑:

    “你说得很好,不过家事国事天下事,先搞定家事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处理国事、平定天下事,别怪我没提醒你,在父帅班师回朝之前,你早点把二娘和辛颦接回官邸,尤其是辛颦,眼看着肚子一天天的大了,不在官邸安胎却跑到娘家郊苑去住,时间一久辛司令难免不会以为我们待薄了他的闺女。”

    四少一想到辛颦哀怨委屈的神情,先头的意气风发立刻偃旗息鼓,闷闷不乐道:“又不是我不要接她回来,是她自己不肯回来,你也知道,我去过三次,都吃了闭门羹,她根本不想见我!”

    “你也不问问自己,她为何不想见你?辛颦的心结究竟在哪里,你是真愚钝还是假不知?”三少皱眉道:“你心中一日放不下莫盈,辛颦自然不愿见你,你要诚心想接人回家,就得把对莫盈的这份念想给断了。。。”

    “穆世勋,你教训得够了!”四少忍无可忍,拍着胸膛咆哮道:“该娶的我已娶了,该舍的我也舍了!从小公馆回来至今,我就没再见过小盈一面!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你们所谓的大局!大局!我现在每天过得跟行尸走肉似得,除了吃饭睡觉就只能打打枪练练马,你们不让我出去找她,她八成也还在怨恨着我。。。如今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没了,仅剩下的,也就只有这份念想了!难道就连这个你也不肯放过,也要夺走么?”四少对三少怒目相视:“我告诉你我做不到!因为我不像你那么冷酷无情!”

    “我还以为这些天下来,你闹也闹够了,折腾也折腾地差不多了,总该慢慢想明白了!孰料你就是个只会打枪把子叫副官顶苹果的榆木脑袋!”三少也不禁动了真怒:“你只晓得你自己的高兴,却也不晓得替莫盈想一想——她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想要让像她这样一个弱女子在北都消失那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辛颦或许下不了手,但不代表辛司令、辛家下不了手!就是大姐,也已起了杀心,既杀过她一次,难保不会再杀她第二次!这个时候,你越是放不掉她,就越是害了她!你若真心为着莫盈好,就哪边凉快哪边去,别再招惹她生出事端来,大姐跟前我还能周旋计较,但若是有什么闲言闲语传到了父亲耳朵里,让父亲晓得你为了莫盈搞得家庭不和、辛颦出走,到时候就是你和我两个加起来,也未必保得了莫盈的周全!”三少紧盯着四少的眼,一字一顿地道:“究竟是你的念想重要,还是她的性命重要?你到底想不想她平安无虞地活下去?你自己选罢!”

    “穆世勋,你总是有理的那个,你总是个好样的!”四少的面孔一阵青一阵白,烈阳当头,他浑身却是热一阵,冷一阵,宛如两重冰火两股斥力撕扯着他的神经,要将他整个人一劈为二,叫他站不住脚跟:“你逼我!你竟这样拿她的生死来逼我!”他蓦地倒退一步,恶狠狠地瞪着三少,咬牙道:“好,很好,穆世勋,算你厉害,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你满意了吧!”

    四少抬脚用力一踹,将一箩筐的苹果踹到地上,抄起一把枪砰砰砰一阵狂扫,打得一地稀巴烂,子弹很快便没了,四少却仍举着枪不肯放下:“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再见她一面!”

    “见了又如何?见了你就死心了?还是更加放不下了?”三少冷眼旁观:“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你放屁!”四少霍然转身,冲三少厉声吼道:“穆世勋,你别光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我倒要看看,待有朝一日,等你站在和我同样的位置,你还能不能如你所言,当断则断!”

 第24章 探病(一)

    整个周末是三月乍暖还寒多变季候以来最令人舒爽惬意的日子,礼拜六晴空万里,礼拜天阳光普照,也不知是天公作美,还是暴风雨来前的风平浪静。

    莫盈在一股清淡的桂花香中悠悠转醒,睁眼之际看见窗台摆着一盆郁郁葱葱含苞待放的木樨,却是昨儿没有的,此时已是入暮时分,她肺炎初犯,体虚嗜睡,这一觉又睡了一天一夜。

    天色一黑,气温便骤然降了下来,夜风吹在脸上便让人打哆嗦,莫盈没留意到静坐在角落里的三少,三少却听到她一声轻咳,便合起手中的书,抬了抬眼皮子。周嫂察言观色,立马关上虚掩的窗户,拉起窗帘,又将台灯旋亮了些。

    灯罩是中西合璧的五彩琉璃福寿碗,与吊灯刚好配成一对儿,窗帘隔绝了阴寒的夜色,令灯光透过清浅素淡的花纹,映在面孔上,平添一分柔和之意。

    桂花香沁入心脾,肺腑顿时一轻,莫盈的咳嗽渐渐低落,莫盈闻着花香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朦胧中只见何禹哲与sabrina走在林荫道上,一路有说有笑,愈行愈远,她追在后头,两条腿仿佛灌了铅一般重,接连摔了好几跤,简直上气不接下气,然而,无论她如何呼唤他,他都毫无反应,正当她几乎绝望之际,sabrina突然回过头来,冲她冷笑道:

    “你还跟着他做什么?情感上,你做不了他魂牵梦萦的小棉;事业上,你是他飞黄腾达的绊脚石——他并不需要你。”

    莫盈在梦中呓语,眉头紧锁,额角冒汗,三少看向她,也不禁蹙起眉峰。

    他来了一天,她几乎一直在睡觉,但睡得并不踏实,仿佛总有梦魇在追赶她,令她不得安宁似得。。。难怪她的脸色这么苍白消瘦。

    完全不似那日面对他枪口、他的怒火、他的威胁,亦无畏无惧、永不妥协、百折不饶的样子。

    他本来尚未决定要不要杀她,却在那一刹,决定留她一命,给她一个机会,让她为莫小棉赎罪,成为穆家打击斋藤的一颗棋子。

    但是,现在的她,还能做得到吗?

    他的决定,到底正确吗?

    留着她,究竟是福、是祸?是幸、抑或不幸?

    毕竟,她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他这样逼她,确实过分了一些。。。

    开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周嫂端进来一个餐盘,郑副官说三少晚间习惯少油少食,是以周嫂准备得十分简单,一份猪脚细面配青菜香菇,只浇了一丁点麻油。

    三少把书摊在一边,就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吃面,周嫂看一眼书皮,正是她从小傅同学那里拿来的两本英文书之一,她自是不认得普希金是谁,更看不懂英文,只瞥到一行标题下加印的中文标注:《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就在周嫂兀自纳闷这是个什么意思的时候,三少已吃完细面,放下碗筷,他吃起东西来干脆且安静,就如同他不说话的时候,简直像一尊雕塑一般沉默静寂,但如今却透着一丝古怪,昨儿他分明有要事前来,却碰上莫盈午睡未醒,他没叫醒她,在她房里坐了一阵子便回了,今天下午一来,仍坐在昨天角落里的位子上,却是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看了两本英文书不说,还留下吃了晚餐,似乎悠闲得很,实在不似他素日里行事雷厉的风格。周嫂俯首收拾碗筷,不经意地瞥了三少一眼,只见三少抬头看向莫盈,神情有些困惑,忽然起身而立,迈步走到床边,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去抚平莫盈眉心的褶皱。

    莫盈低低咕哝了一声,依旧闭着眼,她睡觉经常做梦,而且一般都不是什么轻松的梦,她看起来脸白如纸,秀眉紧蹙,两只手像小猫一样紧紧抓着被子,似乎见着了什么让她惊惧的东西。王护士说过,莫盈的精神过于集中,以至在睡眠中也无法完全放松下来,但镇定剂已用过数次,总是依赖镇静药物对身体不好,心结的东西到底还得靠心药来医。

    周嫂见三少抚来抚去也抚不平莫盈的眉心,自己的额头倒也拧了个川字出来,心头的好奇就更重了,她是郑副官找来的粗使妈子,平日里只负责莫盈起居饮食,并不清楚三少与莫盈之间的具体关系,是以自然也想不明白,像莫盈这样的女孩子还需要愁什么,在周嫂眼里,莫盈年轻貌美、住洋房、是名校大学生,又有三少照顾,可谓得天独厚、应有尽有。

    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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