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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骨 作者:贺兰茵.应语桦(晋江vip2015-02-15完结)-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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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静江见莫盈陷入沉默,心头登时一团乱麻,她若是说出来倒罢了,他情愿她像其他女人一般撒泼卖娇,旁敲侧击,那样的话,至少他还能猜出她心里在想什么,他最怕的就是她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独自瞎琢磨,叫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盈盈,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再不见金芙蓉就是了,红枫戏院我也不去听戏了,好么?”莫盈不说话,白静江便没了主意,攥着莫盈的小手,急道:“盈盈,我真的是清白的!你要是不信,就让我做些什么。。。只要能够证明我的清白,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你清白?”莫盈似是听到一则奇闻异谈一般睁大眼睛,喃喃自语道:“白公子若是当得‘清白’二字,天底下不就全是柳下惠啦。”这句话说得虽轻,却仍叫白静江听了去。

    “柳下惠算个什么东西?你拿他跟我比作甚?!”只见白静江眉峰一拧,颇不以为然道:“你们女人都觉着柳下惠是真君子,却可曾想过,但凡一个正常健全的男人,得美在怀,怎能毫无反应,除非他不举。”

    莫盈不由怔住:“你说什么?”

    白静江正色道:“我说柳下惠之所以坐怀不乱,很可能与秉性高洁并无干系,却是因为他不举也。”

    莫盈瞅着白静江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不免好笑道:“是啊,像白公子这般艳帜旗下的厉害人物,自是看不起像柳下惠那等装腔作势的伪君子,白公子天赋异禀,博美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如此想来,却也难怪方安琪对白公子恋恋不舍,廖云珠又对白公子念念不忘。。。啊,还有那位金芙蓉小姐,亦不过是佳伴之一,意料之中罢了,我又何须多此一问呢。”

    白静江本是想替自己撇清,这才故意描黑圣贤君子柳下惠,结果却叫莫盈杀了一记回马枪,又翻出一堆陈年旧账来,正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顿时懊悔不迭,立时撤下凛然神情,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道:

    “盈盈,你真的冤枉我了,我以前有多少荒唐,我不敢辩解,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后来我认得了你,心爱上你,就决意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彻底漂白,无有再犯。。。你若还不信,可以去问牛大,或者严叔,他们对我的事儿是最清楚不过的,我现在心里只得你一个,将来心里也只得你一个,你不要怀疑我好么?”白静江一边说一边唉声叹气:“别人背后怎么编派我,我都不在意,但若是你怀疑我,我就会受不了,你既已是我的女人,是我身边最qin近的人,难道你不该多信我一点儿么?”

    白静江望着莫盈,神情又是感伤又是不解,眼神里满是委屈,几近幽怨地道:“其实我早知,你是个狠心的,就是跟了我也不会像我心爱你那般心爱我。。。即便事到如今,你待我,大抵也只有我心爱你的二分之一,不,或许连我的二分之一都不到。。。盈盈,我实是不明白,我们已是这样qin密这样好了,我都把心窝子掏出来给你看了,为什么你始终不肯把自己完全交给我,让你的心完全接纳我?现在你质疑我,究竟是想我承认呢,还是想我否认呢?抑或,你希望我与金芙蓉怎得,你就好心安理得地推开我了么?”

    莫盈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点漆黑眸,神情隐隐有些恍惚——这一番话,他也不知藏了多久,如今因她一问幽幽道来,他说她怀疑他,是为着寻机离开他,若是在青天白日里让她听到,她免不得要反相讥,然而,今夜月色稀薄,屋内并未点灯,只得廊柱上嵌的几颗明珠借光,黑暗里,只见白静江一张面孔影影绰绰,半明半灭,却在平素的秀雅之外更添一分蛊魅,伴着恳切诚挚的言辞,温柔缱绻的语气,无端令她想起在西餐厅与他共舞之时,唱机里放得那一阕老歌,他母qin的歌,正是如他此时此刻的声音一般,轻吟曼唱,娓娓动听。

    令人不知不觉地、情不自禁地沉湎其中,双足犹如迷陷流砂,缓缓沉下。

    白静江等了许久,仍未得到莫盈回答,不由有些不安,一把抱住她:“盈盈,你今晚是怎么了,整个人奇奇怪怪地。。。别这样子好么,别不跟我说话,你好歹让我晓得,究竟怎样才能令你信我?难道真要我拿把刀子,剖心挖肺,捧给你瞧么?”

    莫盈被白静江wen着,他身上的桂花淡香干净清新,沁人心脾,她慢慢镇定下来,叹了一声:“你与金芙蓉,真的。。。只有这么多了?”白静江听莫盈口气松动,心中顿时一喜,赶忙点头如捣蒜:“没有了,真的只有这么多了。”说完再加紧补一句:“以后也不会再有的了。”莫盈牵一牵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在白静江胸膛上靠了一会儿,低低道:“白静江,其实我顶不喜欢别人骗我,你若是骗我的话。。。”

    白静江的心脏险些漏跳一拍,立马打断话头,柔声哄道:“你这小脑袋瓜子里到底都装了什么呀,尽想些有的没的,不如安心调养身子,快点同我生个小宝宝,我也好早点娶你过门。”莫盈闻言却不搭腔,隔一会儿,只道:“不说了,我很累,想睡了。”说罢挣脱白静江的怀抱,侧身往内,径自睡去。

    白静江怀中一空,顿时心头微荡,像是少了什么,在g头默默坐了片刻,方才躺回莫盈身边,然而如何都睡不着,只凝视着莫盈纤弱的背影,良久暗叹口气,轻声问道:“盈盈,若有一天你真的发现我在骗你。。。你是不是会离开我?”然而莫盈呼吸绵长,却是早已睡熟。

 第60章 柳暗云深(二)

    夏末一晃而过,渐渐秋高气爽,白静江择吉日举办继任帮宴,大派英雄帖,按规矩接受众位兄弟拜贺,重饮金杯结义酒,响锣鸣鼓烧香头,正式即位白帮帮主。

    帮宴当日,白府宾客云集,热闹非凡,牛大得白静江事先叮嘱,带着小楼几个留在清凉居里,并不外出。

    清凉居位置僻静,独守一隅,自成一国,即便府内人声鼎沸,锣响震天,被墙外环绕的秀水竹林半亩花庭一挡,却只能掉些轻如鸿毛的响角子进来,一点不吵人,但纵是如此,牛大仍巴望着莫盈会问些什么,这样他也好替白静江吹嘘一番,说些歌功颂德的赞美之词,趁机劝她打消那个要不得的念头,孰料莫盈半字不提,早饭过后散步一小时,欣赏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见一株云片松开得绿郁葱翠潇洒挺拔,便吩咐花匠修剪老残须根插设支架,待中秋时分移一盆放到屋子窗台上去,随后又取了纸笔,对着那株云片松画了张素描,递给牛大,笑道:“像不像?”

    牛大毕生潜心医学,其他方面十分有限,于艺术上更是一窍不通,瞅着素描只觉得栩栩如生,但究竟妙在哪里,却说不出个道理来,然而,当他看到云片松下一团儿事物的时候,不由狐疑:“这是。。。个人?”

    “是呀。”莫盈洗净手上沾得炭渍:“你觉着像谁啊?”牛大仔细端详,发现那团事物与云片松用笔有异,云片松大部分以铅笔所绘,那团事物则混合了铅笔与炭笔,线条略硬,明暗交接,显得轮廓立体,像雪人一般肥头圆身,只是头部比四肢粗壮。

    牛大瞧了半晌才瞧出来那团事物其实是个男人,头发蓬乱得翘上了天,一手撑着云片松,一手捧着脑袋,两根倒眉拧得跟麻花似得,塌鼻梁稀疏胡,眼睛极其小,大约就跟米粒一样小,所以一开始几乎没发现。。。等等,这样小的眼睛,莫非。。。

    “是我?你画得是我?”牛大举着素描怪叫道:“你怎么把我画成这副德行?头大身体小,我有这样丑吗?”

    “哪里丑了,我瞧着就很可爱嘛。”莫盈在树荫下的软榻上坐定:“形体浓缩是国外很流行的一种画法,趣致且形象地表现出人物神情百态——牛医生,今儿可是白府的喜庆日子,怎能如此愁眉不展?小心回头让白公子瞧见了,无故生疑。”牛大没好气道:“我做贼心虚,自然演不出好戏。”

    莫盈笑一笑,却不搭话,自顾斜倚在软榻上,捧一本英文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牛大不懂英文,不能与莫盈聊什么读后感,但见莫盈看地聚精会神,又不好意思打断,只等着她终于放下书喝口茶的档儿,闲闲插了一句:“丫头,什么书这般有趣?”莫盈道:“有译作《飘》也有译作《乱世佳人》,我比较喜欢《飘》,毕竟是《gohthewind》嘛。”牛大一头雾水,呐呐道:“你都看了一个上午了,不累么?要不要去竹林子里散散步?”莫盈摇头:“两百一十八棵竹子,都数了十来遍了,再接下去该数叶子啦。”说着翻过最后一页,喃喃自语道:“herday。。。这句话古往今来也不知激励了多少人。。。但其实呢,明天未必更好,一切也未必会真的好起来,但若不怀抱希望,又能怎样?如果不想卧倒烂泥彻底认输,就只能继续坚持下去。。。这原是生活唯一选择。”

    牛大侧耳倾听,听得莫盈低叹,不由皱眉道:“丫头,你咋又一个人叽咕了,我早说么,女孩子别读那么多书,书看得忒多,就容易胡思乱想,人想法一多心事就心多,有什么好哒?女孩子啊,与其饱读诗书不如相夫教子,安安分分一辈子才是上策,老祖宗不也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见一点不错。”莫盈合起书来,执起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牛大说得是啊,可惜的是我一不喜欢小孩子,二不喜欢针线女红,老一个人待在屋里也无聊,剩下就只能看书,话说等我把这些书重温到第三遍,大抵还真能成半个哲学家啦。”

    牛大闻言立马打蛇随棍上:“不喜欢小孩子那是因为自己没生过孩子,别人家的小孩子看着也许像恶魔,但若是自家有了小孩子,指不定怎么看都是天使了。。。丫头,还是生个孩子吧,有了孩子便有了寄托,到时候你一定不会再觉着无聊的。”莫盈斜了牛大一眼:“牛大,男子汉大丈夫,立场要坚定,处事要果断,目标也要很清晰。”牛大却哭丧着脸:“我只是个半截入土的糟老头子,大丈夫的年纪已经离我很远啦。”

    “说来说去你就是怕他。”莫盈哈哈笑道:“话说你不是在帮中号称冷面犟牛吗?怎得这般怕了白静江?”牛大左顾右盼,确定小楼他们站得远听不见,方才压低声音道:“我昨儿晚上梦见小白拿刀砍我,哎哟,他那个眼神凌厉得跟柳叶飞刀似得,一张面孔气得像是腊月里的寒霜,举着把白虎弯刀唰唰唰就朝我当头劈过来,直惊得我汗湿一身,整宿没睡着——你瞧我眼皮子底下这两只圈儿,可不就跟川省国宝一样么?”

    “确实很像啊。”莫盈瞅着牛大的黑眼圈儿,惋惜又体贴道:“牛大不如去睡会儿?这里有小楼他们看着,我既出不去,人也进不来,你就安心休息休息吧。”牛大苦恼道:“我这不正是不安心才睡不好觉嘛,万一小白发现了。。。”莫盈端起茶碗,慢慢吹掉茶沫子:“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会知道?”牛大瞠目,总算是将米粒大的小眼儿撑开一条缝来:“你俩成天腻在一起,你却总没个信儿,时间一长,他能不生疑吗?!”莫盈却不以为意:“他每年的身体检查不都是你帮他做的么,如果不是我的问题,那就是他有问题。。。牛大是名医,寻些医学名词搪塞一下该不费力吧。”牛大倒吸一口冷气,张大嘴巴,那表情就像是被塞了一个鸭蛋,震惊道:“你让我谎报是他的问题?这怎么可以?又怎么可能?”莫盈好笑道:“为什么不可以,又为什么不可能?他从前那么多女人,也没见哪个怀上了,可见他有问题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儿啊,你瞎担心什么。”牛大憋得一张老脸都红了,绕着树荫转了三圈,突然在莫盈面前站定,沉声道:“正因为他每年的身体检查都是我帮他做的,所以我对他身子的状况那是一百一十个清楚——臭小子的矛枪好使得很,我当时就跟他说,只要他想有,就能一举得男!”莫盈正喝茶,闻言表情古怪地望着牛大,但见牛大满脸黑线,悻悻道:“他从前女人是不少,但那些女人之所以一直怀不上,那是因为——他向来不在女人身上留种!”

    莫盈愣了一秒,蓦地一口茶喷出来,呛得一阵咳嗽,面颊浮上大片晕红,一直延伸到脖子根,耳畔嗡嗡作响,全是牛大的呜呼哀哉:“冷面犟牛了一辈子,就那么心软了一下下子,结果。。。哎。。。今儿早上他嘱我替你算日子,又叫我给他熬补膳,那虎视眈眈的猴急摸样真是巴不得你下一刻就怀上了。。。哎哟你说他老是盯着我问东问西的,是不是已经看出来我做的手脚了?啊哟。。。丫头哎,我真是被你害死咯。。。”

    且不提清凉居里牛大如何心惊后怕,先说前厅三会堂中,众位贵客济济一堂,皆是来向白静江贺喜继任白帮帮主的,除了道上的叔伯兄弟朋友,还有素与白家生意往来的一干富贾豪绅,一时之间,白府几乎云集了北都所有举足轻重的人物。

    当然,即便这些举足轻重的人物家族全加在一起,也比不得那声名显赫的穆氏,先前一战,穆军一举拿下崂州、芹州,解决了吴朔、陈燮两支连年混战的军阀,虽说途中又生变故,四少不幸身陷囹圄受了重伤,所幸三少竭力接应,破荆斩棘,最终险中求胜,平息叛乱,之后中央政府颁布贺令,穆宗淳晋北帅,穆氏把持北都四省军政,一时权倾北方,无有匹敌。

    白静江摆宴,亦给穆家送去帖子,虽说穆家作为军中首脑,本无必要出席帮会宴请,但作为姻亲,穆心慈少不得代表穆家前往白府道贺,白静江礼数周全,早早站在门口迎接,亲自搀扶穆心慈下车,风度绅士,热语殷勤:“穆大小姐大驾光临,实令寒舍蓬荜生辉。”

    穆心慈乃是第一次上白府,循着车道一路驶来,但见姹紫嫣红碧水兰阁,相辅相成相得益彰,论雍容华贵,穆公馆不输白府,但与穆公馆的庄严宏伟雕梁画栋大不相同的是,白府景色迤逦若江南秀水,温朗明媚,仪态万千,于低调中突显奢华,简约又不失典雅,看在眼里,令人心折之余,不由情绪愉悦,通体舒畅。

    “白公子好生客气,白府若还算是寒舍,那天下岂非无瓦全之所。”穆心慈瞥一眼悬在厅堂四方角上的重瓣琉璃灯,一颗颗明珠不着痕迹地镶嵌在璎珞之中,珠光随灯光齐齐绽放,醒目而不刺目,银白的光圈一团团投射在地上,仿佛将整个屋子笼在一层无暇月色里,优美至极,不由赞道:“都说白公子是最懂得享受,今日一见,方知此言不虚,这整座白府,就似百年前那闻名遐迩的逊清万绮园。”

    “穆大小姐真是给白某面子了。”白静江笑了一笑:“白某自知不才,论闲情雅致不及二少,论治军能略不及三少,论英勇豪壮不及四少。。。也就是装修装修屋子,摆弄摆弄家具,修剪修剪花草,算是白某一点特长。”饶是穆心慈平日性情严肃,也被白静江逗乐,笑道:“我家三位弟弟若是被旁人如此高看,我倒也勉强受得,但若是被白公子这般慧眼人抬举,却令我几分汗颜,依我说,他们仨纵是本事再大,论起巧舌如簧,就是再练上十载,也及不上白公子一半功力。”白静江微笑:“静江所言皆发自肺腑真心,试问一人若是以心说话,又何需巧舌如簧。”

    白静江陪着穆心慈闲聊一会子,带她观赏了府内几处园林景致,便谦谦请辞,转而应付其他客人去了,宾客之中多是帮会中人,穆心慈顶着姻亲的名头不过只是来露个脸,同时也是想与白老爷子碰面,重提穆白两家联姻之事。

    穆心慈并不知白凤殊被关戒毒的事儿,只因穆世棠病情好转,穆督军又拍了电报来催,是以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商议婚期,是以先向白静江探口风,孰料白静江含糊其辞,只说一切全凭老爷子的吩咐,但穆心慈直至开席也没瞧见白老爷子的踪影,方才得知,白老爷子近来因血压骤高,静养于暮云山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夜白静江举行帮宴也没到场,只派了贴身伺候的侯管事送来一尊红珊瑚佛宝。

    穆心慈怀揣满腹草稿前来,怎奈扑了个空,她向来要强,虽身为女子不上战场,但公馆之中由她操持,无一不是妥帖稳当,尤其父亲吩咐下来的事,她总是办得十全十美毫无纰漏,这却是她头一回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知如何向穆督军交代,心中不由郁闷,便比平时多饮了几杯,直至陪护在侧的韩作校提醒时候不早,她正喝得头有些沉了,便告辞退席。

    穿过花庭便是一条笔直通往府外的车道,但穆心慈并未即刻上车,在花园里踱了片刻,突然拐个弯儿,往白静江的独院,清凉居而去。

    方才白静江只领着她参观东西角,却绝口不提这阖府上下画龙点睛之所,穆心慈不消细想便知,那定是因清凉居里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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