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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有个低沉的声音骂道,儿子来看爷爷了!
左连玉臭骂一声,将一瓶加了鹤顶红的牛二用叉子夹着递了进去。里面一阵嘈乱,接着是一通牛饮,然后当啷一声,瓶子摔在地上。
好酒!就是里面的毒药分量不够啊,味道有点淡,怎么,你们刑部经费不够,连鹤顶红都买不起了嘛?
我心中暗惊,这是什么牛人,竟将剧毒鹤顶喝出功能饮料的感觉,这得有多大的武功修为啊。
左连玉冷笑道,今儿少放点,给你留着点力气好上路。
良久,里面没有了动静,左连玉透过铁门小洞望了一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另有一名狱卒放入另一把钥匙,将铁门打开。
幽暗的天牢里,一名蓬头垢面的大汉全身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精铁铸造的脚镣锁铐,每一次颤抖,带着哗啦抖动之声。
这人脸上一片蜡黄,毫无血色,便是天刀徐开山了。谁能想到,当年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天刀会沦为阶下囚,而且一年到头浸淫在鹤顶红之中。
没过多久,徐开山额头开始冒汗,显然他在运功抗毒。大约一盏茶功夫,徐开山缓缓睁开眼睛,面容却憔悴不堪。左连玉招呼手下将徐开山架了起来。
徐开山望了眼左连玉,使劲儿咳出一口痰,冲左连玉吐了过去。左连玉一旁闪躲,痰落入石板之上,滋滋冒白烟,显是有剧毒。我心中连打定主意,这次押解,一定要离这家伙远一些。
左连玉被徐开山这一举动激怒,上前就是一巴掌。
徐开山满脸冷漠,轻哼一声,嘲讽道,姓左的,你力气昨晚上都洒在小娘皮身上了么?左连玉闻言暴怒,上前啪啪又是几巴掌,徐开山嘴角渗出暗红的血。
陈清扬道,左侍郎,时辰已到,咱们还是交接吧。
两名狱卒用钢叉皮套套在徐开山头上,叉着徐开山向外走去,来到了一辆黑色铁皮囚车之上。将他锁在囚车之内,将两把钥匙交给我与猫头鹰,并在文书上签接。
轰隆轰隆,三匹马拉着马车缓缓驶出刑部天牢。猫头鹰负责驾车,其余几人也都收了拐杖,艰难的爬上另一辆马车。我不愿意跟这些老家伙一起,临出发前,从六扇门内借了一匹黑马,这马全身乌黑,唯眉间有一缕白毛,叫做黑水仙。
临行之前,陈清扬叮嘱道,如今江湖上眼线众多,你们此行务必小心。我说美女捕头你放心。陈清扬说我当然放心,就算你死了,也与我无关。
我说这话没法说了,你这么盼我死,我偏要活着。
陈清扬点点头,算上你这一拨,这五日来,我们已经派出了十一路人马来扰乱视听,想必他们也不会料到徐开山会在你这个六扇门新丁和六个离退休老鹰这辆车上。
我心说你们真是智商堪忧啊,把这么重要的人物交给我,也不怕半路上被人接走。反正打定主意,要是真有劫人的,我要是打不过撒腿就跑,还是小命要紧啊。
临近中午,六人押解着天刀徐开山驶出了永定门。这五个老鹰年事已高,心性却如孩童一般,一路上吵闹、絮絮叨叨,简直比我师父西门吹灯还让人烦。
猫头鹰仗着资历老,总是一副颐指气使的语气,座山雕性子急,说话跟机关枪似的,动辄就提老子当年在威虎山的时候,与猫头鹰一路上吵架拌嘴。另外三鹰相对平和点,不过也只是相对而已。我这人喜静,远远的缀在后面。
出了京城十五里,我忽然下令道,调转车头,北上。
猫头鹰教训我道,当年老子在六扇门横行霸道的时候,你毛还没长全呢,又凭什么指挥老子?我说临出发前咱们可是约法三章,当着大掌柜面你同意听我调遣的。
猫头鹰说那是给大掌柜面子,你小子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座山雕却在一旁道,我觉得这苏小子说的很有道理,正所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每日在天牢门口盯着的眼线众多,若能取道北上,想必让那些人放松警惕。
猫头鹰嘲讽道,依我看你是想去威虎山显摆下吧,我劝你省省吧,你这黄土都埋在脖颈上的人了,去了也是自取其辱,如今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威虎山上谁还记得你。
座山雕被说中心事,老脸一红,愤然道,那你说该怎么走?
猫头鹰傲然道,依我看,应该北上!
我说这不是跟我说的一样嘛?
猫头鹰斜了我一眼,能一样嘛?
不一样吗?
我说的是我的意思,你说我做那就是你指挥我,你觉得呢?
我心说你是老头我不跟你计较,尽管方式不同,但我们的意见还是一致的嘛。大掌柜只给我们规定了目的地,却没有限定时间,那么怎么走,当然是我们说了算。而且据老孙头说,六扇门这种押解犯人,凭借拿着的公文,一路住驿站、吃喝都免费,有这种耍威风摆谱的事儿,自然不能落后了不是。
我们决定先绕路北上,马车在颠簸的官路上一路北行。已是寒冬腊月,一路之上行人并不多,偶尔见到几个江湖人骑快马而过,却也绝不在我们囚车上停留。
这五个老不死的,一个比一个难打交道,性格也怪得很,不过好在他们大多数功夫都耗在了内斗上,并没有将我看在眼里。只是照顾徐开山的活儿却落在了我头上。
自从上车之后,徐开山就极少开口,我去给他送饭时,见他眼眶凹陷,神情涣散,心说这人这些年来遭了多大的罪,每日吃的是残羹冷饭,饮的是鸩毒之酒,幸亏他武功高强,若换做寻常人,早已死了几百回了。
我将装了鹤顶红的毒酒放在他身前,又扔了个硬馒头,喊道,吃饭了。徐开山翻了个身,背向我,我心说脾气还不小,于是凑过去,大声道,吃饭了!
徐开山猛然转身,口中发出一声怪叫。
我吓了一条,差点坐在地上,徐开山看着我窘样,干裂的嘴角一撇,竟笑出声来。我心中有气,问道,很好笑吗?徐开山吃了点点头。我懒得理他,转身就要走,徐开山忽然道,你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将我关在天牢,一关就是十五年?
我说不想。
徐开山一楞,为什么?
我说师父说过,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容易死的太快。
徐开山嘿嘿一笑,你师父倒也是妙人。
我摇头道,我师父是个唠叨鬼,整天在耳边絮叨,烦死我了。
徐开山沉默了,仿佛想起了什么事情,叹了口气道,十五年来,有无数人千方百计想接近我,从我口中套出话来,难道姓吕的那伪君子,临出发之前没有交代过你?
我讶道,交代什么?
徐开山见我表情不似作伪,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
苏犹在。
苏兄弟,你我一见投缘,我甚是喜欢,不妨告诉你,我知晓一个让某些人寝食难安的惊天秘密,不如你我做个交易如何?
我问道,什么交易?
徐开山看了不远处的五鹰一眼,低声道,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知道了这个秘密,你可以为六扇门立下大功,甚至平步青云也不不无可能,作为回报……
我连打断道,你想让我放了你?
徐开山道,这也太难为你了,作为回报,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每日的毒酒,请你加大剂量,给我一个痛快!这十五年来,我无一日不想求死,可这个秘密又太过沉重,我忍辱负重,今日终于想通了。
我心中正盘算着,却见他脸上闪过一丝神秘的表情,问道,想通什么了?
猫头鹰这时走了过来,你小子跟他唠叨什么,还不赶紧赶路?
第15章 这身貂不错
猫头鹰快步走了过来,训斥道,苏犹在,押解期间禁止与犯人交谈,这项规定在六扇门工作手册中明令禁止的,你难道不知道规矩嘛?我连打个哈哈,老前辈教训的极是,我是临时工,有些规矩却是不太明白,还望老前辈多多提携。
我顺着他一说,猫头鹰果然顺气不少。
徐开山却在一旁冷然道,我与这位小兄弟聊天,关你这屁事?猫头鹰听到徐开山挑衅,勃然大怒,徐开山,别不识抬举,二十年前你是个人物,如今连丧家犬都不如,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教训老子?
徐开山干咳一声,朝地上吐了口痰,猫头鹰,姓赵名不平,少林寺圆通长老座下弟子,当年犯了淫戒被逐出师门,后投靠六扇门当了朝廷鹰犬,武功区区四品,在公门修行二十年,还是那副尿性。
猫头鹰阴沉着脸,转身就走,没多久拎了一根狼牙棒走了过来,作势就要殴打徐开山。我连阻止道,老前辈,咱们六扇门工作手册中禁止殴打犯人,您这样做不好吧。
猫头鹰骂道,去他娘的工作手册,今天非要打的你求饶为止。滚一边去,否则我连你一起打。说着,抡起棍子,向徐开山身上砸去。徐开山想要护住脑袋,手脚却被铐住,动弹不得,无奈之下只得弓着身子,护住要害。
砰砰砰砰声四起,徐开山牙关紧咬,却不肯说一句求饶的话。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散出,才落在地上,就结成了冰渣子。我对徐开山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倒是说句软话啊。
徐开山吐了口血水,哈哈笑骂,老子生平大小七十战,要么赢,要么死,就算跟剑神封万里比剑,也未曾说过一句求饶的话,你赵不平算什么东西,还想让我求你?
猫头鹰闻言更是恼怒,座山雕见状,躲得远远的,其他三鹰连过来劝阻,老猫,差不多就行了。这一趟路途遥远,要是真弄出个三长两短,费时费力伺候他不说,我们也没法跟大掌柜交代不是?
猫头鹰毫不理会,又打了几十棒,直到徐开山昏死过去,不再动弹,才扔了棍棒,冷哼一声,天刀,跳梁小丑而已。说着,转身走了去。座山雕这才过来,看了我一眼,说小苏啊,这次打的可不轻啊,这几天你要受累一点了。
我心中暗骂,你们把人打成这样,最后还是苦了我。我试了徐开山鼻息,他全身穴道被封,又常年与毒酒为伍,不过呼吸久远悠长,如睡着了一般。
我嘀咕一声,还好没外伤,不然冻疮化脓,可有你受的,不过你脾气倒是挺倔,要换做是我,早就哀嚎求饶了。
我环顾四周,路边也不知是谁家的麦秸垛,弄了一些盖在他身上,虽不能取暖,却也能挡些寒风。
到了傍晚,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大雪,我对雪有一种恐惧感。
记得小时候有一年大雪,第一师兄(三师兄)带我去后山抓兔子,弄了些白菜叶子放在一个筐子下面,不远处拉了一根绳子。结果兔子跑了,第一师兄施展踏雪无痕轻功,与兔子开始了赛跑,把我扔在了后山。当天晚上,当师父带着六个师兄在一处山洞里找到我时,我几乎奄奄一息。
师父勃然大怒,把三师兄关在寒冰洞中过了三天三夜,要不是我偷偷去给他送吃的,估计也冻死在里面了。所以我很讨厌下雪,到了后来连白色的东西也觉得讨厌。
我们一路向北,然后转向西行,天黑之前,我们来到白马驿,这是出京之后的第一个驿站,在往北就是爨底下,算是正式出了京城。朝廷在各州县都设了驿丞,不入品流,负责迎来送往之事。
白马驿的驿丞姓杨,有些驼背,见我们到来,连安排两个小卒出来迎接。按律朝廷驿站不得接纳非公务人员,不过驿站多穷苦,为了营生,也都私下里将客房对外营业,上级对这些也多睁只眼闭只眼。
猫头鹰算是六扇门的红衣捕头,套用官场职级也算七品,与县令平级,颇看不起这些基层人员,当得知驿站上等客房被人占用之后,大发脾气。
杨驿丞,咱们说什么也是官府中人,你把最好的房子卖给别人,也不怕将来我到冀县孙县令那里告你一状?
杨驿丞连陪笑道,赵大人您别生气,咱们驿站小,就一间上房,半个时辰前被一个客人包下了,您看要不你通融下?
猫头鹰问,什么人?
杨驿丞小心翼翼道,是一个江湖中人。
猫头鹰皱眉道,咱们六扇门专管江湖中人,是哪个不开眼的还敢坏本官好事?小苏,你把他叫过来,就说我有话要问他。
杨驿丞连说使不得,这个大侠脾气不好,方才有两个侠客争房子,被那大侠一招打出了门外。
猫头鹰哦了一声,有趣,不知这个大侠怎么称呼?
听同来的人说,这人好像叫什么飞天狐狸。
我心中一惊,飞天狐狸胡文非乃关东大侠胡二刀之后,在关东一带极有侠名,晓生江湖点评其刀法出神入化,被评为上中,在晓生江湖白榜上也是前三十的高手。此人脾气暴躁,杀人不眨眼,猫头鹰要跟飞天狐狸争房子,这热闹有的看了。
猫头鹰听闻上房住着飞天狐狸时,性子也收敛了不少,说了句,我觉得普通客房也是不错的嘛,本官今日也要体察民情嘛。本以为有一场好戏要看,结果却如此收场,我不由兴致淡然。
一行七人,猫头鹰住单间,其余四人住标间。我资历最浅,被安排与徐开山一个房间。安排妥当,猫头鹰将拴在徐开山铐镣的一端解开,将我与徐开山拴在了一起,然后七人去前院用餐。
刚坐下,猫头鹰说,小苏,你带着这家伙去隔壁桌上。我正要抗议,他却语重心长道,小苏啊,我们年纪大了,大掌柜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是有意栽培你,你可不要让大掌柜失望啊。
我说这跟分桌吃饭有什么关系。猫头鹰道,当然有关系了,这徐开山乃朝廷重犯,又数次得罪我,我看着他吃不下饭。我说这算什么狗屁理由,不过这几个老家伙在一起,我也吃不下饭。
徐开山挨了一顿毒打,精神萎靡。不过我知,要是他真发威,以我的武功还不够给他塞牙缝的,心中有些戚戚然,不过徐开山倒也老实,酒菜上来,只管吃喝。
猫头鹰问道,吃药了吗?
我这才从怀中取出鹤顶红,倒了一些在酒中,说了句,对不住啊。徐开山咧嘴一笑,双手捧着酒碗一饮而尽,喝干后将用舌头舔了嘴角下,说再来一碗。
我摇摇头,再来一碗,你就毒死了。
徐开山道,死就死,有什么可怕的。见我不做声,徐开山低声道,对了,白天我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的如何了?我说今天天气不好,我还没来得及考虑呢。
就在这时,听到门外有人喊道,飞天狐狸,你给我出来受死!
话音刚落,有四人手持金刀破门而入。这四人衣衫奇特,带着毛毡帽,容貌其丑无比。
这时,我们才注意到,旁边角落里有身穿裘皮大衣的白衣男子,独自饮酒,男子怀中有只白狐,探出头来偷酒喝。
白衣男子抬头看了四人一眼,你们关东五狗嫌命不够长嘛?信不信我打的你们忘了自己是五条狗?
为首马脸汉子道,我们本来就不是狗。我们是关东五杰。
你看,还还没动手呢,你们都忘了自己是狗。
马脸汉子语拙,怒斥道,飞天狐狸,三日前你在落马坡杀了我们大哥,今日我要是不宰了你为我大哥报仇,我就对不起我二舅姥爷给我炸的韭菜盒子!
说罢,一道金光闪过,金刀出鞘,以泰山压顶之势劈向白衣男子。男子头也不抬,漫不经心的将手中酒杯泼出,一道气箭刺中马脸汉子喉咙,鲜血汩汩,死的不能再死。
此时,一瘦猴儿脸道,姓胡的,今日我要不宰了你为我大哥、二哥报仇,我就对不起我二舅姥爷给我做的韭菜盒子。
白衣男子眉头一皱,说了句呱噪,还没等瘦猴脸儿靠近,手中白影一闪,那人瘫软地上,脑袋滚出一丈多远。
我倒吸一口冷气,胡二非刀法快如闪电,我竟没看清他的刀是怎么出鞘的。倒是徐开山,在一旁看的直摇头。
剩下的两人站在那里,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白衣男子看了驴脸汉子一眼,道,怎么,你也要杀我,给你的大哥、二哥、三哥报仇?
驴脸汉子连摆手。
不然你怎么对得起你二舅姥爷给你们做的韭菜盒子?
话音刚落,杀机四起,驴脸汉子扔了刀,转身就逃,还没等出门,只见一柄长刀从胸前刺穿,双手扶着门框,却再也没走出去。
白衣男子脸上露出一丝诡笑,对关东五狗中最后一人道,你呢?
那汉子脸色苍白,良久才挤出一句话:大侠,你这身貂不错,在哪儿买的,不便宜吧。
第16章 谁发的弹幕
转瞬之间,关东五侠变成了关东五鬼。
徐开山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想不到中原武林,刀道竟然没落至此了,可惜啊可惜。
猫头鹰不想惹事,怒斥徐开山,谁让你信口雌雄了?
徐开山纳闷道,信口雌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