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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洇儿无意间窥探到国师的容貌,心里痒痒了,这才想了法子接近。薛皇后知道这丫头只是喜欢观赏俊俏的人儿,跟喜欢搜罗宝贝一样样儿,就算有什么色心也无那色胆,所以这些年才一直纵容她。黎洇自幼小病不断,上回更是差点儿落水淹死,薛皇后巴不得将这小女儿护得牢牢的,再不受一点儿委屈。
“母后跟你父皇提一提,若你父皇点头,你再想办法去央求国师答应你。”薛皇后妥协道,心想:左右国师不会答应洇儿的请求,倒不如叫洇儿自己碰壁死心。
“谢谢母后,儿臣就知道母后最疼儿臣了!”黎洇立马欢快道。
薛皇后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知道自己这般宠着洇儿会不会害了她,日后她一定要觅一个好女婿,对洇儿万般宠爱,洇儿虽然聪明,但性子毕竟有些不受男子喜欢。哪个男人不喜欢温柔娴淑的?像黎雨熙那般的女子,才是京都里男儿们最愿选择的佳偶罢?虽然韩伊莲一直记恨着当年的事儿,但薛皇后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教养了一个好女儿。洇儿若是有雨熙那孩子一半温婉就好了,加之她越过黎雨熙的相貌,何愁找不到好夫郎。
黎洇见自己的母后目光凝聚成一簇,明显在盯着某处走神,不由低唤两声,“母后。母后?”
“母后想什么呢,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舒展。”黎洇笑嘻嘻地问。
“还不是在想你的事。”薛皇后伸手一点黎洇的额头。黎洇顺着她的动作将脑袋夸张地往后一扬,身子都几乎跟着后仰,惹得薛皇后轻笑出声,“小无赖,母后的力道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大,一根指头就将你的小身板差点儿掀翻了。”
“儿臣才没有诬赖母后的意思,这只能说明母亲精神气十足。”黎洇笑得俏皮,眸光闪烁两下,握住薛皇后的手,认真道:“母后定要像现在这般一直开心下去,日后无论怎样,母后都要记得,儿臣会永远陪着您。”
“你这孩子,怎的劝起母后了,母后在后宫沉浮多年,见的何曾少过,心里早就通透得跟个明镜似的。”薛皇后拍了拍她小手道,惊奇之余只觉得极为熨帖。
黎洇也未反驳什么,默了默,才缓缓开口道:“母后,儿臣可否再求您一件事?”
薛皇后已经听了头一件震惊的事儿,这会儿心里早已有了准备,叹了声,“罢罢,你这丫头整日就知道赖着母后耍泼打滚儿,母后早就拿你没法子了。有什么事儿一道说了罢。”
黎洇没有像往常一般笑闹,表情颇为凝重,“母后,儿臣此话并非空穴来风,还望母后听了后多加思量。”
薛皇后眉头一拧,洇儿甚少这般正经,一旦出现这表情,必是要讲什么不小的事。“你只管直说,母后听听是何事。”
黎洇想了想道,“母后身边的人大都忠于母后,可是也有例外,儿臣听闻妙玉前些日和周贵妃身边的宫女淑云走得极近,母后多留个心眼才是,依儿臣看,不规矩的人还是早早打发了的好。”
薛皇后一时沉默下来,大抵是这些年日子过得太过舒心,她的确没有注意到这些小问题,若真如洇儿所言,这种吃里扒外的奴才确实留不得。周贵妃的后盾太过牢实,连皇上筹谋了许多年也没能将朝中的周姓外戚扳倒,尤其是周太师,近些年愈发猖狂了。周家的人皆过于狡猾,周贵妃亦是如此。
“洇儿的提醒,母后记下了。”薛皇后郑重地点点头道。
“那儿臣先告退了,母后在昨日琼琅殿宴上忙活了许久,多注意着身子。”黎洇嘱咐道,慢慢退离凤鸾殿。母后到底是心太软了,但是没关系,有她在身边保护着母后,其他人休想伤害她一分一毫!
8、面子丢了
黎洇很喜欢秋千,是因为当身子腾空而起的那一刻,所有的烦恼都似乎给荡没了,脑袋里空空一片,什么都不用想,更不用去烦恼。可是,有些事没法子逃避,将一切还未来得及发生的事扼杀在摇篮,守护母后不受伤害,是她在这冷冰冰的皇宫里最想做的事,至于其他……黎洇紧握住缠了碎花藤子的秋千绳索,身子高高一荡,其他的事儿能忍则忍,前提是别人不要来招惹她。
月容在一边看着公主越荡越高,一颗心也跟着上上下下,随时都可能被一下子荡出来。每回看公主荡秋千几乎都会要去她半条命。荡至那最高点儿的时候,公主的身子就似要飞出来一般,秋千的绳索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的小心脏就随着那绳索发出的咯吱声跳动着,飞到最高处时,心被一扯,月容下意识地踮起脚尖,伸手去接。
远处一人渐行渐近,正是碧枝。月容连忙招手,舒了口气,激动道:“碧枝,你总算来了!公主这会儿正玩得高兴呢,我可是管不住了,你去看着些罢。”月容忙将碧枝往前搡了搡。
碧枝没好气地睨她一眼,朝荡得老高的黎洇道了句什么。黎洇眼一亮,来回荡了几下,幅度越来越小,很快停了下来,朝她笑问道:“此话当真?父皇和母后已经答应了我的请求?”
碧枝点了点头,脸上也带了笑意,“的确是答应了,公主您看要不要——”
“碧枝,立马去准备我说的东西!”黎洇的双眼变得程亮程亮的,一想到日后可以和那种美人儿呆在一起,心里便乐得绽放出一朵小花。
或许,更诱人的是……这个人不偏向于朝中任何一方势力,而他的威慑力正是她寻觅许久的东西。只是,这么个清心寡欲的人若想纳为己有,势必要花费一番功夫。
“公子,您是不是不想抚琴,不如我把琴桌上的古琴收了,再换上笔墨纸砚?”赵离问了句,声音极低,就怕打搅到那正在阖眸沉思的男子。眼前男子将双手搁在琴弦上,许久一动未动。那微屈放在琴弦上的手指白皙修长,像是白玉雕琢而成,甚为精美。
“赵离,前几日的刺客一事可有着落了,幕后之人是否查出?”木子影问,仿若早已料到结果,唇上似结了层薄冰,吐出的话亦叫人不由一寒。
赵离面色微沉,“回公子的话,那老狐狸实在狡猾。刘侍卫传来消息,被擒的杀手口中含有毒囊,最后悉数咬破囊袋,服毒自尽。”
赵离等了许久,不见公子答话,正准备退下,岂料那人慢慢已睁开双眸,叹了声气道,“罢了,若他的把柄好找,皇上这些年也不用处处受他压制。”话落,目光淡淡扫了一眼正对面的宫,“赵离,为何我的话你总当成耳旁风?”
赵离瞅了眼阖实的宫门,立马意识过来,不由干笑两声,悔悟道:“公子息怒,我今日不小心将这事儿忘记了,我这就去将大门开个缝儿!”
尽管从小跟着公子,公子的一些怪癖却让赵离纳罕至今,他知道公子擅画,但最喜欢画的是上古门神图,他还晓得公子琴技颇高,却单单痴迷一首曲子。宫门也从不大开,只留一条小缝儿。
赵离急急到了宫门口,手探出欲将门开道小缝,岂料刚欲动作,宫门就砰地一声被人往里一推,平儿甚少来人,赵离一时没个躲避的意识,脑袋瓜们被磕了个大包,疼得捧住额头哎哟一声。
门外的罪魁祸首完全无视掉赵离,狂风席卷地飞蹿到坐于琴桌前的男子,一下趴坐在他身边,双手猛抱住他的大腿,哭求道:“师父,求你收了我这个徒儿罢!徒儿近日极度烦闷,需要师父的细心开导,嘤嘤嘤……”豆大的泪珠子滚滚往下落,眼皮子都哭肿了,梨花带泪,看起来好不可怜。
赵离大惊,立马上前,斥骂道:“哪里来的疯婆子,还不放开国师!男女授受不亲,休要玷污了国师!”
黎洇顶着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回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赵离立马闭口不言,心里惊道:这女子不正是前些日奚落公子的黎洇公主么?上回虽是在暗夜里看了几眼,但是他眼神极好,绝对没认差。可是,小公主今儿怎的穿得这么素,让他误以为是烧水做饭的婆子,差点儿给轰走。
“在我眼里,国师不是男人。”黎洇解释道。见赵离愠怒,黎洇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国师在我眼里是仙人,仙人眼里本无男女之别,众生平等。”
赵离被堵得无话可说。
说了半天,哭了半天,黎洇察觉自己抱着的大腿一动没动,不由地抬了头去看,不料下一刻竟陷进一片漆黑的深潭中,将她牢牢吸了进去,潭子映出一个哭得眼都红肿了的小人儿。黎洇想看得清晰一些,不由凑近几分。
“眼里涂上蒜水儿,不难受么?”有些湿热的气息喷洒到她的面容上,黎洇瞬间回神,这才发现他正歪着脑袋看自己,眼眸深邃却似藏了一小撮的笑意,而自己仰着脑袋,下一刻仿佛就要扑上去。
好丢人。
听到他带了一丝戏谑的话后,更觉丢人了。
“还好。”黎洇迅速低下了头,红着一对兔子眼松开了他的大腿,不止眼睛,连小脸也蹭蹭红了,整个人似变成了铁架子上的一块烤肉,已经被火烤成了半熟。
规规矩矩地盘腿坐在他面前,等到脸不那么发烫了,黎洇才又抬起头,静默地瞅着他。
“这般盯着我作甚?”他淡淡吐了句,声音清润好听。若有似无地扫了她一眼,然后双手一屈,顿有仙音从琴弦下飘袅而出。
这首曲子真是百听不厌,黎洇享受地眯了眯眼,只可惜眼睛微肿,眯起来有些难受,只好将眼睛瞪得大大的,试图将眼睛的那种酸胀感瞪没了。听了稍许,黎洇才反应过来,国师方才问了她一句话,于是,黎洇想也没想就朝他甜甜一笑,“盯着师父看自然是因为师父您老人家长得俊美似仙。”
黎洇感觉自己已经飘飘乎地置于一片林子里,那处鸟语花香、山青水秀,她的身子正慢慢地往上飘,终于腾空了起来,逐渐飞过丛林,掠过河川,看着干净如镜的湖泊里映出自己飞翔的倒影,黎洇兴奋得小尾巴都翘起来了。正欢畅之余,黎洇忽然身子一颠,悬在半空的身子噗通一下摔进了湖里,水花四溅。下一刻,黎洇刺啦一声破开一幅美丽的山水画,回到了现实中。
怔怔地看向眼前的男子,却发现他手下琴音戛然而止,目光里的淡漠染上了一层可以称之为不悦的稀奇情绪。
“我很老?”他盯着她问,语气淡淡。
黎洇檀口微张,隐约明白过来国师大人不悦的缘由,连忙摇脑袋,回道:“国师是我见过的最俊美的人,整个京都里的男儿都不及国师好看,国师又怎么会老呢?!”黎洇完全记不得自己方才说了老人家三个字。
木子影沉默地看着她,未置一词。
好不容易跟仙人对上了眼,黎洇连忙恳求道:“母后说我心浮气躁,需要修身养性,我这才前来叨扰国师,望国师指教我一番,好磨磨我这不着边的性子。”见他连眉头都没挑一下,一张脸活跟块敲不动的冰石一般,黎洇决定一气呵成,继续道:“国师能卜会算,应该猜到了我的身份,我正是这皇宫里唯一的公主。恳请国师大人收下我!”
木子影继续抚琴,目光已经移开,表情无丝毫起伏,倒是一边额头淤青的赵离露出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看罢,公子的烂桃花寻上门了。
“我每日只叨扰一两个时辰,向国师学习修身养性之道,国师便满足我的奢求罢。”黎洇的语气变得软趴趴,见他仍旧无动于衷,腮帮子鼓了鼓,“我保证不给国师添任何麻烦,每日只乖乖地坐着学习,师父您该弹琴就弹琴,想作画了就作画,徒儿保准一声不吭,当自己是根儿木头!”黎洇信誓旦旦道,一双眼瞪得圆溜溜的,湿漉漉的眼珠子似乎马上就要滴下水。
一边捂额头而站的赵离差点儿都要忍不住替国师答应了,这公主乖起来的时候真讨厌喜欢。想到男女之别,赵离忙撇开了目光,他从小跟着公子,自打发生那件祸事后,他随公子走南闯北,至今也有十来年了。跟随公子久了,赵离发现自己越来越清心寡欲,总有一日,他也会变得跟国师一样红尘不染,与出家剃度的和尚没甚两样了。一想到这儿,赵离心中不由哭丧。爹,娘,孩儿不孝,没法继续传承香火了,您二老在天之灵一定要原谅我这个不肖子。
黎洇等了许久,不见国师发话,心里不免焦躁起来,袖子里的两根指头搅在一起,缠啊缠的。饶是此时的琴音再悦耳,黎洇也没心情去细听了,终于等到他食指和中指齐屈,将琴弦往高一挑,尾音一扬,空中飘飞的花瓣也似打了个旋儿才慢悠悠落下,琴声止。
随后,他缓缓抬头看她。
黎洇咬着嘴唇,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等着面前的人宣布结果。
“……可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道,抬起右手整理了一下左手的袖口边缘,将上面的褶皱一一抚平。
黎洇双眼如有星辰立马破黑而出,亮得惊人。“多谢师父!”
“回去将静心经摘抄十遍,明日交予我。”木子影补了一句。
黎洇眼中的亮光顿时暗了下来,蔫巴巴地嗯了声。
“记住,不得假于人手。”提醒了句。
“……哦,明白了。”
9、书阁借书
总的来说,黎洇还是很高兴的,一出了绝尘宫的宫门,小碎步一收,兴奋得跳了两下,随后才恢复一副端庄模样。方走了几步,月容和碧枝迎了过来。
“公主,可是事儿成了?”碧枝笑问。
“准成了,瞧公主高兴得眉眼都快飞到鬓发里了。”月容呵呵道。
黎洇回头瞅了瞅离得不远的绝尘宫,嘘了一声,“回去再细说,别扰了国师的清修。”
月容连忙一捂嘴,“公主,方才奴婢笑得是不是太大声了?”
“不是大声。”声音稍顿,等到月容舒了口气,黎洇语调一扬,“是鬼吼,哈哈……”
月容的脸一垮,闷闷不乐。碧枝捂嘴偷笑。
黎洇乐悠悠地背手走在前端,小步子走得时快时慢,仿佛在踩着什么调子,长发随着这动作时不时荡起又收回,高兴得似踩在云端上。
身后月容和碧枝对视一眼,心情也跟着好上不少。好久没见到公主这般兴奋了,只希望国师能够叫公主的兴趣维持得长久些,万万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因着路上差些被宫裙绊倒,黎洇一回行宫就换了身轻巧的便衣,远远看着跟个丫头没甚两样。
“公主,穿这身儿去见太后,会不会不合适?”碧枝微皱眉。
“无妨的,皇奶奶多年礼佛,早就不介意这些俗事了,打扮得越素她老人家才越喜欢。”黎洇对着铜镜,将头上一根稍嫌累赘的镂空金簪取了下来,来回转两下头,觉得妥当了,便去长寿宫寻周太后。
周太后信佛,自当了太后便常年礼佛,敬仁帝为尽孝道,特意在长寿宫里修建了一间小佛堂。黎洇去的时候,周太后正在诵经,黎洇也不敢打搅,遣退了欲禀告的下人,一个人在佛堂外等着。
约摸两刻钟的功夫,周太后才从佛堂里走了出来,看见黎洇后不由一乐。
黎洇已经迎了过去,赶在李嬷嬷伸手扶住她,笑眯眯地问,“皇奶奶,这几日可有想孙女儿?”
周太后佯装生气地狠狠拍打几下她的小爪子,“小没良心的,你自个儿说说看,有多久没来看皇奶奶了,你几个皇兄都有了自己的府邸,事儿多不来看哀家也罢,你这丫头整日在宫中呆着,也不晓得多来陪陪哀家。”
黎洇怪叫一声,“皇奶奶这可是错怪孙女儿了,孙女听李嬷嬷说,皇奶奶这些日忙于礼佛,分不出闲暇时间,孙女这是怕打搅到皇奶奶,这才将那不听使唤、一个劲儿地想寻皇奶奶的双腿管束住了。”黎洇专门加强了语气。
周太后被这话逗得大笑了两声,“瞧你这张小甜嘴儿,哀家每回都要被你哄得笑不拢口。”
“孙女哪有哄皇奶奶,这些都是大大的实话!”说到最后,为了显示这话的真实性,猛捣鼓了几下脑袋。回头瞅了一眼跟在两人身后的李嬷嬷,笑嘻嘻地问,“李嬷嬷,你来说说,我说的是不是大实话?”
李嬷嬷没料到小公主把她给搭进来了,想了想还是回道:“公主说的自然是实话。”
黎洇一扬眉,“皇奶奶可听到了?”
“哀家听到了,听到了,呵呵……”
黎洇陪着周太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