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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图尔特家的男丁头疼道:“东方的地理我是不懂啦,可为什么国家的名字都这么奇怪?”
小龙答道:“东方六国是南商、残齐、后秦、凉隋、末汉、晚唐,至于名字是从何而来我说不清楚,似乎很久以前有着更加强盛的大帝国存在,后来帝国破败之后诞生如今的国度吧……墨家与孟家统治着两个国家,龙家在凉隋国都城平阴,目前没有主政,而巫家在大陆最北端的晚唐国,也未掌握政权。四大家之外,还有夜家、姜家、孔家、嬴家、吕家、赵家、鲁家、蔡家、班家、姬家、澹台家、第五家、朱邪家……”
汉娜心不在焉地听着讲解,目光的焦点落在约纳身上,而少年根本未曾感觉到斯图尔特当代家主灼热的视线,他正在将小龙说出的每一个字印入脑海,这陌生的东方大陆将成为他一个人的冒险舞台,每一个信息都是极其重要的。
“请继续。”玫瑰骑士若有所思道。
龙慎鳞喘了口气,“龙家主宅坐落在凉隋国都城‘黑城’平阴郊外二十七里处,紧邻通天塔‘天璇’,占地三千五百亩,主宅中最古老的长老会议事堂已经有超过六百年历史,我曾在加入影宗的典礼上进入一次,平时以我分家子弟的身份是不被允许进入第二重以上院落的。龙家虽然不主政,但目前凉隋国执政的吕家是东方十七家中势力最微小的,龙家对国家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你们战斗使用的是什么力量?”埃利奥特问道,“是我们所不理解的能力……”
小龙愣了一下,过了良久,才凝重地点点头:“这都是为了掌刑祖奶奶……东方十七家之所以强大,是因为每家都有两个秘密:第一,世代传承的独门修行法,传子不传女,传宗不传分;第二,纯正血统带来的血脉能力。在龙家来说,修行法门被称作‘九法’,其中包括……”
他的身影一闪,化作一道乌光在室内纵横来去,“啪啪”在墙壁上弹跳四次,轻捷无比地出现在原地,“步法与轻身法‘跛龙’。”
紧接着,小龙身上的色泽越来越淡,直至融入屋内的阴影当中不见了踪影,伙伴们四顾寻找,从实验室另一侧传来声音:“阴影藏身法‘瞽龙’。”
他复现身出来,捂着胸口慢慢走近众人,“再加上观气知命、预测凶吉之法‘拙龙’。这就是我所学过的三种法门。本来作为外姓子弟,我是没有权利学习‘九法’的,但受到祖爷爷赏识加入影宗,才可以法外开恩获得三种**。”
“可龙姬的战斗方式并不相同。”骑士说道。
“是的,掌刑祖奶奶是血统最纯正的龙家人,龙家宗家长子长孙一脉的继承人,幼年时太祖爷爷及曾祖爷爷等长辈就使用八字相合的孩童尸骨赋予了掌刑祖奶奶‘冥婚’的能力,这种血脉能力比‘九法’要深奥得多,祖奶奶根本没必要学习这些粗浅法门。”龙慎鳞回答道,“除了我所会的三种法门之外,‘九法’中还包括许多能力,我身上的伤口……”他不自觉地抚摸着沾血的绷带,“是太祖爷爷使用‘镰龙’造成的,这是‘九法’中最高法门,杀人于无形,根本看不清是怎么出手的……若不是掌刑祖奶奶她……”
埃利奥特忽然问道:“那么‘飞光’就是澹台家的修炼法门。照你的说法,他们也有血脉中携带的独特能力?”
龙慎鳞点点头:“没错,每个家族的方针不同,澹台家是东方十七家中唯一接受杀人委托的杀手集团,他们的家规规定除非长老会同意,否则不可以在战斗中动用独门能力,我们从澹台离宫一路走来,没有任何一位澹台杀手发动血脉能力。”
“……龙姬到底犯了什么罪?”约纳忍无可忍地开口道。这个问题在心底盘桓已久,终于破口而出,“为了你们龙家的某个人,她一个人,一个女人,独自走遍天涯,风餐露宿,挥手杀人,没有任何一个龙家人出面帮助;如今又被绑回家乡加以审判,这就是你们龙家报答人的方法?你们这些东方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埃利,你是怎么回事?昨夜你为什么不立刻叫醒我们追上去,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她会死的!”
他知道这些话说得很无礼,可若非如此,无法平抑内心的激动。
“对不起。”玫瑰骑士垂下了头颅,“我们是遵从誓约的骑士,无法违抗龙姬小姐的命令。自从承诺帮助她送出第一朵银玫瑰的时刻起,任何违抗她意志的行为都会化作火焰灼烧我们的灵魂。龙姬小姐命令我……不要去寻找她。”
龙慎鳞咬着牙道:“这都怪我!”他将长剑“睚眦”背在背上,忍着伤口的疼痛握紧拳头,“我不知道掌刑祖奶奶究竟有什么罪……无论如何,我现在就去找她老人家!”
锡比东看看西看看,急得眼眶中蓄满了眼泪,平时叽叽喳喳像小雀儿似地嘴巴瘪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汉娜抚摸着她的头发,狭长的绿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约纳,丹尼斯图尔特站在妹妹背后,表情显得非常奇怪,既悲伤、又欣慰,还加上一点迷茫。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约纳艰难地说道,“起码多告诉我一点龙姬的事情好吗?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对她几乎是一无所知。埃利,可以吗?你是怎样遇到她的?”
骑士怔了一怔,抬起头来,“现在吗?……我知道了。”
第105章 星月夜独行(中)
“龙姬小姐从未禁止我们讲述她的故事。”埃利奥特缓缓开口道,“但这段故事是她内心深处最大的伤痛,我们不愿在她面前揭开这道伤疤。约纳阁下,如果你执意去寻找她,那么请坐下来,听我们讲完这段往事再做出决定不迟。”
约纳考虑了几秒钟,点了点头,走回房间。锡比立刻跳过来牢牢挽住他的臂膀,将脸上的泪水蹭在蓝色法袍上面,一脸委屈如同受伤小动物般望着表情坚定的少年。汉娜轻轻松了一口气,丹尼斯图尔特摸摸后脑勺,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
独角兽在屋内轻轻踱步,玫瑰骑士花了一点时间组织语言,然后开始讲述龙姬的故事。清晨的阳光从窗口洒进“天堂之柱”第九层的实验室,这是一个清爽透明的早晨,睢阳城静悄悄的,早起的市民聚集在坊门处等待开门的鼓声响起,东方大陆的空气有一种稻米、牲畜、茶叶与熏香混合起来的奇异味道,在埃利奥特开口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干草叉的伙伴们各怀心事地望着窗外,不约而同感觉到了这片大陆气味的不同。
一名学徒出现在门口,礼貌地请示约纳要不要用早餐,“如果不麻烦的话,谢谢。”少年心不在焉地答复道。学徒尊敬地鞠躬下楼去了,徒步登上占星术塔的九层也是项不轻的体力劳动,这没准也是对占星术士学徒的某种修行。
“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是一个月明星稀的深夜。”埃利奥特终于开始了他的故事,优雅的骑士出神地望着远方,“事实上,我们初次见面地点距离这里不远,就在圣河‘古难’的岸边。那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战争。”
“战争?东方大陆不是很久没有战争了么?”丹尼奇怪道。
“从规模上来说,应该只是一场战斗吧。”玫瑰骑士悠然道,“但当时的场景无论如何看,都更像是一场战争。”
大陆历2277年11月9日,东方大陆,圣河“古难”北岸,大陆至此终结,怪石嶙峋的地貌被波涛汹涌的圣河截断,乌云聚集在宽阔河面上方,雷声在云层中滚动,闪电一次次照亮深绿色的沸腾水面。这是圣河古难急流期的第四天,每个圣河北岸的原住民都知道这次涨潮短期之内不会结束,这条脾气难以捉摸的圣河正在宣泄着它惊人的力量,别说横渡水面,就连接近河面都会被疾风骤雨卷走。
一道粉红色的闪电照亮天际,映出骑士矗立在山峦的轮廓。暴风雨只笼罩圣河古难水域,向河岸方向行走五十码,风雨就奇迹般消失了,埃利奥特抬起头,望着天际无数的星辰与皎洁的明月,轻轻发出叹息。他手中横抱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黑色夜行衣、黑发黑瞳的女人,女人的眼睛、耳朵、嘴角同时流出鲜血,瞳孔已经放大,生命正从她的身体飞速流逝。一道恐怖的伤口切开了她的腹腔,几乎将女人拦腰斩断,“生命祝福!”洁白的光芒亮起于独角兽的尖角,圣洁的治愈系魔法将女人笼罩起来,骑士皱起眉头,感觉自己的力量被大量抽离,怀中的女人就像一具漏气的充气玩偶,无论怎样注入能量都会立刻流走。死神乌芒已经牵起她的左手,世界上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将她从黄泉路上拉回了。
独角兽昂起头颅,向着月光发出哀鸣,“愿你的灵魂重归天国,回到主神席拉的温暖怀抱,不知名的小姐。”玫瑰骑士深深垂下头。独角兽缓缓跪伏于地,骑士将女人的遗体轻轻放在地面,黑发女人无神的眼睛望着天空,凝固的瞳孔中写满眷恋与不舍。一束银色玫瑰从她的右手脱落,坠落于鲜血浸润的土壤,“未能送出的银玫瑰由我们收回,对不起……”埃利奥特右手拳甲叩击胸膛行礼,将那朵银玫瑰拾起,扭头望向另一个方向。就在五码开外,一个胸膛被刺穿的男人正匍匐在地努力伸长手臂,像是要爬向女人的方向,随着最后一声粗重的喘息,他也垂下了头颅。
这是埃利奥特卡斯菲尔德继承玫瑰骑士之名后的第一次游历。上一代的玫瑰骑士、他敬爱的父亲已经安眠于云梦泽的迷雾之中,为了送出第二朵银玫瑰,他的父亲只身深入那片变幻莫测的湿地区域,再也未能离开。当侥幸逃命的脚夫告诉他这个消息时,埃利奥特平静地点了点头,问明父亲葬身的地点,默默在地图上作出标记,然后告别零落的族人,踏上四处云游的征途。红土平原之王的后裔自从被放逐之后就过着流lang的生活,新一代玫瑰骑士并未寻找父亲的坟墓,他知道死于投递银玫瑰的途中是玫瑰骑士一生最光荣的结局。卡斯菲尔德一族被诅咒的宿命让他们必须以三位一体的形态生存,一旦某个个体死去,就是群体死亡之时,这导致每一代玫瑰骑士的寿命都很短暂,能够在短暂的生命中获得刹那辉煌,这不就是生存的意义所在吗?
埃利奥特穿过凉隋国,向南途径南商国来到圣河古难北岸,想要渡河去往南方大陆,他的目的地是东方,那片曾经的国土、此生未曾回去过的故乡。但他的命运被这个夜晚完全改变了,来到河岸边时已是深夜,一场战争刚刚落幕,玫瑰骑士踏上一个丘陵,看到在乌云翻滚的天幕前,月光照亮一个宽广的谷地,也照亮难以计数的尸体。
尸体横七竖八铺满地面,每一寸泥土都被血液浸透,这些死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相似的黑色夜行衣,从外貌和武器上来看其中有不少强者,但死因只有两种:被利器斩杀与被火焰烤焦。埃利奥特的眼神飘过尸骸,不忍心仔细观察这些支离破碎的死者。几乎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无论腿、脚、头颅、腰肢、胸膛,还是剑、盾、枪、矛、棒,都禁不住敌人的一次斩击;而那些烧成灰烬的尸体、融化的金属、冒着热气尚未凝结的岩浆昭示着火焰的温度,独角兽的前蹄踩到一朵尚未熄灭的黑火,埃利奥特悚然一惊,感觉到那种暴虐无匹的蛮横力量,那是唯有真正的魔鬼才能掌握的地狱火焰。
骑士慢慢穿过谷地,试图找到幸存者加以救助,随着深入战场,他渐渐得出一个令人心惊的结论:这些人是被同一个人杀死的。掌握利器与火焰的人究竟能有多强大?而这些不知名的死者又来自何方?圣河“古难”进入涨潮期,杀人者一定无法横渡,那么他如今又在哪里?
这时小精灵从背后盘旋而上,用绒毛触碰埃利奥特的脸颊,它感觉到了微弱的生命波动。骑士立刻向那个方向驰去,在谷地边缘发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你还好吗,小姐?我们这就帮你治疗!”玫瑰骑士说道,白色与紫色的魔法光芒轮流亮起,给伤者注入生命之力。女人靠坐在山岩,睁开眼睛艰难喘息着:“那个、那个人在哪里?”
“你是问敌人吗?我们没有看到他的踪迹,应该已经走远了。请不要多说话。”埃利奥特望着女人腹部的伤口暗暗吃惊,独角兽跪了下去,他俯下身掏出绷带试着将伤口封闭,但血液不受控制地涌出,魔法与药物都没办法阻止伤情恶化。
“哈哈,走远了,好吧……只要他、只要他不回到东方大陆……”脸色苍白的女人咯咯笑道,忽然睁大眼睛:“哥哥呢?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十二哥哥?他是第二队的,应该就在附近!”
玫瑰骑士摇摇头:“对不起,小姐,我们不知道你所说的人是谁。请不要说话了……”他看到伤者脸上忽然涌起红晕,明白这已经是生命最后的火焰在燃烧,她的寿命只剩下短短几分钟了,于是垂下视线,尽量不让对方看到他眼中的悲哀:“如果可以描述一下外观的话,我们可以帮助你寻找这位先生。”
“十二哥哥,我的十二哥哥是个小个子,脸圆乎乎的,有两个酒窝,他是个呆子!那么多次,我等着他说点什么,他只知道傻乎乎地乐着不说话,真是的……”女人抬起手拭去嘴角的血迹,脸色红润得如同灿烂晚霞。
这时一种奇异的感觉传遍了玫瑰骑士的躯体,他从披风后面摘下银玫瑰,发现卡斯菲尔德家族世代传承的玫瑰花正在散发柔和的银色光芒。毫不犹豫地,他低头行礼,将右手放于胸前:“这位小姐,我们,埃利奥特卡斯菲尔德,玫瑰骑士,愿意为您立下银玫瑰代表的誓言,无惧任何危险,帮助您向爱人送出这朵玫瑰花。”
“我不懂你说什么。”女人甜甜地笑着,接过了玫瑰花,“但这花真美,我想拿给十二哥哥看呢。”
契约成立了,但只延续了短短四分钟。埃利奥特用尽所有力量找到了那个身受重伤的男人,但男人与女人都在天国的入口徘徊,短短五百码的距离就远逾隔世。怀着最后的美好憧憬,女人在他的马鞍上失去了生命,银玫瑰的光芒熄灭了,爱情之桥在死神乌芒的铁律前如玻璃般粉碎。
玫瑰骑士沉默了。他从血污中拾起那朵玫瑰花,珍重地收藏起来,从鞍鞒上摘下骑枪,想要为这一对抱憾的情侣掘一个墓穴。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冷冽的响起:“你是他的手下?来,战吧!”
第106章 星月夜独行(下)
埃利奥特抬起头,看到丘陵顶端站着一个女人。月光照亮她白皙的脸庞,深邃的黑色瞳孔藏着平静的火焰,裹在黑色紧身衣里的身材窈窕修长。她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舞动,发丝中缠绕着银色丝线,丝线上的银铃随风作响。一柄短剑悬挂在腰间,剑柄有一颗光彩夺目的蓝宝石,散发着只看一眼就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其中的魅惑光芒。
“锵。”女人拔出了短剑,剑刃在空中漾出清冷的波纹,“那个男人呢?告诉我他的去向,这样你死亡的过程不会变得太漫长。”
“对不起……”玫瑰骑士将骑枪挂回鞍鞒,抚胸行礼:“这是一个误会,不知名的小姐。我们是玫瑰骑士埃利奥特卡斯菲尔德,流lang于大陆的银玫瑰持有者,当我们到来时,这场悲剧已经发生了,我们只是想帮助这位可怜的小姐达成生命中最后的愿望而已。”
在那个时刻,两人的交流产生了一些问题。虽然身处东方大陆,但与族人过着隐居生活的埃利奥特对东方大陆通用语并不熟悉,只能听懂有限的单字;而刚刚离开龙家大宅的龙姬不懂得西大陆通用语。红土平原旧王国的后裔与东方十七家古老家族的长女隔着遍地尸骸长久对视着,“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知名的小姐。如果这些亡者是你的家人或同僚的话……我们会立即离开,对不起。”独角兽轻轻踱步后退,埃利奥特温和地说道,向丘陵上的女人露出微笑。
女人显得略有些恍惚,一定是直觉与判断力展开了交战。即使在这种场合下相遇,也没有人能够将优雅的骑士判定为罪犯,他整洁的外表、得体的仪态和俊朗的微笑只属于最坚定的笃信者,疯狂的杀人犯不可能拥有这样的气质。可骑士接下来的动作引起了她的激烈反应,“找死!”她怒喝一声,身影化作黑色利剑刺入夜色。
玫瑰骑士行了一个平剑礼。
在大陆的骑士体系中,平剑礼是仅次于跪拜礼的尊贵礼节,而对终身无法离开马鞍的玫瑰骑士来说,这是表达最高敬意的方法了。埃利奥特从鞍鞒左侧抽出长剑,反握在右手中,躬身垂首,用剑柄叩响左胸的甲胄。几秒钟过后,骑士缓缓抬起头颅,视野中消失了女人的轮廓,他立刻明白对方会错意了,以为拔剑是战斗开始的信号,“等一下,不知名的小姐,这不是宣战!只是……”埃利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