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冰月公主说完,又让茴香大声重复了两遍自己的说话内容,各家夫人、小姐听明白之后,议论声便嗡嗡响了起来。过了一会,小姐们纷纷散开认真作画,而夫人们,则在遣了下人回府去取银票之后,流连于各家小姐的书案之前,暗暗留心。
之前,也有人跟三太太打听过柳苒,三太太都低声跟人说了:“我们府上的三小姐是个好女孩,正跟锦州舅表兄议亲呢。”因此,柳苒作画之时,身边并没有夫人认真观看,只有冰月站了半刻,后来暖阳公主到了,也站了半刻。踏青节认识的花如月小姐早早就交了画作,空下来之后,跑到柳苒身边站了好一会,直到柳苒画好了方回到自己母亲身边。
一个时辰之后,各家小姐都回到水榭,托各自的随身丫头交上了自己的画作。这时,大家都发现,水榭主座旁边,架了一面大鼓,大鼓之前,坐了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大鼓边上,架了一张书案,书案之前,坐了一位小厮打扮的男仆,仔细一看,长得也是有模有样。有见过的人马上告知跟自己相熟之人:“大鼓前面的,是司徒将军;书案后面的,是那个小厮——连城。”
不过半刻钟,大家都知道了司徒大人在座,也第一次看清楚他的长相。一大半在座夫人的心不禁悬了起来,小姐们却不时偷偷打量那对主仆,大多数人都觉得他们跟传说中很不一样,有的人不免便红了耳根,左胸里的心,也不禁怦怦猛烈跳了起来。柳苒瞟一眼吊儿郎当坐着的主仆两人,又扫一眼人群中低头红脸的小姐,暗暗发笑。
冰月公主待画作收齐之后,又宣布了出价、成交细则:“今设一拍卖师控制拍卖过程,拍卖师由司徒大人担任。各府对所示画作出价,再无人竞价之后,由拍卖师重复该价钱三次,若三次之前有人加价,则竞价继续进行;若拍卖师重复三次之后无人加价,则击鼓一通,画作按最后出价成交,拍卖师接着拍卖下一幅画作。若画作无人出价,本宫一律以十两银子底价买下。买画的银子也不必当面交付,本宫今日只是记下各府出价数目,明天统一交到本府账房即可。”
拍卖开始,反响非常热烈,根本没有流拍画作出现。一则,那家府邸会允许自家小姐的画作无人问津?没有别府之人出价,本府也要出至少底价十倍以上银子买下来,方显得珍爱自家女孩儿。二则,那些本来有意相看的人家,岂肯放过如此便宜示好的机会?刻意抬高画作价钱的人家比比皆是。至于那些被好几家府第看上的小姐,不管其画技如何,其画作的价格更是一路走高,比如,萧府五小姐的一幅“随风翩翩”,竟以一千两成交!也有不愿意自家小姐笔墨落入看不上之人家手上的府邸,咬牙竞价的,比如,蓝夫人出价一千二百两,硬是把自己女儿的画作自洪夫人手中抢了回来。这洪夫人,此前已经三次登门求亲,都被蓝夫人给拒了;奈何洪公子痴心不改,洪夫人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也只得再接再厉,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竞价到一千二百两,洪夫人再也丢不起这个人了,心灰意冷放弃。
柳苒离主座很近,看的津津有味——这一场拍卖,真是比什么媒人提亲都管用直白,京城各府的婚配意愿,今日基本已经大白于天下。挖别人隐私、赚赈灾银两,今天之后,不知道是怨自己的人多,还是感谢自己的人多?一时之间,柳苒不知道该内疚还是该高兴。她正低头沉思,柳蓉拉了一下她的手臂,轻声对她道:“三姐姐,是你的画,‘小荷尖尖’。”
柳苒不以为然一笑,对三太太道:“三婶,你出十两买下来即可。”
三太太正待张口,不妨一个声音道:“一百两。”柳苒吃惊,朝声音来源处望去:十丈之外,叫价的竟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花夫人!花夫人身边,花如月正对她微笑招手。柳苒回以一笑,转脸对三太太道:“花夫人大约是受了花小姐的怂恿,如此,便随了她罢。省下十两银子更好。”
三太太一笑,道:“好,花小姐既有心,我便成全她。”
连城忙着记录拍卖所得,听到花夫人的声音,抬头望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幅‘小荷尖尖’,握笔蘸了蘸墨,准备在听到司徒凡的一通鼓声之后,马上把这一百两记到账上。
谁知鼓声没有响起来,倒是暖阳公主的声音传了过来:“五百两!”连城笔一抖,赶紧朝司徒凡望过去,发现他也是一头雾水,便搁了笔,静待下文。那边,花夫人不畏暖阳公主之尊,再次出价:“八百两。”
平江侯花夫人平日不大出门交际,跟什么人都不是很亲近,但她有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龄未娶儿子;暖阳公主位高霸道,一直为小儿子的婚事头疼,如今两人对上,谁胜谁负?人群中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之声,夫人们不由相互打听:“那是哪家小姐的画作?”
到底也是有人见过柳苒作画的,不一会大家都知道了她是画作的主人,一时大家的目光有意无意都投到了她的身上。柳苒很感谢她们,因为她们的目光充满了怜悯、同情。可是,柳苒很淡定,因为她知道,她们竞买她的画,根本与风月无关:花夫人坚持,不过是溺爱花如月;暖阳出价,不过是补偿自己那日被劫持之苦。
司徒凡一怔之后,开始重复叫价:“八百两第一次!”
他的话刚落,又一个声音响起:“一千两!”声音很熟悉,就在他的身后,他知道是自己的母亲,还是禁不住回头望了一下。这一望,呆住——他的娘亲居然对着他很得意地眨了眨眼睛。他一阵恶寒,赶紧扭头,却不不经意瞟向柳府那一桌,发现那个使他吃了不少暗亏的人,正没心没肺跟柳四低声谈笑,顿时便有些气闷。
可是他还记得自己的职责,于是大声道:“一千两第一次!”
花夫人却继续出价:“一千五百两!”
人群“轰”的一声炸了锅,三太太也有些坐不住了,轻声对柳苒道:“三小姐,我们要不要把画买回来?”
柳苒摇头,道:“三婶爱护,侄女很感激。那不过是一幅不入流的画,三婶当也知道,她们争这画的目的跟别人不一样,让她们争吧。我们的银子暂且留着,我看见孙夫人和孙小姐也来了,孙小姐的画,还在后面呢。”
三太太道:“三小姐真是个妙人。如此,婶婶便坐山观虎斗了。”
那边,花夫人话刚落,暖阳立即开口:“两千两!”柳苒听了,赶紧看向花如月那边,对她摆摆手,指指自己,又做了一个描画的动作。花如月本来一脸懊恼,看见柳苒的动作,开心一笑,附到花夫人身边耳语了一阵,花夫人听了,朝柳府这边看了一眼,不再竞价。
司徒凡大乐,他一边回头瞪了自己母亲一眼,一边大声道:“两千两第一次!”无人竞价,他赶紧重复:“两千两第二次!两千两第三次!”而后,咚咚敲了一通牛皮鼓,大声宣布:“‘小荷尖尖’,两千两成交!买主,暖阳公主!”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柳府三位主子却很淡定,静静等待下一幅画作被呈上来。
画作拍卖近尾声之时,水榭内匆匆走进来一个人,柳苒一眼认出,那人是欧阳景。她看见他满脸焦急,进来之后,立即招呼司徒凡和连城走到一边,附耳对他们说了好一阵子话。柳苒注意到,司徒凡和连城听了欧阳景的话之后,仿佛被传染般,两人的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柳苒发现,他们三人说完话之后,有意无意地都看了自己一眼,眼里,居然满是怜悯。柳苒的心,不由一紧。
☆、失踪
柳苒被三个人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总觉得胸口闷闷的不舒服,她又仔细观察三人的行事,发现他们虽然笑嘻嘻的继续进行着最后的拍卖,眼里却一点笑意也无,而是前所未有的正经、凝重。柳苒隐隐觉得,发生大事了!但愿,不要跟她一直以来的担心巧合了才好。因着心绪不佳,柳苒对接下来的活动毫无兴趣,她巴不得马上就回府:天启发生了何事,朝官们应该都已经知晓,这个时候,父亲应该已经下朝回家了。
柳苒心事重重,却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柳蓉却兴致勃勃——她的画,被姑母柳熙以五百两银子买下;三太太也很悠闲——她出了五百两银子,把孙家大小姐的画作收入了囊中。如今,她们两个人都侧耳倾听者小厮连城对今日募捐所得的报数,他先是宣读每一家所出银两,而后,报出了总数:两万一千三百两!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柳苒却不为所动,这些银两,对今日出席的几十户人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不过,这是二十两的多少倍呢?柳苒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一千零六十五倍!这下,司徒花痴该心平气顺了罢?想到这里,柳苒不由抬眼望过去,正好司徒凡也望了过了,遇上她的目光,居然咧嘴一笑。柳苒顿时觉得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狠狠瞪了他一眼,继而微微抬高了下巴,扭头不理。
司徒凡讪讪收回目光,对欧阳景道:“三表兄,没想到今日竟能募集到这么多银子!够撑一阵子的了。”
欧阳景不答,司徒凡觉得纳闷,不由仔细打量他,发现他的目光并不在自己身上,看得却是东北方向。他不由顺着他的眼光望过去,发现是不远处的荷花池中,一朵青莲在微风中摇曳生姿;再远处,则是连天的挨挨挤挤的荷叶;再往外,则是高高的院墙。他伸出手,一拍欧阳景的肩膀,道:“三表兄,想什么呢?”
欧阳景收回目光,一把挥开他的手,道:“我在想,比我阴、比你狠的人,果然是有些本事的。只是,今日之后,她恐怕再也笑不出来了,可惜啊——”
连城闻言,低声插了一句,道:“不是还有‘柳暗花明又一村’之说么?今日,天启朝的暖阳公主,可是出了最高的价钱——两千两银子,买了一幅画呢。画工虽不错,却委实值不了这个价。三公子,你要小心啊——”
欧阳景刚才没有仔细听连城报数,如今听他这样说,一把抓住他双肩,道:“连城,暖阳公主买了哪家小姐的画?”
司徒凡幸灾乐祸道:“就是那个比你阴、比我狠的人,哈哈哈!”
欧阳景听了,立即放松了下来,道:“两位多虑了,公主一向精打细算,今日如此行事,既卖了好,又还了自己的良心债,舍财换个好心情罢了。你们赶紧收拾,今夜事情多着呢!”
柳苒谢绝了冰月公主留用晚膳的邀请,随着各家夫人、小姐一起告辞回府。出了司徒府大门,柳苒就觉得不对——各家都遣了护卫前来接人。柳府也不例外,庆逸亲自带了六个身强力壮的护院,焦急的等在大门外,看见自己母亲和两个姐姐出来,快步迎了上来,道:“娘,祖母让我来接你们回府,赶紧上车吧。”
柳苒对庆逸微微一笑,也不多问,先扶了三太太上车,而后自己也动作很快地坐了上去。进了柳府,柳材家的居然站在二门等着她们,待她们三人下车之后,上前对三太太道:“老太太吩咐,太太和小姐们回来之后,直接到裕寿堂叙话。”柳苒听了,越发不安:一定是发生大事了!
老太太坐在正厅等着她们,脸色很严肃,吩咐她们坐下之后,缓缓道:“锦州传来急报,一个月之前,东湘国趁我天启朝大涝,倾全国之力,先是突然侵占天启朝盟国琉胡,继而以琉胡作为跳板,对我东北三郡发动战事。锦州发来求救急报,明日我朝便会派出援军赴锦州。传言东京城有东湘国奸细潜伏,今日起官府已经大肆搜捕。明日起,除非必要,府中众人不得外出,请三太太务必遣人看紧各个小门、偏门的门禁;三丫头、四丫头你们姐俩,这些日子也都不要出府了。”
柳苒听了老太太的话,头“嗡”的响了一声,脑子几乎停止了运转——自己的担心,竟然成了真!惊惧过后,她迫切想知道,舅舅、明灏他们,现下情况如何?是生是死?她认为老太太一定知道,老太太还有话没有说完,于是,她急切开口:“祖母,我舅舅他们?”
老太太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三太太,你先带了四丫头回去,我有话单独跟三丫头说。”
三太太连忙站起来告退:“如此,我们就先回去了。老太太又吩咐,尽管遣人去叫我。”
柳苒待三太太母女走出去之后,站了起来,走到老太太身边,颤着声音问道:“祖母,是不是我舅舅他们,他们——”柳苒突然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柳苒记得,她离开之时,锦州只有二十万驻军,东湘国倾全国之力发动战争,占了琉胡之后兵力更是强盛,舅舅他们如何抵挡?东北三郡与中原的交通被洪水泛滥所阻断,舅舅他们一个月孤立无援,她真的不敢想像,战争会是怎样的结果!
老太太拉住她的手,抚着她的背道:“你爹爹跟我说,来报之人言道‘谢侯世子战死,谢侯的两个兄弟重伤’!”
健壮骁勇的大表哥,居然已经战死!表嫂今年只有二十岁,两个小表侄,还不到五岁呢!柳苒“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问:“明灏表哥呢?明灏表哥呢?”
老太太站了起来,扶着柳苒坐下,缓缓道:“谢侯中伏,谢明灏带兵援救,谢侯脱险,谢明灏与东湘国大将陆一天交战,打斗中,两人一起带伤掉入乌亚河,生死不明。”
柳苒闻言,猛地张开双臂搂住老太太的腰身,张大了嘴,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只有眼泪唰唰地直往下掉。
老太太任她搂着,一边用手抚着她的头,一边安慰道:“身为武将,马革裹尸是他们的荣耀;况且,只要一天没有见到明灏,就不能确定他已经捐躯。三丫头,还记得你姑母的话吗?我们要靠着十之一二的如意活着,好好活着。”
柳苒哭不出来,她大声抽泣,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听了老太太的话之后,她先是狠狠抽气,而后终于“哇”的大放悲声。老太太望着她,也不再劝,只是一手抚着她的头发,一手轻拍她的肩背。过了一刻之后,柳苒这才安静了下来,眼睛已经肿的像两个桃子。
老太太搂着她,对门外道:“柳材家的,打盆水来。”水端进来,老太太亲手拧了帕子给柳苒擦脸,一边擦,一边道:“三丫头,你若心里难过,就到祖母这儿来,要哭要吼,祖母绝不拦你。只是,你终究是柳府的嫡小姐,在外头终还得忍着。我问过了,你外祖母她们都还好,我估摸着,战事结束之后,她们会回东京住一阵子,到时候,祖母隔一阵子就放你去陪她们。”
柳苒沙哑着嗓子,低声应了,道:“苒儿省得,今日让祖母担心了。苒儿这就回去,祖母也早些歇了吧。”
老太太叹一口气,道:“也好,我吩咐灶上炖了一锅汤,一会就遣人送到云深居,身子要紧,你好歹喝一些。”
柳苒应了,福了一礼之后告退。进了云深居之后,她一头扑到床上,想着在锦州的种种,默默流泪。三个舅舅年纪也还不是很大,如今都重伤在身,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再纵马驰骋?大舅舅三子一女,大表哥自小被封作世子,受到严格的教导,文武双全,英伟不凡,突然就没了,舅舅、舅妈,特别是大表嫂,该如何伤心?二舅舅两子两女,明灏是老大,三个弟弟妹都还小,如今明灏生死不明,不知道二舅母如何熬过去?乌亚河的冰六月才开始融化,那河水该多冷啊!明灏带伤坠入冰冷的乌亚河,柳苒不敢再想下去。
老太太待柳苒走了,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柳材家的道:“老太太,三小姐这个样子,恐怕得多派些人手看着。”
老太太道:“这倒不必,三丫头是伤心难过,该有的分寸,她也是放在心里的。这几日她恐怕吃不下东西,你别忘了吩咐厨房,每日给她炖一碗好汤。”
东北,离锦州三百里的乌亚河边,谢二太太忍着悲痛,带着兵士沿着河岸一直往下寻找,直寻到两百里之外的北海入海口,也没有找到任何与明灏有关的蛛丝马迹。她不甘心,还待沿着海岸再找,贴身嬤嬤拉住了她:“小姐,二公子说不定已经被人救走了,我们离开之时,姑爷尚未醒来,敌军也未退,我们应该回去了。”
谢二太太望了一眼茫茫大海,毅然转身,一边往回走,一边道:“其实,我心里都明白。只是,不见明灏,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他的苒表妹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