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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年岁的他精神矍铄,只是背不可避免的有些弯,听得齐帝传召,上前恭声道:“回皇上,太子所言不虚,臣近日来一直在夜观天象,其之西方的确是像太子描述的一般,只是老臣愚昧,从未见过此类天象,因此还不知此兆是吉是凶。不过天降异数,还是要小心应对啊。”
钦天监的苍老却中气十足的话有着令人信服的力量,钦天监一职本就是带有神秘且不可侵犯的特点,在每个国家一直享有不小的威望,如今他这样说,更是说明此事不可小觑,场下群臣一度陷入了议论中。
齐帝依旧如往般的高深莫测,不过刚刚钦天监的话他倒是听进去了,连钦天监都看不出来的天象那个所谓的先生就知道一定是凶兆吗?
“父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您就准许儿臣去吧。”说着齐景熏双膝跪地,恳切至极。
“皇上,太子孝心可嘉,为皇上分忧解老,此等孝举感天动地,求皇上准奏吧。”说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武官站了出来,声音粗狂洪亮,言辞激昂,替齐景熏说话。
众人以眼示意,纷纷出来启奏:“太子孝心悯人,求皇上应允。”
看着大殿上几乎一大半的朝臣都出来站在齐景熏的一边,齐帝终于有些动容,“众卿起来吧,难得太子有这份孝心,代朕出巡,朕心甚慰啊,也罢,朕就赐尚方宝剑于你,太子啊,你就代朕去镇德镇走一遭吧。”
“谢父皇!”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退朝后,齐景熏与一些大臣寒暄,不外乎就是一些“太子孝感动天,大齐之福”啊之类的阿谀奉承的话,齐景熏满脸春分,看得出心情自是极好,在群臣间游刃有余,温润有礼。
“恭喜皇兄啊。”齐澈怡怡然踱近,打断了他们之间继续的寒暄。
“呵呵,皇弟过奖了。”齐景熏回以高深一笑,然后已有所指的看着笑的妖孽的齐澈,“皇弟刚刚娶得娇妻,自是比皇兄少闻了一些屋外之事,这些事,本殿身为太子,当然义不容辞啊,皇弟只管享福就好,天大的事,也有皇兄扛着呢。”
嘴角邪邪的牵起,眸中掠过一记叫人不察觉的幽深,齐澈依旧嚣张狂傲的肆意,也不介怀齐景熏刚刚的深层含义,“皇兄所言极是啊,新婚燕尔自是不比皇兄的忧国忧民,只是有时候这担子太重,我只怕仅凭皇兄一人着实有些勉强啊,看来,皇弟我的确得好好锻炼,免得日后不知这担子突然落到我的头上,那可不能闹了笑话,人言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怎么着,我这个做弟弟的,也不能丢了兄长的面子是不?”
“是吗?那本殿还真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两张脸,一个儒雅,一个邪肆。相视一笑,其中的深意自不必解释,空气中似有两种火花触碰比拼,深藏的暗涌已有些翻滚。
齐澈哈哈一笑后,不再看他是何反应,轻拂衣袖,负手扬长而去。
齐景熏噙着吟吟浅笑注视着齐澈的离去,只是温润如水的眸底已然深沉下去,想些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日落苑。夜已深沉。
席心缈坐于屋顶,一脚微曲盘踞平贴于瓦面上,一脚竖起踩在瓦片上,两脚一横一竖成九十度垂直,整个身体微向后仰以左手支撑重量,而右手则随意的搭在一只脚的膝盖上,神情慵懒,很是惬意。
屋顶的风吹的更肆意,她的发丝肆无忌惮的在脸颊上舞蹈,似乎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女子不觉它的张狂,任思绪在风中飞扬,绝艳的面容有着沉淀下来的清冽,姿态之嚣张,气度之潇洒,永远的狂傲与恣意,每个见过她的人都有同一种感觉:这是一个骄傲且自由的女子,她的张扬在这世间是最弥足珍贵的存在!
她就那样静静的坐在黑暗的屋顶,远眺着京城远处的万家灯火,点点浅浅,温灯如豆,充斥着整条大街,驱赶着遮天漫地的黑暗。
她喜欢黑暗,对于白昼,不是厌恶,只是不习惯,黑暗,她有着近乎痴狂的热爱,只有黑暗,才是最彻底的奢华,深浓嗬,无法逃离嗬,这就是她爱的黑暗啊。
闭上眼微扬起头,嘴角的弧度泄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亦是在这片屋顶,离女子不远的地方,黑暗也无法剥夺水烟蓝眸中的光点闪烁,看着她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美好,唇畔的上扬角度更柔了几分,明显了几分。
“很美是吧。”女子重新睁眼看着远方,话语轻的经不起一丝的涟漪。
“是,很美。”他的眉眼更弯了几分,从暗处走出,在她身边坐下,话,却是对着她说。
赞景,赞人。
对水冽寒的话不置可否,“最近好吗?我是说上次你为婆婆运气折损了不少内力。”她怕他不理解的解释着。
“你若担心我可以去看我。”
扭头看着他不似开玩笑的神情,心里有数:看来已经无恙了。视线若有所思的从他的蓝眸掠过,“我并不知道你住哪里,不过,我倒是真好奇你到底在哪里落脚呢?”
湖蓝水眸浮现一抹诧异,似是对席心缈这样的回答有些意外,随即敛下,“你想知道?”他淡淡笑,带着蛊惑。
这个男子,从来都是一个魅惑至极的人物,一个眼神,一句话,有时甚至一个随意的动作,就有摄人心魂般的魔力,就连席心缈有时也忍不住愣滞片刻。
好不容易回神,一个仰身躺下,头枕着交叉的双臂,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随便你,那是你的问题,我无权过问。”
说着便不再理他的看着天空里的星星,跟他对话她还不如去数星星。
“你生气了?”眼中的景象马上被一张祸国殃民的脸遮挡,他戏谑的霸占着她眼里的一切,不让她有退缩逃避的机会。
“你挡住我了。”面对突然与自己对视,两个身体间只有仅靠男子支撑着双臂的亲密距离,席心缈只是一瞬的诧异,面无表情的开口,好像有点答非所问。
“你不觉得我比星星更好看么?”
看着女子已有些呆愣的表情,他眼中的笑意更深,头更是低下了几分,马上,鼻尖相碰,微凉,轻颤。
这一刻,暧昧顿生。他的禁锢让她逃离不得。
“你不觉得这样看人很累么?”而且她不敢扭头,因为男子蓝眸中闪烁的那抹幽光叫她不敢轻举妄动。
“是吗?那你就闭上眼吧。”他煞有其事的建议,只是不肯退开些许哪怕丝毫的距离。
脸颊上铺满他温热氤氲的热气,还是她抗拒不了的淡淡莲香,弥漫在鼻尖,将她围绕。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他绯艳的唇总是借着说话的机会若有似无的擦过她的唇,她的微凉,他的温热,每一次像羽毛般撩拨的触碰都能引发两人心尖的微颤。
这样的挑逗,席心缈有些扛不住,骨子里似乎有虫子在蠢蠢欲动,轻微的撕咬,不疼,却是让人无力。
第八十二章 预定中的相争(二)
西厢客房,此时房内烛影摇曳,若是平时这样的时辰,里面的人早就熄灯就寝了,如今这状况,倒有点让人意外。
而这屋的正主楚隐皓正极其不雅的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眼皮半眯半合的打量着从进来后就一直不说话而是盯着自己瞧的影。
“帅哥,虽然我承认我比你帅一点,但你也不用瞅着我整整半个时辰吧~~就算你是因为羡慕嫉妒或是恨我这张人神共愤的绝美容颜,好歹也出个声吧,深更半夜的,又是两个男人共处一室,这样,真的很让人怀疑的。”
楚大帅哥还在旁若无人的无休止的聒噪当中,说也奇怪,明明是疲惫至极的他,一张嘴倒是片刻也不闲着,一张一合的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也不知道是真累还是假虚。
只是,意料之中的,被聒噪的影眉头在楚隐皓的唇枪舌剑下越皱越紧,他到现在还很怀疑主子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了?也许,这个问题会困扰他一辈子。
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勉强过滤掉一直没有营养的废话,“你认为血谷谷主如何?”他的确是有疑虑而来,或许他可以解上一二。
语气算不上不善,只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且毫无温度。
楚隐皓如弹珠般弹射的话戛然而止,干巴巴的眨了几下眼,一下子睡意全无,忽的幽怨道:“是个妖孽,而且是个冷冰冰的妖孽,当然,我可不承认我比他丑。”不知道是不是没底气般,想起当日自己见到水冽寒时那一刹的震撼,声音有些降下去。
“不过他拽又能怎样?还不是老大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他忽然有些得意起来,又是想到什么般,一下子又泄气下去,“除了老大,他竟是把我这枚绝版帅哥无视个彻底!像话吗这!”
在楚隐皓或幽怨或忿忿的尖酸语气里,影了然,这个答案他很满意,血谷谷主,的确是对小姐很好。
“你可知重离?”
“他不就老大说的那个太子的幕僚吗,你提他作甚?”楚隐皓对于影的跳跃性思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挑眉。
“我有一种感觉,重离就是……”影停下声,若有所以的望向某个方向,那里…日落苑。
“你是说,他没影的这几天一直在做齐景熏的幕僚?”楚隐皓不笨,相反,他很聪明,聪明到平时让人很难察觉到。那个叫水冽寒的家伙功力深得如石投大海般测不得半分,行踪更是飘忽不定,放眼整个天下,恐怕也只有那个女人能见着他了,谁叫他只愿意在她面前现身。
琥珀般的星眸就像洗尽铅华的夜幕,其中繁星闪烁几点,深邃,浩渺。影的怀疑他也猜测过,只是答案一直很难肯定。而且,他觉得当日席心缈对他们说出齐景熏有一个叫重离的幕僚时,从她的简单的描述里,他就隐隐的有一种感觉,如今这个感觉,竟是与影不谋而合!看来,十之八九了。
两人对望,眼里有了同一认知。
“我们能这样想,小姐定是也有所判断,小姐性子急,恐怕……”他本就一直隐逸在日落苑负责那里的安全,刚刚,他来了,与小姐在屋顶对谈。
“急也没用,”楚隐皓伸伸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怀疑人这档子事,当然是旁敲侧击,多番印证了,总不能因为觉得你跟某人相像,就直接冲上前面对面去质问:你就是谁谁谁吧?”
……
“你就是重离。”屋顶,两人的姿势已经对调,席心缈以手撑在水冽寒身上保持距离,直直的盯着他的蓝眸,开门见山的说出自己所想,不是询问,而是肯定。她不知道,就在同一时刻,她做出了楚隐皓打死也不相信的询问方式。
“你希望是吗?”看着上方的女子,她眼里的肯定,他眼里依旧如瀚海平面微波般静静徜徉,起伏,很是柔和,缠绵。
不肯定也不否定。
眼里升起淡淡的不悦,她不喜他模棱两可的回答,每一次她问他时他总是以另一种回答应付自己,将问题抛给她,这样让她很不爽,就像使劲全部力气,却是打在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上,被化解的轻松之极。
“不承认?”
挑了挑眉,没关系,她会让他承认的。伸出一只手,顺着男子的肩膀来至他的手掌,与他温热的唇不同,他的手很冰,冰的在她触碰时都有一阵轻微的震颤,凭着手指覆去的触感,他的手指很长,细且修长,她甚至可以摸到他手指处的一节节骨节,在她的看似挑逗的撩拨下,他有了回应,灵动的手指与女子的相互缠绕,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就是这般的情景么?
不过席心缈的心思显然并不在此,在触到他大拇指的冰凉光滑触感时,不待他反应,马上抓起了他的手,举到他面前。
“这样的话,你还想作何解释?”
她有些得意的睨着身下的男子,他大拇指处洁白玉扳指在微光里闪烁着浅浅星点,有着恍如隔世的迷离,好像在诉说,无言的诉说着它见证过一件件的亘古不变的不灭往事。现在,他和她,亦在它的见证之下。
女子时背对着身后的黯淡月光的,只是,女子周身淡淡的幽香以及她吐气如兰的气息弥漫在他的鼻尖,那一瞬,水冽寒不觉有些恍惚,心跳,也比往常活跃了几分,他只笑,很淡很淡,却是饱含宠溺的爱怜,一成不变的包容。
见某人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迫或是尴尬,席心缈难免有些不平衡,怎么搞的是她死缠烂打的一样?明明是她被蒙在鼓里啊。
“知道这扳指的来历吗?”
他算是默认的转移了话题,视线停留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带着绝艳迷离的魅惑,感觉到手里那股想要挣脱的力量,水冽寒握着她的手的力道加了几分。就像是相互交缠生长的树枝,紧密缠绕,不可分割,宛若一体。
见挣脱不得,席心缈索性就打消了想法,对他接下来的话有些莫名的抗拒,她知道,他的话一定会让她又会莫名的烦躁与犹豫。
干脆冷声打断,“我并不想知道。”
只是水冽寒好像早就料到了席心缈这般的回答,她的冷漠,他早已习惯,不以为意,却是不再继续说下去,既然她不想知道那他就不会说。只因,她不想。
“好,我不说。”他永远不会对她说出拒绝二字。他对她的承诺,他一直在用实际行动履行着。而这些,她都无需知道。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似是有些受不了沉默的尴尬,而且保持这样的姿势她已然觉得别扭。
猝不及防的,将席心缈拉入怀中,感受着怀里真实的触感,那双紧握在一起的手,因为他的坚持,不曾分离丝毫。
“齐景熏是虎,齐澈未必就不是狼,齐帝老了,”水冽寒以颔摩挲着女子的发丝,汲取着她淡淡的发香,珍惜着这来之不易的女子的片刻乖巧,柔化着女子的僵硬,“我只希望你一直无忧无虑的生活在你想要飞翔的那一片天空,没有阴天,没有狂风,更没有暴雨。”
“值得吗?”
晌久,席心缈才回话,他的一番话,她怎能不知?他要为自己撑起一片永远安乐的自由天堂,至于那些障碍,他会为自己扫平,只希望,自己能飞的更高,无忧。
寒,你还不知道吗?你的保护伞,并不适合我,我想要飞的更高更远,又怎么能不经历狂风暴雨的洗礼?那些,本就该是我应该要独自面对的啊。我习惯了独自承受的日子,那也是最适合我的生活,你这样强硬的闯入我的生活,打乱我的轨迹,更是为我挡去了所有的危险与苦难……够了,真的够了,我一直害怕习惯,你这样不要回报的做法,我怕我真的有一日会习惯,为什么你总要自私的做着我一直排斥的事?
她的想法,他是知道的吧,但是即使知道,他还是霸道的坚持着,不曾妥协。
“为了你,我愿意。”这是他的回答,正面的回答,坚定,不容置喙。
只是他的坚定却叫她退缩了,她无法回应,也不敢回应,每次转到这样的话题,落跑的胆小鬼永远是她。
“那么,三日后齐景熏出巡镇德镇,你……”
“我会去。”
“那里不安全。”席心缈蹙眉,那天那个方位的天际红光一片,听她血影楼暗探的回报,镇德镇方圆十里的蛇虫鼠蚁纷纷出巢,井水恶臭,家猪野狗等牲畜更是狂吠不止。种种现象都指明了一个结果地震。
“天灾是意外,计划却是人为。”这是他其中的一步棋,他不能缺席。
“那是地震,去那里你是想找死吗!”席心缈顾不得的呵斥,是的,她生气了。第一次,将生气摆着这般明显,在他面前。
水冽寒没有料到席心缈会这般排斥,微微的一愣后便是狂喜,将怀中的女子搂的更紧,似要将其融入自己的血肉,如烟雨般迷蒙的水蓝眸中是无法言喻的欣喜。终于,她还是有触动的,是不是?
第八十三章 预定中的相争(三)
“地震?”对于席心缈突然冒出来的新鲜词水冽寒只是语气微扬,随即了然,“那样的天灾,的确是该形容为‘地震’吧。”
席心缈马上恍然,不得不说她穿越来的是块好地方,基本是风调雨顺,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一些发洪水,闹旱灾的灾害,对于地震这样破坏力巨大,影响深远的天灾更是不曾有过。难怪钦天监也鉴别不出来,不曾有过,如何知吉凶?
“地震在这里不常见,但破坏力非常,一旦发生,天崩地裂,绵连数十里,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现在唯一能做就是通知下去疏散那里的人群,而不是自己凑上去找死,你懂不懂!”
一想到他是因为自己才甘愿去冒的险,席心缈只觉心中一口闷气吐不出来,他凭什么自作主张的要替她安排着一切?!
身下的男子沉默了,显然,听到席心缈的解释,他已经意识到此行后果的利害。
席心缈只以为他是听进了自己的话准备要重新考虑,没想到抬头却对上了男子闪耀着流光的深邃蓝眸,哪里有她猜想中的凝重表情!
“心儿是在担心我的安危吗?”
“你是死是活与我何干!”片刻的呆愣后随即恶狠狠的回道,只是眉宇间的挣扎矛盾愈发明显,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既然如此,那我要去那里心儿为何一再阻止?”水冽寒一反常态的追问到底,他就是要逼她直视自己的内心,他就是要打乱她自以为坚固的堡垒。
“随便你。”
强行挣脱了他的怀抱,只是那只手依旧如根般缠绕,不离不分。背对着他坐起身,似在稳定着心神。
“放手。”她又恢复以往的冷漠。
听到身后瓦片轻微的声响,水冽寒也起身坐到席心缈旁边,望着女子清冷的侧脸,眼里徜徉着无奈,轻轻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