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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
双胞胎见主子已经发话,赶紧小跑出去一人一边的将那个已经根本起不来的冰凝搀扶起,还不忘拍落她身上的积雪,“哇,冰凝姐,你身上好冰,快回去洗个热澡,我再叫厨房熬些姜汤给你去去寒。”
咚咚连忙将一件雪狐大袍给冰凝披上,那大袍通身雪莹,触感细腻柔化,竟是不可多得的上品,一个丫头哪里会有这些!
“小姐…”冰凝深深凝着从一开始就只说了一句话的席心缈,喉间隐隐有丝颤抖,任双胞胎怎么拽就是不肯走。
“冰凝,我现在问你一些问题,我要你保证,你的回答定要字字真心,不要有丝毫的顾忌,明白吗?”她的话,轻而冷冽,不容置喙,比那天际又飘起的雪花还要缥缈。
“是,小姐请问。”冰凝点头凌肃致意,撤离了双胞胎的搀扶的那一刹身形猛地摇晃,叮叮刚想上去扶持却被咚咚拦了下来。
“跟我之前谁是你主子。”席心缈背负了手,盯着对面在风雪中萧瑟却倔强坚持独立站着的女子,看不出情绪。
“是将军。”冰凝答得毫不犹豫。
“现在呢?”
“是小姐。”
“如果席傲天要你杀我,你会如何做?”她语气轻描淡写,眼中却隐隐有一抹严厉。
“小姐!”旁边的双胞胎早已惊呼出声,纵使是冰凝也是稍有错愕。
眉宇敛抿,她沉声郑重道:“冰凝会自杀。”
席心缈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端倪异常,对冰凝的回答也是不置可否,继续道:
“如果我要你杀席傲天呢?”墨黑炯利的眸锁住她,不容她有任何的退缩。
平地惊雷,席心缈刚刚的话就像一颗炸弹引爆了全场,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天下间恐怕也只有席心缈一人能说的淡漠且坦然。弑父之举,自古天理不容,纵使冰凝她们跟在席心缈身边多年,可是听到她这样的问题,即使是‘如果’,也已经震慑她们久久不能回神了。
冰凝一瞬不瞬的视着席心缈,久久对视中,她缓缓开口:“冰凝会杀了他,然后再自杀。”语速平缓而铮铮有声。
那是顺从,是忠诚,是誓死也要完成任务的死忠。
“冰凝姐,你疯啦!”双胞胎瞪大眼的惊愕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她们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她们一定是疯了,主子疯了,连冰凝姐也疯了,全都疯了!
雪中的一主一仆就像是与外界隔绝了一般。纷纷扬扬的雪花模糊了她俩,在她们和看着她们对话的她们之间隔起一道梦幻且唯美朦胧的薄障。
脸上突然感到一点冰凉的水意,抚手上去,只留体温的触感。那里,曾经落过一片雪花……
席心缈伸出手掌,眼里倒映的是落于掌心又马上化为雪水的一幕幕。
“冰凝,现在你可明白了?”席心缈收拢拳头,连着掌心的水渍一同隐于袖中,扭头看她,眼里无悲无喜,也无指责。
“小姐,冰凝知错!”
冰凝的声音有些哽咽,“扑嗵”一声再次跪下,“是冰凝自作主张了。”
“冰凝,你既已认定我为主子,就不该让其他牵绊阻碍视听,影响自己的判断,记住,你…只有一个主子。
你曾经的主人,在你看来他虽然已经不是你的主子,但你还是视为恩人,他更是我的父亲,可是,在我看来,他,席傲天,也仅仅是个席傲天罢了。这点,我希望你能明白。”
“是,冰凝晓得了。”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怎么能自作聪明的认为这样一个淡寡冷情之人会因为将军的关系放弃自己的原则底线?她的小姐,是高贵的,不可亵渎的,同时也是不可侵犯的,任何人都不可以!
“你下去吧。”席心缈摆摆手,转身独自向竹林走去。
冰凝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忽的眼底一热:那个身影,为什么还是那样孤单寂然?这漫天遮地的冰凉,可是那个女子从心里发出的?
她不知道,连那个女子本人,也不知道……
竹林里俨然雪海,人在里面只觉渺小,只是那个青色的身影却是不屈的,孤寂的倔强。
席心缈就静静的站在一角,仰头看向灰败的低空,从灰蒙蒙天际落下的飘雪轻轻的打在她的脸颊,她勾唇,闭了眼。
雪花像雨水一样一滴滴打在脸上,一点点的冰凉,一点点的融化,再一点点的消弭,最后无痕。
似乎过了挺久,她感觉不到脸上的触感,脸侧隐隐的传来一股寒气。再睁眼时,一把画着孤舟垂钓的油纸伞映入她的眼帘。
伞柄处那修长洁净的手指就停在她的脸侧,她知道,他就在她身边。
“雪水太寒,莫要伤了身子。”
耳后是他温润微沉的关怀,他的声音仍旧淡淡,却弥漫着一股清浅的温柔。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他身上独特的莲药香,是她迷恋的味道。
席心缈转身,毫无意外的撞进一汪深邃浩淼的蓝湖,她的回答有些莫名:“现在凉透了,以后就不怕寒了。”
将移至自己头顶大半的伞推到水冽寒那边,他的身上何尝不是积了一层雪?
席心缈转身自顾走向更深更远的密林,水冽寒亦是跟随而上,只是那伞却是再次毫无意外的落在了席心缈的头顶,不偏不倚,刚刚好将女子的身子罩住。
“啊琼,有时候你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什么?”她停下脚步,侧头,却不看他。
“为什么要让她们误解?”
“你”席心缈脸色微变,凝向他。
“是,我知道。”水冽寒只视着她,眼里是了然的温莹素淡。
“不算误解,我本来就是一个嗜血冷情之人,一切妨碍我的人都必须死,一切的情感都是可以割舍的,”她语气轻嘲,嘴角冷冷一牵,继而道:“世上,没有什么人是杀不得的。”
空气里似乎幽幽的飘荡着一声虚幻的轻叹,是风?是雪?是人?无从知晓。
“她不适合留在你身边。”
“我知道,论忠诚,冰凝的确还达不到我的要求,她有羁绊。”席心缈沉了眸,瞳微暗,她要的是一心一意的下属,只能听令于她,更不能妄想尚自决定自己的生死。下属的生死由不得他们。可是冰凝……
“她是个好姑娘。”这是她唯一破例留她在身边的原因,虽然她不是她要的下属。
“恩……”知道她的意思,水冽寒也不再强求,一切的危险,他都会替她挡着。只因,他许诺过她给她一个任意飞翔的天空。
“阿琼……”
“?”
“你总是给别人以救赎,哪怕是以别人不理解的方式,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也…”
“我不需要。”她决绝而吝啬的打断他的希冀,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关系,好像那山洞的朝朝暮暮都是南柯一梦。
男子一怔,他深深看着她,目光深弥且狂热,一声沉笑,不知道是笑她还是笑自己。
“没关系,你若飞升,我陪;你若沉沦,我随。今生今世,你是摆脱不掉我了。”
……
他先走的,留给她那把伞;她是后来走的,留下的,还是那把伞。
飘雪纷繁的竹林中,那撑开侧立的伞在慢慢模糊,湮没……
第四章 一声奈何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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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国皇宫。
后宫是那群宫眷的天下,女人的天下。自明崇帝继位以来后位便一直悬空着,而这程诗诗所封的皇贵妃俨然是成为了后宫内除太后之外最最得宠的尊荣的女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虽外界皆有猜测皇帝不封后位是为哪般,可是终究是帝王心难测,皇宫秘事,哪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可以揣测的?
说到后宫的女人,也说到了程诗诗,那就不得不提那位被破格封为洁妃的白洁了。她原是齐澈未登基之前的一位普通侍妾,也不知是祖上烧高香了还是什么的,居然一举怀得龙种。
要知道,齐澈早年虽是花名在外,府内侍妾也不在少数,可是根本没有传出哪位怀孕的消息,且不论其中的原因是何,就凭这其中牵动的利害关系,也是那些女人要顾忌的。
白洁怀孕,齐澈知晓后却是让人大跌眼镜的封之为妃,而且看起受宠的程度竟丝毫也不亚于当今的皇贵妃,要知道,那位虽是备受宠爱的皇贵妃肚子里可是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这照理说,要怀孕也应该是这位贵妃娘娘先怀的龙种的,居然让一个连小妾抢占了先机,而且皇帝的态度又模糊难明,隐隐的似乎是对那洁妃更惯几分,加上太后更是盼的洁妃能为皇室诞下第一位皇子,一下子地位连升了几个台阶,受宠的程度也是不低于程诗诗。
一时间,以皇贵妃和洁妃为首的两派势力慢慢形成。
一个月前就尘埃落定的战争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才刚刚开始……
沐月殿。
这里,便是那位宠荣至极的皇贵妃的宫殿。齐澈命人建造了新殿宇给程诗诗,想来,也是对她看重的紧的吧。不然,又怎会花费如此大的人力物力重造一座宫殿给她?
在外人既钦羡又妒忌的眼中,程诗诗的确是不同的。
只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娘娘,菜要凉了,奴婢命御膳房再去热热吧?”
“皇上还是在御书房?”
“回娘娘,皇上…皇上已经在随心阁用膳了。”
旁边一低眉轻语的宫女小心揣摩着用词,其中的谨慎亦是感染了殿内其他的宫婢。宫殿内一下子窒静了不少。
闻言,宫装少妇微微一怔,但也只是片刻而已,看着桌上慢慢的珍馐早已是索然无味,“本宫不饿,撤了吧。”
喜儿眉宇敛抿,却还是朝旁边的宫女使了一个眼色,众婢一番收拾后悄然退出。
随心阁,便是那位洁妃现居的地方。他建了沐月殿给她,却也是建了一个随心阁给她。
没有她沐月殿的尊华奢贵、巍峨大气。可是,却真正是随了他的心嗬!
随心随心,是他想有一颗随性之心,还是一颗紧紧跟随着他心里的那个女人的心呢?
事已至此,他还是不肯觉醒么?哪怕是虚无,也要追求?哪怕是替身,也可以沾着她的光而得到他的宠爱?甚至,连孩子也可以给她?
程诗诗可不遏制的轻笑出声,微微摇首,眼神微嘲,人生自古有情痴,此事不关风与月啊!
这个男人,她一直爱着的男人,现在是她的丈夫,眼里心里,可是都没有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呢!
任凭外界传言的多好:什么宠冠后宫,什么尊荣非凡……真好呢,相敬如宾?如冰!
齐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接受我?
精致的面容,绝美的娇颜,衣华如锦,人美如玉,怎奈悦己者何在?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徒在时间里消逝,其中的情愫,怎消说?怎消说?
躯壳而已,精美的躯壳,没人在意的躯壳。连个替身都不如!
眸眼里越发深浓的暗黑,叫人不敢接近。
喜儿看在眼里,却是不敢打扰,如今的程诗诗,更叫她胆颤。
“姐姐在吗?妹妹特来探望姐姐了。”
门口处,一声娇嫩的绵绵媚音响起,打断了程诗诗的思绪,抬眸望去,却是一群宫女太监簇拥着洁妃浩浩荡荡的来了。
“程妃(贵妃)娘娘吉祥。”双方的下人相互施礼,程诗诗乃贵妃,自是安坐在椅上坦然接受着众人的见礼。
看着那个端坐如泰山的女子,端庄威严,那份后宫之首的绝对姿态灼伤了她的眼,俨然她才是正宫之主。看着自己的眼神,是俯视,是睥睨,更是不屑。女人的直觉,白洁知道程诗诗不喜自己,而她,亦是如此。
哼,一个虚有其表的无花果,若不是皇上恩赐,哪有她今日的辉煌!
面上,却还是一脸的和善恭谨的。
一手抚着已经六个月大的突起的肚子,眼里泛着母性的光辉,略显得意的对上对面的程诗诗,喜儿脸色一白,心下一窒,有些警觉且担忧的看向自己的主子。
出乎意料的,程诗诗眼里除了一望无际的坦然再无其他。不苟言笑,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有些挫败的收回视线,她不知道,就在她低头复看向自己的肚子时,那个正襟危坐的女子的眼里掠过一记利刃般的尖锐,转瞬消失。
想要给她下马威,也要看她有没有资格!一个贱人,也敢欺负到她的头上?
负气般的撤开宫女的扶持,白洁一手抚着肚子,一手叉着腰看似艰难的挪到近前,微微屈身想要施礼,
“白洁给姐姐请安了。”
话落,身体就快要弯下,白洁低垂的眼眸猛的一厉,这一拜,她难道还要她真的拜下去?!
“妹妹言重了,喜儿还不快快扶起洁妃?妹妹身怀龙种得好好保养才是。”
程诗诗“及时”的出言制止,嘴上吩咐着喜儿,语气微斥,只是身体却是稳稳的定在座位之上,丝毫没有出手相扶的意思。
第五章 女人的战争
无声的排斥,众人看在眼里却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谁叫他们两边都得罪不起?
宫里女人的斗争,他们这些下人自问没有那份心计与谋略,只求温饱安身,仅此而已。
程诗诗一个话落,喜儿还没有迈出脚步,早有下人急急忙忙将白洁扶起,深怕动了胎气,惹得未来的小皇子不安生。
皇贵妃虽是得罪不起,但是身怀龙种的洁妃也是怠慢不得啊,宫里谁人不知皇上对未出世的小皇子可是宝贝的紧呢!母凭子贵,自然得对洁妃好生伺候着。
这不,急忙搀着白洁落坐于离程诗诗不远的檀木椅上,随行的宫婢早就熟练的铺好锦缎软垫,深怕磕着碰着这位主子。
“让姐姐看笑话了,妹妹身子不争气,害的皇上一直挂怀,怕肚里的孩儿折腾。”
白洁手捂着宫婢递来的手炉,对着对面的程诗诗略有不好意思的解释,可那略带幸福的娇嗔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妻子对丈夫宠爱的炫耀。
程诗诗起初是一言不发的看着白洁那可笑的炫耀,看着她手捂着高高隆起肚子那一脸慈爱的面庞,看着她嘴角那不自觉上扬的发自内心的弧度,听着她说着她与他之间的点点滴滴……
这一切,她觉得刺眼。
又是一个爱惨了他的傻女人嗬!
程诗诗凝向她,诚不在意的一笑,温婉而大方,“妹妹哪里话,身怀龙种自然是小心伺候着,这些下人伺候的可好?不然闹得哪里不舒坦了莫不是又要让皇上忧心了?皇上日理万机,妹妹有着身子,也得小心调养才是。”
一番语重心长的谆谆教诲,俨然家长,白洁心头一凛,她还真把自己当皇后了不成?
面上却是谦虚的接受着,“姐姐说的是,妹妹欠考虑了。”
微微颔首,笑着应承,“不过…”白洁话锋一转,眉眼一挑,风情泄落一地,“也难怪皇上如此重视,妹妹肚中的胎儿毕竟是皇上的第一位皇子,初为人父人母,我们都没有经验,幸得太后厚爱,一直吩咐嬷嬷照看着,姐姐想来也是理解的吧。”
话毕,白洁又似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一声惊呼,“妹妹忘了姐姐还没有为人母的体验”有些不安的看着那笑的一脸和善的程诗诗,忽的警觉道歉道:“姐姐莫怪,我不是那意思,我…”
“无妨,”程诗诗浅浅勾起唇畔,端庄大方的让人有些接受不了,没有忽略白洁那刻意强调的‘第一位’以及在她面前称呼他们为‘我们’的挑衅,程诗诗眸眼光蕴。
这样的眸子,白洁倏地闭了嘴,就像是在漆黑的暗夜你不知道何时突然会射出的利箭,白洁看着,不自在的缩了缩身子,有些胆寒,可是那头却又传来了话:
“妹妹是后宫内唯一有此殊荣的女子,如此几世也求不来的福分妹妹可要好好珍惜啊!”
程诗诗落落大方的启齿,完全没有宫内女人应有的妒意,眉眼含笑,一贯的温柔清雅,较之白洁的刻意程诗诗不知高了几个档次。
白洁一惊,难掩狐疑,她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可复想了几遍也不觉哪里不妥。
就在众人以为一段对话要结束在窒默里的时候,程诗诗忽的起身,缓步踱到白洁身边,白洁惊骇,想要挣扎着起身。
“妹妹身子不便就坐着吧。”程诗诗眼疾手快,手搭在白洁的肩膀,细声宽慰。
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副姊妹和谐的景象。
“这样于理不合…”白洁还想要辩解,却无奈程诗诗的那一搭肩的动作让她全身酥软,像被施了法术般使不出力,恍惚间,白洁的一只皓腕已经被程诗诗握起,她只怔怔的看着程诗诗那无害的笑容在眼前绽放,手腕间一阵温热腻滑的触感引回了她的思绪。
白洁抬手视去:却是一个火红泣血的玉镯。仔细看去,还能看见玉中丝丝脉脉清晰的细线,宛如血管,似乎还在流淌着汩汩血液,传递着温热。
这是
“泣血镯!!”
“妹妹好眼力。”耳边是程诗诗听不出语气的赞许。
“姐姐这是…”泣血镯原玉难求,传闻中是凤凰浴血重生时凝血而成的,珍贵无比,千金难求,数月前乌丸国才进贡了一只,没想到居然在她的手里。
白洁抬头,神色复杂的看向程诗诗,眸光轻荡,似妒非妒。想要将眼前的女子看穿却是无劳而获。
“妹妹有了身子,做姐姐的也一直没有什么作为礼物,这玉镯本是皇上送于本宫,听闻妹妹喜玉,如今也赶着巧了,借花献佛,妹妹可不容推却。”
程诗诗佯装着不容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