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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焦点的凤眼再次闭上,“到后来,寡人到底有多少子女了?”
“廿四名皇子,十七位公主,共四十一人,尚有十二名皇孙。”狄煌朗声数到。
“皇孙?寡人已经老得有皇孙了?”像是什么笑话,皇帝轻声笑起来,“开枝散叶,继承王统,生了这么多,寡人总算有点成绩,母后一定很高兴。”
狄煌看着有些歇斯底里的皇帝,心底肯定,自己一定是比较像早逝的母妃,反而老五有着这位父皇的样子。
“狄煌,内务府为皇子改的名字还好,”像是第一次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寡人已经记下你的名字,你可以下手弑君了,你用刀还是用剑?”
狄煌没有回答。
皇帝咳两下,气促怯弱,“当年寡人是赐母后白绫的,好留个全尸。不过这下子该不用顾虑这些吧?”
狄煌看着高坐龙椅心神涣散的父亲,低叹着,“狄敬天,别高兴,我不是来杀你的。”
这名字已失去作用多年,这刻由自己的儿子叫出来,只觉虚幻,“不杀寡人?为什么不杀?”再想一下,不禁急起来,“不,不能不杀的,寡人会妨碍你登位的,你不想用刀剑,就赐毒酒好了,寡人的太医们最善长下毒的,他们替寡人毒杀了很多人的。”
“你要继续当你的皇帝。”
“不!寡人已经乖乖的当了四十年皇帝!生下这么多皇子,为什么还要当下去?!”因为先帝早卒,狄敬天当年登基时只有几岁大,差不多由他懂事起,他已经是一个皇帝了。
“因为本君不想变成另一个你。”狄煌残酷的说,“像你这样自私的人,因为失去了所爱而让我朝上下陪着你一起受苦,死亡太便宜了你。”
“你这小子知道什么?!”敬天眼中散出狂乱,“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狄煌忽然想起在远方的某个人,如果自己失去了他,多年之后会不会变成这个模样?
只是自己比眼前这一位更明白事理,是因为培育者的关系吧。狄煌笑了,“养育本君的人说,如果为爱而造成别人苦难,那只是以爱之名的私欲,狄敬天,其实你不懂得什么是爱。”
从来只是学习怎样成为帝王的人要懂得爱,确是困难,“那你杀了我不就可以了?”
“不,”狄煌断言拒绝,“本君同样被教导成为一个比你还要自私的坏人,本君要得到可以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力,同时有与自己所爱生活下去的空间,看着你就知道,这个帝位太麻烦了。”
敬天从来不知道可以如此论断帝位,有些发呆,“反正你兄弟众多,可以随便找一个当傀儡,不一定要留下寡人。”
“本君有想过这方法。”狄煌点头,“但你不觉得欠了我们吗?”
敬天苦苦的看着自信的儿子,“寡人欠了你们?”
“看着你真是生气,”狄煌讨厌这没出息的父亲,“真不想把他还给你。”
“你说什么?”
狄煌开出条件,“好好当你的皇帝,本君找了一个人来辅助你。”
不可能的,他倔强无双,不会肯再来见我的,“谁?”
“镇南王夏峥。”
“峥他人在什么地方?!”激动得站起来。
鱼儿上钩了。狄煌笑,“先答应本君的条件,不然别要想他肯回到你身边。”
“他在什么地方?”敬天固执的问道。
“王爷与本君同来,刻下就在宫门前,”狄煌还是回答,他明白失去所爱的感受。只是镇南王与他带领叛军天下人尽皆知,“你多久没有听取群臣对军情的汇报了?”
“从来没有听过,是今早内侍跟寡人说你们杀进来了,才催寡人在这里等着,”敬天像是这刻才真正清醒过来,“你说他就在宫门之外?”
“坐下来!”看著作势欲走的皇帝,狄煌不知该笑还是该气,“我们谈好了,本君再把他送进来奉献给皇上。”
皇帝只得再次坐回龙椅之上,开始听狄煌的嘱咐。
49
把镇南王卖掉的过程很是顺利,基本上狄煌要什么狄敬天就允什么。尽得优势的狄煌心中还是埋怨这位不上道的父皇,早知道就随便挟住镇南王来算了,虽然他也明白真正麻烦的不是这位皇帝。
最后得到自己想要的保证,狄煌终于放松一点,不再威迫自己的父皇。
“皇上,”狄煌再次看清楚眼前的皇者,“这样装傻卖疯了廿多年,皇上难道也不累吗?”
敬天微笑,“寡人的生活锦衣美食,再敢说一个累字也实在是太过了。”
“然而遇上这么多人之后,为何却仍死心塌地?”
“因为其他人都不是寡人心上的一位,”敬天看到儿子眼中的迷茫,“我们姓狄的,都固执无比。”
狄煌垂首,低吟半晌才再次说话,“本君出去见七皇子,皇上有什么吩咐?”
皇帝看着年轻的皇子,这时候应当规劝对方不要手足相残的,只是放任无为多年的皇帝又有什么立场呢?
静了好一会,终于相对无言。
狄煌于是转身离去,把这些麻烦都处理过后,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整个皇都像巨大的笼牢,他好想早日飞出去。
七皇子被带到皇宫外厅,安排坐在款客的大椅上,居然还有茶水在旁。他身边除了胡霖看守,就只有青兰在另一角等待。他们都知道狄煌的性格,这等场面越少人参与越好。
“七皇兄安好。”没有讽刺嘲弄,狄煌始终光明磊落。
七皇子有些狼狈,一向如贵公子的他此刻脸色有些灰败,只是语气还算平和冷静,“自然及不上十五弟神采飞扬。”
“他们说皇兄不肯说话?”狄煌也坐下,青兰自是侍候。
“要是一早如盘托出,又怎能再留下十五弟作伴?”七皇子苦笑,“想煌儿是一刻都不想留下来了吧?”
“聪明如七皇兄应知大势已去,”狄煌接过青兰送上来的清茶,呷了一口润喉,“既是如此,又何必为难煌儿?红影到底被皇兄收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倒是不防青兰。”七皇子也喂一口热茶暖身,“不是早知他是本君的人吗?”
“皇兄也不见得防本君。”狄煌的确不喜欢青兰,但一直不得不留他在身边,除了要稳住七皇子,也还有其他的考虑。
“要本君死,也不该是这种时刻,”七皇子这次一败涂地,总是有些不甘,“是本君太看轻你了,想不到你竟然可以打动镇南王,与他结下同盟。”
“这是煌儿侥幸,”也是因为同样为情所苦的人特别合得来吧,“红影对皇兄无用,那个倔强小子只会气人,皇兄还是早日把他还给本君好了。”
“煌儿打算如何料理本君?”
狄煌别转头不去看他,“皇上答应了重掌帝位。”
七皇子不语,这些年来他如摄政王般处理宫中事务,本来趁机打算去掉四处的威胁,正式掌权,“皇上?靠那位皇上吗?”声音中都是轻蔑。
“有镇南王守着他,不会出什么乱子,”狄煌也是苦笑,“而且还有你在呢。”
看着自己的弟弟,七皇子说不出话来,“你这小子就是天真。像本君这样的人,在于你的位置来说怎能不杀?”
“只是环观我朝上下,能担起皇位的又有哪位?”狄煌微笑,“皇上即使肯答应留在都中,只是以他那性子,保不定几年之后就掳走镇南王一起跑到天边逍遥快活去,还是皇兄在朝让本君放心。”
七皇子笑了,“你是怕到时有人迫你回来当皇帝。”
一起长大的兄弟,老七是最明白自己的,“你也知道他的个性,万一再有什么乱事,我是再也逃不了责任的。”
“我一点都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怕当皇帝。”
“彼此彼此,我也是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你那么想要当皇帝。”
“你放心让本君继续辅助皇上,是因为他说了本君什么好话吗?”七皇子明白能叫狄煌驯服的只有一个人。
“如此一来,皇兄可以交还红影于本君了?”
“因琥珀一言,煌儿留下青兰在身边,不杀本君,且要拼命把红影寻回,”七皇子看着狄煌,“有着皇者之能的你,坐拥万军之心,龙椅在你举手之间,这样的狄煌真的甘心顺从那纤弱神秘的琥珀君?”
“是。”
“如果琥珀君错了又怎样?”
“我甘心与他一起错下去,”狄煌想起他的小师傅,是他为自己拭乾眼泪,是他教导自己成人,也是他让自己心跳情动,“煌儿甘心情愿。”
七皇子哑口无言,他不明白要如何才可以把心交付给另一个人,“红影被蓝玉带到北地,本君发信让他们回来吧。”
狄煌点头,“之后让他们跟青兰一起跟你辅助皇上,反正一堆人跟在本君身边很是烦人。”
“就如此简单吗?”七皇子知道狄煌一定还有什么要说。
狄煌笑了,“就像皇上所言,我朝的太医用药使毒出神入化,也许要屈就皇兄帮他们试一试药了。”
“比起煌儿把心肝也拿去送给琥珀君,这不过是小事了,”七皇子把青兰招过来,“你带胡总管回去休息,连日操劳总该累了。”
青兰看一下狄煌,见他不反对,于是向七皇子行礼之后就跟胡霖一起退下。
“那胡霖也是琥珀的人?”七皇子若有所思。
“别用会叫人误会的言语,”狄煌不悦,“什么叫他的人?”
不由得笑一下,再厉害,这狄煌也不过是十七岁的孩子,“你也不用不着本君手上的情报了?”
“没有什么是我还不知道的。”
“很好,那琥珀君当在身处何方?”七皇子就不信他知道,自己也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确定的。
“不就是皇兄让他葬身火海之中吗?”狄煌板着脸。
“可是本君的人却找不着他和老五的尸首,而且煌儿攻我皇都时心神镇定,无视本君放出去的传言。”七皇子微笑,“只是本君后来听到一些关于西关外族的有趣传言,想来煌儿还没有知道我们的琥珀君挺招花惹草的。”
“本君会找着他的,不劳皇兄担心。”
50
狄煌等到红影回都,把大小事务不分清红皂白的一并推给可怜的红影,而且还严词的命令红影不许动皇子院中的艾草田。
吃了好些苦头,好不容易才再见十五皇子的红影却还是冷酷如常,“琥珀君吩咐我要烧了那片香草。”
“你听琥珀的话还是听本君的话?”如今皇都之中,敢不从狄煌的大约只剩下红影,要知道连皇帝也会因为他皱眉而胆颤心惊的。
“琥珀。”
狄煌瞪着他,这小子真的不怕自己,该死的,“当天因为本君要搬出皇子院立妃,所以琥珀才吩咐你临行前放火烧田,当下本君又不立妃了,你还烧什么?”
这样一吼,接下来又得为那个烦死人的婚约跟红影争论许久。
因为“那是琥珀为殿下你订下来的。”
“早知道就由得老七把你送到不毛之地算了。”狄煌捧头,“把文氏许给皇上当他的妃子,反正他那么多妃子,不在乎再多一位。不行的话,就直接送给老七,他再不成婚混在皇子院之中,人家会以为他出了什么问题了。”
红影冷冷的看着狄煌,不说话,出了问题的是这一位十五殿下吧。
狄煌被他看得心烦气躁,“本君的事你别管那么多。”
“一年,一年之内殿下找不着琥珀就得回来,不然我就请七殿下发通缉令缉殿下你回都。”
“你别在本君面前狐假虎威,那还是本君打回来的江山!”
“琥珀说过…”
“好了,好了,一年就一年吧!”狄煌惨叫。
终于成功逃走的狄煌松一口气,“小希,只剩下我跟你了。谢天谢地。”
黑马对于这位年轻的主人始终有些不屑,其实对于琥珀以外的人它从来都是爱理不理,还好狄煌也早习惯了,而且这小希真的神骏,好几次成功带着他冲出敌阵,化险为夷。
“如果你是狗就好了,小师傅以前常说忠犬千里寻主的故事,要是你也可寻主就简单得多。”换上平民装束的狄煌自言自语,“不过小师傅虽然口中不认,但他是不会丢下煌儿不管的。如果诈败多数能诱他出来,可是这样他会大大的生气,而且目标过份明显,随他而来的某些闲杂人等也会很麻烦。”
不过小师傅会去的地方,他心中也有打算。虽然放任琥珀自由,一两年之后他大约也会现身在自己眼前,只是现在不追上他,怕真的会被人捷足先登,更何况实是想念他,可以早见一刻是一刻。
还好太医院的老人家也很帮忙,把目标范围大大减少。狄煌就这样孤身上路,带上老七和自己的情报网。
所属的时代。
那位时空调整局的人员是这样跟他说的。
琥珀当时没有细想,直接回答,“我所属的时代,是指那个有空调,有自来水,有卫生设施,有汽车,有互联网,有电话的时代吗?”
“…”
那是一个便捷舒适的年代,人们都被宠得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而且再笨也只是不过人生的挫败,而不是动辄得疚草菅人命,人人都精明入骨心机算尽。”
“…”
在那里,杀人和被杀其实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即使自己曾经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仍是可以感到人命非常贵重,不是随便一个王侯将相就可以定夺生死。回忆自出生起就理所当然的生活,然后再看着自己一双很陌生的手,想着自己属于的时代,“我生于那里,但我属于那里吗?到后来,每天早上感慨自己竟然还活着,每天都在失望世界还没有走到末日…不,那不是我所属的时代,把我丢回去,不如把我直接杀掉的好。失去了所爱的人,再安全舒适的地方也还是地狱。”
“天下间失恋丧偶的不只你一人,”声音平和的分析,“如果每人都逃情逃到异世界,那当代社会还怎样维持下去呢?”
“碰巧我如此幸运,你就让的幸运下去好了。”琥珀笑。
声音静止,像是在思考,“我们是恋家的民族,世世代代的人都敬拜祖先,思慕故乡,无论跑到多远,留了多久,我们世代都视故乡是故乡,所有游子都渴望有回家的一天。你要明白,这次拒绝了回家的机会,你得永远留下。”
“反正我也没想过可以回去。”琥珀拒绝那把温柔的声音。
“没有想过跟拥有机会然后拒绝是两回事,”声音温和坚定,“你真的要当永恒的流浪者吗?”
“所谓永恒也不过是短短数十年,不就是一晃眼的时间?”琥珀回答,“最重要的是这里有我的心上人,我想留下来。”
“不要遗忘人鱼公主的故事,那一个选择留下来的悲剧,”声音继续游说,“如果当天你为情而痛不欲生,以后你也可能重蹈覆辙。”
“但我不是公主,”琥珀笑了,“我明白留下来不代表就以后永远幸福快乐,但我相信要幸福快乐先得留下来。人总要在适当的时候冒险,不付出就没有收获。”
“这就是说,我无法说服琥珀先生回家吗?”
“这里就是琥珀的家。”肯定的回答,没有半分犹疑。
声音消失一会,是请示上司去了吗?琥珀始终觉得那把声音不像真人,等了一会,声音再次响起,“琥珀先生,因为你是穿越的灵魂,我们无法强制你回去,同时也希望尽量尊重你的决定。”
“谢谢你们理解,”琥珀暗地松一口气,“我也很高兴可以跟故人谈一会,也衷心感谢你们治好我的双目。”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声音谦和地回答,“我们只想请求你别干扰这世界的流程。”
琥珀早知有此一说,只是摇头,“我不能答应。”
“琥珀先生?”声音为琥珀的回答而愕然,这个案的主角明明是属于最明理温和的一类。
“第一,我不是什么博学天才,懂得根本不多,要利用所谓的现代知识在这里翻天覆地是不可能的,顶多是弄个火药爆些石头。”琥珀不相信一个人可以改天换地,“再来,你们本来就错了。”
声音好奇,“我们错了?错在哪里?”
“比我晚生一百年,为何却仍疑误?人既是穿越,则干扰已成,与人相交相知,从此命运在此交缠,琥珀已经是这世代的一员,没所谓干扰与否一说。而且我非因你们而来,也非借你们之力而来,更不在你们管辖之下,来去之间与你们又何干?骄横自大以你们为最,莫以为得些本领,就可以当起神佛,管理天地,还差得远呢。”
这次静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