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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蒋妩也意识道自己情急之下有些过于急躁了。深呼吸以平静内心的激动,这才缓慢而坚定的道:“所以,这个时间我是不能走的。”
“妩儿,后面的事我想办法就是,我不能留你在此处。既然老天给了咱们孩子,就是在间接的告诉我,不该让你留在是非圈中。”
“你错了。”蒋妩飞扬剑眉之下,杏眼湛然夺目,气势锐利又充满自信:“这个孩子的到来,只是在告诉咱们要尽快解决了那个老不死的。”
“妩儿,你乖……”
“这件事没的商量。我心里有数,断不会伤害到我自己的。我又不是不知进退的鲁莽人,难道会拿孩子开玩笑?退一万步讲,就算真要牺牲我一个小女子,只要能换来国泰民安,又不算是大牺牲。”
“你!”霍十九秀丽眼眸中酝酿着风雨,眉头紧锁,
蒋妩也毫不相让,仰着下巴盯着霍十九,丝毫不肯退让。
眼见着小两口这般剑拔弩张,蒋嫣觉得自己实在是找了个太不好的话题,尴尬的就想打圆场。
却突见霍十九张开双臂,缓缓将蒋妩搂在了怀里。
霍十九生的高大,蒋妩还不到他耳根高,在他怀中,就像个乖巧的孩子,话语中却是万般叹息。
“是,对与大燕朝来说,对皇上来说,对天下的百姓来说,你一个小女子,的确不如国泰民安要紧,不如大燕的江山稳固要紧。但是在我霍英心中,有你在,才有国泰民安,没有你,天下太平笙歌或是水深火热,于我来说又有什么不同?或许我没有岳父那样忠诚,能做到为了国家全然的付出和牺牲。我可以为皇上,为天下牺牲我自己拥有的一切,包括我最在一的名声和我的性命,但是绝不包括我的家人,还有你。”
“阿英……”
“妩儿,你能不能听我的话?我不能失去你。我知道你武艺高超,先前之所以同意用你去下套,也是因为我知道你的功夫高神,这件事于你来说未必就有危险。况且你是我的妻子,这个身份真是太好用了,最利于英国公上钩。但是现在我觉着后悔。你继续下去,至少就要有动作,万一一个不好动了胎气,孩子没了是小事,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上哪儿在去找个你来?”
霍十九一番话,竟说的蒋妩眼眶发热。她并不是爱哭的人,能叫她落泪的从来不是打击和疼痛,也只有这般动情之时才会如此。
将脸埋进霍十九怀中,眼泪大大方方擦在他肩头,蒋妩笑道:“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我是绝对不会有事的。你也不要再劝,若是你旨意叫我离开,我也有一万种办法不要你发现而留下来。”
她虽明白霍十九的心意,但是她决不能在关键时刻撤离。不用说别人,若知道计划不成,皇帝就要先收拾霍十九,更何况,拿不下英国公,以后他们哪里会远离庙堂策马江湖游戏人生自在日子?
霍十九语塞,已经找不到话来劝说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作别
想劝说蒋妩与霍大栓一行同行的事就一直都搁在霍十九心上,仿若大石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午膳没用多少,晚膳照旧吃不下。到了夜里,竟然梦到蒋妩浑身是血的靠在他怀中,微笑着失去了生命。
在梦中,他紧紧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躯,手中她的手渐渐失去力道,她的血却洒了满裙摆,渐渐在地上晕染开来。她还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声“保重”。那种绝望的不能呼吸,想哭哭不出想吼吼不出彻骨的心痛,几乎让霍十九崩溃,猛的张开眼,借着鲛纱帐外微弱的灯光看到熟悉的角柜以及身旁熟睡的人,才渐渐明白方才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可是,那种心痛却扎根在他的心里。
将蒋妩紧紧搂在怀中,她许是熟悉信赖他,只眯着眼睡意朦胧的叫了声:“阿英。”就继续枕着他肩头睡了。
霍十九却睡不着,整整搂着她盯着床帐一整夜。
次日起身,蒋妩服侍霍十九更衣时,见他眼下乌青神色倦怠,未免担忧的道:“阿英,怎么气色这么差?莫不是病了?”伸手探他的额头。
霍十九将她的手握在手中,凑到唇畔轻吻,低声道:“妩儿,你就跟爹娘一同去江南吧。也算了了我的心事。”
想不到霍十九还在执着此事。
蒋妩道:“昨日不是已经商议好了吗?我答应你。绝不会让自己有危险。你若再提,我可真的生气了。”
眼瞧着她果真剑眉倒竖愠恼的模样,霍十九继续劝说的话哽在喉头。不想让她涉险,又不想惹她生气,着实两难。
蒋妩沉默的为霍十九系上带扣,霍十九也垂眸不语,因长睫低垂,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但紧紧抿着的唇线却透露了他的不悦。听雨和冰松几人见了未免噤若寒蝉。
小心伺候着二人用了最沉默的一顿早膳。又送霍十九到了廊下,冰松才回了屋里。担忧的低声道:“夫人,您这样儿怕是不好,惹了侯爷动了真气,万一伤了夫妻之间的感情可怎么是好?”
听雨不似冰松那般。依仗自己是蒋妩的媵嫁丫鬟又有自小长大的情分,就能畅所欲言。她斟酌着言辞劝说道:“夫人与侯爷是真正患难夫妻,如今感情深厚,自然不在乎一丁点的小摩擦,可是侯爷也当真是真的为了夫人好。您也莫要与侯爷动气伤了身子才好。”
蒋妩摇头,发间仅簪的一根白玉梨花簪因她的动作在松挽发髻间滑脱了一些,她随手扶正,叹道:“我并非动怒,即便有怒。我气的也是自己,并非是阿英。夫妻一场,我哪里不了解他的为人?他在忧心什么。我都知道。只是……如今健在弦上,为了全家人,我也不能顺着他的心意。”
小皇帝那样多疑,霍十九早已经知道,也已经开始防备着,如果这时候她离开使得计划无法继续在要另辟蹊径。小皇帝保不齐会怎么去想,霍十九所受的冤枉已经够多了。天下人的误解并不能真正伤害他。因为那些毕竟都是陌生人,可是如果一手带大的孩子也那般呢?
这样,对小皇帝和霍十九来说,计划不能进行下去,是一把双刃剑,会伤害两人的感情,那么小皇帝会对霍家人做什么就不可预料了。何况多留英国公一日,他们也同样会多一份的风险。
霍十九在书房呆了两日,也没有想到一个万全之策可以替代先前的法子,他自然深深知道,英国公那样老奸巨猾的老狐狸,下次在要入圈套就不容易了。
可是,他又不愿意叫蒋妩有危险。
他如此沉默着,蒋妩也并不主动规劝,二人就似冷战似的,话说的也少了。到第三日,也是该他们出行的日子。
大清早,一家人就聚集在上房里一同用了早饭。待下人撤了碗碟上了茶,霍十九就道:“马车已经预备妥当了。今次爹娘,岳母、阿明夫妇,初六和娇姐儿一同去南方,我早已经将沿途都安排的妥当,身边用的人也都精选过的,你们大可以放心,就真正用心去游玩也是好的。”
“我们自然是自在。远离开京都城,也远离开是非的圈子。只是阿英,你与妩姐儿留在这里,也千万要珍重。”赵氏拉过蒋妩的手,含泪道:“妩姐儿,你真不跟着娘一起去?”
“娘,我主意已定。”蒋妩笑道:“我只送你们一段路程,因为此行隐秘,阿英安排的第一轮护卫会化妆做商队留在距离京都一日路程的易县,我就送你们到那里,看你们与侍卫们回合。之后的路爹娘千万自己多保重了。”
“哎!”赵氏应声,强忍着泪笑道:“说不定我们还不等游玩够了,京都的事情已经了了呢。”
“是啊。”蒋妩也微笑。
赵氏犹豫着,终究还是没有将要再见蒋学文一面的话说出来。既然已经决定断了,再见面又有何用?
下人在廊下回:“马车已经预备得了。”
屋内寂静一瞬,霍十九先站起身道:“这就启程吧。”
因是打算要悄然离开京都,就算被人看到也只说出去游玩,是以除了主子们外,随行侍奉的下人并不多,霍十九的死士和护卫今日都换了寻常小厮和车夫的打扮随行车队左右,看起来就真的只是大户人家游山玩水的模样。
府门前,霍十九与霍廿一相对而立。
霍廿一低声道:“大哥,你千万保重,爹娘虽然口中不说,心里却是极担忧害怕的,你是家里的顶梁柱,无论如何都需要你,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我知道。”霍十九拍拍霍廿一的肩头,微笑着道:“从此就要偏劳你了,爹年纪大了,又鲁莽一些,你多劝着些,路上我一切都安排平顺,到了易县,自然有人会引你们往江南我安排的地方去。”
“大哥,我们的目的地到底是哪儿?”
“先不告诉你。”霍十九笑道:“你们只顾着跟着我的人走就是了。绝对是个山明水秀的好去处,我私下里办的产业也在那一处,就算……就算怎样了,你们在哪里什么都不做只吃喝也是三辈子用不完的银子。”
“大哥!”霍十九如此谨慎,连去什么地方这会儿都不说,且还将他们的退路完全安排妥当,分明是一副诀别模样。
霍十九神色依旧,笑拥他的肩膀走向马车,道:“别这样,叫爹娘看到了乱想。阿明,往后就靠你了。”
蒋妩这厢已经扶着赵氏上了马车,回头要扶唐氏之时,却见唐氏神色愕然的看着府门前。
顺着唐氏的目光瞧去,就见蒋晨风推着蒋学文的轮椅站在丹墀之上,正向着这方看来。
唐氏眉头拧着,虽然她口中不说,蒋妩却知道,她就算再恨蒋学文,毕竟是年少夫妻且多年同甘苦共患难的情分,无法原谅,不代表会完全抹杀所有情感。
蒋学文其实也早就存了要与唐氏和好如初的心思,只不过是担心唐氏反感拒绝,不敢贸然行事罢了。
“娘。”蒋妩道:“说不定爹是有话要说呢。”
“有什么好说的。”唐氏别开眼就要上车。
蒋妩却扶着唐氏的手臂,硬是将她带到了府门前,又叫了蒋晨风去一旁,将府门前的空间留给唐氏与蒋学文。
唐氏站在台阶下,蒋学文虽坐着轮椅,但是是在丹墀上,二人中间隔着台阶的距离,高度上却能平视。
蒋学文咳嗽了一声,道:“淑惠,此番离京,路途遥远,也不知今生还是否能够相见,孩子们就交托给你了,你自己也要保重。”
“玉茗?!”唐氏诧异的看向蒋学文。
对外,他们只说出去游玩,并没有告诉过蒋学文他们真正的意图。因为蒋学文对皇帝忠心耿耿,生怕会将话传了过去对他们不利。
这会子蒋学文却这样说,唐氏哪里能不惊讶。
蒋学文很是了解唐氏的性子,见她这样神色,就已经明白其中缘由,叹息一声:“果然如此。”
“你……蒋玉茗,你诈我?!”
“你别担心。”蒋学文见唐氏横眉怒目,俨然气急了的模样,忙连摆双手道:“我并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别误会。早前我也知道是我做的事伤了你们的心,其实那些事,我到现在也觉得是正确的,只不过发觉是误会一场之后才觉得后怕。咱们想法不同,你不能接受我,原谅我,我也认命了。好歹你往后好生保重身子,照顾着孩子们,也是我最大的安慰了。你虽不原谅我,在我心中,你却始终是我蒋玉茗唯一的妻子。”
唐氏又气又心酸,眸中含泪,狠狠道:“这会子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不会去告密吧?”
“告密?”蒋学文苦笑着摇头道:“你将我看成什么人了。我在官场中打滚这么多年,难道留后路的事儿还看不开吗?姑爷做的是对的,你们都离开是非圈子,我们在京都城才好防守去搏。淑惠,今生若还能再见,到时候我在好生给你赔不是。”
☆、第三百二十五章 易县
到底是多年的夫妻,唐氏听闻他此言,到底也能分辨的出他是真情还是假意,难过的拭泪,态度强悍的道:“你且安心吧,还说什么见不到面?难不成你还盼着我们出什么事儿?谁有事这一家子都不会有事的!”
“你说的是。”蒋学文也了解唐氏,知道她分明是难过还逞强,就只微笑着道:“也没准儿是我死了呢,世事难料,谁能预测的了谁死谁活。”
“你……”唐氏听的心里发堵,纵然恨他,她也不希望他丢了性命,蒋学文此言分明是叫她心疼,“你这个人,这一辈子就改不了这个脾气,我最是讨厌你这样!”拂袖走向马车,唐氏只顾忍着情绪,强迫自己不要回头,却没看到在她身后蒋学文悲伤与欣慰交杂复杂的情绪。
蒋妩这厢扶着唐氏上车,自己也扶着冰松的手踩着垫脚的黑漆凳子上了马车,霍十九一直伸开手臂在一旁护着,直到她到了车内,才撩起窗纱道:“妩儿,路上小心着些,回程路上我安排了人护送你,你尽可能慢着些,千万不要骑马。”
霍十九这样说,等于已经不在劝说她跟着去江南了。
蒋妩笑着拍了拍他搁在车窗上的手,“知道了,你安心就是。”
目光越过霍十九,看向他身旁的曹玉:“墨染,拜托你了。”
曹玉笑道:“夫人放心。若有人想害侯爷。除非我死。”
曹玉的忠心和能耐蒋妩都是知道的,纵是如此,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和炙热的眼神。蒋妩还是觉得心里火热,重重的对她点头。
这一行人一共预备了五辆马车,霍大栓与霍廿一的马车也是预备了的,只不过二人都喜欢骑马,下人们也都预备了马匹,这时也都翻身上马预备出发。
就有卫士乔装的随从来回霍十九:“侯爷,已经预备得了。随时可以启程。”
“那便启程吧。”
“是。”卫士回身一扬手,高声道:“启程!”
马车便缓缓的向前行进。
赵氏与霍初六同乘一辆马车。都撩起车帘对霍十九摆手,蒋嫣也与抱着六斤的乳娘从车窗探出头来。
唐氏将窗纱只撩起一个小小的缝隙,看了侯府门前丹墀之上的蒋学文一眼,就放下了窗纱别开眼。才刚在外头忍了这班上的眼泪,这会儿终于再也憋不住,扑簌簌落了下来。
“娘,您别难过。”蒋妩与蒋娇瞧的心焦,低声安慰着。
唐氏衣袖拭泪,吸吸鼻子道:“没事,你们不必担心。”一手拉着蒋妩,一手拉着蒋娇,“娘没事。一些事总归要过去。”
蒋妩撩起窗纱,看向侯府门前。马车很快就要转出街角,依旧可以看到霍十九与蒋学文都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虽然她只是将人送到易县就回来。最多不过两三日就再见了,他那样依依不舍的,也着实叫人心里不舒坦。
就在蒋妩打算放下窗帘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街角处挺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周围几名身着劲装的精壮汉子,一瞧就不是寻常侍卫。而那辆马车中的人,只将车帘撩起了一般。他能瞧得见外头,外头的人却只能看到他下巴以下的部位。
什么人,会关注霍家人离开,且还在侍卫陪同之下,不敢露面送行?
蒋妩唇角挑起个嘲讽的弧度,只做没有发现那边的人,将车帘放下了。
小皇帝目送五辆马车离开,一甩车帘,道:“看到锦宁侯夫人了么?”
是马车外就有人低声道:“皇上,才刚锦宁侯夫人跟着上了车。”
小皇帝不满到了极点。事还没做完,她这是要做什么去。他的分析,霍十九在这个当口让家人出游,实质上或许是让亲人都离开是非圈子,可以放手去搏命罢了。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么点儿事他还是看的懂,也不会去计较,霍十九不与他主动来回话,也可以理解成霍十九觉得这件事太小,根本就不值得回。
可是蒋妩是他们执行计划的关键人物。第三步择日就可以进行了,她却有心思离开京都,而霍十九居然允许了?!
虽然小皇帝的脸上并未表现出异样,可是因为愤怒而粗重的呼吸以及欺负的胸脯,都泄露了他的情绪。忍了片刻,他才是克制的道:“回宫!”
“是!”
卫士们本以为小皇帝会去见锦宁侯,这会儿都有些意外,纷纷领命护送皇帝回宫去了。
而在正门之前的霍十九,根本不知道街角处小皇帝曾经出现过。
因算准了出门的时间,车队一行原本到傍晚宵禁之前就能够到达易县指定的客栈。谁料想天公不作美到午后时间竟然下起了大雨,霍大栓与霍廿一都回了马车中随性的侍从则披上蓑衣戴上兜里,依旧策马跟在车队周围。
原想着大雨只下片刻也就罢了,也并不受影响,可那扰人的雨竟持续了一下午,道路泥泞,马车行进起来颇受阻碍,等到了晚上来到城门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侍从见状,便自发到了蒋妩与唐氏所在的马车前回话。
“夫人,城门已经关了,请夫人示下。”
今次出门,他们只做游玩,并未打着锦宁侯家眷的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