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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匆匆而过的路人一听苏锦要去应天书院,嗤笑道:“笑死俺了,嫩去应天书院,咋跑到西城来了呢,嫩难道不知道书院南门外南湖么?”
苏锦心道:麻痹我不认识应天书院有那么可笑么?老子不知道的地方多了去了,要笑还不笑死你丫的,这应天府的小市民还真他妈奇葩。
无奈只得一路问路一路往南城赶,路上有遇到几波官府老爷们出门的仪仗耽搁了不少时间,直到太阳烤的人晕晕乎乎,这才来到南城,眼见四周熙熙攘攘,无一熟识之人,苏锦也傻了眼了,悔不该提前派人来安排房舍住处,这要一下子找个落脚点还真不太容易。
一行人热的够呛,又到了吃饭时间,不得已进了一家酒楼,点上饭菜先慢慢吃着,躲过这午间毒辣辣的太阳再说。
吃饭间,身保镖赵虎忽然戆兮兮的来了句:“俺总算是又回老家呢。”
苏锦诧异道:“你又不是应天府人,这怎么是你老家啊。”
赵虎撕咬着羊排嚼了几下便囫囵咽下,两只油乎乎的大手乱挥,惹得小穗儿皱眉直躲。
“俺是登封县人,但是俺爹是应天府人呢,公子爷,俺和你们说实话,你们可别乱说出去啊。”赵虎神秘的道。
小柱子早就看他一个人吃了大半盘烤羊排心里不满了,伸手将羊排端到自己面前,不耐烦的道:“爱说不说,谁耐烦管你爹的事。”
苏锦翻翻白眼,吩咐浣娘去叫掌柜的加盘烤羊排,这才道:“要是涉及**,就不必说了,我等可不是窥探他人**之人。”
赵虎道:“不**不**,只要大伙不说出去就不**。”
苏锦拿他没办法,都叫人别说出去了,还说不是**,见赵虎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好像不说不快的样子,左右无事,听听他说些什么聊解烦闷,于是道:“那你说说看,咱们不说出去便罢。”
王朝、马汉、张龙以及小柱子等人连声点头答应,他们巴不得他说话没空吃羊排,这货吃起来简直太厉害,厚嘴巴揪着羊排根部只是这么一扯,一根烤排便只剩下一根棍子了,他没空吃,大伙刚好可以多吃点。
赵虎神秘的低声道:“当年俺爹应天府那可是人人知道,四城谁也不敢惹咱爹。”
张龙提醒道:“是你爹,可不是咱爹。”
赵虎诧异道:“可不就是我爹么?什么时候成你爹了?”
众人愕然,苏锦见这么纠缠下去不是个了局,皱眉道:“你要是不说咱就抓紧吃饭,当下还要找屋子租住呢,太阳下山前要是找不到,晚上又要投客栈,可没时间跟你这闲扯。”
赵虎忙道:“公子爷莫恼,俺是说俺爹当年威风的紧,只是这大名府犯了案子这才逃到登封山里头躲了起来不敢露头,后来登封县碰见了俺娘,再后来便有了俺。”
苏锦道:“就这?这也叫我们赌咒誓别说出去?”
赵虎急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那个……这个……”
小穗儿骂道:“什么这个那个的,不就是你爹犯了事逃到登封县么?后来就登封县安了家,所以你祖籍便是应天府么?这有什么呀。”
赵虎道:“俺嘴笨,俺是说……”
浣娘忽然轻声道:“你是不是想说,你爹这里有亲戚,或许咱们可以请你家亲戚帮忙找个院子租下来,是么?”
赵虎如释重负,连连点头道:“对对对,俺就是这个意思,俺们这里不熟,找宅院那可不容易,俺有个姑姑就应天府,俺们可以找她去。”
苏锦心口一畅,这倒是个好法子,有熟人这里别说租住宅院,便是日后办事过日子也有个问处,当下一拍赵虎的肩膀道:“好法子,难为你想着这事,事不宜迟,快吃饭,吃完咱们就去拜访你家姑姑去。”
赵虎得了夸奖嘿嘿憨笑,探出大手一把将仅剩的一根羊排抓手里,大嚼起来。
小穗儿不放心的问道:“你姑姑家住哪儿啊?你来过么?认识路么?”
赵虎头都不抬,道:“来过,认识,俺十岁那年俺爷爷过世,俺跟俺娘来奔过丧。”
众人一听心里凉了半截,十岁那年,这也八年过去了,恐怕人烟渺渺,无处去找了。
小穗儿泛着白眼,恨不得把赵虎正嗒着的厚嘴唇给封上,苏锦也郁闷了:这货除了一身武艺一身板肉外简直就是花岗岩的脑子,但事已至此,说不得也只能去碰碰运气,哎……!
……
老天总算没有作弄人,赵虎七歪八扭抓耳挠腮的带错了数次道路,终于南城城门不远处的一处市口找到了赵大姑的家。
赵大姑和他丈夫开着一家点心铺子,午间生意清淡,两口子正靠店内摇着蒲扇歇息,门口三辆大车忽然停下,下来男男女女七八个气势汹汹的往里走,领头的一个大汉边走还边嚷嚷:“就是这,就是这,我记得他们的长相,绝对跑不了。”
两口子差点没吓死,这是打劫的还是来收盘子费的?昨儿个南城地痞头子朱癞子不才来收的盘子费么?一吊大钱就这么喂狗了,夫妻两心疼的昨晚一夜没睡,咋今儿个又来了呢。
但见那彪形大汉张着膀子便朝自家的浑家而去,店掌柜老蒋鼓足勇气迎上前来,口大喝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光天化日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赵大姑也豁出去了,抄着火钳便往上扑来,口叫道:“这帮天杀的,俺跟你们拼了。”
赵虎愕然停下脚步道:“姑姑,姑父,你们要跟俺拼什么?不喜欢见到俺就直说嘛,一家人何必拼个你死我活呢。”
老蒋和赵大姑都傻眼了,忙仔细打量面前这个壮汉,八年没见面,还是十年前一起呆过几天,赵虎这几年长得高高壮壮,和昔日怯怯的瘦小子简直天壤之别,如何能认得出来。
“这位小官人是?”赵大姑迟疑的问道。
“姑姑,你连俺都不记得了啊,俺是赵虎啊。”赵虎跺着脚道。
“赵虎?”赵大姑迷糊了。
苏锦见此状赶忙走上前来先施一礼道:“两位哥哥嫂嫂,你面前之人是赵大郎,现叫赵虎。”
赵大姑这才猛然醒悟,细看之下果然轮廓有一丝小时候的影子,这才放声大叫,上前一把抱住赵虎道:“大郎啊,原来是大郎啊,长这么高大了,姑姑都认不出来了。”
老蒋这才放下心事,喜笑颜开,赵虎赶紧跟他们介绍苏锦等人,当听到现赵虎跟着苏锦手下做事,每月工钱两贯之后,两夫妻张大了嘴巴;这可是有钱人家啊,自己夫妻累死累活一个月才能挣个七贯钱,家用及打流氓地痞除去也剩不下几个子儿。
自家侄儿吃东家的喝东家的,跑跑腿儿跟跟班儿,一个月净挣两贯,这是走了大运了了啊。赵大姑由衷的替侄儿高兴,赶忙向苏锦万福道谢:“东家公子好人那,奴家这侄儿性子敦厚,要是有什么伺候不周的,公子要多担待啊。”
苏锦笑道:“这还用说,进了我苏家便是一家人,不会有什么难为他的地方。”
老蒋夫妇连连称谢,。当下赶紧将他们让进店内将油乎乎的桌椅擦了又擦,招呼众人坐下,又赶紧泡茶沏茶。
见苏锦毫不意的坐脏兮兮的凳子上,又端起黄巴巴的茶杯喝水,小穗儿受不了了,赶紧夺过苏锦的茶杯,跑出店外车厢内一番捣鼓,满头大汗的拿了一个竹垫子和一盒子茶盅过来,硬是苏锦屁股下边塞了个垫子,又拿起自家的青瓷茶盅帮苏锦重冲了一杯茶。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苏锦这边几人倒还罢了,老蒋夫妇差点没把下巴张的脱臼,大户人家规矩恁般多,也不知道自家侄儿苏家是怎么熬得;一瞬间他们忽然又不羡慕赵虎的差事了,倒有些可怜他。
第一二零章 冤家路窄
时间:2012…08…20
苏锦尴尬一笑,打了哈哈,待老蒋夫妇回过神来,便道:“大哥大嫂,下是来应天书院读书而来,无奈事前安排不够妥当,没有派人来找间院子租下,到这儿人生地不熟,一下子没招了,明日就要开学了,跟我来的这些人总要有个落脚处不是?但是时间紧促,一时半会又不知何处找寻出租的院落,后来赵虎说您二位世代居住应天府,就叫他带下前来,想请两位帮忙找找;冒昧前来,倒是打搅了,万分抱歉。”
老蒋堆起憨厚的笑容道:“公子说那里话来,这可折杀俺们夫妻了,公子想到俺们夫妻二人,是俺们夫妻的荣幸,不就是找个清雅一些的院子想租下来么?这事好办。”
赵大姑也跟着点头赔笑,一副夫唱妇随的摸样。
苏锦笑道:“如此便多谢两位了,咱们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穗儿,拿五贯钱给两位当做见面礼。”
小穗儿取出五贯钱笑嘻嘻的奉上,这可把老蒋夫妇弄得慌了手脚,忙推辞道:“这如何使得,万万不可,俺们夫妻怎么能拿公子的钱,姑娘,姑娘,快收回去,无功不受禄啊。”
小穗儿笑嘻嘻的道:“哥哥嫂嫂,便收下,些许意思算不得什么,你若不收下,我家公子定然不会安心的。”
苏锦也笑道:“收了,贤夫妇不收便是看不起我苏锦,那我们便不能此落脚了。”
赵虎也憨憨的笑道:“收了姑姑,东家家里老有钱了,庐州府数五贯,就是五万贯,咱们东家也不皱个眉头。”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你吹牛皮也不是这么个吹法。
老蒋夫妇舌头啧啧直响,这小官人年纪轻轻想不到居然是个这么有钱的主儿,既然大伙都这么说,当下半推半就千恩万谢的收下。
老蒋笑道:“苏公子这般仁义,定是个有福之人,俺把话拍这,公子定然能高状元,到时候俺夫妇放着小鞭赶到庐州府给您贺喜去。”
苏锦哈哈笑道:“借您吉言,多谢多谢。”
老蒋转头对赵大姑道:“前儿不是说街角郑大官人家里有个大宅子要租么?你去看看还不,那宅子幽静雅致,正合苏公子住。”
赵大姑一拍大腿道:“对呀,俺咋把这茬儿给忘了,奴家这就去,苏公子几位姑娘官人你们稍候片刻。”
小穗儿道:“大嫂别急,我跟您一块去,顺便看看宅子什么样儿,合不合住。”
浣娘也起身道:“奴家也一起去。”
苏锦挥挥手道:“去,小柱子赶着车送她们去。”
赵大姑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没多远,几步路的事儿,何苦劳动这位小官人。”说罢出了店门,领着小穗儿和浣娘朝南边的街角而去。
苏锦跟着老蒋店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家常,原来这老蒋夫妇无儿无女,夫妇两守着这间小铺子十几年,倒也勉强糊口,应天府虽为陪都,又是太祖迹之地,但社会治安也只能说是勉强,杀人放火之事倒不多见,街面上混混倒是不少,而且四城各有所属,平日里为了收取商户盘子费闹得不可开交,老姓也没少受他们欺负,适才苏锦等人进来,便是被当做是收盘子费的泼皮了。
苏锦心道:天下乌鸦一般黑,老鸹落老母猪身上,只怕是天子脚下的汴梁城,也免不了有这些个人物,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官府倒不是不作为,只是这等事当真是屡禁不绝,闲汉混混地痞象春韭一样割了一茬又上来一茬,那是抓不完的,所以四城巡检终也只是跟这帮人来个妥协了事,只要别闹腾的过火,官府也睁一眼闭一眼拉倒。
两人正聊着,赵大姑带着小穗儿和浣娘回来了,三人被阳光烤的脸上红扑扑的,赵大姑是紫红,两个小妮子却是满脸的粉红。
苏锦赶紧将自己的凉茶递过去,小穗儿摇头不要,浣娘红着脸喝了半盏。
“怎地郑大官人没跟你们过来?”老蒋诧异的道。
“咳,别提了,真是不赶巧儿。”赵大姑一脸的懊恼,提起黑乎乎的茶碗咕咚咚宛如牛饮。
“怎么?郑大官人的宅子不租了么?”
赵大姑用袖子抹了抹嘴道:“那倒不是,咱们要是上午去的话,郑大官人的宅子都还,现刚刚被几个人给租下来了,说也是;来书院读书的,好像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苏锦郁闷的要命,这倒霉催的,怎么就这么不顺呢。
浣娘忽然轻轻的道:“公子爷,说起来那租客咱们倒是认识,算是熟人呢。”
苏锦纳闷道:“熟人么?应天府咱们哪里有什么熟人。”
浣娘伏苏锦耳边一番嘀咕,苏锦皱眉讶异的道:“怎么又是他,真是走到哪都能撞见鬼,咱们租个宅院也跟他碰上。”
赵大姑道:“小官人莫急,宅子好找,奴家这就去给你打听去,当家的这陪公子说会话,奴家去街上找黄婆子她们一起去转转。”
老蒋点头道:“快去快去,别教公子久等,黄婆子李婆子都叫上,她们成天东打听西打听的,没准能帮上些忙。”
赵大姑答应了便往外走,苏锦叫道:“大嫂留步,不用找了。”
赵大姑诧异道:“怎么?小官人不用找宅院了么?”
苏锦笑道:“不是找着了么?刚才你们不是去过了么?穗儿,看样子宅院挺合住的是。”
小穗儿点头道:“两进的跨院,东西各有七八间房,加起来十几间,别说我们几个,再多一倍人也住得下,院子倒也整齐洁净,花草树木也不少,很是合住。”
“可是……郑大官人已经许了那几个房客了呢,而且那房客出的价钱可不低,一个月四贯多呢,而且答应提前付三个月的钱,郑大官人嘴巴都快笑歪了。”赵大姑道。
“这么多?他那大宅子大是大,但是一个月租钱也多三贯,这黑心的老郑,居然要人家四贯,难怪笑的合不拢嘴巴了。”老蒋叹着气道。
苏锦问道:“签了协议了么?”
赵大姑道:“什么协议?”
苏锦找着词汇,重问道:“立了租房的字据了么?”
赵大姑道:“那倒没?郑大官人遇到冤大头,还想宰宰他们呢。”
苏锦一拍手道:“成了,麻烦大嫂去跟那郑大官人说,我愿意出双倍价钱租下那个宅子,提前付半年房钱。”
老蒋夫妇嘴巴张的老大,刚说了人家是冤大头,没想到这里还有个大的冤大头,这不是拿钱不当钱么?
“小官人,空宅子多得是,花上些时日能找到好的,何必花这冤枉钱。”赵大姑道。
“不碍事,照我的话去做。”苏锦打定主意要跟那女扮男装的家伙过不去了,被无缘无故的骂了一顿,今天非要拿下这宅子,恶心恶心他。
赵大姑还待再说,老蒋责备道:“你这瞎啰嗦啥?没见苏公子说了么?等下耽误工夫了,字据一立,那可就不好办了。”
赵大姑闭嘴赶忙拔脚朝外走,苏锦一想,何必叫她来回跑,自己直接带着一帮人现场敲定岂不好?
于是一挥手,一帮子人跟着赵大姑便往街角的郑家宅而来。
第一二一章 竞价
时间:2012…08…20
郑家宅院就南城街角一处僻静的巷内,门口青石板道仅容两车并行,出了巷子往南不远便是南城门了,这里离繁华的几处主街甚远,基本上都是居民区,高大的树木从每家每户的院落里探出树冠,遮蔽的小巷内寂静清凉,暑气消。
郑大官人祖上是官宦之家,到了他这一代高不成低不就,读书考了十几年,也没混个功名,反倒弄得自己手脚懒散,身体瘦弱,连劳力经商都不能够了。
读书不成养成了他一身的坏毛病,吃要精细、喝要美味、穿必锦缎、出必华车,生活品质讲究的一塌糊涂;可是父亲只做到了八品的县吏,自己又没混个功名,所以父亲一死,便逐渐家道衰落,祖上积攒下来的钱财也消耗殆了,不得已这才将宅院出租,自己搬到城北自家早前为父亲的偏房购置的一个小院里苟安,大宅子则出租出去混些租钱,也好勉强日。
今日一早,几位从汴梁来的人到处打听南城一带租宅子,街坊黄婆子巴巴的带着这帮人来到自家宅院,没想到对方一下子便看了,谈价钱时,郑大官人咬牙报了四贯月租的价钱,心里胆战心惊生怕人家嫌贵扭屁股走人,没想到对方一口答应,郑大官人当时就后悔了,原来这帮人是有钱的雏儿,根本不懂行情;于是他便变着法儿的占便宜,先是要三个月提前付,接着又要收院子里的水井花草费,没想到那帮人居然还是答应了,又凭空多了五的月租。
郑大官人绞脑汁,实是想不出别的加钱的法子了,难不成要收床铺桌椅租金?万一对方不乐意了,叫自己将这些榔槺玩意拉出去,这些破烂玩意自己可没地方放。
于是乎,郑大官人只得跟那帮人坐下来立字据,租房字据刚刚写好,一式两份铺桌子上正要双方签字画押,却听院外人声嘈杂,先前探了个头的赵大姑带着一帮子人呼噜呼噜的闯进院子里来。
赵大姑老远就朝郑大官人直挤眼,郑大官人忙放下笔走过来,被赵大姑一把拉了个趔趄给拽到角落里嘀嘀咕咕起来。
苏锦摇着折扇迈步进了宅院,也不管对方那四五个人瞪着眼看着他,便探头探脑左右查看起来,口不断称赞道:“不错,好院子,有花有草有水井,还有个葡萄架;真不错!房子也够高大敞亮,两进的宅子,不错,正合住。”
昨日骂自己的那白袍公子原本还坐的住,眼见苏锦一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