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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问天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如花,“你,喜欢她?”
如花这个傻子!何问天说什么也不会放我走的,即使你做到最好,他都不会动念放我离开苍山派。因为利益就在那里摆着,我是西莲王的女儿,想要要挟西莲,自然只能把我牢牢控制在手。
“你依赖她,把她当成亲姐姐。嗯?”何问天嘴角勾起一个近似残酷的笑容,看着如花,思索良久,“儒华,为师确然改变心意了。”
“师父?”如花眼中燃起一道希望,他瞪大了眼睛,无法相信何问天竟然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
然而,何问天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说道:“长何,杀了他。”
“师父!”
“苍山派的弟子就应该是一支听话的好剑。你从你师姐那净学了些没用的懦弱东西,现在竟然替她向我求情?你这个路边的弃儿在我这里有何情面可讲?如果不是我喂养你长大,你已经死了!还不动手?!”何问天最后对着夜长何吼了一句。
一直沉默的夜长何缓缓拔/出宝剑,剑尖直指如花,没有丝毫慌乱和颤抖,就好像每次练习一样,沉稳冷静。
“大师兄!你劝劝师父吧,师姐是无辜的,为什么要为了一个飘渺无踪的宝藏把她牵涉进这场血腥风雨?儒华的性命是师父搭救回来的,师父想要回去,儒华无话可说。可师父说过,行无义,必自毙!为何要做这些事,造这些孽?”如花面露悲怆,对着夜长何,脸上写满了不甘和不明白。
他一定想不通,为什么师父要杀他,为什么不肯放过我,而我却看懂了。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人,他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他为了利益为了虚荣,可以是世界上最慈爱的师父,也可以是肆意取人性命的修罗。原来我一直都是那么蠢,一直都看不出端倪。月迟和融一丘都说得对,全世界人都知道何问天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只有我不知道!
就在我脑中一片混乱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夜长何极快地刺出一剑,贯穿了如花的腹部。
不要!我几乎想要失声大喊,可我已经动弹不得,我的嗓子木然地哑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怔在了这个又小又黑的柜子里,微微颤抖,面对这一场杀戮,我发现自己竟然无能为力!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武功盖世、智谋滔天,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金手指,我不需要一场华丽的江湖盛宴,我只想要一个平淡的梦,梦里有温润的大师兄,懂事的小师弟,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平和,就如同是午后的清风,可这个梦竟然如此难如登天!
我看着如花手抓着剑,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嘴里还在喃喃地念:“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我?
如花歪斜地躺倒在地上,血顺着伤口流淌下来,一片殷红中我仿佛又看见了娘亲当年倒地的身影,同样是不甘而又绝望。他倒在地上,眼睛里流了泪,默默地看向我,嘴巴张了张却无力再说什么,夜长何这一剑刺得既快又准,他很快便没了声息。
何问天此时又走到屏风后面,突然出剑向着有大箱子的地方刺了下去,我捂住嘴巴,一动都不敢动,要知道,我差点就藏在里面了!他一脸冷意地收剑,还打开箱子看了看,在看见空箱子的时候脸色才微微缓了一缓,随即一抬眼,却是向着我藏身的柜子走来。
第十六回 梦过苍山
如花死前牢牢拉住夜长何的手问他为什么,可夜长何什么也没有答,只是蹲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何问天向我走来,每一步仿佛都踏在我心头,曾经最珍惜最信赖的人,原来都是一场空梦而已。
“师父。”夜长何忽然抬起头,喊了一声。
何问天顿步侧过头去,询问地看着他。
“儒华的尸首,要如何处置?”
“连同一些线索一起交出去,就说他与月初里应外合,盗取繁华宝剑。”何问天轻描淡写地扫了如花一眼,说完又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就要来开柜子门。
“那么繁华剑……?”
“自然找个由头说是他们转送了出去。苍山镇上的玉器铺子不是白貔貅的一处暗点么?也一同报出去就是了。长何,你怎么突然多了这许多问题?”何问天转过身看着他,语气中是满满的狐疑。
“徒儿愚钝。”夜长何地下头,低声道。
何问天冷笑一声,“哼,为师看你并不愚钝,你回去好好找红豆谈谈,为师看这丫头心里喜欢你,娶她应该不难。去掉月迟这个心腹大患,繁华剑自然可以寻到机会出手的,东郁那边,应该已经寻好了买家。”
话音刚落,风仪堂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人紧跟着闯了进来,看了一眼如花,扭过头来望向何问天。
“何掌门?月迟送上门来了,只怕掌门擒拿不住!”来人正是月迟,他手里拿着一把我从未见过的银白色的短剑,剑风强劲地刺向何问天面门。
“你会武?”何问天危险地眯起眼,闪身避开那一剑,毫不犹豫地出剑回挑,两人一时在屋中战在了一起,夜长何也挥剑加入了战局,虽然是二对一,月迟竟然丝毫没有吃亏,反倒把身前护得滴水不漏,游刃有余之中还屡屡出剑袭向那师徒二人。
此时的我,脑海中满满都是方才的对话,我摇了摇头想要忘掉,可是它们清清楚楚地回荡在我耳边,这一切全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成全的是这对师徒的狼子野心!偏偏还搭上了如花的性命,我心痛得泪止不住地往下落,使劲推开柜门,跌在了地上。
风仪堂中的另外三人看见突然出现的我,脸上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惊讶,谁又能想到,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竟然一直站在那个柜子里,听尽了所有的残忍。
何问天见月迟走神,趁机在他肚子上刺了一剑,夜长何见势也送了一剑。
“快跑!”月迟捂住腹部的剑上对我大喊,他死死地牵制住何问天与夜长何,可还是让夜长何抽出了剑。
“还不快追?挑断脚筋,抓回来!”何问天的脸扭曲着,露出残忍神情。
我心头一坠,痛得有些麻木了,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外奔,本想将门派里巡逻的官兵引来,却不知为何,跑了很远都没有遇到一个人。
我从一道熟悉的矮墙上翻了出去,迎面而来的是那片稀疏的树林,我曾经和如花一次又一次地翻过矮墙、绕过这片树林偷跑出去玩。每次捣蛋被抓回来,夜长何都会皱着眉头叹口气唤我“小豆子”,他无奈了便这样叫我,却怎么也不忍心罚我们。
所有的不忍心,都是骗人的,那么多年都是做戏,把猎物在身边一点一点养大,最后给予的是最残忍的杀戮!
我依旧在树林中奔跑,身后是追击而来地夜长何,可是我前头的那道小小身影,却再也见不到了。还记得他拉着我衣摆轻轻扯一下,叫我“师姐”,还记得他淘气的笑容,一点一滴都在心里化成片片刀雨,一整颗心都血肉模糊了。
泪水模糊我的视线,右眼眼角那颗小痣微微发烫,烧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大片白茫茫的云层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紧接着是语晨的脸,她焦急地喊我,“如意,如意!”
语晨!为什么我会看到语晨?她也是十五岁的样子,一身盛装,站在那大片的白云中间,身上琳琅环佩,恰似也要参加笄礼的样子。
十几年没有她的音讯,我一直期待着有一天她再站在我面前,期待着我们能再回到过去的世界。可我怎么也料想不到,再见,却是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
我拼命地奔跑着,不顾脚下坎坷,我只想跑得远一点,再远一点。身后那个我走了十四年都走不近的男子,现下却成了噩梦,我除了离他越远越好想不出其他办法,如果人的心可以就这样逃脱,或许我现在的心就可以少痛一点。
脚下步伐忽然有了章法,手中仿佛有了温度,我闭上眼睛,语晨认真的脸再次一晃而过,心中一个闪念,莫非我此刻已经与语晨心灵联通?
这个念头叫我心头一振,对,我还有语晨,我要去找她,等给娘亲和如花报了仇,我们就一起回家!
语晨的意念支配了我的步伐,我行步如飞,枉是夜长何轻功再好,在这片参差不齐的树林里,他都占据不了什么优势,而我在语晨的带领下左冲右突,很快便与他拉开了差距,我回头看一眼,他此刻已经成了一个小蓝点,在我身后狂奔。
“小豆子!”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为你停留,听你倾诉衷肠,做一个傻里傻气的小红豆!
我穿过捷径,很快找到了只有我和如花知道的山洞,钻过山洞淌过小溪,我一口气又跑进了一片密林,这时候我觉得我的胸腔快要炸开了,喉咙充血使得我不停地咳嗽,我一边咳着一边往前跌跌撞撞地跑,不敢有一丝停歇。闭上眼想要再寻找语晨,她却早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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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面前的花在枝,胸中仿佛又泛起那丝丝苦涩的血腥味。
他淡淡地看着我,突然不顾伤痛站起身坐到我床边,搂过我抱在怀里,喃喃着说:“小十三,你受苦了。”
我闭了闭眼,伸手轻轻捏在他伤痛处,“放开你的狼爪。”
“嘶!”他嘴里吃痛地抽着气,却更使劲地抱住我,“不放,美色有价色狼无价,每一个美人背后都有一个执迷不悟的色狼!”
我送他一记白眼,忽然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讷讷道:“月迟,你这张易容面具真俊俏,花了不少银子吧?”
他邪魅地一笑,勾人地眨了一眨眼,“当真俊俏?”
我点点头,“塞潘安。”
“潘安是谁?”他垮下脸闷闷问道。
哦,差点忘了他们这没有潘安,我便细心解释道:“潘安,据说是一个遥远古国的帅哥,因为长得太好看了,天天引来大批女色狼围观,最后被看死了。”
他嘴角微微一抽:“你诅咒我?”
我又白了他一眼,“反正也是个假面皮,你紧张什么?”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红豆啊红豆,月迟是假的,花在枝才是真的。”
见我愣愣地不敢相信,他只好继续解释道:“月迟确有其人,乃是月家远亲,但早在十年前就因身染重疾去世了,我顶了他的名,易容上了苍山,这么多年我都装作没有功夫在身,不过就是怕何问天那老狐狸怀疑我。”
“所以?”
“所以红豆姑娘且容在下再次自我介绍,在下花在枝,东郁郁都人士,年二十有三,特别心仪姑娘你天资卓色,敢问姑娘婚配与否?”他眼神与我对视着,带了一分戏谑的狡黠。
“无聊。”
“无聊么?现下整个白貔貅都以为你是我花在枝未来的妻,你要作何打算?”他说得好整以暇,好像这事跟他无关一样!
“看来当年何问天他们下手还不够重!”我的手从他胸口移到肚子上,那里有两道剑伤,乃是我逃下山前他所受的两剑,偏巧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叫我瞧见了,我这才对他起了疑,试探之下竟发现所惑是真。忽觉他身子一僵,我得意地一笑,“怎么,后怕了吧?”
花在枝嘴角含笑,眼神忽然沉了一沉,“再妄动,便是轮到你后怕了。”
我一愣,见眼前这家伙恐怕根本就不晓得“怕”字怎么写吧!
他忽然吻上我的额头,用细若蚊蝇一般地声音轻声道:“如若那日我没有闯进风仪堂,我就不仅会后怕,还会后悔。”
第一回 君往何处去
我在流音古城又呆了半月有余,之所以未有着急赶路,一方面因为伤势,另一方面是因为午颜得到消息,那批商人住进了玲珑城郊外的一处宅院后就没了动静,丝毫没有要远行的安排,反倒依仗玲珑城的便利,打算长住的样子。
那处宅子午颜打听过,据说是东郁一个小商人的宅邸,之前几年一直闲置着,直到去年春天,忽然得了生机一般来了许多人,里里外外装修一新,陆陆续续住了些人,而正式的第一批住客,便是那群掳走孔木匠的可疑商客。
先前在云姚镇,花在枝和我就已经怀疑过那些商客的来历,要知道,行走江湖的商人,是绝对不会夸张露财的,他们却相反,出手阔绰不说,还打算购买孔木匠的机括。这些机括寻常人家确然无用,可是在高位者若是得到了,就未必不是一场权力战祸的饕餮盛宴了。
花在枝告诉我,东郁现在皇权极不稳定,年迈的老皇帝体弱多病,膝下两名皇子羽翼渐丰,朝政也早就被世家所瓜分。花、融两家把持朝政已久,其身后又有财力雄厚的月、茂两家支持,故而两名皇子的争锋,其实代表了花月势力与融茂势力的角逐而已。看似富饶兴盛的东郁,恐怕在不久的将来即将上演一场夺位大战。
东郁当年有心吞并西莲,因而在西莲王遇刺的事情上态度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就在西莲王遇害的第二天,所有与西莲有关的官员全部遭到了撤换,甚至有些被随便按了罪名,或发配或赐死。东郁没有因西莲王的死而跨过界限一步,相反是西莲的内部势力一直纷争不断。
东郁国主的这路棋,下得叫人匪夷所思。
此时此刻,我侧躺在床上,蘸了水翻看那本随身携带的《有时有书》,花在枝坐在窗边,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扣着,桌案上的茶飘着浓郁的香味。我抬起眼,偷偷看着他,他背着光,脸上不知是何神情,只是过了半晌他忽然笑了,修长的手指端着茶盏递到我面前,“新泡好的茶,只有在流音才能喝得到。”
我就着他的手啜了几口,眉头皱了起来,世间怎么有这样的茶?前味极甘甜,后味却是极苦涩,想要再喝一口冲掉嘴里的苦味,又在短暂的甜味之后透着更大的苦,直喝得人几乎苦到心里去,才闷闷地作罢。
“这叫别离。由流音古城独有的新鲜别离花与苦丁叶冲泡上好的清冽泉水,浅甜深苦,却是耐人寻味得很。”花在枝满意地看着我拧在一起的眉头,拖了张凳子坐在我床前。
我挑了挑眉,“别离花?可是咱们进城前两岸盛放的棉白色花儿?”
他淡淡点头,“正是。因为要新鲜采摘的别离花,所以旁的地方都喝不着。别离花离了流音古城便是开不成的。”
“别离别离,自然是别离开我的意思了。”我啧啧嘴道。
花在枝笑着看我一眼,悠哉道:“红豆确然是对为夫上了心,舍不得离开为夫了。”
“呸!”好不容易有的一点小情怀全叫这家伙恶心坏了!我翻了个白眼便将身子一侧,背对着他坐了。
再次出发正是一个阴雨天,午颜蹙着眉说咱们得赶在雨季前赶到陆家镇去。
随行约有二十人,这么大阵仗为了不叫人起疑,我们便分散开来五人一组,云坠、肖苛、花在枝和我在一组,另外还有个笑嘻嘻舔着脸的流鱼。
花在枝很不满意,因为我此刻左手勾着云坠,右手被流鱼勾着,走在大街上就像是三个连体婴,叫他无论如何下不去手。
他拉长了脸,伸手拉住我的左臂,却被云坠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立刻头顶上一片阴郁,自然是肖苛冷着脸靠了过来。
他只好又来拉我的右手,却被流鱼一把按住,一边摸还一边啧啧夸赞:“门主的皮肤真好啊,门主手指好修长啊,奴家好欢喜啊!”
花在枝微微抖了一抖,缩回了手,只得闷闷地与肖苛并肩跟在我们身后。
在午颜事先安排的马车上坐定,我撩起暗蓝色的布帘 见花在枝一只脚搁在车板上拎着马缰,不由苦了脸问他:“你上来作什么?”
他按一按头上硕大的竹编帽,露出一张俊俏的脸作忧伤状,“小红豆,为夫晓得你坐不惯马车,特地要了车夫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职位。你,你不会是嫌弃为夫吧?”
我翻了个白眼还想说什么,却是被流鱼拉了回来,云坠抓着我的手笑吟吟道:“红豆姑娘不知道,白貔貅里驾车技术最好的便是门主了,坐上门主的车,姑娘可有福了。”
我胸中郁结万分,原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俩姑娘看上去是帮我,其实还是向着她们家门主啊。
我再次撩开帘子瞪眼道:“若是驾不好车,便罚你去同肖苛共乘一骑!”
一旁同样带着竹编宽帽、浑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的肖苛,嘴角微微抽搐地紧了紧肩上背着的伞,向我投来幽怨的目光。我放下帘子,坐到云坠和流鱼中间,顺便脑补了一下他们两个策马同游的样子,瞬间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嘴角一歪,呵呵笑了起来。
云坠和流鱼对视一眼,出言问我道:“红豆姑娘,等玲珑城的事解决了,是否愿意同我们回东郁去?”
去东郁?干嘛去?我愣了一愣,果断摇头,“不去不去,等玲珑城的事完了,我就去西莲……看亲戚。你们跟着你们家门主回东郁即可。”
“可是,”云坠美眸一颤,垂睫道:“红豆姑娘与门主……可曾定了何时完婚?”
我正拿起一个叉烧酥往嘴里塞,瞬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