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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取赋税、安排徭役等等,对下管理同族的人,这种逃妾事件,属于家丑不可外传的情况,基本上就没有报到官府的,都是各家各族内部处理了。
滕琰也是第一次遇到。就因为两情相悦,做出了不为世俗所容的事情,就要两尸三命,滕琰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置之不理的。她也明白,通过这件事,燕王对她的信任一定会大打折扣,以燕王的性格对循私枉法是最不能容忍的。
不过相对于燕王的不理解,她还是选择了按良心从事,救下这两个人。
看燕王的表情,总算雨过天晴了,滕琰就打算告辞了。这一整天,在马上就有三、四个时辰,她早就疲乏得没有一点力气了。要不是因为出了这件事,她会看完信件只处理好急事就先休息的,还不是为了善后,平息燕王的不满,她才硬是坚持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
燕王的态度能缓和下来也是因为他明白,滕琰与他不同,没练过武,身体平时虽算健康,但这样高强度的活动下来,还是和他没法比的,恐怕现在只靠毅力在坚持了,其实就是在为她的不当行为做些弥补。
就在滕琰准备离开书房的时候,宋十二的大嗓门传了进来,“我去回禀公子,这两人今天放哪里啊!”
“这个该死的宋十二!”滕琰在心里骂着,快步走了出来,低声说:“当然送到我那里去了!”抬腿就往自己的小院走。
“把那两人留在我这边。”燕王的冷冷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完了,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火又起来了。
滕腕吩咐道:“先给他们找个地方休息吃饭,送点酒菜过来,再把从陆家拿来的冻梨用冷水泡上送来。”转身再次迈进了书房,她实在是没多少精神了,得靠吃点东西提提神。
酒很快就摆在了面前,几个精致的小菜也上了桌,冻梨泡在水里就放在一边,内侍们都退了下去。滕琰亲手斟了两杯葡萄酒,递给燕王一杯,自己喝了一口,抬眼看了看燕王。
她并不担心,以自己的功劳,硬是要了这两个人燕王怎么都能答应,至于燕王对她的印象变差她也不是很在意。不过,多年的习惯,让她并不愿意轻易地与人交恶,能好好说通的事为什么不好好说呢?
滕琰在军中也好,官员中也好,人缘非常的好。这也与她的工作环境、工作性质有关,要想做好组织管理工作,没有广泛的人脉可不行。交朋友就是这样,不说是多米诺效应吧,但绝对是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
与她交好的人上至高官,下至亲兵,就是因为她有什么事情肯用心商量,最后找出最好的方法,就是结果有些不太满意,看到她尽力了,大部分人都能理解。
眼下如何同燕王协商呢?
没想到燕王倒先开了口:“你出征带着女人,平时怜香惜玉,处处留情,我也没多说,现在,你非要为了这种女人,连名声都不要了,我一定得管,这女人就别想进你的院子。”
又是思路不时一条轨道上!滕琰苦笑了,在昌平时,各县都设了仁善庄,原来是安置各地的流民,同时也收养孤儿、老弱。到了平阳郡和燕都,也都是按这个路子来的。但都不比昌平郡安排得快速妥当。毕竟条件不同,昌平再难,当时城未破,组织起来自然容易,其它的地方就没有这个基础。
于是这几个月来,滕琰就收留了几十个孤女,基本都是家里过不下去卖女儿的,也有无家可归的。她把这些人都送到了燕都她母亲陪嫁的几个庄子里。她在燕都时顺便把家里的事也理了一下,在燕都买了房子,那几个庄子也重新收拾一番,把刘妈妈接过来管事,昔日的旧仆投奔回来的也不少,这些孤女就交给她们照顾了。
自然也有人问她,她就笑着说是怜香惜玉,于是常有人笑话她处处留情,还真就有人见了卖女儿的也买下来给她,要不,也达不到现在的人数。
其实,滕琰真不是有意只收女孩子的,只不过这里的人,重男轻女,富人还好一些,怎么也能把女儿养大,穷人家就不同了,很多人本来就不想要女儿,嫌多一张嘴吃饭,遇到难处,把女儿卖出去的不在少数,卖儿子的就少了,至少滕琰就没看到过。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五到周日网络有问题,因此文没有发出去,今天给大家补上。
☆、第八十六章
看着这些女孩被卖到了下九流的地方,要么就当了童养媳,滕琰无法忍下心来。她不由自主地买下了不少的人,然后决定将她们好好养大。其实,滕琰收留的虽然有几个大姑娘,但大多数还是孩子,更不用说在路边拴捡来的刚出生不久的女婴。
这些情况燕王知道吗?
滕琰不确定。
她按了按头,让自己清醒一点,开口说:“世上的女子,比男子不容易,人们都说男子尊贵,女子卑弱,女子要未嫁从父、即嫁从夫、夫死从子,自己就不能随心所欲地过日子。家里穷的,还把女孩当货物一样卖掉。我收养这些女孩,就是不忍看她们被轻视、被虐待。女人同男人一样,她们也同男人一样有感情,有思想,也是独立的人,我想给她们一个好的环境长大,能过一种更好的人生。”
“我对她们并没有非份之想,或者是不当的行为。我把她们送到我家的庄子里,让家里的管事妈妈来照顾她们,等她们长大了,再为她们安排将来。如果说这样就是怜香惜玉、处处留情,那我就是好了。”
“燕王,我们一直在一起,别人不信任我,你也不信任我吗?”将杯中的酒一口喝了进去,滕琰眼睛却盯着燕王不动。
要是能告诉燕王自己也是个女人就好了,也不用费这么多的口舌,她在心里默念。
燕王在滕琰说话时,不动声色地泯着酒,他体力好,看着就比滕琰精神,直到滕琰最后一句话说完了,才坚决地说:“我知道外面的传言不可信,连我给的美人你都没收,别人也未必在你眼里。但你收留孤女也就罢了,只是这个不行,淫奔不才,这样的人进了你的院子,别人会怎么说你?循私、好色,j□j,你的名声就全完了。”
燕王两次提到了名声,滕琰明白,原来她以为燕王恼的是她循私,现在看,燕王与所有的显贵都一样,从骨子里认为自己高人一筹,所谓遵纪守法,只是对着别人,并没有真的介意滕琰留下这两条命。但燕王介意的是滕公子的名声,这是真心为她着想。
滕琰何尝不知她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呢,如果有可能,她也想给这个只能在燕王政坛昙花一现的滕公子留个好名声,将来也是滕家的一个招牌啊。
不过,为了隐瞒住身份,她只能选择带飞珠出来,为了救这些可怜的女孩,她宁可不要名声。
但她还是被燕王感动了,一直以来,燕王对她确实以国士待之。燕王天性严肃,对手下的官员往往不假辞色,只有对郑先生和自己,尊敬有加,甚至对自己还多了一分郑先生没有的亲近。
燕王对她的亲近,实在是把她当做肱股之臣、知交之友。而她呢,因为瞒了身份,必然要辜负了这知遇之恩,不免会有内疚之意。
滕琰就是这样一个人,别人对她冷言冷语,她不会善罢甘休,但谁对她好一分,她也会十分回报。
滕琰把刚刚想好的借口都抛之脑后,正色说:“王爷,我的想法与你不同,你说大妞淫奔不才,我倒认为她至情至性,不计权势、财富,追求真正的感情,这样的女子,我深为佩服。
啪!燕王满面怒容,把手中的玉杯摔了出去,杯子碎成了几片,杯中的葡萄酒洇了开来,红彤彤的颜色看起来憷目惊心。
真是头脑僵化的古人,这就能气成这个样子?滕琰还是第一次看见燕王如此失态,平时他总是一付面带微笑的样子,当然他的微笑从未让人如沐春风,但起码有着一种胸怀宽广,包容万象的风度,就是发了怒,也一样是面色如常,不急不徐,只是语气严峻得如寒风割面一样,象这样把东西摔了还真不是燕王的作风!
不过,滕琰还真不怕这个。本来只是想就大妞的事好好交流一下,现在她倒是想把这个理好好辩一辩了。
她从水盆中拿出了两只梨子,冻梨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梨已经化好了。滕琰熟练地用两只梨子互相敲击,去掉了冰壳,硬梆梆的梨的变软了,用清水再洗一下,递一只给燕王,自己拿起另一只咬了下去。
黑色的冻梨,里面是雪白的肉,又酸又甜,凉丝丝的,非常的可口,让滕琰精神一振。
看燕王根本就没看那个冻梨一眼,滕琰就劝他说:“尝尝,这是我们燕地冬天最好吃的水果。”
燕王虽然没有尝,但滕琰温和的态度使燕王的脾气也不好再发下去。
“《诗经》首篇是什么?”滕琰语气一转,高声问道。
看燕王不吭声,自己答道:“是《关睢》,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管你承不承认,一般男女,到了一定的年龄,都会自然而然地喜欢上异性,有自己倾慕的对象。”
“张柱和大妞,两个年青人,可能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订下婚约,只是因为两家都很贫穷,就被活活拆开了。可他们互相爱慕,这种真情是无法阻挡的,于是他们宁可冒着被抓回来打死的危险想要逃走。”
“他们不是坏人,更没有伤害别人,要说真的有错,不过是欠了五两银子还不上。他们难道是故意不还的吗?当然不是,而是实在还不上。要是有这五两银子,当初也不会被分开了。现在就为了这五两银子,非要用两尸三命来抵吗?”
“现在不只是五两银子的事,他们做出了无耻之事,自然应该受到处罚。”燕王收起了怒火,他大概也觉得失了风度吧,但态度一点也没有松动。
滕琰见燕王反驳,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开始,有了争议不怕,怕的是根本就听不进去,一根筋的认为自己就是正确的,如果那样还真就讲不通道理了。现在这个局面还有可为,也调整了自己的态度,说:“他们并不是坏人,你看那个张柱,连五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大妞还要跟他逃走,他们的感情多么的真贽!他们并没有伤害谁,而是别人伤害了他们。”
“按你这么说,他们有感情,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那么还要律法做什么?”燕王质问。
“律法是应该遵从的,不过,律法不等于生活的全部,尤其张柱和大妞的事还不是由官府按律处理,而是由宗族按族规设置私刑,宗法家规不能算是真正的律法,况且法亦不外乎人情,鲜活的生命不应该就这样消失。”
“对于这种私奔之类的事,或许是逆大流而存在的,但王爷细想,似乎只有少数卫道士才真的深恶痛觉,而古往今来,一般的人谈到“私奔”,联想到的是两情相悦的真挚爱情,总会有一种同情由然生,甚至还会送上美好的祝福。”
“就象为大家广为传颂的“红拂绿绮”的故事。”
红拂是隋唐之际隋司空杨素府中的歌妓。因手执红色拂尘,故称作红拂女。 红拂女身处杨素府,一颗芳心却倾心于同在隋朝为官李靖,为了爱情毅然与李靖私奔,帮他红袖添香,养育子女,成就了一段美满姻缘。
“绿绮”讲的是武帝时期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私奔故事,“绿绮”实际就是司马相如弹奏的一张琴。 司马相如原本家境贫寒,徒有四壁,但他的诗赋极有名气。一次,司马相如访友,豪富卓王孙慕名设宴款待。酒兴正浓时,众人说:“听说您‘绿绮’弹得极好,请操一曲,让我辈一饱耳福。”相如早就听说卓王孙的女儿文君寡居在家,才华出众,精通琴艺,而且对他极为仰慕。司马相如就弹起琴歌《凤求凰》向她示爱。文君听琴后,理解了琴曲的含意,心驰神往。她倾心相如的文才,为酬“知音之遇”,连夜私奔相如府,缔结良缘。
滕琰缓缓地讲述了红拂绿绮的故事,这两个故事在这个时代都已经发生过了,也可以称得上老少皆知,滕琰挑出来说也是让燕王注意到几百年来人们的评论,总体来说,大家还都认为这是佳话。
“人们对私奔能够报以宽容的态度并不奇怪,人性本来就有善良的一面。也许,私奔是违背常理、违背道德。但道德的真理是什么,规矩的依据又是什么?所谓的常理,不过是一种惯性思维而已。大家都认为是对的,就真的是对的吗?管子说,古者未有夫妇匹配之合;野处群居,可见几千年前人们的想法与现在不同,而再过上几百年,上千年,这种惯性思维还会发生改变,但不管怎样改变,真挚的感情就象唯美的火花一样,总是值得尊重和爱护的。”
滕琰的话音消失了,燕王却不再开口。一下子就让能把别人出生以来的思想全改了,基本上是不大可能的,但滕琰从燕王沉默的态度中感到了他的迷茫和妥协。
如果不是今天太累了,滕琰还想进一步说服燕王,但现在这样也算是达到她的目的了,就又说了句:“有一位诗人说过,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这两个人倒是至情至性的人,我觉得很很值得钦佩,所以一定要帮他们一把。五十两银子也给了于家,人我就带走了。”
燕王也有些没精神,垂下了眼睛说:“随你处置吧。”
有了这句话,滕琰吩咐了几句,就马上回去休息了。过了几天,把这两个人和她新收养的几个女婴送回了燕都。这事就这样告一段落,燕王没再提起,也没再干涉,滕琰自然也不会再提。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七章
没几天后,燕王带着大家打到了边关。
滕琰本来要留在九原的,大军开拨的时候,她前去为燕王送行,在九原城三十里外, 摆上了送行的酒席,滕琰带着九原的官员们执杯预祝燕王邓锋得胜回来,燕王饮下了送行酒后,却笑着让侍卫拉着滕琰的马缰与他一同前行,与其他送行的人员挥手做别。
“这是做什么?”滕琰吃惊地问。
这时,他们的马已经跑了出去,邓锋抢先说:“世弟,我们一同去边关,一同去草原,建功立业,扬名后世!”
看着燕王的笑脸,滕琰明白他们俩的主意了,思忖一下后说:“一定要让我去也没什么,只是为什么不同我商量,我难道那样不通情理吗?”
燕王的解释让滕琰无可奈何,“早就知道滕公子雅量高致,不会为这些小事生气,但只怕你一定要带上侍女,我们才出此下策。”
但滕琰还是回了燕王一句:“我是带个侍女,但也好过王爷每顿饭都有几十个菜。”
燕王笑着说:“出了九原,我们就同士卒同吃同住,看看我们谁能坚持?”
怪不得燕王也把他身边的内侍、厨师、御医,林林总总的一大批人留在了九原,好象怕滕琰会与他攀比。从九原北上,以后要去的地方就都是荒凉偏僻的边境,广阔无垠的草原,条件恶劣,想再过太好的生活就不容易了,而且带着飞珠也确实难办。
不过,这两个人就这样算计了她,总是有点心虚,就象比着似的对滕琰关心倍至,事事都为她安排周到,。
所以滕琰生气只生了一小会,其实她心里反而倒涌出一种欣喜,她终于也可以直接参加到北伐犬戎的队伍中去了,以前她一直是在幕后的,出谋画策,运送粮草,治理郡县,她自己也总是主动退避三舍,为的就是她是个女子。其实,不用说,她自然是认为男女平等的,女子也没什么不如男子的。
现在机会主动送上门来了,她接着就是了。更何况,她是被燕王强迫的,所以,将来出什么事都埋怨不了她。
所以小小地生了一会儿气后,她一心问起了九原那边的善后了。她这样一甩手走了,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吗?
燕王当然不会这样莽撞,他做了些临时的布置。看到滕琰这样快地转过来帮着他处理他惹下的乱子,他亲自给滕琰磨墨,看着滕琰一封封地写信。
九原的政务,甚至整个燕地的政务,还是滕琰最熟知的,燕王并没有多少时间用在这上面,光是打仗他还忙不过来呢。
滕琰也没费太多的心思,燕地的政务已经走上正轨了,这段时间她又一心退出,本来就放得差不多了,别的不敢说,平稳过渡肯定是没问题的。
再说燕王在临行前,特别又将宁北公请出来坐镇燕都,他们并无后顾之忧。
滕琰虽然跟着出征了,但坚持不带兵,这一点,她是真的没底气,于是先锋还是由邓锋担任,攻打边关。同九原不一样,犬戎人还是想守住边关的,也设了不少的防御。
不过,边关的地形对从南边来的进攻很难抵御,加上燕王的军队不是一般的凶猛,没多久,边关就易主了。
边关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城,面对北方,易守难攻。即使过了两年多,城里还是没有居民,据说当初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