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骄纯矗庖彩且桓鐾怀龅某晒Α�
检查一场大战的结果,不是从战术上检查计划执行的程度,而是从战略上检查其要求完成的程度来进行的。在兰沟甸这个局部战役中,耶律大石以三万名精锐部队牵制住宋朝主力杨可世的部队,使他不能东西驰援,从而为全局的胜利创造了条件。但是反过来说,杨可世以二万多兵力牵制住耶律大石的主力,并且把他本人也牵制在这个战场上,阻止了辽军在其他地区胜利的范围和进展的深度,也不能说是徒劳无益的。
在这一全面性的大会战中,耶律大石利用了宋军和战不定、宣抚司和统帅部的重重矛盾、战士们的士气不振,特别利用了童贯这道束缚士兵手脚的荒谬命令,在东西两线发动闪电式的进攻,在十多处渡河获得成功,歼灭了一部分宋军。把自己的阵地推进十余里至二十余里不等。在西路范村战线上,由于奚军的准备不足,辛兴宗也勉为其难地抵抗了一阵,辽军只取得有限的进展。这是辽、宋两军开战以来辽军获得的第一个带有决定意义的胜利。从此辽军在河南的阵地巩固了,坦步进入战略进攻阶段。
退到第二线的宋军利用一百几十年前掘下的沟洫⑤的旧址,勉强构筑起临时阵地。可是二、三十丈阔的白沟河界河,辽军也能往来自如,这几丈阔的干涸的小沟渠又怎能限制他们的马足?宋军全面暴露在辽军的攻击面前,形势确是十分不利的了。
①中亚诸国的统治者称为算滩,也作算端。明人译为锁鲁檀,都是苏丹一词的异译。
②突厥人称皇后为可敦,契丹人因之。
③尝敌是宋朝人特别爱用的军事专门术语,意思是先尝尝敌军的滋味,或者掉过头来让敌人尝尝我军的滋味,总之是一种试探性的进攻。
④航行队领头的第一艘船头上涂饰有鹢鸟,称为鹢首。
⑤宋自太宗伐辽失败后,即疏浚开拓边地河道,西起沉远泊,经泥沽海口,屈曲九百里。滹沱河、永济河汇注其中,深十余尺。称界河或塘水,塘外筑堤,沿塘设置二十八寨、一百二十五铺戌守,戌卒三千余人,乘船百艘往来巡逻。真宗时又植榆柳三百万株以代鹿角,曾作《北面榆柳图》示大臣。
第十七章
(一)
五月二十六日下午,当辽、宋两军还在白沟河前线剧战之际,也正是马扩和辽方谈判使节王介儒一行人自北往南疾驰而来之时。
燕京之行,马扩发挥了最高效能来执行任务,这就是说,他已经做了他能够做的一切,但并不等于他已经完成了他要求完成的全部任务。几年来的外交生涯,把他的思想锻炼得复杂、敏锐而缜密化了。经验告诉他,凡是一切军国大计,要涉及到许多人的利害关系,总是变幻莫测,难于捉摸的。没有到手的胜利决不能算是胜利,胜利在望并不等于胜利在握。眼前最大的障碍是萧皇后虽然决定降附,据他判断,也确具诚意,并经御前会议决定,但并未征得前线将领的同意。他们手握重兵,未必就这样容易就范。他们可能还有异议,可能要提出非常苛刻的条件来保存自己的实力。一场艰苦的谈判还在后面。辽军方甚至还有可能采取激烈的措施杀害双方谈判使节来破坏和议。各武各样的可能性都是存在的,马扩把它们都估计到了。他一路上不断和赵杰商量,并且提高警惕,加强保卫措施,以防不测之变。
只有一种可能性被他忽略了,他没有想到耶律大石和萧干在接到皇后促降的手书以后,竟会发动一场出人意料的掩击战。
他们在离新城不到二十里地的一个店铺打尖休息时,发现了不平常的气氛。他们看见居民们和店主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不像是对他们这一行人表示欢迎之意,而是表示惊讶,像他们在去途中曾经碰到过的那样。这里面可能有些文章了。他派随从们去打听,居民们也是各说各的,莫衷一是,没有哪个可以作出权威性的答复。综合起来,似乎有这么一个印象:前线两军正在发生开战以来没有发生过的剧战。居民们也是从种种不寻常的迹象中推测出来的,当时他们也还没有得到确报。
一句道听途说的话,把马扩吓了一跳,使他猛然省悟到这可能是真实的消息。其实战争的可能性始终存在,当马扩向童贯告别时曾再三提醒童贯要预防对方的突然袭击。他自己就带着这种警惕性首途出发来到辽境的。事后检查,他之所以会改变原来的想法,放松提防,主要原因是由于他经过辽军阵地时,看见耶律大石虚张声势,故作疑阵的布置,断定他决不会发动一场战争。他对这个判断如此执着,丝毫没有想到可能是错误的,或者可能发生变化。他为自己的神经过敏,因而受到耶律大石的愚弄,感到万分恼火。
现在想来,问题是那么清楚,当萧皇后的一道令旨到达前线时,耶律大石等如果不愿投降(这个,根据他从李处温父子那里得来的情报也是毫无疑问的),他们又何必在使节们身上玩弄阴谋诡计?只消直截了当地发动一阵战争就从事实上破坏了和议,最清楚不过地表明他们的态度了:要战争,他们可以挑选的时机,也莫过于今天。狗急跳墙,人急跳梁,他们不会再有什么顾虑。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地符合推理,马扩只怪自己没有进一步深思熟虑罢了。
果然事情很快就得到证实,并且从最坏的一面来证实。傍晚时分,他们到达新城行馆休息,这里有更好的群众基础,居民们纷纷把我军战败的消息告诉他们。接着又看见约有六、七起辽军的告捷使者连续不断地向燕京方向星驰而去。他们趾高气扬地赍着报捷的奏疏和大捆从战场上缴获得到的军旗。军旗上的番号、统将姓名都是马扩十分熟悉的。其中有的属于西路军,有的属于东路军,说明辽军在东西两路都已获得非同小可的胜利。其中最触目惊心是那面白底黑字、镶着红缎边、垂着淡黄流苏的杨可世的认旗,从旗面上的摺皱纹和血污斑斑可以看出东路军受到打击的惨重。这个无可怀疑的结论好像一柄短刀猛然扎进马扩的胸膛。
前线确实发生大规模的战争,胜利属于辽方,大局已发生急遽的变化,不但和议的前途十分渺茫,就是他们一行人能否安全回去都很难逆料的了。面对着这个急遽的变化,马扩尽量抑止住悲愤的心情,免得在辽使王介儒等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弱点。他冷静地考虑了半晌,然后得出结论:他认为个人安危得失可以置之度外,但是这次出使,千辛万苦得来的成果,以及他们多方面搜集到的辽方虚实的内情,都必须尽快地让宣抚司和统帅部知道,以便他们在一次挫败以后,仍能根据总的形势。作出正确的对策,而不致丧气堕志,一蹶不振。
半夜以后,他把赵杰、沙真两个悄悄找来。
〃俺等离国,不过旬日,不想大局已隳坏至此。〃马扩下的结论,不难找到证据。就在此刻深夜之中,他们还听到辽使报捷的马蹄声。这种急如星火的奔驰。还有他们看见过的那些辽使的得意扬扬的神色,还有的辽使打听出他们的身分,故意把俘获的军旗展示出来向他们夸耀战绩,这一切都给他们构成一个深刻的印象。马扩首先征求他俩的意见,问道,〃大哥,兄弟,且看今日之事,俺等应怎样处置才好?〃
〃辽的内情,俺等知道得最清楚,〃赵杰先分析了总的形势道,〃它内外交困,分崩离析之势已成。今日纵为狼奔豕突之计,出此一战,也改变不了垂亡的局面。宣赞休得折了锐气。再则耶律大石诡计多端,这接二连三派去的报捷使安知非诈,前线胜负,究属如何,尚待查明。〃
〃我军旗号,俺所深知,非耶律大石所能伪造。前线失利,恐已属实,这个不用再加推敲了。〃
〃既然如此,耶律大石必不肯放宣赞南回。〃赵杰就势提出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道,〃宣赞何不就随俺兄弟进山去,共举义兵,以扰辽军之后?〃
〃这个俺也想过了,〃马扩考虑了半天,点点头道,〃只是如今尚菲其时。俺受命出使,不对童贯,也须对朝廷有个交代。耶律大石不放俺,俺自有对付之策。当务之急,俺只怕被他扣住了,宣抚司、统帅部不明底细,一挫之余,遽荫退兵之想,这才真是不可收拾了。〃于是马扩提出自己的想法,要求他两位在自己被扣押以前。立刻潜回本军阵地,把一切情况转告种师道。
赵杰有着非常复杂的想法,但他还是答应了马扩的要求,并且思虑周密地想到一些问题:
〃既是宣赞重视前线,俺等听命回去。只是俺兄弟两个都未见过老种经略相公,贸然前去,他岂不疑心是耶律大石派去的细作?须得带着宣赞的手书或信物前去,才能见信于他。〃
〃大哥想得周到。只是大战刚过,前线的盘查,一定更加严密,俺的手书倘被查出了,于大局更为不利。俺看两位兄弟潜回本军后,不如到小种经略相公军中去找俺爹,让他带去见种帅方妥。〃
〃俺等又不识令尊,在军备紧张之际,令尊也未必就肯轻信俺两个。〃
〃有了,〃马扩点点头,从自己行囊里取出一双麻鞋说,〃大哥且把这双新鞋换上。见到俺爹时,就说这双鞋是东京带来的,俺爹见到它的式样和针脚,就知道它是俺家之物,不会错疑了。万一在途中丢了鞋,二位照俺的话说:'父子俩一样的脚码,一双鞋做了,两个都可穿得。'俺爹听了这话,也就知二位与俺关系非比寻常,一定倾心延接,言无不尽的了。〃
赵杰换过鞋,问道:
〃俺等这就动身,宣赞还有什么吩咐?〃
〃大哥兄弟此去,如能回到南边,小弟自是放心。〃马扩看看赵杰似乎还有什么要说的,他先把自己的意思说出来了。〃如果一战以后,辽军盘查得更加严紧,大哥作速带了兄弟进山去参加义军,留得有为之身,以匡大计。休得在前线耽误了性命,叫小弟悬念不尽。〃
〃三哥容禀,小弟还有肺腑之言相告。〃
马扩终于得到了他盼望已久的这一声称呼,眼睛里顿时有一股热呼呼的感觉。这是他们结识以来,赵杰第一次对他改变称呼。这个改变标志着从今以后,不论在什么处境中,不论他们在一起或分散两地,他们的命运已经紧紧联系起来,不可分割的了。从〃宣赞〃到〃三哥〃,经历了多么不平凡的一段心理历程。接着马扩又听到赵杰的更加坦率的告白道:
〃小弟本是张大哥张关羽属下的义军,此番携带家眷南来,也是奉了张大哥的将令,为的要与南中豪杰结识,以便里外呼应,共逐鞑虏。此行如不得南归,自当与沙兄弟一齐进山去。这个,三哥尽管放心!〃
〃大哥行止,非比寻常,俺心里早有敁敠,果真如此。〃马扩十分高兴地说,〃大哥既奉张大哥将令南来,将来再回去,万一见不到小弟,可与刘参谋的儿子子羽见见面,就说是小弟介绍与他的。此人有血性、有胆量,端的可与共谋大事。〃
〃小弟牢记在心。〃
〃再有沙兄弟年纪还轻,这见世面,经风雨之事,虽要自己阅历,也靠有人携带,大哥多照顾着他。〃
〃这个俺自领会得,〃赵杰挽着沙真的胳膊说,〃在去燕京途中,沙兄弟已自与张大哥见过面了,他的心可热啦!〃
〃俺跟定大哥,〃沙真红着脸,〃大哥到哪里,俺也跟到哪里,还怕大哥把兄弟撇了不成?只是三哥将来也要和咱们在一起才好。〃
沙真说出了赵杰心里的话。
北方义军既反对契丹贵族的压迫,同时也反对汉族地主大姓的剥削。这双重反抗的意义,在赵杰心中至少是不含糊的,因此他只把宋朝的军队看成为反辽事业的同路人,他们只能在一半的事业中合作。但对于已经产生了兄弟般的感情的马扩理应提出更高的要求,虽然他了解在目前的情况中,马扩还不能完全接受他的建议,刚才他不是说过,如今尚非其时么?
〃沙兄弟说得好。〃他再一次试探道,〃不但对胡虏,俺等要与他们拼命。如今君昏臣庸,权奸当道,百姓遭殃,这光景辽、宋如出一辙。三哥身在南朝,对南边的情事见闻更切。小弟说扫除胡尘之后,必得把这些贪官污吏,连根拔去,这才能真正解除老百姓倒悬之苦。俺等起义兵的最终鹄的就是为此。等到老百姓起来与官府为敌时,三哥可要站到老百姓一边来啊。〃
赵杰的话像一道电光照亮了马扩的胸膛,这权奸当道的话使他想起在东京时与刘锜、李师师的那番谈话,但是〃连根拔去〃这个概念,却是他从未有过的,它也像电光那样在他心头一瞥就闪过了。
〃大哥所见甚远,小弟铭记在心。〃马扩郑重地然而是没有经过深思地回答了他,然后紧紧拉起他们的手,似乎要把自己的激情、信赖以及与他们恋恋不舍的感情,通过这双手完全传达到他们身上去。过了半晌,才放开手说:〃此刻已过二更,兄弟们就去脱换衣服,带些盘缠,这双旧鞋也带走。兄弟们要走也是时候了。只是大门外有人站岗巡哨,怎得悄悄出去,不致打草惊蛇?〃
〃这个容易。〃沙真胸有成竹地说,〃俺们翻过后墙出去就是了。俺早去看过,那一溜都是荒地,没人守卫。〃
〃半夜三更在驿道上行走,也要防牛拦军噜苏盘问。〃
〃这个俺自会对付。〃
〃好!〃马扩这才下决心把他们放走,〃二位兄弟走吧!俺们后会有期。兄弟保重!〃
〃三哥保重!〃
马扩一直听到他们翻出后墙时,才去睡觉。正因为彼此都不知道今后有没有再度会面的可能,这〃后会有期〃四个字对他们变得特别沉重。
(二)
第二天,马扩、王介儒一行人刚起床,就被耶律大石从前线派来的军队严密地〃保护〃起来。他们被〃保护〃得这样周到,以致在三天之内,没有一个人能够离开大门一步。
直到廿九日傍晚,忽然听到一阵契丹话的喧呼声。接着就有人用汉语大声地传呼。
〃大石统领专诚前来拜谒马宣赞。〃
传呼声未绝,耶律大石不带一个随从,自己迈着蹩脚的大步走进来了。
耶律大石只有中等身材,算不得是个很高大的人,但他在精神上和(禁止)上都很结实,没有因为一战得利而虚胖起来。历史上有的是那种由于某一方面的暂时的成就就装模作样,把自己变得像只气球似的胖鼓鼓、轻飘飘的人物,因而他们就终于不得不成为昙花一现的英雄。他们的成功被他们的虚骄抵消了。他们有限的容积盛不下逾量的成功,就要从身体中溢出来。
耶律大石当然是高自位置的。这种高自位置不是产生于被胜利冲昏了的头脑,而是产生于他生活实践中的优越感。这是一切高亢英鹫的人物的共同赋性,但他又有着自己的明显特性。他非常坦率,简直坦率到令人吃惊的地步。他用着好像对一个朋友、同僚甚至是他亲密的幕僚那样坦率的态度来对待马扩。这一方面因为他非常欣赏马扩在燕京所做的一切事情,他认为马扩是个能够大大加害于他的朝廷甚至他个人的人物。他不重视马扩之加害,因为这种加害,已经被自己先发制人的胜利打破了,他所看重的只是马扩之能够大大加害于他。因为能够加害于耶律大石的人,也必然是一个非常的人物。另一方面又因为他有着这样坚强的自信,相信自己已经做过的和正待要去做的一切事情,对于具有像马扩这样一级水平(他能够做出他在燕京所做的那些事情)的对手,一定能够理解他、欣赏他。他深信自己的事业,从自己一面的立场来看,都是必要的而且又是必能成功的,他不怕在马扩面前泄密,反而告诉了他许多机密话,希望得到他的同情和支持。
一个真正卓越的人物,对于他心目中看得起的谈话对象是坦率的,不愿对他保密。虽然在马扩入境之初,他曾经命令要严格地保守军事秘密,现在面对着马扩本人,他却肆无忌惮地把自己的许多想法都谈出来了。这种从战略意义上来说的蔑视保密,与其说出自他的坦率,毋宁说出自他的自信,他不相信在马扩面前泄了密,就会给他带来多少不利之处。
现在他老老实实地告诉马扩:根据他和萧干在战前的安排,准备宋使马扩和王介儒一行人抵达前线时,立刻把他们全部杀死,彻底破坏和议,以加强破釜沉舟地击败宋军的决心。他说幸而在他们到达以前,战争已经胜利结束,现在没有必要再杀害他们了。他似乎用咨询的眼光,征求马扩对于下面一个可能出于他的意外的决定有什么意见。
他的见解是,他现在已经说服萧干,改变原议,要求马扩陪同王介儒到宣抚司去谈判辽、宋合作,共同防御女真的问题。他们已经利用这三天的时间到燕京去换了国书回来。
〃马某受命前来招抚贵朝君臣,〃马扩简单地回答道,〃其他之议,未敢与闻。〃
〃好个招抚贵朝君臣,〃耶律大石竖起拇指称赞道,〃马宣赞只身直入虎穴,把李门下父子玩于掌股之间,荧惑圣听,迫成和约,胆大包天,堪称为一时豪杰。倘非俺一力主张出击,大辽的宗社就不可闻问了。如果认真要算起这笔账来,俺前线的将士可真要对不起宣赞了。只是如今事过境迁,这段前话,不必再提了。〃
耶律大石轻轻一笔缴销了马扩的招抚之议,接着就从现实出发,继续阐述他的和议计划。
〃想我两朝,兵祸不解,正好让金人坐收渔翁之利,其愚莫及。何如双方翻然变计,重缔旧好,联防以御金寇,使女真稍戢野心,才可保得几十年的太平,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