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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暖 作者:何暖暖(晋江2012-08-30完结)-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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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花回来,我的心结打开了,我不再在意苏弗的过往,也不再在意我是不是像苏娘。我们还活着,还生存在世间,为什么不给与彼此最大的善意呢?我曾那么爱他,他也曾牺牲性命为我,人生只向好的一面看,不是更敞亮更宽广吗?
  九师兄一定没想到邀我看花是这样的后果。那天看花回来,我进院门的时候回头对苏弗笑:“跟我来练武厅。”




☆、羞涩莽撞时光

  我话说完后,自己都是震动,因为苏弗那样震颤般看我,他的眼中是感动莫名,是卑微、歉疚、愧悔,他也想回我一个笑容,结果泪花倒先上了他的眼,他扭转了头。
  我豁然间明白,原来就像我一直在等待那样,他更是在等待,他等待得几乎绝望了,他以为我今生再也不会原谅他再也不会向他笑了,他固执地拼尽一切力气的守望,为着以为失去的再不会有的爱。
  我坐在厅正中掌门的椅子上,他站在我面前,勉强浮出一个笑容。曾经那么骄傲清雅的他,成为这样一个谦卑虚弱的人。在这段感情里,他付出的和失去的比我都多,被折磨得也许就更惨。
  我翻看天山门规,那是一本小册子,如学生守则一般,翻到掌门传天山心法这一页,我发现原来他还是要跪下发誓的。我决定略去,再也不想泯杀他的自尊和骄傲了。
  我微笑,说:“你听好了,现在我背天山心法给你听。”
  四字一句,我背得熟极了,是师父教给我的,那时师父因我失去记忆需重头再来,目光无限爱怜,说“你要用心记,某年某月某日的上午时光再不会来了,知道吗?”于是我就记住了那一天上午阳光清亮的金线。
  我走了一下神,再看苏弗,他的样子茫茫撞撞的,他在听吗?我停住,咳了一声,“你记住多少,复述给我听。”
  他愣了一下,就像没听讲的学生被老师抓个现行,只背出第一句,再也接不下去了。他那样好记性,故事里的诗词听我讲一遍就背得一字不差,这会儿学天山心法怎么这么差劲?他根本就没上心!
  “你专心些行不行?想什么呐……”说完我觉得我像上学时的老师训学生,忙悄然收敛。
  “阿期——对不起——”这是这么多天来,他再次叫我阿期,我几乎都忘了他以前叫我阿期时的样子,所有的过往都随着这个名字回归了。
  他想说什么,眼中含了泪,越发说不出来。他单薄消瘦的身形在空荡荡的练武厅中颤抖,“你原谅我,我可以为你重新活。”
  只一句话,我就彻底原谅了他,我站起身,泪满眼,不自觉走到他面前,他抱住我,哭出声来。
  当我知道姚枫说的大部分是虚假中伤,——他因走火入魔被师娘救治、因中壮士断腕散被师娘救治除此之外一直远着师娘再无其他时,不解问他:“你早为什么不解释呢?”
  他说,“你若信我你就会信的,你若不信,我解释也没有用的。”
  “是啊,解释就是掩饰,就是讲故事。”我想起一篇小说里看过的话。
  苏弗笑,那笑容应该就像《红楼梦》里形容贾宝玉的,又是咬牙又是笑。
  他因走火入魔被师娘救治离不开蓬玄洞天,是阿微替换了他;他因中傅彦的壮士断腕散求师娘救治,说起来还有我的错。而此后到武当山除魔会不过一个月,武当山大殿里他对师娘争杀一旁漠视,师娘受伤需喝人血他将侠客放走,听阿微给师娘血喝他异常愤怒——我知道,他对师娘没有情感的,他对师娘甚至是敌视抵触的。
  我也早就清晰地想过,依苏弗清高坚决的个性,与师娘发生暧昧的可能性几乎没有的,否则,他不会宁死也不求师娘帮助他过挽天功的难关。
  苏弗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但他对他师娘是非常歉疚的,她两次救他的命,他没想到会杀了她,他不知道除魔剑法会有他无法控制的威力。姚枫再不好,对他却是最好的。那是很久以后阿微告诉我的。
  阿微说,因为师娘欺负苏娘,他们三兄弟心里都当师娘为仇人的。师娘若敢对他们过分,他们会杀了她的。阿微那么说的时候,是在解说他自己。苏弗从没对我解释过,他从此再没在我面前提起他师娘一个字。
  而我究竟像不像苏娘,此后我没有问苏弗,也没有问阿微阿凡。苏弗爱我还是爱苏娘,这个问题就有如问一个丈夫先救落水的妻子还是母亲一样,根本不用问的。
  我对他说:“你知道吗?我总是害怕,梦中都会哭醒,怕你忽然离开了天山,再不理会我。”
  他心酸疼惜地揽住我:“你在这里,我往哪里去?”
  我看着他的湿润的眼,知道他的意思是说:你在这里,爱在这里,我也就只能在这里。
  原来就算没有心奴剑,他已早是心奴。
  
  五月,天山在迎来一拨又一拨的客人后,迎来了祁翾,他依然是随从成队,我以为他是闻讯拜祭师父来的,谁知,他来是为了苏弗。
  祁翾锦绣少年春衫薄,淡衣雅服,标准贵族公子派头,一举一动间的优雅舒美令人赏心悦目,而且他还有明朗沐浴阳光的容颜——我对世间美好的人总是由衷欣赏的。
  “乔兄,我有话与你说。”当苏弗如乖乖的仆人给我和祁翾送上茶欲退出后,祁翾说。
  苏弗微微笑地等祁翾开言,这一时的苏弗温和的如同自然界的草木,自在生长,枯荣随风,一切都潇洒不萦怀。
  我满是爱的看苏弗,祁翾已站起来,离座向苏弗躬身一礼:“小弟此来,是恭请兄长回府认亲的。”
  他的手中托出一枚绿玉佩,镂空一个祁字,四周莲花边。
  苏弗站在那里,形神不动,说了一句:“玉佩是假的。”
  “我知道。”祁翾直起身来,道:“父亲告诉我了。错就错在当初是我派人快马送这玉佩给父亲。父亲虽没说什么,心中却难免不想是我将这玉佩变成假的。”
  苏弗的眉梢好看的一动,祁翾苦笑了。“你竟然想出假玉佩认亲的主意,就为了天山心法吗?”
  苏弗不置可否。
  祁翾道:“父亲前月从马上摔下来,伤病不起,言语间提到你,虽不明说,却是想见一见。我此番若请不去你,这欺父灭兄谋夺爵位家产的罪怕是就坐实了。可怜我一片热诚心却被你害!”
  祁翾倒是有些玩笑的。他说他当时真的将苏弗当亲兄长了。苏弗只温润笑,并不多说什么。
  苏弗同意去雁门关,但说:“得掌门允可,掌门若同去我才会去的。”他还记着心奴不离须臾的承诺。
  祁翾问:“你们可成亲?”
  苏弗只看我,我尴尬点头。如今苏弗很会推脱,他不想答的事情一概推到我面前,因为我是他的主人他的掌门?
  “那我不叫掌门师姐,可叫大嫂了。大嫂你一定要答应,怜悯师弟一份孝心,否则我都没面目见爹娘了。”祁翾这么尊贵优雅的阳光帅哥纠缠哄起人来简直是无往而不胜的,我答应了。苏弗说:“正好,我们要去一次桃源。”
  是了,我几乎忘了,我还得续服阿微的生死相随花呢。
  临行前开了一次掌门弟子议事会,会上我将天山掌门代理权交给十一师兄。若论能力稳重威望,三师兄最强,若论与我走得近的是九师兄,若论最感激敬重我的是十三师兄,十一师兄自苏弗出现就离我远远,不怎么理我了,可我还是选了十一师兄,因为他的心最真。有他代理天山,天山就永远是我可以回来的地方,若是旁人,也许就会有变化了。想来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人,我选代掌门只为自己将来考虑,并不是为了天山。
  我没有征询苏弗的意见。苏弗对天山事也从不多言。
  临走十一师兄送我们,他送了好远也不回去,终于将我拉到一边,憋红了脸道:“掌门师妹,我有话说了你一定不爱听,可我还是要说,苏弗怕是将你当成了棋子,来天山不少的武林人都说,他竟当真成了天山弟子果然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还说你被他骗。他这样的人品,你和他走我不放心!”
  我不好说什么,安慰他:“还有十五师弟同行呢。”
  十一师兄瞪着眼看我,我笑道:“我若真被骗了就回天山来,到时你一定要安慰我,不许嘲笑我!”
  十一师兄无话说,无奈看我们走远。
  祁翾瞧十一师兄的样子向我笑,还向苏弗挑剑眉眨星眼,他是唯恐天下不乱。难道他忘记了苏弗剑削锦香囊的事情?我发现自那以后,锦香囊再也没挂在祁翾胸前了。
  一路上祁翾与苏弗说的都是与讫丹征战的事,男人到一起对战争天然的有兴趣,祁翾说:“师姐你别回天山了,与大哥跟我去守边吧。”我说:“你问你大哥。”苏弗只微笑,概不发表意见。
  晚间搭帐篷,苏弗与我一间帐篷。我们自拜堂以来第一次这么亲近单独入睡,两个人都有些脸红尴尬。
  我说我给你讲故事吧,我给他讲《笑傲江湖》,只讲里面的令狐冲与岳灵珊。我喜欢小师妹与大师兄的故事,喜欢那些人生最初的美好。我还给他念了在网上看到的非常喜欢的一首诗歌:
  我想再次醉倒在草木青青的华山脚下
  我想重新登上冰雪晶莹的思过崖
  我想折下千尺峒畔带雨的梨花
  我想采摘一朵依山带水的紫色晚霞
  
  他们现在都叫我一声令狐少侠
  他们说我身怀出神入化的高深剑法
  他们猜测我何时能无敌于天下
  他们羡慕我无拘无束浪迹天涯
  
  我喝酒只是为了让泪水流下
  我浪迹天涯因为我无以为家
  我不想挑战武当松柏少林古刹
  我只是忘了是谁陪我舞起冲灵剑法。
  他俯身过来,将我揽在他的怀抱中:“阿期,你的故事中是我,我比不上他们,但会给你最圆满的幸福的。”
  我终于明白他并不是表面上的安静少年,他的热望让我窒息,而情爱开始在暗夜里生长萌芽。他笨拙而真挚,冲动而克制,我因为羞涩害怕而拒绝,他则因为珍惜爱重而顺从我。情感世界里被折磨的总是他。我烦恼的问他为什么就不能安安稳稳让我枕着他胳膊好好睡觉呢?
  第二天我找到单独的时间数落他:“还在三年孝期呢,不可以这样了,否则你去和祁翾睡去吧。”他通红脸求恳发誓再也不了,然后我发现,原来他的誓言是做不得数的。
  我们在人生的路上慢慢成长着,那些年少再不会回转的羞涩莽撞时光,只我和他,在共同的记忆里,清清楚楚的记得。
  




☆、激动和感恩

  我对他说:“我要在屋子的四周养一池荷花,一池绿萍,一池水仙,一池碧水专映星光,美不美?”那是我从书上看来的,我没有借鉴诗词的用武之地,只好借鉴别人的行为艺术了。
  他笑着爱宠地看着我,不说话。我知道他想的是什么,若在桃源,我们当然可以这样过日子,若在天山,大约就不可能了,自然条件不允许啊。
  他不说,是听任我选择。在我们相处的时光里,他从不为难我任何事。他生存的意义好像只是为了我,我快乐,他才快乐。
  我们来到了雁门关,祁翾打马进城的英武风姿的确动人心魂,少年将军的气势是地位和权柄烘托出来的。
  我们拜见了祁广老将军,老将军面目久染战场风霜,英猛坚毅,眉宇棱骨鲜明,鬓发都如钢丝,坐在杏花林边的椅子里,虽着家常衣,一抬手,也似有千军万马在袍袖间纵横。
  祁翾说苏弗像他父亲,我觉得只眼睛像,但苏弗的眼睛温润清澈,与老将军的凛冽之气相差太远;额眉脸型的轮廓瞧来也有几分相似,不过老将军的脸腮似乎被岁月的刀子猛烈的削刻,苏弗则是天生的圆润柔和。也难为祁翾慧眼,竟能一眼看出苏弗与他父亲像。若不是一定要找相同,我一点也看不出这两人像的,倒是祁翾的语声动作与老人家一脉相承,苏弗与阿微的举止神态更像一家。
  老将军注视苏弗好一会儿,方说:“坐吧。可会下象棋?陪老夫杀一盘。”
  他倒什么都没问!
  苏弗说:“我不会下,得您教我。”
  老将军一扬手,示意苏弗坐,苏弗就坐了下来。
  石桌上刻画着楚河汉界,玉石的棋子分列两厢。老将军讲了一遍规则下法,当头炮就开了过来。苏弗看自己棋盘好一会,走出了经典的“把马跳”。祁翾站他父亲身后,我站苏弗身侧。我们两人观棋不语真君子,苏弗第一次下棋竟然也是举手无悔大丈夫。他落子非常慢,属于不考虑周全不落子,落子之后吃了亏也处之安然纹丝不乱、唇边微微恍然一笑的。他的气质风度实在太好,汗,我是不是太偏心,怎么看他都是好、都看不够呢?
  时间缓慢地过,祁翾在旁边都添了几次茶水了,终于出言笑道:“父亲您休息一下,您的腿得活动活动了。”祁翾是个可人,眼瞧着他父亲要赢了,便止了这盘棋。
  老将军停了手,端过茶来喝了一口,道:“年轻人不错,明天我再教你。老喽,腿脚不中用了,时间一长就酸麻,比不得你们年轻人了。”
  苏弗道:“我给您按摩一下可好?”
  老将军的眉锋一挑:“好啊。”
  苏弗离座到老人身边,单膝跪下,一下一下按摩老人小腿。他低着头,手有力而温柔,认真专注。虽则我看不确切他的脸,却觉得他的情绪有些异样,他仿佛在用行动控制着内心的波澜。为什么?他明知道玉佩是假的,他不需要祁翾帮扶什么,他的傲气使他对侯门公子的权贵也不会有所企图,何至于如此呢?难道,他真的是祁家丢失的儿子吗?
  老将军一直神色不动,最后连说了几个“好”字,令苏弗住了手,命管家给我们安排住处,起身被祁翾搀扶走了。
  夕阳的淡漠金光里,苏弗站在那里,神情飘渺似雾,他很少这样神思不属。因此进了屋子,只剩我们两人的时候,我握住他的手问:“祁将军真的是你父亲,对吗?”
  苏弗一笑:“也许是也许不是,谁知道呢?我只是想尽我的一份心,他丢失孩子一定很痛苦的。”苏弗轻轻叹息:“这一回竟是阿微对了。我若拿了真玉佩来,依然会被怀疑真假,倒不如现在这样,还可以安心一些。明日,我们便走吧。”
  他那样强悍的心灵,竟然受伤了。我说:“也是,你能从魔教教主做到天山弟子,谁敢信你啊。”
  他瞪大眼睛,“这算是安慰我吗?”
  我笑欲逃,已被他捉到怀里,吻上来。世间只我是他的。我心中微微替他唏嘘,想着他不幸的身世,无限同情怜爱。
  早晨我们向祁翾辞行,祁翾惊大双目,“那怎么行?父亲说今天要带你去跑马场呢。”我向苏弗点头,苏弗也就留下来了。我发现,苏弗的心虽纤细如发,但自愈伤痕的本领也是一等一的。
  祁将军与苏弗在跑马场上了马,“来,跟上我!”祁将军道。马踏生烟,两个人旋风般驰去。
  祁翾站在那里好一会儿对我说:“我觉得乔兄好像真的是我丢失的哥哥,你认为呢?”
  “其实就算玉佩是真的,你父亲也不会轻易认长子的,涉及到家业继承还有你,不会凭一枚玉佩就相认的,对不对?”
  祁翾不接我的话,眯眼眺望着烟尘起处:“昨日下棋父亲很欣赏他。思维缜密、聪慧过人就不说了,难得的是还可以跳出来,知道那只是一个游戏,不执迷于胜负得失。他在江湖中是魔教教主的身份,肯跪下来给我父亲按摩,看得出来,是真当我父亲为亲人,我都被感动了。”
  感动是有的,怀疑更是有的,他们不会以为苏弗做戏意图谋夺祁家家产爵位吧。苏弗的真心挚情落在这些贵族官宦人家眼里,会不会如万花筒一般幻化出各种想象呢。
  远远地祁广苏弗满面欢欣兴致勃勃的纵马并辔归来,祁广探身从一边的兵器架子上取来长枪,对苏弗道:“接招!”两人便乒乒乓乓打起来。现场看古代将军骑马作战果然惊心动魄,虽然我对苏弗的武功很有信心,有时候长枪刺去,也是不敢看的。老将军非常骁勇,大叫着“好!”一遍遍圈马再来。 
  苏弗用的心奴剑,在这样的战场上有些不趁手,但应付老将军还是绰绰有余的。两人直打到午时,祁将军将遇良才一般的兴奋,说:“随我去喝酒!”将苏弗引兵营里去了。
  下午,两人被亲兵卫士搀扶着送回来,那是我第一次见苏弗喝多酒,苏弗见我笑着唤阿期,孩子般扑抱上来,张牙舞爪的。看得出来他很高兴,人都站立不稳了,赖在我肩上只管撒娇。这个人连醉酒都是这么可爱!
  第二天上午,苏弗又被老将军叫走登山去了,午时都没回来。
  下午,祁翾携棋盘过来,说:“师姐,下盘棋吧。”我知他此时的心境,就好比十八年来的独生子女,忽然来了一个哥哥分去了父亲的爱,一时半会儿不好适应的。
  我笑:“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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