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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儿,你怎么了?”
祝九摇了摇头,忽然觉得竟是那样的疲惫。她将脸侧转了过去,低低道:
“没什么……”
他俯身,轻轻的吻了吻她,轻轻将她的脸转过来、面对他,道:“九儿,是我……我是你的相公,我是云儿。不要怕,是我,不是别人,我在这里,别人再不会对你如何了……”
哪怕她的神情有一丝一毫的不妥,都不会逃过他的双眼,更何况这如此明显的恐惧。
他自是都看到了。
她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起来,泪水争先恐后的自脸上滑落,竟是泣不成声了。
他低低的叹了一声,自她身体之中缓缓退出,退到一半,她却忽然抬起手、用力揽住他的腰,哽咽道:
“云儿,别离开……我没事,真的没事。”
他吻了吻她脸上的泪痕,静静的看着她,眼中满是悲恸。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竟是在男女欢爱的时候、被吓成如此样子?!
到底是什么人、对她做了什么,才让她怕成这般模样的?
他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眉头越锁越紧,竟是什么兴致也没有了。
她觉出了他的不妥,睁开眼睛望向他,颤声道:
“怎么,你……不肯要我了吗?”
岳云心中一痛,紧紧握住她的手,道:
“怎么会……只是,见你这般,我……”
他张了张嘴,觉得如骾在喉,说不下去了。
她忽然抬起头,热切的吻上了他的唇,而后,顺着他的下巴、一路向下吻了去。
他的身体明显的僵了一下,随即又慢慢的松弛了下来,觉得那里复又膨胀了起来。
他低哼了一声,更加深的挺进了起来……
以前,她是从来不会在被其他男人压在身下时、想起王川这个人的。
从来也不会。
可这一晚,她的脑海中、却挥之不去的总是浮现出那张阴森惨白的面孔,并且每次浮现,都是那张脸在那里幽幽盯着她,嘴角则是一抹恐怖的惨笑。
所以到后来,她根本不敢闭上眼睛了,只有徒劳的睁大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岳云,并且用手不停的抚着他的五官轮廓,一刻也不敢移开。
他似是知道这些的,不住的在她耳边喃喃低语着,有时,会对她说:
“九儿,喜欢这样吗?”
有时,又会问:“九儿,还记得……那时候在军营时的事情吗?”
其他时候,他则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一句话:
“九儿,叫我的名字……九儿……”
每每这时,她便会泪如泉涌,哽咽着开口道:
“云儿……抱紧我……”
不过是男欢女爱、床底之间。
却仿若生离死别般肝肠寸断、欲罢不能!
许久、许久之后……
她蜷在他的臂弯里,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胸膛,呼吸均匀,指尖偶尔的颤抖一下,眼角,还挂着泪痕。
他自一旁扯了条毛毯、轻轻盖在她的身上,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她酣睡的样子,有时嘴角微微扬起,有时剑眉轻轻蹙着,有时则望着她、想一些连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
“少将,晚膳已备好,是否……”
屏风外面,传来了侍奉之人的声音。
岳云忙低声道:
“先等等……”
正说着,祝九却微微仰起小脸,轻声道:
“让他们端来吧。”
“……端到书几上便可,稍后我自会出去用膳,你们不必随奉了,都退下。”
“是。”
“你醒了?”他望向她,问道。
她点了点头,笑了笑:
“只是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刚刚就醒了……你忙了一天,早就饿了吧?我们去吃点东西?”
他不动,反倒将她抱得更紧了些,问:
“可是又做噩梦了?”
“没有……”
“可你刚刚睡着的时候,身子总在抖个不停……”
“可能是太累了吧?”
她抬起手,顺着他的长眉轻轻的捋着,又移到他的鼻子上、轻轻抚摸了一番,最后则到了他的唇边。
“九儿,你可是呆得闷了?待打好了仗,我带你去四处走一走、看一看,可好?”
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可还是点了点头,道:
“好。”
“那么……勿要总是挂念以往的那些……答应我?”
“……恩。”她再次点了点头。
岳云扶着她慢慢坐起,转身拿了她的衣裳,轻轻披在她的肩上。她也寻来了早已备好的那套干净衣裳、递到他手中,道:
“我帮你穿上吧?”
“恩。”
这是她第一次为他宽衣穿衣,第一次为他擦洗身上,第一次先己而想到他“劳累一天、尚滴水未进。”
相识这么久了,竟是这么迟、才做了这些。
她心中不忍,手中的动作格外的轻柔,有时对上他望着自己的那片幽深目光,便会无地自容、满心酸涩。
祝九明白,能这样子为他做些什么、陪他在身旁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如若……能够早些明白,能够在岳府的时候就明白,那该有多好!
可是……
205。作者的编后语。。。。…第203卷 同我回家吧
二人行至屏风外,在桌前分别坐下,帐中早已掌了灯,昏黄的烛火映在那些饭菜上面,可她却食欲全无。
岳云夹了几片肉放到她碗中,淡淡笑着道:
“你多吃些。”
“恩。”
她点点头,也夹了些到他的碗中:
“你也是。”
他低头吃了几口,转头望向她,道:
“九儿,以后……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很多,会跟着你我一辈子……你可明白?”
祝九轻轻地点了点头,喃喃道:“恩。”
“那便再多吃些。”
他笑得更深了些,又夹了些肉菜放到了她碗中。
“你可还记得那时候在营中,有个大叔一直随在我左右?”
过了会儿,他又问道。
“恩?恩,或许吧?”她想了想,不太确定了。
“去年,他的儿子娶了房媳妇儿,今年五月,抱孙子了。”
“是么?”她听罢,心中一暖,淡淡笑了出来。
“守在你帐前的那个小兵可还有印象?”
“……有点吧?”
“他弟弟的田地,去年大丰收、卖了个好价钱,今年有了银子,他爹的腿终于治好了。”
“恩。”
“哦,还有那时牵马的那个小厮,你可还记得,他总是低着头,不言不语的……”
“这个真的不记得了……”
“这些年他的马术大有长进,上次昌颖一战,立了功,如今随在张俊身旁了。”
“这倒是不错。”
听着听着,她的笑意深了些,吃的东西也多了起来。
“哦,还有那刘氏父子……”
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她又给他夹了两片肉,云淡风轻道:
“他们又怎么样了?难道也发了财、生意做得更大了?”
见她无事,他才放下心来,摇头道:
“并非如此。自报你已殃之后,便慢慢颓落了下来。张兄后来不怎么让他们往来运送那些粮草兵器了,前年竟然还查出,他们之前和伪齐一直暗有联络。”
“和伪齐?”她听罢,不禁有些惊讶。
“恩,”他点了点头,“之后朝廷命彻查此事,他家上上下下都被牵连……”
“被牵连?”
“是,去年秋天,被斩首了。”
她停了筷子,怔住了。
空气顿时便得凝重沉闷了起来。
“也幸亏是被朝廷降罪,否则即使他们无事,我也定要找机会、替你报仇。”
他一字一顿的补充道。
祝九转头望向他,问:
“云儿,可我并没有死啊。”
“即使如此,可当初他却如此这般刁难你。若不是因了他,你怎么会……”
你怎么会离开我、这么多年杳无音讯?
他在心中想着,说到一半的话却又咽了回去。
她似是明白了他所想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笑道:
“你看你,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不提这些了,现在我不是又回来了?快点吃东西吧。”
他攥紧了她的手指,重重点了点头,吃了几口饭,又道:
“后来那几年,江湖上的几大门派争相与岳家军示好,在民间纷纷招买弟子、说要组成义军、与岳家军共同抗金。只是……”
只是,尚未形成气候、便被宋高宗扼杀于初始阶段了。
祝九在心中补充道。
虽知道这些,她却并不点破,依旧宽慰道:
“那些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帮派,恐怕上不了台面,就算他们真的组成义军,又有多大用处呢?”
他深深的望着她,不出声。
她在和他说客套话!
忽然,一股失望涌上了心头,攥着她的手渐渐松了下来。
祝九感到他的异样,忙又握紧了他的,补充道:
“其实我在其中的一个帮派中呆了一年左右,他们真的不像你所想象的那样。”
“哦?”
他扬了扬眉,心中觉得微微舒缓了些,问道:
“你所在的,是哪个帮派?”
“……我不告诉你……”
“九儿……”
“装可怜也没用,不告诉你,就是不告诉你。”
说罢,她就想抽回了自己的手。
岳云一把拉住她,低低道:
“你不想说,是否……是怕我因此而知道些什么?……”
她一下子愣住了。
是啊,可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些无法描述的耻辱,那些无比惊惧恐怖的过往……直至如今,她都还能在梦中见到何秀兰那被锁在床上、做成活尸的干瘪身体,以及王川那在雨中血肉化为脓水的狰狞,其他的那些已死之人,则更成了她噩梦之中的“常客”。
这么的不堪,这么的耻辱,又怎么能够让他知道呢?
他见她如此,心中了然了。
原来,竟是担心这些、才去说那些客套话的。
想必,是担心他知道那些过往之后,无颜以对吧?
心中的疙瘩没有了,他舒展了眉头,又为她夹了片肉,道:
“你最近瘦得厉害,来,再吃些吧。”
她不看他,夹起那片肉,几口就吃完了。
他放下了筷子,喝了口茶,似是吃好了。
她又吃了些,也放了筷子。
半晌,他忽然回过头来望向她,笑道:
“是否觉得闷了?走,陪我出去跑跑马。”
话落,不由分说的拉起她的手、向帐外走去。
营中士兵往来穿梭,值守森严,场上依旧有一些人在操练,外围则不断有小队人马小跑着巡查而过。篝火一簇一簇的接踵跳跃,只让她觉得眩晕。
岳云命人将他的坐骑牵来,翻身上马,又将祝九也拉了上去,而后扬起长鞭一声大喝,马儿扬起前蹄冲空长啸、奔腾着跑了出去,不会儿,便跑出了大营、直冲山野而去了。
祝九倚在他的怀中,任凭猛烈的风儿从自己身侧呼啸而过,双手紧紧的环抱着他的腰,大声道:
“你这是要做什么?深夜出来骑马,不怕金兵趁机来杀你吗?”
风声愈猛,夹杂着他爽朗的大小声,一起向遥远的天际传了过去。
“驾!——驾!”
马鞭阵阵,铁蹄声声,一轮明月当空悬挂,不见一丝薄云,漫天星光灿烂无比,萤火虫成群结队的在马蹄四周飞窜开来,萤彩流金,翠蓝光影;远处的溪水泛着银光,似用钻石串成的缎带一般从山上垂落下来、并远远的甩到了低处去。
她望得痴迷,竟在猛烈颠簸的马背上呆住了。走马灯般绚烂的夜景飞驰而过,一如那些美好却不能留住的往事流年,而今夜,她却再次拥有了,或许依然短暂,可是,她竟然再次拥有了。
那么美的夜色,那么猛烈地风声,那么放纵的奔跑,那么自由而又辽阔的夜空!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头倚在他的胸前,他忽地低下头来,正对上了她的那抹微笑,在猛烈颠簸的马背上,他的唇毫无征兆的覆上了她的。
他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小麦色光泽,眸子如这夜色一般漆黑,他的一只手紧紧的揽着她的腰,不知不觉中,马儿慢了下来,不会儿,便停下了。
他们却依旧在拥吻着。
……
“从来没有想到,能在漆黑的夜里像风一样的疾驰着,自由自在,什么都不想,和天地融为一体……呵,就和做梦一样……”
祝九仰头望着头顶的繁星,喃喃自语道。
岳云站在她身旁,轻轻揽着她,也仰头望着天空,轻笑道:
“若是你喜欢,待打好了仗,我便天天带你出来骑马。”
祝九转头望着他,哑然失笑,道:
“不要总说这个了。待打好了仗,就这样;待打好了仗,就那样。可是……真的打好了仗,又会怎么样?那时你不会和我怎样的,你会回家去,和你的爹娘、妻儿欢聚一堂,举杯赏月,谈天说地、美酒佳肴……总之,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说着,心下酸涩,不知是因为真的觉得自己无家可归,还是因为早就知道身旁的他永不可能等来那一天。
他却将她拥得紧了些,附在她耳畔,低声道:
“打好了仗,我便带你回家。”
“带我回家?”她反问着,“你不怕吗?”
“我怕什么?”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黯然道。不知为何,眼眶湿了起来。
岳云望着她的侧脸,笑道:
“我看,是你不敢同我回家才对。”
祝九忙转头,道:
“才不是!”
“那你为何如此?”
“我……明知故问!”
他含笑久久望着她,半晌,伸出手轻柔的摩挲着她的脸颊,道:
“这段时日可觉得开心?”
“开心?”她喃喃重复着,茫然道,“或许吧?”
“呵,”他不再说些什么,重复着那句话,柔声道,“同我回家罢。”
她觉得哽咽,无法再说些什么,只得将脸颊倚在他的肩头,眼泪悄无声息的垂落了下来。
她本是想说他已有妻室,根本不可能再和她在一起,哪怕如他所说、另寻一处宅子,可她却就是无法容忍有另一个女人、和她一起分享一个男人。然而,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就让他留着这个美好的念想吧,有个念想在心里,总是好的,又何必去管到底怎样呢?
他贴近她,轻柔的吻着她脸上的泪珠,反复的呢喃道:
“不哭,待打好了仗,为夫便带你回家……”
他将她拥得紧紧地,仿似要将她融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许久,她仰起脸,道:
“天晚了,明天你还要去打仗,早些回去吧?”
他抬头看了看那片璀璨的星空,点头道:“好,待明日打了胜仗,我再带你来骑马!”
206。作者的编后语。。。。…第204卷 暴雨之中现霞虹
今日,是大战之日。
清晨,刚刚破晓之际,帐外便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
祝九三两下穿好衣衫,行至帐门前,刚刚撩开帘子,豆大的雨滴便争先恐后的打在了她的身上。
一旁的守卫大声道:
“雨太大,公子不必担心,请回帐中去吧!”
祝九见他身披雨簑、却还是被淋得上下都湿透了,不禁道:
“岳少将他们呢?”
“前往淮宁府了!”
“什么时候出发的?”
“轰隆!——”
一声炸雷在他们头顶处一片巨响,紧接着,雨水更加猛烈的袭了过来。
“寅时不到就出发了!”守卫更加大声的喊道。
滂沱的雨水声,不断的轰隆声,都让祝九心中七上八下的。她抬手放在眼前,微微仰头,只见天空中云层如烟波似浓雾,聚拢着从东边一直向西边飘了过去,连绵弥漫着将整片天地笼罩在一片灰黑阴霾之中,远处高耸的群山和此起彼伏的密林在那层层烟云之下,竟都如蝼蚁般渺小了。
祝九转身、复又进了帐子之内。
才一会儿功夫,身上便已经被淋得湿透了。
他呢?雨中作战,又会是什么样子?
虽她知他不会战死沙场,却还是忍不住的担心了起来。
雨下的虽大,可早膳却还是按时端了上来,木箱中都是她平时喜欢吃的粥和小菜,显然是岳云早就吩咐过了的。
那些东西都热腾腾的,可她却无论如何都吃不下去。
他吃了吗?一定是吃过了吧?否则怎么有力气打仗�